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愁飞的神惊指,逼偏了戚少商的‘痴’。
一招之后,戚少商立即收剑,聪明如他,立刻知道白愁飞再无意杀王小石,否则也不会在生死关头救他一命,否则明年今日,恐怕现在也只有轻香一缕来祭拜王小石了。
一收剑,戚少商只问了一句话,不是问白愁飞为何不再想杀王小石,他只是很冷静的问道,“她在哪里?”
白愁飞似早料到戚少商有此一问,瞬也不停的答了四个字,“惜晴小居。”
戚少商闻言,一步也停的赶了过去,既然白愁飞出手逼偏了他的剑,他就不再担心他会再次对王小石头出手,而且就算动手,他也相信王小石不至落了下风。
所以他现在不担心王小石,他担心雷林。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心中空荡的感觉,似乎是在担心雷林,也似乎是在担心他人。
戚少商已经完全混乱了,要赶快去,现在的他,只有这一个念头。
而留下的,只有望着天的白愁飞和望着白愁飞的王小石。
白愁飞喜欢望天,没有人知道他在望什么。
只知道望着天的白愁飞,很孤高,很冷漠,也很美。
修长的脖子和下巴之间拉出完美无缺的弧度,很美的斜弓形。
逆着光的眸中带着一分的迷茫,三分的冷然和六分的狠绝。
最动人的,莫过于那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怜惜,想要抱紧他,抚去他的眼中丝丝不解的神情。
然而那抹狠决却又让人感到无人敢动。
所谓莲,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所谓菊,只可怜惜而不可同情哉!
美,却如高岭之花!
只能仰慕而非采撷。
“二哥——”
先开口的,是王小石,可惜一句话,被说成了半句。
“恩。”
一句话答得,云淡风清,白愁飞望着天的头,没有低下,仿佛无论发生事,都不能阻止他望天的决心。
又似乎,他和王小石没有那血海的深仇,他们还是初来京城的白愁飞和王小石,那肯为了对方付出生命的白愁飞和王小石。
一切,都没变。
“我,你——”
王小石开口,又是半句。
他不禁有些懊恼,自己为人一向爽快干脆,偏生再次遇到这个结义的二哥,就似嘴巴打了结,怎么也说不出流畅的话来。
明明是背叛的是白愁飞,现下做错事的人,却仿佛他一般。
他不说,白愁飞也不说,他一指逼偏戚少商的剑后就一直站在原地,没说走,也没说留,他只是望着天,望着天外云卷云舒,望着白云苍狗。
无端的气了自己半天,王小石也不再开口,既然开不了口,也就不再说话,就像当年他不忍看白愁飞死,就毅然救他一命一样,洒脱如王小石,很明白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望着,看着,白愁飞看天,王小石看白愁飞。
白愁飞变了,他那二哥已经不再是当时的二哥。
看着白愁飞的王小石,这样想到。
现今的白愁飞已经不是那个高唱着:“……我原要昂扬独步天下,奈何却忍辱藏于污泥;我志在叱咤风云,无奈得要若候时机。龙飞九天,岂惧亢龙有悔?鹰飞九霄,未恐高不胜寒!转身登峰造极,试问谁不失惊?我若要鸿鸽志在天下,只怕一失足成千古笑:我意在吞吐天地,不料却成天诛地灭……” 的白愁飞。
金风细雨楼一战后,白愁飞由胜到败,由死到生,让他似乎变了。
以前的白愁飞,总给人迫人之感,太尖,太锐,太犀利,杀意太浓,太厚,太重。
如今的白愁飞,可是却把戾气收敛的干干净净,把锐意收藏得妥妥当当。
原先的白愁飞,虽然给人脱俗之感,可惜他一身暴戾之气又硬生生的把他拖回了凡尘中。
而今的白愁飞,没有了那丝外露的暴戾之气,越发的不在三界内,超脱五行中。
他望天的时候,一瞬间,王小石都几乎要怀疑他要乘风而去。
于是王小石做了一件事。
一件看似很蠢的事。
他三步并两步的抢上前去,拖住白愁飞的衣袖,急唤道,“二哥——”
白愁飞没有动,一直到被王小石扯出袖子,他都没有动。
高手过招,瞬息之间,他这一不动,足够自己死上好多次,然而他却完全没有动。
是因为信任他这个三弟吗?
王小石不能明了,猜忌如白愁飞,也能信任别人吗?
那个杀兄弑弟的白愁飞!
可惜的是不仅王小石不明白,聪明如白愁飞,也不明白,照理说,王小石忽然向他扑来,他应该躲或是反击才是,可是他没有躲,更何况反击,他只是任由王小石抓住了自己的衣袖。
在心底冷冷一笑,可能,是累了吧,所以,才不躲。
微偏过头来斜了一眼焦急的王小石,奇怪他的激动,挑眉疑问着。
王小石反是一愣,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很怕,从未这么怕过,即使是温柔知道在白愁飞手中有可能性命不保,也没那么怕过。
悻悻的放开手,低喃道,“我,没事。”
白愁飞扬了扬眉,忽而笑了,很清澈的笑容。
王小石呆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二哥很少笑,就是笑,也是冷的,从来没有如此清澈的笑容,如山涧中的清泉,温润而清馨。
白愁飞真的变了,不再是白愁飞了?可是,他又确是白愁飞。
王小石是真的迷惑了,乱了。
忽然忆起黄昏的某天,也是望着天的白愁飞,和望着白愁飞的王小石。
以及,狂乱的心跳。
白愁飞似是没看见他的呆滞,
也或者,
他假装没看见。
他只是笑得更清,问得很柔,他问,“怎么了?小石头?”
柔得,仿佛是在关心温柔的情人一般。
“二哥你,刚才是想杀我?”踌躇的,王小石问道,因为他不能确定白愁飞是不是会说真话。
“是。”白愁飞答得干脆,他刚才确是想借戚少商的手杀掉王小石的,如果当日不是王小石的话,他大业可成。
“那为什么又不杀了?”王小石追问道。
他知道,没有白愁飞刚才出的那一指,他必死无疑。
白愁飞笑而不答,半晌才道,“老三,你带着温柔走吧,这里,不适合你。”
说罢,转身离去,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二哥——”王小石伸出的手,又颓然落下,想说什么他亦不知道,拦,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