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上好了药,把药递还给了顾惜朝道,“还有两件事,你说吧。”
顾惜朝接过药挑眉淡笑,“怎么?还要来?真的不想要命啦?”
戚少商正颜道,“答应你的事,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做到。我说的话,一定算数。”
顾惜朝冷笑一声,“是吗?算数?你答应过我的事都会做到吗?你说的话一定算数,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我……”戚少商明白他记起些前尘旧事,知他气苦,而他自己虽然明白确有其事,可具体的也记不得多少,一时间也懊恼得不知如何言语。
周围,又静了下来,只是空气的流动不再是温柔,而变得僵硬起来。
良久,顾惜朝才森然道,“好,你既然要做,我就成全你,第二件事,更简单,你看,我的眼睛是瞎了,而你九现神龙戚大侠,金风细雨楼的戚楼主当然不可能陪我眼瞎,既然如此,第二件事,我就要你一只眼睛!”
戚少商这次真的怔住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顾惜朝勾起一个讽刺的微笑,“戚楼主不愿意的话大门在那边,我保证没人会阻拦你。”
戚少商一瞬不瞬的望着,凝视良久,忽然扬天一阵大笑,“好,好,既然你能为我连命都不要,区区一只眼睛,你要,我戚少商就不会舍不得!”
说罢,右手一翻,直向右眼戳去。
顾惜朝闻得劲风过处,忽的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不——”
想也不想的,手上的药瓶反手甩了出去,直打戚少商的手腕。
戚少商的手偏了,距离他的眼睛,毫厘之差。
“惜朝?你……”
“出去!!”不待戚少商的话问完,顾惜朝忽然对着他怒吼道。
“惜朝?”
“出去,我反悔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所以够了,出去!!”
顾惜朝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只是重重的扔出这句话来。
戚少商嘴唇动了动,似是要说什么,结果还是抿紧了唇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他默默的一步拖着一步走出房间,给顾惜朝带好了门。
顾惜朝只是静静的坐着,静静的,没有半分表情。
良久,才见他默默的将头埋入双臂之中……
“惜朝,怎么了?”温温柔柔的,一双大手轻轻的托起他的面颊来。
戚少商盯着顾惜朝的脸,眼神是几乎可以滴出水的柔情。
回答他的,不是顾惜朝的言语,而是一滴滴晶莹的水珠,一颗颗的,全都洒在戚少商的手上,尽是冰凉。
戚少商见状,心里痛得无复加以,搂过顾惜朝的腰,紧紧的抱住,似要把他揉入身体之中般。
“惜朝,惜朝,别哭,别哭……不要哭,不要哭……”轻轻柔柔的吻,吻去顾惜朝无光的眸中不断涌出的泪滴,然后顺着眼角眉梢,挺直的鼻梁,苍白俊俏的脸,一点一点的,带着无尽的疼惜与温柔,似是怕稍微重一点就惊着他一般。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有点颤抖的,顾惜朝问道。
“我担心!”轻抚着顾惜朝的蜷曲的发丝,一点一点的亲吻着。
顾惜朝颤抖着,凝望着戚少商,目光中丝丝的恨,点点的怨,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涌动,直到再也忍不住,猛的使劲回抱住戚少商……
戚少商将他的头压入怀中,任由他无声的流着泪,即便心痛欲死,顾惜朝也傲得不愿泻出一丝的呜咽……
被紧紧的拥入怀中,顾惜朝终于难得的放下了防备……
好一会儿,顾惜朝才放开戚少商别过脸去,想到自己刚才的样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戚少商见他的样子,知他脸皮薄,也不强求,只是轻轻的拥着,任由夏日淡淡的荷花香柔柔的将两人包围。
轻轻的围绕着,
两人身上,尽是满身花香。
沁人心脾。
一时间气氛如无色的烟花般绽放开来,无色无味,却有着无尽的情意切切,缠绵悱恻,两个人,相对而视,凝眉而望,便是自然的一个空间,便是小小的一个天地。
庄园里到处弥漫着夏日里特有的浓绿,满目葱茏一脉青黛,一片生机盎然之感,偶尔有画眉飞过,在树梢上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浪漫的情愫便透过风儿的柔情弥漫成一种特有的情调。
“惜朝,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吗?”良久,戚少商忽而柔声问道。
顾惜朝挑起半边眉毛,唇边露出些许笑意,“你不是全都忘记了吗?现下反来问我?”
戚少商微微一晒,“这个,很多具体的还是想不起来,不过旗亭酒肆却是最先回想起来的,还记得吗?当时我没钱付帐,没压下来当小二?”
顾惜朝忆起当年的情形,噗嗤一声展颜一笑,着眼处尽是流光异彩,“当然记得,记得你那拙劣到不行的搭讪,什么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材,气宇不凡。”
戚少一愣,马上反诘道,“你还不是夸我一派英雄气概!?”
顾惜朝瞟了他一眼,“那一句反讽的话,你还当真了?”
戚少商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只好气不过的死搂住顾惜朝,将他断断续续的笑声闷到胸中。
“惜朝,惜朝,惜朝,惜朝……”喃喃的,在他耳边低吟着。
“干嘛一直叫我的名字啊?”
“还记得我是怎么形容你的名字的吗?”
“……”
“恩?”
“……记得……”
“惜朝,惜朝,你名字真好听!温婉悦耳!”
“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对我来说,那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我最爱之人的名字!”
“……你……”
“怎么,不高兴?”
“……不……”
“可是,我不愿意对你,只在惜朝,我要惜的,是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顾惜朝忆及当年两人调笑般的话,一丝微笑不禁爬上他的嘴角,顿时,眸似薄雾,靥如轻纱。
他笑得很清雅,很温柔,也很迷朦。
犀利如他,从来是笑得半分真半分假,半是戾气,半是嘲讽。
眉间心上,总是几分愁苦。
开始是因为怀才不遇的失意。
虽然心比天高,却身为下贱。
即使惊才绝艳,却命比纸薄。
一身才气傲骨,只恨无人能赏,无人能识。
一本《七略》,可恨仍要灰飞在无垠大大漠中。
没想到旗亭一夜,却遇到可遇不可求的知音。
琴剑相和,心意相通。
而后,却是为不得不杀这高山流水的知己。
想要振翅高飞,想要施展才华,
不得不杀那个唯一一个赏识自己,把自己当作知音的人。
曾经琴剑和鸣,
曾经心有灵犀,
尽付与,东流水。
滚滚黄沙掩去多少愁,多少苦,
惟有苍天知。
再后来,是为晚晴,
那个如英似玉,蕙质兰心的女子。
那个为自己宁愿不顾性命的女子。
红尘十丈,翩翩留不住一莫孤魂。
忆当初,初相见时。
往事如梦,像那高悬于房梁的红灯笼。
微风过去,轻易熄灭。
到如今,终于,
笑靥里没了愁苦,没有嘲讽,没有猜忌,
有的,只是淡淡的情,柔柔的意,
宛如梅花含雪而放,
及目处,尽是飞絮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