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见戚少商咯够了血,白愁飞才悠然问道。
戚少商看他一眼,并不答话。
半晌,才擦了擦嘴边未干的血迹道,“他就在黄楼,当年你住过那间房,你应该找得到,带他走吧。”
白愁飞拉起个讥讽的冷笑,“戚楼主还真是有心啊,把顾惜朝安排在那里,便是我白愁飞认为最不可能的地方,既如此,在下告辞了。”
说罢,也不停顿,抬脚便走。
“慢着。”忽然,戚少商再次扬声。
白愁飞并未转身,他只是立定了等,等戚少商说话。
“为什么,你要放过王小石?”戚少商的声音不大,却如大锤敲在白愁飞的心上。
白愁飞脸色一滞,随即答道,“他救我一命,我还他而已。”
“真的只是这样吗?”
白愁飞转过身来笑了,雨后初晴阳光中的白愁飞,美得脱俗,美得飘逸,美得不染半丝凡尘。
看得戚少商,也不禁一愣。
“金风细雨楼的戚楼主,何时成为这饶舌之人了?”
“事关我的兄弟,就是被人说饶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戚少商并未因白愁飞的嘲讽而动摇。
“戚大楼主想知道我为何救王小石?”白愁飞问道。
“不错,我不相信白愁飞是知恩图报的人,当年的苏梦枕不是验证了这一点吗?我可不像单纯的王小石,会以为你会改斜归正。想飞之心,永远不死,这是谁说的?”顿得一顿,戚少商厉声喝道,“说,你到底有何图谋。”
白愁飞为戚少商突变的脸色惊得一呆,随即仰天长笑,边笑边向外走,他走得很慢,慢得几乎不担心戚少商来追他。
白愁飞的声音相当清澈透明,吟着一曲蝶恋花和着雨滴声缓缓的传来:
花褪残红青杏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你醒了?”白愁飞的声音,悦耳依然。
顾惜朝眨了眨眼,清醒过来。
“醒了就喝药吧。”
一碗泛着淡淡药香的东西被递到顾惜朝唇边。
顾惜朝眉头一紧,就想起身,谁知一动,便是钻心般的疼痛袭来,身体一阵无力,直接跌了回去,虽疼痛无比,却是紧咬住牙,不让丝毫呻吟从唇边溢出,饶是如此,仍是脸色尽白,满头大汗。
白愁飞敛眉,伸手扶起顾惜朝调整好一个姿势让他能坐得起来。
顾惜朝接了药,几口吞了下去。
药很苦,他却似毫无知觉般。
“你昏迷好几天了,大夫说只要能熬过这几天,清醒过来,伤势便是无碍了。”
白愁飞不带感情的解释道,忽而话锋一转,“还记得什么吗?”
顾惜朝微微一犹豫,然后点了点头,轻轻吐出两个字,“晚晴——”
白愁飞不耐烦的扬了扬手,“那不是晚晴……”
“我知道。”蓦然打断白愁飞的话,顾惜朝道,“我都想起来了,那,是戚少商的妻子雷林。”
白愁飞挑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醒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
“那你也知道你自己怎么受的伤?”白愁飞又问。
顾惜朝点点头。
正待说话,谁知这一下仿佛激怒了白愁飞般。
白愁飞脸色一变,猛的拎起顾惜朝的衣襟吼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白愁飞很冷,很淡,很傲,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的情绪产生波动。
就算有人死在他面前,鲜血溅了他一身,他也只会默然的擦干净,云淡风清。
他一向冷静,冷静的算计,冷静的看人生,冷静的看人死。
一个从不动怒,从不关心计较的人,是没有弱点的,所以白愁飞才可怕。
而这样的人真正发怒起来,就是顾惜朝,也不禁背脊一阵发凉。
可是,他是顾惜朝,所以他没有乱,他只是轻轻的拨开白愁飞的手,淡淡的吐出几个字来,他说,“来不及了!”
白愁飞一征,陡然向后一退,落脚之际,脚步竟有些踉跄。
“真的,来不及了吗?”话语,有些凄然。
顾惜朝无光的双眸望定了他,“是——”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良久,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空气静静的流动。
屋外池塘里的荷花开了,轻风送爽,淡淡的荷香弥漫开来。
半晌,白愁飞忽然开口道,“他来了,要见吗?”
顾惜朝略略一犹豫,“你都告诉他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是——”白愁飞也答得爽快。
聪明人说话,说半句,留半句,至于你懂了多少,明了了几分,各凭功力罢了。
而恰巧,顾惜朝和白愁飞都是聪明人。
却又相知甚深,你见我最落拓的样子,我见过你最狼狈的模样。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不能知道,不可以了解?
话到半句,已是足够。
深深叹口气,顾惜朝倦倦的说道,“见吧。”
他的语气,很累,很倦,从未有过的心灰意冷。
连亲见戚少商结婚那时也没那么倦过。
白愁飞瞥他一眼,顾惜朝的脸在叶子细碎的阴影下看不清楚,似幻似真。
心头一紧,急唤道,“惜朝?!”
顾惜朝不解的望向他。
白愁飞嘴角微扬,钩起半个讽刺的冷笑,摇摇头表示没事,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居然会被顾惜朝的样子吓到,真是的,白愁飞何时会怕过?何时心曾乱过?
只除了对一个人,一把刀,一柄剑。
一个固执侠义的人,一把相思的刀,一柄挽留的剑。
相思挽留
挽留相思
相思的是谁
挽留的,又是谁?
能挽留住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