顾惜朝知这石头一砸下来,戚少商苏醒后会更加痛不欲生,便紧盯着他的眼睛轻轻道:
"大当家,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死,你要留着这条命替我活着!"
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缓慢,似乎是要钉进他的心里。
戚少商下意识地摇着头,泪流得愈发汹涌。
此时,血落树下突然传来砰然的响声,一股鲜血如喷泉般纷涌而出,直洒下来,浇灌在白花之上。
迅速地,雪白的花丛迅速被染成粉色,颜色愈来愈浓洌,直至变成汪洋般血红一片。
戚少商的瞳孔也似被感染,渐渐散发出嗜血的光芒。
顾惜朝知他很快将被魔性全面控制,刹那间,恍惚回想起自己这一生:寒冷、孤独、绝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这样结束罢......"他凄然一笑,抱紧怀中的青灯,只求能在最后时刻以自己的身躯护得晚晴周全。
只听得戚少商仰天长啸一声,手中发力便待将石头抛落下来。
顾惜朝正要闭起双目,突然见他眼中精光闪烁,右手猛然一扳,竟硬生生那石头转了方向,向他自己的头顶落去。
"不要!"
顾惜朝大喊一声,未及多想,最后一枚神哭小斧飞速出手,可惜力有不逮,只从石身擦过,燃起一片火花。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戚少商与那巨石齐齐倒在血红的花丛中。
刹那间,顾惜朝只觉五内俱焚。他挣扎着一步步爬过去,见戚少商头顶沽沽地冒着鲜血,已是了无生气。
"他死了、他死了......"
顾惜朝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地闪动着这句话,一字字地,和着滴滴鲜血一起坠落到血落花上。
他一直以为,晚晴已经将他的心带走,但是这一刻才发现,原来那里依然会翻江倒海般疼痛。
天上没有月亮,风呼呼吹着,却不是单一的音阶,忽而凄厉尖锐,忽而低沉悠长,高低起伏不平,叫嚣着流转。
踌躇许久,他才颤抖着伸出手来探向他的鼻息,手尚滞留在空中,眼泪却已簌簌落下。
正在此时,一条白影自戚少商的头顶飘了出来,落到血落铺就的地面。
虚影渐渐清晰,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位中年男子,相貌本来甚为清俊,只是脸上自左而右有道长长的伤疤,令其平添几分阴翳暴虐之色。
"九幽?"顾惜朝心中一惊,下意识便将青灯揽得更紧些。
九幽的眼睛早已是一片血红,抬脚便向戚少商身上踹去,口中骂道:"蠢材,为了这小畜生居然连命都不要!"
顾惜朝见状连忙扑过去,将戚少商掩在身下。背上随即便挨了重重一脚。幸好连日来血落花屡被破坏,九幽的功力尚未恢复,勉强可以抵受得住。
九幽见他神色无异,顿知端倪,恨恨地道:"小畜生,等我功成之后再来找你算帐!"
说罢纵身化为轻烟,向树下的血泉飘去。
顾惜朝这才松一口气,正想将身子移开,突然察觉戚少商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大喜之下几欲跳起,将耳朵小心翼翼地伏到他的胸口上,聆听那微弱而清晰的跳动声,霎时间,只觉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此。
此时,九幽已周身浸于血泉之中。一条红色的微光自他脚底慢慢向上延伸,只过得片刻,便已到了膝盖处。
据魔功记载,血线升至头部,便可人魔合一,化身血影,杀人于无形。顾惜朝念及于此,顿觉手心冒出汗来。
夜,已是最为黑暗的更阑时分,院中一片静寂,只有血泉发出刺耳的声响,阵阵血腥气中人欲呕。
顾惜朝环顾四周,悄悄寻找着刚才在激斗中遗失的逆水寒,发现身侧处数米有一道白光直透天际。他心念一动,忙匍匐着爬过去。
幸而九幽正潜心修炼,未能顾及到他。过得片刻,便顺利将剑攥到手中。这时再看九幽,血线已升至腰际。
顾惜朝一时心思百转,乱纷纷想出无数个主意,却终因身体虚弱而无法实施。
正焦虑间,院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定睛望去,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掩在院门处,正愕然地望着喷涌而出的血泉。
"铁手?"顾惜朝刚要张口唤他,转念却又忍住。
岂料九幽也已发现,冷哼一声,化做一片白光风驰电掣般便向铁手袭去。
几乎便在同时,顾惜朝咬牙力透右臂,将逆水寒向铁手掷去,大喝道:"铁手,逆水寒!"
铁手只觉一道白影呼啸而至,正错愕间,剑已到了身畔,他听出那是顾惜朝的声音,迅捷将剑稳稳接在手里。
九幽被逆水寒的锐光所摄,不敢靠近,即刻转了方向往院外逃逸而去。
顾惜朝嘶声叫道:"那是九幽,快......"话未说完,铁手已闪电出手,银色光芒如同游龙般直追九幽的幻影,顷刻便将其吞噬。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九幽的身体化为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清风吹拂之下,灰色的雾向四周缓缓飘散,一缕缕落到血落花上。方才还艳如鲜血的花朵,很快便褪为白色,潮水般枯萎下去。
"铁手,我们总算默契了一次。"顾惜朝喃喃地说道,心中紧蹦的弦一松,顿时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胸口有种热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来,意识渐渐恢复,定睛望去,原来是铁手正在用内力助他疗伤。
顾惜朝顾不上称谢,返身紧紧抓住他的胳膊问道:"戚少商怎么样?"
铁手从容起身道:"没有大碍,我已替他包扎过,过阵子就该醒了。"想了想,又续道:"我还是把他留在这里吧,免得他醒后又要急着找你。"
顾惜朝闻言脸上一红,隐隐觉得话中有戏谑之意,却又不便发作,只好装作没有听到。见铁手转身往院口走去,忙扬声道:"晚晴今晚会现身,你不想见见她吗?"
铁手一楞,身体如雷亟般停滞在那里。顾惜朝收回目光,淡淡道:"过了今晚,我们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经书,依照书上指引,开始声声唤着晚晴的名字。
碧青的灯笼上突然显现出一层银色的光芒,渐渐灯筒开始摇动转圈,一缕青光袅袅上升,在半空中汇聚,幻做人形,飘然坠于花丛之中,化为晚晴的模样,依然穿着旧日的一袭粉色长裙。
"晚晴!"顾惜朝忙奔过去,铁手也不禁向前走了几步。
晚晴盈盈转过头来,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映入顾惜朝的容颜,便再也难移动半分。
"惜朝?"她轻轻唤道,手温柔抚上他的脸颊,"是你吗?我真的...可以再看到你吗?"语气迷茫,似乎在梦幻之中。
顾惜朝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应道:"晚晴,是我,我好想你......"说到后来,音调已带着呜咽.
晚晴见他脸上多处淤青,顿觉心痛,举手擦去他嘴角的血迹,轻声道"惜朝,你瘦了很多。这些伤还痛不痛?"
顾惜朝连忙摇头:"没事的,一点儿也不痛。"
晚晴温润一笑,以指作梳,将他的乱蓬蓬的卷发轻轻抚顺,便象素日里常做的那样。
月影疏淡,两人沉浸于柔情之中,浑然忘记树影下尚有一人。
铁手垂下眼睛,想起那女子在翠绿的柳树下回眸轻笑,原来......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他以为她也会永世难忘,他以为她出嫁只是为了报复,他以为......这是三个人的游戏,
而今天才发现,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她的心里早已没有他,甚至......眼里也没有。
他们之间的戏已经落幕,只有他还茫然不知地留在台上卖力表演。
念及于此,铁手苦涩一笑,悄然向院外走去。
没人留意到他的退场。凋谢的爱便如血落之花,悄然掩入土中,再也难见痕迹。
不知不觉间,天边泛起淡紫色的暮云,晚晴自顾惜朝的怀中望过去,眼神渐渐变得凄迷。
"惜朝,我该走了。"她轻声道,声音小得似乎不忍让他听到,却如霹雳般响彻在顾惜朝的耳畔。
他紧紧地用胳膊锁住她,孩子般执拗道:"不准走,晚晴,不要离开我。"
他的怀抱那么温暖,她阖起眼睛,贪恋地想要留得更久些。
然而,阵阵铃声自天际传来,她知道,那是催她上路的声音。她滞留在此,只会连累他。
她回首凝视他清澈的眼,微微扬起唇角,轻声道:"惜朝,你知不知道我这一生,最开心的是什么时候?"
他困惑地摇摇头,印象中,自己从未真正令她快乐。
"便是在青灯里的这七七四十九天。"她垂首甜美一笑,
"这是我们相识以来,你陪我最长的日子,虽然看不到,但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你就在身边,我觉得好幸福....."
顾惜朝咬紧嘴唇,强忍住汹涌而出的泪水,轻轻道:"那我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晚晴笑着摇头:"已经足够了,今生能嫁给你,上天总算待我不薄。我不敢奢求更多。"
她缓缓靠向他的怀中,"我只是很怕,怕以后你孤单一人在这世上,会觉得寂寞,会不开心....."
顾惜朝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一滴滴,落在她的发端。
她仰起头,轻轻帮他拭去,
"幸好,昨晚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人,他可以为了你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
顾惜朝忙截口道,"他只是当惯大侠而已,换做是旁人,他也会照救。"
晚晴莞尔一笑,笑容温婉而意味深长。
铃声越来越疾,那是来自灵界的乐声,悠远凄迷。
顾惜朝自是听不到,兀自紧紧地揽着她。晚晴只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知是时限已到,
便轻轻挣脱开他的怀抱,柔声道:
"惜朝,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那么快乐。但只怕过了奈河桥,终会前尘尽忘。你答应我,好好活着,替我将这些快乐的记忆延续下去,可以吗?"
顾惜朝怔仲了片刻,纵是万般无奈,亦唯有含泪点头。
晚晴嫣然浅笑,唇间在他脸颊处温柔一触,低声道:"相公,我走了。"话音未落,身影已渐渐淡去。
顾惜朝伸手欲挽,却扑了空,只余下悲凉的风自耳边呜咽而过。
戚少商醒来的时候,已是黎明时分。天色将亮未亮,由混沌的黑色转为幽远的深蓝。
耳边传来流水的潺潺声,仔细一看,原来正是放花灯的河畔。
他恍惚了片刻,回忆的片段如吉光片羽般掠过。最后一幕,便是自己高举巨石,向着浑身血污、无力反抗的顾惜朝砸去。
他唬的一下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叫道:"惜朝!"
转眼却见那人正燃起一盏花灯,灯身上写着:"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依稀便是自己的笔迹。
他又惊又喜地冲过去,脚下来不及收势,险些一头栽进水里。
顾惜朝忙伸手拉住他,戚少商顾不得自己形状狼狈,反手一把攥紧他的胳膊上下细细地打量着,急切道:"惜朝你没事吧?我记得那石头......"
顾惜朝见他额头渗出冷汗,知是关心情切,心下甚是感动,嘴上却淡淡道:"有人把那石头砸到了自己头上,所以我没事。"
说罢抬眼注视着他的头顶,"你的伤口怎样?"
"我受伤了吗?"戚少商这才觉察到自己的头上正隐隐作痛,憨憨一笑道:"没事,只要你安然无恙就好。"
无意中瞥到顾惜朝旁边的灯笼已由青色转为柔和的黄色,便小心问道:"晚晴姑娘她......"
"她已经顺利转世了。"顾惜朝平静地答道,语气中却难掩酸楚。
戚少商默默坐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注视着河面上闪烁迷离的灯光。
他知道他正为失去晚晴而痛苦,但幸好他们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缓解伤痛。如果一年两年不够,那就十年二十年,即便他永远无法忘记已逝的人,但心痛总会渐渐平息。
而无论多久,他已打定主意陪着他,不再任他孤单一人寂寥地留在黑暗里。
想到这里,戚少商眉头一展,将莲花灯自他手中接过,小心放到河中,顾左右而言他道:
"这盏灯早被河水浸湿,你是怎么点燃它的?"
顾惜朝淡淡道,"雕虫小技罢了。既然有人那么相信,便索性成全一次。只可惜临州没有炮打灯。
"
戚少商闻言忙道:"我从连云寨带了几瓶过来,这就回客栈去取。"说罢便要起身。
顾惜朝伸手拦住他,"来日方长,倒也不差这一时三刻。"
"来--日--方--长",戚少商慢慢品味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丝丝甜意萦绕心间,熏人欲醉。
此时,明媚的朝阳自河面一跃而起,万道霞光映照河上,微波轻荡、流光溢彩。
戚少商开心叫道:"惜朝你看,太阳升起来了!"
顾惜朝抬头望去,只见天地间充盈着淡金色的光晕,暖融融的一片。
有微尘浮在空气里,顺着光束流动着,不可思议地缓慢,仿佛时间在这一刻也停滞了下来。唯有河面上早起的渔翁秉一支竹篙,划一叶扁舟,从河上轻轻漂过.
戚少商悠然道:"惜朝,不如我们也搬来这里,划船捕鱼、同赏日出日落,好不好?"
顾惜朝没有回答,唇边的笑意却渐渐漾开,融化在澄澈的眼眸中,流淌在明媚的朝阳里......
完
青狐
记不清这是幽山的第几场雪了,雪花飘飘洒洒,安祥静谧。
银瀑不再飞腾,山峦与树木银装素裹,蓝色湖面的冰层在日出日落的温差中,变换着奇妙的花纹。
我慵懒地倚在梅花树下,伴着暗香,闲闲地欣赏着远处的景致。虽说已经看了五百年,依然不会觉得厌倦。
一阵清风掠过,微微感到有些寒意。我身体一展,将两条毛茸茸的尾绕到身前盖住,舒服地在阳光下眯起眼睛。
我是狐,一只双尾的狐。
传闻世上有七色灵狐,橙黄绿青蓝紫,由女娲娘娘亲手从补天石中炼出,法力无边。
我便是其中的青狐。
但传闻终究有不可靠的地方,其实我们均生自肉胎,只不过经上天拣选,赋予灵力。
譬如我,便是由黄哥哥带出尘世。
与人类一样,灵狐的习性也各有不同。
我是一只贪玩的狐,而黄哥哥喜欢读书。他甚至帮我取了一个名字叫"惜朝",说我笑起来的样子似明媚的朝阳。
但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宁愿他还是唤我"小青",宠溺的语气,只听一声,便连身上的毛也变得柔顺起来。
据说,黄哥哥有四条尾,但我没有见过。
他总以人的形象出现,朴实内敛,从不卖弄美艳,是一只极为自律的狐。
我们在一起相依为命地过了几百年,早已习惯身边有他。只要不被逼着读书,我想我还是爱他的。
其实,要一只狐去读兵书战法不是很滑稽吗?有时候,我会故意化做狐的模样,用小小的爪子笨拙地去翻书。
黄哥哥见到便会叹气,说我亵渎了兵书,我只好乖乖幻为人形。
我终究是不愿看到他不开心。
严冬时分,湖边的红梅开的分外的妖娆。瓣瓣鲜艳的红梅,落在皑皑雪地上,像是点点滴落在心头的鲜血。
我仰头用口衔住一片,辗转唇间,清香四溢。
自从修成灵狐,我便没有再吃过人。人肉又腥又膻,远没有山间的野果、湖中的银鱼来得美味。
但我喜欢收集人的心,用法术冶炼过,亮晶晶红艳艳的,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幻彩,好似尚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每每闲来无事,我会将这些心拿出来把玩,黄哥哥没有阻拦过我。
每一级别的灵狐都需经受五雷轰顶的历练,只有收集到九十九颗心,便可逃过天劫。运气好些,更有机会直接修为九尾神狐。
九十九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人,九十九颗被我迷惑住的心。
听起来很难是吗?但于我来说不费吹灰。
人类皆为色相所迷,练成人身的狐,天生便是媚惑者。
只是符合要求的人少一些,需要用法术天南地北去寻。幸好黄哥哥帮我做了块玉佩悬在腰间,每遇到合适的猎物,便会莹莹闪动。
天劫将至,我尚需捕获两颗便可高枕无忧。
翻了个身,我懒洋洋地化为人形,穿起新掠来的青色长袍。
昨晚去山脚走了一趟,遇到个家道殷实的书生。我只对他笑了笑,他便当我是书中走出的颜如玉。
其实,我只是看上了他这套青衣而已。
青纱裹着精致的丝绸,再配以黄色中衣,看起来很衬我的毛色。只是颈处微觉有些凉意,便索性留了一圈青毛当作装饰。
穿戴整齐,我飘到结冰的湖面上,以冰做镜探头望去,俨然是一个读书人的模样,便开心地叫道:"黄哥哥,看我!"
黄哥哥从那本研究过数百般遍的兵书中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一番,摇头笑道:"小青,你忘记把尾巴收起来了。"
我做了个鬼脸,连忙将毛茸茸的尾巴收好,正待再问,突然自东边传来马蹄疾驰的声音。
"有杀气",黄哥哥蹙眉道,"我们回避一下吧。"
我轻嗅片刻,笑道:"如此道行,也学人家来猎狐?我偏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黄哥哥无奈地摇摇头:"小青你不要太贪玩。小惩大戒便算了。"话音未落,身体已隐入空气之中。
我轻轻倚回梅树,好整以暇地等待着那人渐行渐近。
此时清风吹来,一朵梅花辗转落于我的鬓边。我向上吹一口气,那花瓣挣扎了一下随风而去,只轻轻一飘,便融进了漫天的飞雪之中。
我目光流转,追随着那稍纵即逝的绯色,嘴角不由漾起一抹笑意。
回过神来,却见那马已停在湖的对岸,马上一白衣男子正怔怔地望着我。
我略略抬起眼向上一挑,黑眸刻意溢出些光彩来。
那男子恍惚片刻,终是翻身下马,举步来到岸边。
他的相貌亦算不俗,英挺的眉,晶亮的眼,和煦的唇。柔顺的长发略微束起,干净利落。
杀气来源于他腰间悬挂的那柄剑,乌黑的剑鞘掩不住锐利的寒气,一望便知是名师殉身所铸。
正思量间,突听他扬声说道:
"这位书生真是一表人材,气宇不凡。"
对于这类搭讪,我有不下数百种应对方法。但此刻却笑而不答,只将唇角勾起魅惑的弧度。
我知道,没有人能逃过我的笑容。
果然,他轻易便被蛊惑,缓缓踏上冰封的湖面向我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我在心底默默地数着。
数到第七步的时候,他不出所料地踩中尚未冻结的冰层,瞬间便陷落进去,漾起片片涟漪。
我耐心地望着湖面,直至那里重归平静,方温柔应道:
"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完
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