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金风细雨楼复又张灯结彩。
上次庆的,是戚楼主的新婚,这次庆的,是戚楼主的喜得贵子。
天下第一楼少主的满月,自然摆得风风光光,欢欢喜喜。
两年来,京城还是保持着它一贯的平静,虽说境外是金人的屡屡范境,但那毕竟离京城极之遥远,而京城之人能做和需要做的,不过是陶醉在这纸醉金迷的虚假繁华中和不时的起起内讧罢了。
于是在两年后,金风细雨楼再次摆宴,来的还是那些人。
六分半堂。
方小侯爷。
四大名捕。
刑部朱月明。
争斗的,也没有多少的改变,只除了最近京城中暗涌的一股不名势力引起各方的关注之外,一切,照旧。
“戚少商,恭喜你了啊!”
赫连小妖风采依旧,拍着站在门口迎客的戚少商的肩膀,
“你真不错啊,这么快让林儿生了孩子了。”
“是啊,少商,恭喜你了。”
怀中抱着孩子的息红泪一脸母性的光辉,更在她艳丽添了几分柔和。
两年的来往,雷林的温柔但不软弱,聪明但不外露,明白却又糊涂已经全然的折服了两人,现下贺喜的,怕也只有他们还是少有的真心了。
戚少商笑道,“你们也不差啊,小小妖的满月酒,我不是才喝过的吗?”
三人相视而笑,有些人,做朋友比做夫妻好,有些人,做朋友比做敌人好。
“对了,我们带了个朋友来。”
赫连小妖和息红泪对望一眼,息红泪点点头,赫连小妖吞了口口水道。
“哦,那还不请他进来,你们的朋友,必是值得结交之人。”
戚少商豪爽的笑着,一来是他真的为有子而高兴,二来是他再怎么变,那喜爱广泛结交好友的热情性子,怎么也不会改。
赫连小妖一侧身,让戚少商看到了身后的人。
一见之间,戚少商恍了神。
青衣翻飞。
很美,很冷,很傲。
鹰飞九天,龙降云霄又何恐高处不胜寒!
咤叱起风云,翻手惊风雨又何惧世道之艰险!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又能形容之飒然!
“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
不由自主的,见惯世面,遇事不惊的戚大楼主赞道。
来者挑眉,脸色一变,复又冷笑一下,带着半分讽刺,半分淡然的回道,“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戚少商一凛,这对话,竟然如此耳熟。
恍然间,那如血的夕阳,那夕阳下的旗帜,那青衣的书生,那酒,那鱼……
使劲甩了甩头,戚少商微微的嘲讽了自己一下,明明是初见,怎么可能会有这般记忆,明明是初识,却又这般失礼的盯着人家,实在不像他戚楼主的作风啊。
“还没请教这位公子大名。”
轻轻一怔,勾起一抹有礼微笑,他便又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
来人也跟着笑了,比他有礼,比他更冷,
“在下顾惜朝。”
顾惜朝微微侧身,朗若明星的眸子却再也对不准戚少商,戚少商怔了一怔,心中一阵惋惜,这若画中走下来的书生,却是瞎的。
顾惜朝,顾惜朝,只是这个名字为何耳熟如斯。
“惜朝,惜朝,你名字真好听!温婉悦耳!”
“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对我来说,那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我最爱之人的名字!”
“……你……”
“怎么,不高兴?”
“……不……”
“可是,我不愿意对你,只在惜朝,我要惜的,是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戚楼主,戚楼主。”
一阵轻唤让戚少商回了神。
不禁摇头苦笑,今个自己是怎么了?
无缘无故的总是发呆。
只是见到这青衣的书生起,就乱了心,恍了神。
“是顾兄弟啊,感谢你来小犬的满月酒,请进来吧!”
戚少商再笑,这次,笑得真心,虽然他明知对方看不到。
对于这个冷傲孤高飘逸的年轻书生,总有着从心底涌上来的熟悉感,能结识到他,真该谢谢小妖和红泪才是。
戚少商如是想着。
伸手想扶顾惜朝进门,手臂纠缠之间,竟突兀的发现顾惜朝在发抖。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抖得这般厉害!”
戚少商询问,语调是自己未发现的轻柔。
顾惜朝摇摇头示意他没事。
忽然有人高声呼喊着戚楼主,戚少商只好对着顾惜朝无奈的笑笑,放开了他的手,后者虽瞎了眼,听声辨音的功夫却十分到家,了然的给了戚少商一个请便的手势,戚少商便转身招呼其他的客人。
只可惜戚少商转身太快。
否则必能看到身后之人无光的眼中刻骨的怨毒和仇恨。
以及一抹微笑,狠决的微笑。
看到戚少商和顾惜朝有礼的样子,赫连小妖和息红泪相视而笑,也许他们做对了。
叫声顾惜朝,后者再对着他们的时候,已恢复了他云淡风清的表情。
“好琴!”
人未到,声现至,清脆的鼓掌声夹杂着满声的赞叹传来。
顾惜朝手未收,琴未停,只扬眉一笑,“戚楼主的赞美,惜朝不客气的收下了!”
“只可惜……”
“哦?”
“可惜如此好琴,怎能无舞相伴?”
清脆出鞘声响起,一阵青光,正是金风细雨楼楼主的名剑——‘痴’。
戚少商足间轻轻一点,一个回旋,‘痴’随风一画,当真如鹰击长空,快,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只是他碰上的是顾惜朝,闻得痴当风而过的声响,顾惜朝琴音忽的一变,跟着戚少商的动作转急。
一曲下来,舞得戚少商酣畅淋漓,尽兴之至。
“顾兄弟,留你下来,真是留对了!”收了剑,戚少商高兴的说道。
“哪里,是戚楼主心胸广阔,好意留我在这多少人想进都不得其门的金风细雨楼,惜朝该感谢才是。”
顾惜朝回道,有些淡,有些冷,就是没有如他所说的感谢。
可是戚少商并不在乎。
或者,
他假装不在乎。
他只是兴奋的扬了扬手,打断顾惜朝接下来的话,“我是真心与你结交,又哪会在乎这些?而且,顾兄弟你确实是个值得深交的妙人。”
“你就如此相信我?”
顾惜朝也笑,笑得温柔。
“是,你是小妖他们带来的,我相信他们,自然相信你,况且……”
“哦?”
“况且,听君一曲,我不只是相信你,我当你是——知音。”
闻言,顾惜朝再笑,如夕阳照晚,烟雨寄风,他不妖,自清,他不媚,但雅,他傲,但不骄,他俊,但不娆。
看得戚少商竟一时之间呆住,再回过神时,那人已抱琴去远,
“就冲戚楼主这句话,惜朝也该弹一曲,已酬知音!”
“顾兄弟,你眼睛不方便,没事吧?”
半晌,戚少商才扬声一问。
“不劳戚楼主费心,惜朝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走过的路,却绝对不会忘记!”
顾惜朝朗声答道。
戚少商叹气,几时他戚大楼主如此关心过除了他妻子之外的人,更何况,被关心的人,似乎并不怎么领他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