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晴小居
黄昏的时候,天空总是显得有些落寞的,纵是千变万化的火烧云满了那天空,纵是那万丈霞光的落日红了那山川,仍然是残阳如血,寂寞非常。
而如今的惜晴小居,放眼望去,早已不同往日,目之所及,尽是繁花似锦,烟雨如霞。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顾惜朝亲手种下的,晚晴爱花,他便种满各种各样的花,只为博红颜一笑。
微风送爽,落花随着晚风飞舞,颇有些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味道,卷起乱花深处,尽是无穷迷雾。
惜晴小居外,雷林靠在不久前搭的亭柱上,思绪万千。
顾惜朝,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些天来,他天天陪着自己,或者,应该说是陪着他的爱妻晚晴,嘘寒问暖,照顾周到,没了戾气,没有阴恨算计,只剩下柔情万千,风情万种。
“晚晴,晚晴……”
微微带着焦急的声音从小屋门口传来。
雷林转头回望,一时间,竟失了神。
顾惜朝无光的眸子四处寻找着,剑眉紧簇,神色紧张得仿佛丢失了什么至宝一般。
江湖人总道他乃是一魔物,近之为毒,谁又知这魔物在这乱花丛中竟毫不逊色。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素衣翻飞之下,也无半丝凡尘之浊,宛若嫡仙降临。
雷林一愣之下,忘了答他。
顾惜朝已几欲发狂。
“晚晴,晚晴,你又走了吗?你又离开我了吗?你知道吗?你走之后,我夜夜不能入眠,惜晴小居还和你在时一模一样,点点滴滴的回忆,都在我心里生了根,而当我睁眼看时,却一片荒凉,晚晴,晚晴,你还恨我吗?恨到连梦中都不让我见你一面?晚晴,晚晴……”
顾惜朝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的向屋外,奔到门口,一个不稳,又跌坐下来,看似力气已经用尽,只是口中仍不住念叨着,晚晴,晚晴……
声音当真是凄厉无边,雷林听得不禁遍体生寒,几步奔过去,一把扶住顾惜朝急唤:“相公,相公,惜朝,惜朝,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晚晴,当真是你吗?”顾惜朝一把捉住雷林的手臂急问。
“相公,我一直在这里啊。”
皱起眉,被抓的地方生疼,雷林忍着痛温柔的答道。
“你在,你在就好。”顾惜朝似是松了口气,仍旧抓着雷林的手,声音却已转柔,“晚晴,我做了杜鹃醉鱼,还记得吗?我告诉过你,杜鹃花落在水中,那鱼儿吃了花就醉了,任由人把它打捞起来,那时你好想吃,我却没让你吃到,你来。”
说吧扶着雷林的手,轻柔得像是怕碎掉一般的拉着她进屋。
由着顾惜朝拉着自己的手,雷林不由得心中阵阵酸楚,顾惜朝越是温柔,越是珍惜,不知为何,她就越是心痛。
一点一点的疼,像是被丝线勒住,不会太痛,却窒息到心酸。
“晚晴,来吃鱼。”
顾惜朝虽然看不见,还是仔细的剔去鱼中细刺,夹着递给晚晴。
“谢谢。”雷林轻声道。
一瞬间,半分含羞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当日的晚晴。
“好吃吗?”
痴痴的,顾惜朝望着雷林的方向,很柔,很轻,也很深情。
即使明知晓顾惜朝看不到,雷林还是不自觉的低下头去,那么温柔的眼神,柔得如最清的春水,沉溺的,不知是谁。
忽然,‘砰——’的一声,一只袖箭打碎了雷林手中的碗。
雷林一惊,很快镇静下来,雷家庄的大小姐,什么状况没见过,现下只不过有人打碎她的碗罢了。
顾惜朝更是冷笑一声,谁人打断他和晚晴用饭,杀无赦。
他依然是那个遇神弑神,佛阻杀佛的顾惜朝。
“晚晴,你稍等,等我杀了这些打碎你碗人再来陪你,然后我们去放烟火好不好?”
他说得温和,仿佛不是要去杀人,而是要去为她采撷一多鲜花般。
“相公——”雷林预言又止道,温婉善良的晚晴,应该不希望顾惜朝去杀人吧。
聪明如雷林,一听完白愁飞的话,已然明白的知道要扮演的时候角色,只是尺寸之间,还待拿捏。
“晚晴别怕,我很快就回来。”顾惜朝轻声道。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暴喝:“顾惜朝,拿命来!!”
转眼间两人已被七八个人包围。
“找死!”顾惜朝冷哼一声,右手急扬,神哭小斧破空而出,同时一瞬不停的,手里的剑攻向另外几个人。
一转眼的工夫,来人已全部倒在了地上。
顾惜朝回剑入鞘,满脸都是森冷狠毒。
可是,事情也许就没有那么简单。
“相公——”雷林的声音传来,缓缓的,有点惊慌。
顾惜朝慢慢转过头来,他看不见,但他听得见,雷林的背后,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雷林的呼吸,僵硬了许多。
来人似乎是故意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的。
原来他们的目的,不在他的命。
“你要怎么样?”
顾惜朝很冷静,越是危险,他越冷静,他知道惟有如此,才能险中求胜。
先乱者,死路一条。
来人也不答他,手中的剑直接向着雷林的脖子抹去。
雷林大惊,白光一闪。
“啊——”叫的,不是雷林,而是来人,缓缓的放下手,雷林纤细白嫩的手指上一根白晃晃的银针。
“晚晴,晚晴,你没事吧?”
顾惜朝还是乱了,牵扯到晚晴,就算知道该冷静他也冷静不下来。
“我没事。”
雷林的声音,仍然是柔和的,她不想吓了顾惜朝。
施施然走到顾惜朝跟前,握住顾惜朝乱晃的手,无言的动作比任何的话语更叫人放心。
就在此时,没有任何预警的,顾惜朝陡然抱住雷林一个转身。
他看不到,他只是听到,听到刀剑破空而来的声音。
来人的袭击的动作快,却仍有着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顾惜朝不是常人,他是瞎的,所以他能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所以他抱住雷林一个转身,于是那剑,直直的透过他的胸口而入。
“啊——相公——”
猛然接住顾惜朝往下堕落的身体,雷林真的惊呆了,一声惊呼,凄厉无比。
“晚晴,晚晴,你没事吧?”颤巍巍的伸出手来抚上雷林的脸,顾惜朝的神色里,没有苦。
捉住顾惜朝颤抖的手,雷林已经泣不成声,“没,没事,我没事,相公你,你——”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顾惜朝顿了顿,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幸好,幸好,这次来得及。”
说罢头一偏,昏死了过去。
“相公——”
雷林狂乱的叫着,脸色瞬间煞白,她已经全然失了主意,她只知道,这一生,她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
来人似乎也呆住了,他想杀的人,并不是顾惜朝。
不过他也只愣了一小会,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举起了剑,他一步步逼近了抱着顾惜朝跪在地上的雷林。
看到步步逼近的杀手,雷林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不会武功。
然而一切,都迟了。
雷林只得抱紧了顾惜朝。
不能让他再受伤了,雷林闭上眼睛,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在等,等着那必杀的一剑。
可是那一剑并没有到来,等来的只是一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问话,“林儿,你没事吧?”
抬起头来,白衣如旧。
雷林露出一个艳丽而安心的笑容,他来了,那么一切都好了。
“少商,快救,救他!”
吐出这句话,雷林很放心的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