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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ophiawang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7-2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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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新龙门客栈BYsophiawang

今夜有酒,今宵无泪,今梦难圆。春雨杜鹃啼,踏落红遍地。黄沙万里马蹄急,青衫好、尽成陈迹。塞上音尘远,明月已偏西。

醉卧大漠万里,寒露不侵铁衣。八千子弟齐上阵,仗剑走马踏连云。四面烽火急。一夜旧梦无数,醒来惆怅暗生。布衾不耐江湖冷,塞上金戈已生尘。一春复一春。

如果以前他是强烈的兵器,烈焰一般的张扬,那么如今他只存着淡然的美,带着哀伤,仿佛天上飘动的云不知会去往何方,随风而逝。

如果以前他是出鞘的长剑,正气浩然光芒不可直视,那么如今他只剩下自由自在的心,如同射出的箭义无反顾,再不会回头。

01回首又见他

那是个沙漠中的客栈,带着特有的苍凉气息,令人充满奇异的期待却又有些慌恐。开店的女掌柜颇有些姿色,举止风骚,人称“窦三姑”。客栈在这一带小有名气,每天来此歇脚、住宿的客人颇多。

这天同以往一样,有些人来到店里,不过来的这一行人不太寻常。

那是三个男人和两个女人。为首的是一个相貌俊朗的男人,大约三十出头,一脸正气,剑眉星目,腰佩一把长剑,正是江湖上名号“九现神龙”的戚少商,现下为六扇门四大巡捕之一。第二个紧随其身旁的是戚少商从前连云寨的兄弟,穆鸠平—老八。第三个走进来的是个女子,这不是普通的女子,而是武林第一美女、毁诺城城主息红泪。只见她肌肤似雪,脸庞娇美,眉宇如画,体态修长柔美,明艳逼人,可贵的是从其身上可以感受到江湖儿女的侠气。在她身后站了两人,男的长得很斯文,带了天成的妩媚,手提一柄长枪,却也英气得很,是人称“小妖”的郝连春水。另一位女子小巧玲珑,娇悄可人,名叫小珏(因为小玉已经嫁人鸟,所以又给配了一个……-_-‖),是息红泪的干妹妹。

这五个人打一进客栈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要是江湖上的人谁不知这几个人的来头,包括他们前段时日揭发前丞相通敌卖国,妄图设计杀害当今圣上的阴谋的事迹。如今故事中的这些江湖英雄就站在自己面前,免不了引得客栈里纷纷窃语起来,猜测他们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窦三姑可不管这些江湖事儿,笑脸相迎,问道:“几位是吃饭还是住店啊?”

“先吃饭,后住店。给我们三间上房,老板娘。”戚少商爽气地答道,说完众人找了张桌子坐下。

“好好,几位先坐着,我让小二给几位点菜。”

不多会儿,伙计过来,戚少商一行人点了饭菜,等着。五个人竟没说话。戚少商与息红泪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其他三人神色似乎也颇为不快。又过了一会儿,饭菜上齐了,也就默默地吃着,气氛有些僵冷。客栈里其他人见了,心中暗暗奇怪,这戚少商和息红泪不是一对恋人么,怎么今天这般冷淡?

窦三姑一旁看着也觉奇怪,却也不便问,忽然间空气中传来一股淡淡的幽香,循着香气望去,见到一个人缓缓走进客栈。

那是一位公子,着了一身素衣,身形修长,略显单薄,一头长长的乌发微卷,简单地做了个发髻,容貌秀丽无比,只是有些苍白,面容哀伤,好似一阵风吹来便要倒了,一双眸子却如繁星璀璨。所有人看到他,都是一惊便不能转目,有些心中还暗暗将他与息红泪做起了比较。

戚少商那一桌人见了他,个个面色都变了。穆鸠平眼里像要喷出火来,嘴里骂道:“他奶奶的,又碰到这人渣,一路跟着我们,我现在就结果了他,替兄弟们报仇!”说罢,操起刀子就要起身,却被戚少商摁住了。戚少商也不朝那来人望一眼,只是眉锁得紧紧的。

那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人称“玉面罗刹”的顾惜朝,他曾被戚少商引为知己。却不想顾惜朝竟是傅丞相的女婿,为了戚少商手中藏有密信的逆水寒宝剑而来,以至犯下种种杀戮,欠下似海的血债。最后阴谋被揭穿,丞相被打入天牢处斩,顾惜朝的妻子晚晴为了替丈夫赎罪自尽而亡,当时顾惜朝带着妻子的尸首不知去向。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不得善终,多半是客死异乡。半个月前,他却突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似乎以前的不快记忆又随之浮现,也怪不得戚少商一行人要怒目而视了。

顾惜朝神色憔悴地坐在桌旁,旁边的客人认出他是何人,都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有些人想在戚少商和息红泪面前讨个好印象都捉摸着怎么整整顾惜朝,出口气。果然几个身形彪悍的江湖汉子围了上来。本来就算他们再大胆也不敢找顾惜朝的碴,谁不知道玉面罗刹的神哭小斧的厉害,不过在先前一事中顾惜朝身受重伤武功已大不如前了,再说瞧他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恐怕连普通人都难以对付了。因此这几个人才敢神色得意地上前挑衅。

为首的一人轻蔑地说道:“顾惜朝,你卖友求荣、贪图富贵,人人得而诛之,今天我们兄弟就为戚大侠他们出口气,教训教训你这小人!”说完,一刀便砍了下来。顾惜朝头也不抬,只是坐着,刀离他的脖子只有两三寸了,也一动不动。那人倒也吃了一惊,怕其中有诈,猛地收住了手。

顾惜朝微微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嘲笑道:“怎么,顾某坐在这里让你来杀我,你还不敢么?”声音却是说不出的动听。那人脸微微一红,哼了一声,硬是不承认自己胆小回嘴道:“刚才大爷我是想饶你一次,现在可没那么好运了,大伙一块上,顾惜朝你看招吧!”几个人以多欺少,一哄而上。

顾惜朝却仍是一副默然的表情,似乎生死于他无关,眼见人头就要落地,却听到刀剑相撞之声。

“戚大侠你!?”

顾惜朝听到这名字,转头看去,脸色微微一变,果见戚少商提剑相迎,震开了方才几个人。

“戚大侠,你这是什么意思?”为首那人问道。坐在一旁的老八一脸诧异,小珏和郝连春水只是转头看着息红泪,息红泪却是一脸漠然,似是知道戚少商会这么做。

“顾惜朝的事已是陈年往事了,已经过去,戚某早已不追究,希望各位息事宁人吧。”戚少商沉着脸低声说道。那几个人听戚少商这么说,只能当作讨了没趣,自认倒霉,退了回去。顾惜朝眼神闪烁不定,却没说话。

02 往事已矣

“戚大侠所言差已,”忽然一人走上前来,只见这人神情猥琐,穿了一件艳紫色的衣服,衣料华贵,却衬得其更加庸俗不堪,一双小眼细细长长,一看就知绝非善类。那人看了一眼顾惜朝,眼中露出杀机。见戚少商不答话,那人尴尬地咳了一声,继续说道:“顾惜朝所杀并不只是戚大侠的朋友而已,所害的也并不只是戚大侠一人而已,江湖上好几个门派都深受其害,说起报仇大家都有份,应该不是戚大侠一人说了算的吧。”戚少商一听,心里竟暗暗吃了一惊,难道此人是顾惜朝的仇人,但光看其衣着、架势,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是何门何派的。客栈里的江湖人士听了,都觉得此话很有道理,纷纷围拢过来,竟似要将顾惜朝碎尸万段。

戚少商提剑挡在顾惜朝前面,顾惜朝苍白的脸上竟似有了些血色,一双漆黑的眸子只是瞧着戚少商的背影出神。

郝连春水见状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说道:“戚少商,你护住这魔头做甚?”众人见这一伙人起了内讧,更是群情激昂蠢蠢欲动起来。

“各位,这戚大侠原来是个伪君子,善恶不分,现在连自己兄弟都不帮着他了,我们同心协力除去顾惜朝这武林败类!”只听那紫衣人又是一阵煽动。戚少商听了,心想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现将这紫衣人拿下再说。心念一动瞬时便出了招。

那人岂会是九现神龙的对手,第一招就打得他措手不及,戚少商反手就将他擒住,好不狼狈。“说,你是谁,为何要挑起事端?”戚少商正色问道。

“戚大侠,我说的句句在理,只是你自己一心想要袒护这败类罢了。”没想到此人仍是不罢休,似乎今天一定要将顾惜朝置之于死地。

郝连春水按耐不住亮出长枪来,杏眼一瞪,指着戚少商说道:“戚少商,今天你要么同我们一起杀了这魔头,要是你再一味地护着他,那你便是我们的仇人!”

戚少商面上一动,朝息红泪看了一眼,见她只是盈盈地坐在那儿,瞧不出什么表情,心中苦笑,我的心思都被你看穿了吧。收回神,转而直视着郝连春水,叹了口气:“郝连兄,戚某这么做不指望你会懂,”说完又面向围拢的江湖人士,“顾惜朝之前的确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但是俗话说的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戚某愿意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如若他再作出有违道义之事,戚某愿与他同罪同罚!”大伙听他这么说,心想戚少商怎么说也是六扇门的大捕头,不管在江湖上还是在朝中那都是有一定地位的,既然他说了,还能不给面子,再说真打起来还不定自己这边赢呢。想到这里好些人都收起了兵器,纷纷离开了客栈。没一会儿人就走的差不多了。戚少商见状不禁松了口气。

息红泪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回毁诺城去了。”郝连春水、小珏和老八闻言均是吃了一惊。

“嫂子,你这是?”老八不解地看着息红泪。戚少商心中暗暗叹气,走到这一步不过是早晚罢了,也不做声。

“戚少商,你这混蛋!”郝连春水一向直来直往,不禁怒气上涌,“你怎么不说话,红泪这一走你可别后悔。”

息红泪见戚少商默不作声,眼中闪现一抹失望,既而便朝客栈门口走去。小珏看了眼戚少商,跟着息红泪走了出去。郝连春水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顾惜朝,“戚少商,你好自为之吧。”便也走了出去。

“大哥。”穆鸠平为难地看着戚少商,“你这是怎么回事,这次出来本来好好的,唉……。我去把嫂子追回来吧。”

“不必了老八,往后你也不要再跟着我了。”戚少商微微一笑,“你也该走自己的路了。”

穆鸠平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你这是在赶我走么,大哥?”戚少商并不答话,只是背过身去。

“好,好,大哥,兄弟我这就走,不过走前我要做一件自己的事!”说罢,亮刀就朝顾惜朝攻去。戚少商也不回头,轻轻一挥手,逆水寒剑便挡住了他的大刀。

“老八,你若想寻仇,以后便来找我。”听戚少商一说,老八全身震了一下,神色顿然暗淡下来,似要流下泪来,“大哥,你果真要为了这败类,与兄弟为敌,与江湖人士为敌吗?”

“别再说了,我心意已决。”戚少商朝顾惜朝望了一眼,见他只是低头坐在那里。穆鸠平见状,只得一横心,“大哥,从今往后,你自己保重。”也走出了客栈。

03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戚少商见他们一个个离开了客栈,心中戚戚然,却也有种释然的感觉。猛然觉得一阵杀意逼近,顿然凝神,定神一看,竟是那紫衣人乘这当口袭向顾惜朝。只见那人袖口中射出几道寒光,戚少商运气便是一掌,寒光落地似是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戚少商反手又是一掌,紫衣人竟不避闪,仍是朝顾惜朝扑去。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戚少商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那人身上,那人嘴里喷出了几口血,溅在了顾惜朝素白的长衣上,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窦三姑一直在旁瞧着,心想好你个九现神龙,刚才把我的客人赶跑,这会儿还杀起人来了,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站得远远的。

那人动也不动倒在墙边,显然是断了气。

戚少商一招得手却是一惊,心中感觉不祥,转头忙向顾惜朝望去,只见顾惜朝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戚少商面色剧变,瞧见他肩上血迹处似有闪闪银光,心下了然,那紫衣人竟在自己的口中含有暗器,乘着吐血之际射到顾惜朝身上。当下运气将那银针逼出顾惜朝的体外,封住周边穴道。即便这样,顾惜朝早已摇摇欲坠,秀眉紧锁,豆大的汗珠沁了出来,本无血色的嘴唇也开始发紫。戚少商不由分说轻轻巧巧地抱起他来,顾惜朝脸上闪过一丝吃惊,却也不挣扎。

“老板娘,附近哪里有大夫?”戚少商急急问道。

“戚大侠真是说玩笑话,这荒漠之中哪来的大夫,最近也得到县城,”窦三姑瞧了眼顾惜朝,“我看这位顾公子中的毒发作的这么快,还是不要随便挪动他的好。”

戚少商听了,心想带着顾惜朝去找大夫只怕他受不了颠簸,不如尽自己所能替他逼出毒来,让客栈里的伙计去请大夫比较妥当。再说,万一自己不在时又有什么人来寻仇,恐怕顾惜朝的命是铁定保不住了。打定主意,戚少商要了间上房,请窦三姑派人去找大夫来。

将顾惜朝轻轻放到床上,戚少商盘腿坐下,却见顾惜朝一双眸子望着自己,眼神甚是明亮,却看不出什么感情。

“随我自生自灭好了。”顾惜朝咬咬牙,说道。

“无论怎样我都会救你,你就当我戚少商是个傻瓜好了。”戚少商仍是微微一笑,将顾惜朝转过身去,当下便运气,双掌贴在顾惜朝背上,却觉触到之处体温传来,给人一种柔润的感觉,似还有一丝淡淡香气,不觉心下一震,却想起现在的情况,急忙回神专心运功起来。

顾惜朝只觉一股浑厚的内力进入自己的体内,温暖了全身,微微低下头,心中不禁想,我们一个是傻瓜,一个是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热气堵在胸口,猛地向上一冲,顾惜朝吐出一大口黑血来,只觉得天昏地暗,不禁倒了下来。戚少商大惊失色,一把将他拥在怀里,把了把脉,感觉脉搏甚弱,低头看,顾惜朝面无血色,嘴边留着黑色的血渍,眼睛紧闭。戚少商一下失了神,难道那毒越是用内力相逼越是发作的利害,心中想起那紫衣人的狡猾,不觉后悔万分。当下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得让顾惜朝躺下。

伸手将顾惜朝嘴边的血渍轻轻擦净,戚少商低头看他,只见他发髻松散,几缕青丝散落在脸颊边,面上疲惫不堪,想是受了很多苦,心里不觉隐隐作痛,是多大的变故才会让一个翩翩公子落魄如斯。脑子里像是翻书一般浮现出以往的事情,从相识、相知到徒生仇怨、千里追杀、万里血河,竟是一历历一幕幕清清楚楚,挥也挥不去、忘也忘不掉。到底到何时才能将这嗜血的罗刹鬼变为慈悲的清丽佛陀呢?戚少商嘴角却露出自嘲的微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04 妙手神医

呆坐了好一会儿,城里的大夫倒是来了,把了把脉,却只是摇头,戚少商心里一凉,难不成这毒这般的厉害,无药可救?!

那大夫转过头,见到戚少商的脸色,嘴角不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缓缓说道:“大爷,这位公子只是脉象较弱,却无中毒的迹象……”

“大夫的意思是……他没事?!”戚少商难以置信地反问,这么个吐血法,身子这么弱,竟是无事!

“不错,不然看这位公子身子虚,老夫给开个补方,怎么样?”

戚少商刚想点头,却听见一清冷的声音答道:“不必了,大夫请回吧。”原来顾惜朝已经醒转过来,斜倚在床边,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可怕。那大夫倒也不多话,收了出诊的银两便离开了。

“你……真的没事?”戚少商被那对深潭般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背过身问道。

“难道大夫说的话,戚大侠都不相信。”顾惜朝的声音虽轻,不过听得出的确没什么大碍了,也似恢复到以前那讽刺人的口吻。戚少商不禁莞尔,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习惯这种对话方式。

“你……”

“戚大侠是想问我,为什么早该死的人却在这会儿出现,为什么要跟着你们。”顾惜朝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点姿势,眯着眼看着戚少商的背影。沉默了许久,却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

“我不想知道这些……”戚少商缓缓答道,“……你好好休息吧。”

看着戚少商退出门外,顾惜朝的眼神徒然暗淡了下来,你想做割肉喂鹰的菩萨,却不知我早已不是那天上的飞禽了。

只是片刻间,眼神重又回复成犀利的模样,轻喝道:“还不出来。”

“顾惜朝,我的解毒术不错吧。”一人轻巧地从窗外跃入,却是刚刚才走的城里大夫。

“妙手神医霍晓天的确够神,只是把个脉便解了唐门的毒,不然我这条命迟早要被阎王收去。”顾惜朝冷冷说道,却不自觉地掠了掠脸颊边的青丝,这又偏偏令他有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你还真是个矛盾的人。”被称作妙手神医的人脱口而出心中所想,又觉失言,顿了顿问道:“主子让我问你,计策想好了没有,这次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可笑,我什么时候办砸过他交代的事情,”顾惜朝甚为不悦地皱了皱眉,轻轻哼了一声,“那几个人什么时候到这儿?”

“最迟不过明晚。顾惜朝,希望九现神龙不会再次搅了你的好事。”妙手神医讲完,狠狠地瞪了顾惜朝一眼,依旧从窗子一跃而出,轻功甚是了得。

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上,顾惜朝望着那身影冷冷地想。

05 神秘组织

这时,戚少商正坐在楼下,边饮酒边出神。刚才那阵骚乱,使得客栈大堂空空荡荡的,老板娘也不知忙什么去了,只留了个账房在门口柜台,噼噼啪啪地算着帐。觉察有人走了过来,拍了下他的肩,听得一个压低的声音说道:“好久不见。”话音却带着喜悦。

戚少商觉得耳熟,抬眼看,是个不相识的老伯,只是那炯炯的眼神露了陷,“铁手!”戚少商露出许久不见的笑容:“你怎么……”

“说来话长。”铁手坐下,看了看周围,仍旧低声说:“这里不是刚死了个人。”

“你是为此人而来?”戚少商也不觉压低声音问道,心里却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事不会又要扯到顾惜照身上吧,想到这里不由皱起眉头。

“算是也不算是,因为死的不止他一人……”铁手看了看戚少商的表情,停顿片刻,却是揶揄的话:“听闻戚大捕头这次放下六扇门的公事,请了婚假,怎么没看到新娘啊?”

戚少商听了这话,心想,这人莫不是和追命呆久了,染了他的淘气劲儿,却只是干笑几声,答道:“此事不提也罢。”

“不会是为了楼上房里的那人吧”铁手悠悠问道。见到戚少商吃惊的表情,叹了口气:“你忘了吗,我答应晚晴会护着他的,自然知道他的动向。”

“也对,也对……”戚少商喃喃说道,想问的话却问不出口。

戚少商啊戚少商,你怎么就过不了这个人这关呢?铁手摇了摇头,“好了,别猜了,我这事和他没什么必然关系,在那紫衣人想要杀顾惜朝之前很久,我就已经盯上他了,因为他是某个神秘组织里的人。不过……”见戚少商此时显然是松了口气的表情,铁手不觉好笑,敛了敛笑意,正色道:“那紫衣人要杀顾惜照,就说明那个神秘组织要杀他。”

“神秘组织……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劳得已经收山的铁大爷易容追查?”戚少商觉得头痛,顾惜照在这段时日究竟做了什么,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说大也可说很大,因为他们的财力已可敌国;说小也可说很小,因为他们从来只杀江湖上有名的败类。”听到这句时,戚少商的眉不觉挑了挑,只杀江湖上有名的败类,那顾惜朝真是很出名了,过了这么久还有人悻悻念念地惦记着他。

“不过,我们的铁大爷却不相信他们单纯只是个侠义的黑帮组织,是么?”戚少商反问道。

“不错,看来戚大捕头也瞧出这里面的不妥来了。”铁手似乎很满意戚少商的问话,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假胡子,继续说道:“若是光用刚才那招群起而攻之,放毒暗算,就算对付得了顾惜照,却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五毒老祖这类阴险狡诈至极、用毒就象用筷子吃饭般的大魔头呢。”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看来那个组织里的高手更是可怕。”戚少商想起五毒老祖阴毒无比的招式,深厚难测的内力,加上他对付别人的可怖手段,竟然有人可以对付得了这号人物,实在是不简单。

“的确,如果再加上妙手神医霍晓天、偷天偷地的兜哲奏、百变狐狸史千千、毒仙子兰寒月……戚大捕头又觉得怎样?”

“这……怎么可能,死的这些可都是武功出神入化,狡猾无比的老江湖,六扇门追捕多年都始终不能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逮捕归案。”讲到这里,戚少商不觉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难道他们都没死?!”

“我就是怀疑他们都被那神秘组织抓去了,这才是最最糟糕的事情,这里面一定有个天大的阴谋!”铁手不禁握紧拳头,蹙眉说道。

阴谋,戚少商脑中条件反射般浮现出那张清丽的脸,这两个字恐怕一辈子都会使自己联想起他来。“他们想抓他,看来这次的事情不仅要用财力、武力,更要用到计谋了。”这也算是打心眼儿里的肯定,他的的确确是这方面的高手。

“所以,戚少商,”铁手盯着面前人,“你要看紧他。”

沉默了片刻,戚少商点了点头,心里明白,铁手这句语带双关,别让顾惜朝被人抓了,更重要的是别让他再害了人。

06 往事勿要再提

戚少商往楼上走,边走边想刚才铁手临走前对他说的话,神秘组织的成员,在其背上都有牡丹刺青,花瓣的数量越多说明其在组织里地位越高,适才死的那个紫衣人背上就有,不过只有三片花瓣,充其量不过是个走卒。牡丹刺青,还真是附庸风雅。不觉笑笑。

走到顾惜朝房前,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清冷的声音,说了声“进来吧”,戚少商听了却是没来由地松了口气,推门走进房里。

顾惜朝已起了身,似是嫌那件素色长衫被血污了,只穿了中衣,松垮垮地搭了件不知哪儿找来的外衫,头发仍是松散地垂落,面上照旧是血色全无,白得近乎透明,纤细的颈子上似能看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这些日子人显然清瘦了好些。见戚少商走了进来,脸上似乎露出了一线笑意,正如三月的杨柳,看得来人心神荡漾。

“铁手来过了?”顾惜朝修长的手指无意地划过桌上的茶杯,那手指却也是苍白的骇人。

“不错,”戚少商心中暗暗一惊,但转念想到铁手一直是跟着他的,不怪他会猜得到,“他还带来个消息,有个神秘组织要抓你,刚才那紫衣人便是他们派来的。”

“抓我还是杀我……”顾惜朝侧脸看了戚少商一眼,嘴角稍稍一扬,“是了,他们要世人都以为我死了,才能用我。”

“你……”戚少商只得摇摇头,你真是有颗七窍玲珑心,什么都瞒不过你。“你放心,有我在他们抓不了你。”

“是铁手拜托你的,看来现在有人比我更让他担心。”说这话时,眼里显出一抹笑意。戚少商当然明白那人是谁,见顾惜朝似是在笑,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其实铁手不说,我也会保你的。”戚少商轻轻松松脱口而出。听的那人却一下子没了表情。

“我想一个人……”

“不行,我刚说有人要抓你!”戚少商打断顾惜朝的话,虽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敛去了笑意,“我决定跟你住一间,方便保护。”接着又爽爽气气地说出了这句。

顾惜朝听了,心里却是五味俱全,不知是可气还是可笑,不知是嫉妒还是佩服,眼前人竟似一派往事皆可抛的神情,这便是你的侠义吗,戚少商?

“戚大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顾某可是你的仇人。就算你不杀我,难道不怕我仍执意要取你的性命?”

“你不用拿话来激我,”戚少商走上前,直直地看着顾惜朝,似是要在他的眼中找些什么,“我已经决定了。况且……”

“你不会杀我的。”

说完,戚少商便在一旁的几塌上一躺,假寐了起来。

你不会杀我的……你就真的这么确信,在我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你之后。如果……如果,再加上一次呢,你还会吗?会原谅我么,还会护着我么?……

07 牡丹盟

过了好一会儿,戚少商只听得一声轻叹,不是同在房中的顾惜朝是谁。戚少商差点便想要问:“你心中究竟有什么心结?”但终是忍住了,猜想他必是又想起亡故的妻子晚晴来了,还有什么人能像那女子,给顾惜朝留下那么多的哀愁与怀念。转念又想起一整天,他都没有进食,这人已经够消瘦了,身子又弱,不吃不喝的岂不是要得大病。想到这儿睁开眼,便想要催顾惜朝去用饭。

房里点着盏油灯,昏黄的光氲里,只瞧见顾惜朝的背影,斜倚着床,看不清脸,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戚少商起了身,走到近前,见他闭着眼,刚想退开替他到楼下取些饭菜,突然瞥见顾惜朝的手腕上似有一圈暗色的伤痕,衬在他洁白纤瘦的手腕上很是扎眼,伤痕深深浅浅,新旧都有,似乎是好了没多久又被人弄伤,反反复复。戚少商好歹也在六扇门做了一阵子,当然见过一些刑具和折磨人的工具,认出这是带反刺的手铐弄出的伤,心里惊愕不已,想到这段时日的空白,隐隐有些后悔没早些看住他。

也许是因为感觉原有的微光被挡住了,顾惜朝不自觉皱了皱秀气的眉,不情愿地张开眼,抬眼瞧见戚少商呆呆地站在面前,眼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默然地轻轻将衣袖拉下,遮住伤痕。

照顾惜朝的脾性,恐怕自己就算问了,多半他也不会答。戚少商振作精神,露出招牌笑容:“走,跟我下楼吃饭去。”说着便去拉顾惜朝的手。原猜他会躲开,没想却拉了个正着,没躲也没怒。反倒是戚少商自个儿愣了一下。

“不是去吃饭吗?”顾惜朝挑了挑眉,一脸没事地看着傻站着的那个人。

“是、是,走吧。”戚少商也不觉尴尬,继续一脸灿烂地一路拉着,两人下了楼。

坐下,要了饭菜,刚开始提筷,门口便传来老板娘的笑声,店家嘛,总是笑脸迎人。随着窦三姑“请进、请进,快请坐”的招呼声,几个人坐在了戚少商、顾惜朝的旁桌。

戚少商侧脸对着那几个人,原没注意他们,瞧见顾惜朝似是朝那里望了一眼,神色虽未变,但戚少商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便用眼角有意无意地打量那桌上的人。

旁桌一共坐了三人,已要了酒菜,有两个做了江湖人士的装扮,其中一人长相俊朗,带了一柄长剑,神色潇洒;另一人白净秀气,身形纤细,一对眼睛水灵异常,一眼便知是个女伴男装的姑娘家。还剩的一人却让戚少商大惊失色,这身穿普通公子的衣着却仍显露出自若自信的洒脱贵气的青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皇子赵构。戚少商忆起陪同诸葛神侯觐见当朝天子之时,曾在大殿之上,与这位年轻的皇子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只觉得这位皇子衣着华丽、神色轻佻,貌似是个浮夸子弟,却不想今天在此地撞见,神情好似变了个人一般,一付但丁自若的气势。戚少商甚至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认错了人,此时,那男装打扮的姑娘开了口。

“木公子,你肯定牡丹盟的人会在这儿出现?”嗓音虽已压低,仍是清清脆脆的。

“清儿!”那佩剑的男子使了个眼色,是要那姑娘别在这儿问话,眼神却不严厉,相反还带着宠溺。

“就你管的多,死夏草。”边不甘地回敬一句,那被唤做清儿的姑娘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又觉得自个儿这动作太女气,赶紧正了正神色。一旁的木公子见了只是浅浅一笑,端起酒壶倒了杯酒,眼光却朝戚少商这边扫了过来,定了稍许,移开了,显然是没认出戚少商来,转而眼光又移向顾惜朝那边,却停住了,久久没有离开。

“木公子,你在看什么呢?”清儿伸手在木公子面前晃了晃。那名叫夏草的俊朗男子顺着他的眼神,瞧了瞧旁桌上坐的二人,看见顾惜朝时眼神只是微微一顿,便转了回来。

“没什么,”那木公子收回眼光,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酒杯浅酌一口,低声吟道:“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还没念完,顾惜朝放下了筷子,站起身,就要往楼上走。

“怎么了,你的饭菜都还似没动过呢。”戚少商一把拉住他,有些生气,莫名地怎么耍起性子来,不好好吃饭怎么成。“万一饿病了怎么办?”

“放!开!”顾惜朝皱起眉来,脸上有了些许怒色,却似有一抹红霞爬上面颊,竟让戚少商脑中闪现“娇艳”二字来。

08 木丹棉

清儿朝这边好奇地观望,眼中闪现一抹惊艳。见此刻戚少商一脸花痴样没个动静,又被陌生人盯着看,顾惜朝薄怒之下,甩开他的手,径自往楼上走去。戚少商拦也不是,追也不是,只得苦笑着叹了口气。

“夏草,刚才那位公子好漂亮啊~~`”清儿以为自己已经压低了声,却不知道四旁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呀,”夏草哭笑不得,站起身走到戚少商跟前,抱拳说道,“这位大爷,我兄弟无意间冒犯了刚才那位公子,岳某在这儿赔个不是。”

“他的性子一向如此,希望你们不要见怪才是。”戚少商也站起身,答道。

那岳夏草这会儿才看清面前之人,觉其一脸的侠气,剑眉星目,仪表颇是不凡,举手投足一派洒脱姿态,又瞥见这人放在桌上的剑,剑壳奇特,精细地雕着盘旋而上的白云图腾,多半是那江湖上有名的逆水寒宝剑,对其身份心里也就猜得七七八八,不由恭敬起来。

“莫非阁下是……”

“在下只不是个江湖浪子。”戚少商笑着打断,心里始终觉得那木公子就是赵构皇子,若是此刻说破自己的身份颇为不便。

岳夏草听戚少商搪塞,心中似是了然,也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这样啊,那刚才之事就全当是误会一场,不曾发生过……”

“对、对、对,”那清儿听两人寒暄了半天,显是不耐烦了,拿了酒过来,笑眯眯地说道:“我也是初出江湖,不想便惹了不开心,来,我和浪子你干一杯,浪子你就代表那位公子接受我的歉意好了……”

“清儿,什么浪子浪子的,”岳夏草扯住清儿,“干什么杯,喝茶就行了。”说完就去夺她手上的酒瓶子。

“不错,以茶代酒。”那木公子缓步走上前,“适才木某也有唐突之处,一并在此表上歉意。”说着便倒了四杯茶,戚少商见那倒茶的手势之中隐隐含着深厚内力,不禁暗自诧异,记忆中的赵构并无此等功力,莫不是自己真认错了人。

“好吧,”清儿心有不甘地放下酒瓶子,拿起茶杯,还不忘瞪了身边的岳夏草一眼,“那就干杯咯。”一饮而尽后,朝戚少商眨了眨眼,凑上前小声说:“那位公子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岳夏草在旁听了,差点没晕过去,赶紧拉了清儿就往楼上走,边走还不忘教训几句:“瞎说什么,还没睡觉你就开始乱讲梦话啦。”

木公子玩着手中的酒杯,笑看着戚少商:“在下木丹棉,不知大侠尊姓大名?”

戚少商被他那笑容刺得心里微微发慎,硬着头皮编了个名字:“什么尊姓大名的,不过粗人一个,别人都称呼我阿九。”

“阿九……”木丹棉若有所思了片刻,又是一笑,“木某记下了。”

09 云飞风起

戚少商回到房中,对先前的事总觉得有些蹊跷,却不知哪里不对,这客栈里玄机重重,自己却看不破其中门道。想不知顾惜朝瞧出什么苗头来没有,这人向来对这类事情有过人的敏锐。但是问,又怕接着他便惹出事来。

顾惜朝不知从哪里找来本书,正就着灯光细细读着,却听见房里那人从进了门便开始不停地来回踱步,挑眉一看,见戚少商神色凝重,还不时地来个叹气。

“你搅得我不能好好看书了,戚少商。”顾惜朝轻轻合上书页。

“啊?”戚少商停下步子,有些尴尬地望着对方,“是吗……”

“你是不是有话问我?”

“对,啊不,没有,没有。”显然有点语无伦次。

“是吗……,那就算了。”顾惜朝看着戚少商听到这话有点后悔的脸,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又补了一句:“我看我们趁早离开这里为好。”

“为什么?”戚少商赶紧问道。

“难不成,我们的戚大侠想在这儿长住,直到我被抓了或是被杀了?”说着话时一对妙目似是含着水光,粼粼地看着对方。

“你……”戚少商有点气结,你就是会绕着弯吊我的胃口。“好,我承认我是有话要问你。”见顾惜朝一付洗耳恭听的模样,接着道:“清儿姑娘他们提到的那个牡丹盟是什么江湖派别还是……”

“那个神秘组织。”顾惜朝接话,却见戚少商听了这话后,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好似要把自己看出个大窟窿来,“怎么,难道戚大侠不这样想?”

戚少商心里是肯定了他这个猜测的,牡丹盟、牡丹刺青、再加上极少有什么江湖派别会惹上皇亲国戚,如果那木公子真是赵构的话,这里面的阴谋就绝不是武林纷争这么简单,恐怕牵扯到江山社稷。但是,顾惜朝并不知道牡丹刺青的事情,也不认得赵构皇子,他凭什么得出这个结论?莫非……想到自己的推测,戚少商不由冷汗涔涔,逼迫自己找理由否定这个猜测,一时间神色不定,只握紧了拳头站在那里。

顾惜朝见状,嘴角浮起一线嘲意,心里却是空荡荡的难受,到底还是把我往坏了里想。只是蹙眉冷眼看着戚少商。

戚少商这会儿却是挖空了心思,想了又想,如果顾惜朝与那牡丹盟早已勾结,那些人为何还要杀他,此刻他又为何要说穿这些呢?不明白,实在不明白。念头所及,戚少商回转神色,却是话到嘴边,问不出口。再瞧这眼前的人,惨白着张脸,面上露着自嘲的神情,明明是惊才绝艳,却永远地落下了难以恢复的伤疤,着实让人又怜又气。罢了罢了,我又何必像他一般爱钻牛角尖,苦了自己又伤了别人。想到这,不由得轻松许多,脸色又恢复到一派自若洒脱的样子。

“的确有这可能,那你是怎么猜到这点的?”

“戚大侠,没发现那账房先生是谁吗?”顾惜朝见戚少商神色转为自然,有些吃惊,暗自又有些高兴,停顿了会儿,答道。

戚少商回忆了一下,皱了皱眉,笑了笑:“没怎么注意,你说他是谁?”

“如果我没看错,她便是百变狐狸史千千。”

10 多情却被无情恼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

百变狐狸史千千!戚少商听到这名字,觉得耳熟,猛地记起此人是铁手对他提过的被牡丹盟这个组织收纳的几个人中的一个。“你怎么会认得史千千?”

“那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了,我不愿多提,总之信不信由你。”十年前,不愿去想,朝华一夕逝去,当年那个笑脸盈盈的女子如今成了没有心的傀儡,再相遇时早已物是人非,自己不也是着了她的道才……想着想着便出了神。

戚少商原想再追问下去,瞧见顾惜朝沉默不语,房里的油灯似是快灭了,微光下显得他更是清瘦羸弱,眼帘低垂着,微微蹙眉,浓密的睫毛投下了浅浅的阴影。佳人瘦尽雪肤肌,眉敛春愁知为谁……

忽地记起此时已是深秋季节,沙漠之中夜晚越加寒冷,窗子只松松合着,一阵阵秋风钻了进来,拂过顾惜朝的脸庞,吹乱了颊边的青丝,面色好像比白天时又见苍白些。心里一紧,急忙从带来的包袱中取出御寒的熊毛披肩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

顾惜朝愣了一愣,抬头望向戚少商,只见对方神情一如往常,带着大好人招牌似的关切,只是清清亮亮的,不含一点杂质。心里暗笑自己有了过多的期盼,好似从前那样,却只落得个惨淡收场。

“若是倦了,就早些歇息吧。”戚少商哪知道顾惜朝的心思,“今天整天你都没怎么进食,半夜要是饿了,我包里还有些干粮……”

“戚少商!”忍不住就要发火,“想来你是和息红泪呆久了,竟变得婆婆妈妈的。”说完,径自走到床边,背过身躺着,不再言语。

戚少商又不知道自己踩着什么雷了,婆婆妈妈?自己?哎~~~和红泪在一起的时候,还老被抱怨不够关心对方,都不知道被郝连小妖私下警告了多少次,念叨了多少次,要细心,要体贴。现在放下面子,照办,谁知换了个对象,效果却是大大的相反。除了叹气还能怎样,谁让自己死心眼,一心盼望顾惜朝能真正地放下屠刀,忘记过去,重新再活一次,这是打前段时日重又见到他开始,便萌生的念头,这念头竟成了当下自己唯一的目标。只能怪两人纠葛太深,纠缠得太久了,放不下,也放不了。

灯光越发昏暗,终于渐渐灭了,月光穿过窗缝射了进来,在地上投了一片银白。听着窗外呼呼风声,久久的,床上的人儿似也已睡着了,传来缓慢轻匀的呼吸声,戚少商这才转念重又考虑起史千千的事来,如果这百变狐狸在此,保不定其他几人也在此地,那岳夏草、清儿以及神秘的木丹棉也曾提到牡丹盟,怕是他们也牵扯其中,而且关系很大也不定。

刚想到这儿,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虽快,却因将地上的月色打断显得突兀异常,谁?!戚少商身随意动,提剑,轻推开窗子,转身一踏窗台,便上了房顶,正想寻找那黑影的行踪,谁想那人却动也不动站在房上,好似正等着自己。

戚少商也不慌张,细细打量那人,见他着了一身黑衣,没有蒙面,也没持剑,风神俊朗,正是那岳夏草。刚要开口问话,岳夏草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戚少商跟上,一侧身翻下房顶,展开轻功朝远处山丘跑去。戚少商提气,紧跟而上。

好轻功!虽然比不上追命的功力,但也算是难见的高手,戚少商心下佩服,自己再发力也始终与他隔了十米之远,追赶不上。跟了好一阵,终于在一山丘前,岳夏草停住了身形。待到戚少商来到跟前,岳夏草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说道:“戚大捕头,岳某深夜引你来此,实在抱歉,但也是因为形势所逼,迫不得已。”

戚少商被他戳穿了身份,倒也不以为然,一笑带过:“是么,原来岳少侠早已知道我的来历。那戚某就洗耳恭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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