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千麴居外
顾惜朝,赫连小妖和息红泪站在千麴居外,三人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看似经过了连场的恶战。
三人身后,是被破坏殆尽的不知多少机关阵法。
这围绕着千麴居外的重重机关阵法,是千麴神君一手布下,十多年来能闯过的,也仅仅十数人而已。
然而,这才仅仅开始。
接下来,还不知有什么等着他们。
“我进去吧!”
顾惜朝敛眉,瞟了眼赫连小妖和息红泪,三人之中就只有他受伤最轻,而赫连小妖和息红泪明显看得出是在硬撑。
“不行,大家一起进去,也好有个照应。”
息红泪抢先一把拦住了顾惜朝。
顾惜朝眉头聚得更紧,“你们听我说,这样机关阵法,你们不通,进去反而拖累了我。”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想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如果我出了事,还有你们,等我三天,三天还不见我出来,小妖就号召你的死士,炸掉这些机关阵法,冲杀进去!”
抿紧了大战后显得苍白无色的唇,“他,等不得!”
“顾惜朝你……”
息红泪还待说什么,被顾惜朝截住,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这么做,我怕会炸毁掉忘忧。”
说罢,顾惜朝也不等他们回音,提起逆水寒走了进去。
一步一步的,他走得很慢,很沉,很稳。
脚步带起微风扬起青袍。
竟有点悲壮的味道。
却又带着睥睨天下的傲然。
他,是顾惜朝!
“你不怕吗?这一去可能是有去无回啊!”
忍不住的,赫连小妖高声问道。
顾惜朝仰天一笑,也不回头,径直走了进去,
远处,清澈若水的声音传来,
“这命,本是欠他,现下还了他,也不冤,何况他也是为了我才弄成这样的!”
不由自主的,息红泪的眼中盈满了泪水,心里一阵戚然。
再也移不开目光。
心中的恍惚。
不知为他,还是为她。
忽然之间,她明白了为何这一个她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也得不到的人,心就如此轻易的偏向了顾惜朝。
才自清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
清明涕泣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提着逆水寒,顾惜朝的内心并不如他表现的那般冷静。
他清楚的知道,这一去,背负的是两条人命。
他,
和等着用忘忧救命的他。
他死,不要紧。
然而他不能让他死。
所以他步步为营,不敢有一点轻心大意。
片刻之后,青石铺成的路到了头。
尽头,是一个黑黝黝的山洞。
一块石牌挂在山洞边上。
顾惜朝走近细看,上面只有十二个字,十二个夺无数人魂魄的字:
欲取忘忧者,进!
带物进洞者,死!
说到这里,顾惜朝忽然停了下来不再讲下去。
白愁飞正凝神听着,良久,没听到顾惜朝的下文。
“怎么了?”白愁飞奇道,“不愿回想?”
“也不是,其实进了洞也没什么大不了。”顾惜朝摇头,“大概在才进入千麴居的时候就已经被算计了,混合着洞中的空气,我想没什么毒,只是让人无法运气而已。”
“那洞中是什么?”白愁飞一下捉住问题的中心。
“是针。”
“针?”
“对,天上,地上,墙上,所有的地方,都是细如牛毛的针。”
淡然的,顾惜朝答道。
“那你怎么过去的?”白愁飞惊呼,话一出口已然后悔,还能怎么过呢?不难想象啊!
顾惜朝嘴脚勾起个冷笑,“怎么过去,很简单啊,先是用脚走,脚动不了就用膝盖,膝盖也动不了就用爬的。”
白愁飞倏地惊白了脸,那万针刺身是什么样的感觉?
被万针所刺,因为针细,不轻易出血,却痛彻心扉。
到处,都是这样的针,如果你脚不能忍受而跪下,那么膝盖便是针刺入骨,如果你的手撑下,便是手掌,如果趴下,便是身体,哪里碰到,哪里伤。
要挪动,则更困难,刺进去,再拔出来,是人都不愿再被刺,可为了向前,却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这针尖之上,等到后来,恐怕只能是血肉模糊了吧!
白愁飞闭上双眼,阴狠如他都简直不能想象,而顾惜朝却是用自己的身躯去尝试,去实践!
而那山洞不知有多长,惜朝啊,你是怎么走完这针尖之路,你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走完这针尖之路的?
“不要再说了!”
一字一顿的,白愁飞困难的说道。
然而顾惜朝似乎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境界,
他的怨,他的恨,他的痛,他的伤。
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不停的,顾惜朝继续说道,“那针,那痛,不算什么,千麴神君怨恨我拿了他的忘忧而把我囚禁起来也不算什么,那本该是我应得的,为了他,我从不说半个怨字!”
说到这里,顾惜朝双眸充满了狂怒的怨毒,“你知道吗?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没有声音,没有光线,什么都没有,我的手指就这么在墙上抓着,拼命的抓着,到最后,满壁的鲜血拼成的都是戚少商三个字,字深入墙,我不是恨,我是怕,千麴神君虽说承诺将忘忧给小妖他们,可是,我还是担心,我想尽办法,终于找到机会逃了出来,最后因为救你命而和你联手杀了千麴神君,我为了的,不过是确定他无恙,确定他无事。”
顾惜朝一把抓住白愁飞的衣领,血红着双眼道,“可是,可是你知道我见到的是什么吗?啊?你知道吗?”
他使劲的摇晃着白愁飞,仿佛只有如此做,才能让他心中的痛少上一点。
白愁飞凄然,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年,他将因为杀千麴神君而受了重伤但死活要急着回京城的顾惜朝带回来。
进了城,
顾惜朝头一句问的,是戚少商怎么样了?
他奇怪,还是告诉了他。
今天,是金风细雨楼楼主的大喜之日。
闻言,顾惜朝脸色骤变,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白愁飞大惊,以为他是受伤的关系,连忙出门端药,谁知一转身,就丢了人。
砸了碗追了出去,看到的是他一瘸一拐的走在路上。
想扶,却被他一句‘别碰我’吼了回去。
一直紧张的跟在他后面,就这么看着。
他走一路,吐一路的血。
路边的石头,还不时的将他拌倒在地。
心痛如绞。
从没看过哪个人,这么倔,这么狠,却有这么纤细和容易受伤。
他就这么走着,吐着,跌倒着。
一直到喜庆非凡的金风细雨楼的墙外,终于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满身的青衫已被血染红了大半,倒是和金风细雨楼红的夺目的喜色有半分的相和。
两种红色争奇斗艳,似在比较谁的红,谁的艳。
风中传来的声音,
是娶亲的喜乐声,还是心神俱裂的悲戚声?
楼外杜鹃鸣叫,
是报喜,亦或啼泪?
“好一个忘忧,救的,不仅是身,而且是心,忘记所有一切能引起你不快的伤你的人,事,物,哈哈哈哈……”
顾惜朝仰天一阵大笑,甚至笑出几滴泪水,直笑得白愁飞凉了心,忍不住一声呼喝,“别笑了。”
笑声喀然而止,无尽凄凉,无尽诡异。
顾惜朝的无神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有晶莹闪光的东西晃动。
看着癫狂已极的他。
白愁飞只有一个念头:那戚少商,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