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夏草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开口说道:“不瞒戚大捕头,岳某属天山玄剑派,家师灵箐散人日前机缘巧合得到一物,揣度之下觉其内藏玄机,怕事关重大,于是命我和师妹清儿一同护送交于诸葛神侯处理,不想怎么消息泄露,一路危机重重,被牡丹盟的人多次截杀。”说到此处,回想起清儿几次差点殒命,后怕不已,又瞧了瞧戚少商的神情,似是相信自己所说,放心地继续讲道,“如今在此巧遇戚大捕头,便想将此物托付于阁下,望能顺利转交给神侯大人。”
戚少商听那岳夏草的口吻,辨其神色和所说的话,料想应该不假,遂问道:“不知是什么东西,如此重要?”
“说来奇怪,只是一幅山水画。”
顾惜朝迷迷蒙蒙地刚要睡着,却听窗户“吱”一声打开,房中那人跃了出去。一下惊醒,黑暗中睁开了眼,忽觉背上冷汗四溢,刺骨寒意深入心脾,猛地转身坐起,果见房中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人,不是刚刚出去的戚少商,却是那潇洒公子木丹棉!
“你来这里做什么?”顾惜朝不禁怒气上涌,却又不敢发作,身子微微发抖。
“我到此处探望故人,合情合理啊~~”木丹棉笑着回答,边欣赏顾惜朝此刻的窘态,“那可笑的护花使者跑哪里去了?”
“你心里猜到,何必来问我。”顾惜朝咬牙回道。镇定、镇定,在这个人面前,自己绝对不能示弱。随即整了整衣衫,冷笑道:“为了那幅画,没想到连贵为牡丹盟主子的国魁公子你,都亲自出马了。”
11 山水画卷
木丹棉朝前走了两步,弯下腰,平视着顾惜朝,“想不到吃了那么多苦头,你的嘴还是这么尖酸,不枉我费尽心思,想让你成为我的人。”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是寒光点点。
顾惜朝听了这话,眼中露出杀机,咬唇硬忍,苍白的唇瓣显出一抹殷红,却意外的甚是好看。见状,木丹棉心中不由涌起一股热意,一伸右手,拉过顾惜朝的手腕。
顾惜朝被他一拉,吃了一惊,怒意更甚,只恨自己现在内力不济,甩脱不掉,又不敢大声,只得瞪了他一眼轻斥道:“你做什么?!”
在木丹棉眼中,却是一张秀脸三分嗔来七分娇俏,凑近一推,嘴上说道:“若不是你乖顺了许多,我根本就不会让你来办这件事。”顿了一顿,笑脸变冷脸,狠狠地看着倒在床上的顾惜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偷听见这事和六扇门有关,才放下身段,委曲求全。”说着又干笑几声,“亏我对你始终下不了狠手,一心一意等你真心相托,一同干场大事。”左手却不停歇,顺势抚上顾惜朝的腰间,一用力,便将腰带扯将了下来。霎时瞥见一道银光,轻轻一抓,摁住了顾惜朝握着神哭小斧的手。
“怎么,为了戚少商那傻瓜,你想守身吗?”木丹棉语气中带着气恼,“我可看得清清楚楚,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吧……”这话显是猜中了对方的心思,顾惜朝不甘地扭过头,无语,唇却咬得更紧了。纤细白皙的颈子完全裸露在视线之内,卷曲的乌发千丝万缕缠绵于颈项、颊畔,甚至有几缕缠在了他人的指间,半松的衣衫下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自有一种入格的风流,魅惑无比。搅得木丹棉胸口益发闷堵,就着月光,却瞧见顾惜朝腕上的伤痕,便只用右手扣住他的两只手腕,用另一只手怜惜地轻轻磨擦那些旧痕。
“你放心,给你戴上这蚀骨铐的人,我已经杀了。”木丹棉凑到顾惜朝小巧的耳垂处,低声细语。
“可是,那下命令的人却还活的好好的,”停顿片刻,顾惜朝转过脸,“国魁公子,”语气冰冷地说道,“如果你还想得到那画卷的话,就马上从我身上离开。”
听到这称谓,木丹棉就着这居高临下的姿势,内心挣扎了一番,终究被想要得到画卷的欲望占了主导,慢慢松开手,下了床。算你恨,顾惜朝,逮住我的弱点下手,知道那卷轴对我的重要性,更知道这事非得你从旁相助才能成功。不过……木丹棉嘴角浮现一抹阴笑,作为代价,我会让你亲自了断和戚少商的牵绊,永不再见。
“山水画?”戚少商看了一眼岳夏草,“既是普通的字画,灵箐散人何以瞧出不妥来?”
“家师对画作、字帖颇有钻研,得了这幅画后原也以为只是普通之物,不想一日我的一位师弟打扫书房时,不小心打湿了画卷,竟显出好些奇怪的字符。家师疑惑之下,细细研究,认定绝不是任何一派的字体,却好像是某种特别的密码。”岳夏草侃侃谈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戚少商点点头,“再加上截杀一事,如此看来这画确实大有问题。不过戚某还有事不明。”
“戚大捕头请讲。”
“你们何以知道截杀之人是牡丹盟派来的,还有……你们怎会结识那位木公子?”
岳夏草猜到他要问这个,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因为我师妹清儿被人截杀后,觉得心里不快,乘我不注意,竟不要命地跟踪对方,偷听到他们的谈话,才知道那些人是牡丹盟的人。”讲到这儿,苦笑着摇摇头,“正是那次,这丫头被人发现,差点就……还好那木公子出手相救,才捡了命回来。”
“这么说来那木公子倒是清儿姑娘的救命恩人。”戚少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怀疑那木丹棉绝不会像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不然怎么偏巧这人就出现在当口上呢,一边仍是对那酷似赵构皇子的样貌耿耿于怀。
“戚大捕头,在下已将事情原委如实相告了。”岳夏草瞧戚少商的神色,料想他对那木公子甚是不放心,紧接着说,“请放心,虽然木公子知道我和师妹有那画卷,但我们从未在他面前透露过半句画卷的所在,更何况连清儿师妹也不清楚我把那画藏在了何处。如今我只告诉戚大捕头你,一人。”
12 情牵一线
“那戚少商倒也放心把你一人留在房中,果然是块木头。”木丹棉斜眼看着顾惜朝,“不过正好能让我们再做场戏给他看。”说完拍了拍手,几道黑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你们看着办吧。”撇下这句,木丹棉退出房外。
戚少商从窗口翻进时,房里正是这样一番光景,桌椅一片狼藉,没有一个是完整的,似是有人狠狠地搏斗了一番。老板娘气冲冲地站在床边,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顾惜朝。戚少商的脑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般,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让他落了单。
窦三姑听见人声,转头一看,正是那位同房的戚大爷愣在窗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把人拽到床边,数落道:“戚大爷,半夜跑出去好兴致啊,看看这顾公子成什么样啦?你跟我说要换房时,不是说要照顾他来着吗,你瞧瞧……”
“别……别再说了,老板娘。”戚少商心里这么会儿,早已把自个儿骂了千遍万遍,明明知道有人要对他不利;明明知道他身上已有了伤;明明知道这人儿除了脑子比常人好,武功却大不如前了。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仍放下了他,跟着那岳夏草跑了出去。还好,还好人还在,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然……想到顾惜朝若要是不见了,自己该怎么办,戚少商没来由地脑袋里空白一片。
“顾惜朝。”见床上的人动了动,戚少商心里大石落下,心似乎又有了着落般。
床上的人微微睁开眼,眼光扫过,停在戚少商的身畔,一瞬便看出了对方内心的后悔、内疚与焦急,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你觉得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戚少商轻轻坐到床边,细细看顾惜朝,面色没见好,仍是白得透明,颊边有几处轻微的擦伤,别的地方就不知道了,不过精神还算好。见顾惜朝笑脸盈盈地看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觉得有些尴尬,竟不似平日里豪爽的个性,一张脸发起烫来,避开那深潭般的眸子不看。忽又想到可能他身上有伤,赶紧又问:“怎么不答话,难不成痛得说不出话来了?”说完便毛手毛脚想检查顾惜朝的身上。
老板娘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躺在床上的那个,笑眯眯,好似没受伤;坐在床边的那个,满脸焦急担心,好似受伤的那个是自己。故意咳嗽了一声。戚少商这才想起还有个人在房里,回头看,只见窦三姑一脸狭足地瞧着他们俩,笑着说道:“我看顾公子也没怪戚大爷你,那我也没话好说,就不打扰你们了。不过,明儿个别忘了把这被砸东西的银子给账房。我还要做生意呢。”说毕,打开房门想走,却瞧见岳夏草和清儿二人站在门外,似要敲门进来。
“老板娘,那个漂亮公子的伤……”清儿探头探脑地朝里望。
“没事没事,都走吧。”窦三姑一个回身把门带上,朝他俩挥挥手,而后笑嘻嘻地走下楼去。
“怎么会没事,刚才打得乱七八糟的……”清儿抓了抓头,看了眼身边若有所思的师兄,“死夏草,你觉得奇不奇怪啊?”
岳夏草听清儿的问话,回过神,朝自己这位可爱又迟钝的师妹笑了笑:“没什么好奇怪的啊,我们走吧。”说着,也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清儿紧跟而上,仍是不甘心地嘟囔:“什么跟什么呀,探病都不让探。”
“我的清儿大小姐,妨碍别人谈恋爱可是会被天打雷劈哦。”
13 无限事,从头说
——几时归去
房内的两个人很不幸得把那几句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沉默了片刻,戚少商无奈地耸耸肩,僵笑道:“这岳少侠真是爱开玩笑,特别是对着他那师妹的时候。”低头,却对上顾惜朝的眼光,不知被包含其中的什么刺到,心……痛。
“让我瞧瞧,你还伤哪儿了没有?”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没有。”
戚少商被抢白了这句,有点被哽到的感觉,心忖道:这人说没有,必是有。也不管顾惜朝同不同意,伸手便想扶他起来。
顾惜朝见他伸手过来,似是吓了跳,脱口喝道:“戚少商,你干嘛?!”转瞬猜到他定是想替自己运功疗伤,刚想拒绝,却瞧见戚少商被自己刚才一喝,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也定了格,颇为逗趣。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下背上的伤也被牵扯地隐隐发疼。只得止住了笑,微微蹙起眉来。
戚少商被眼前这一笑一蹙扣住了心弦,直觉心中有种别样的情感正在不断壮大,有种冲动,巴不得与眼前的人儿携手离开这纷纷扰扰的俗事,作一对闲人,只求一长琴,一壶酒,隐于青山绿水之间。
怎么……似被内心里生出的想法吓到,戚少商使劲甩甩头,不对、不对,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于顾惜朝,顶多是知己,和自个儿携手天涯的人应是红泪才对。对,正是如此,待顾惜朝一事真正结束,了了这桩纠缠多时的心事,定要去毁诺城找红泪,求她原谅,完成两人的结发之约。
顾惜朝看戚少商初瞧着自己,眼神中仿佛带着一抹深情,而后惊慌地摇了摇头,神色一变,再不朝自己这里看。心中冷笑,戚少商,我看你还能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心中虽恼他的鱼木脑袋不开窍,但又瞧见戚少商虽不正眼瞧这边,眼角还是时不时偷扫过来,想来还是担心着。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原本是不想再见到那个讨厌的人,但身上若是有伤,要是发生什么事,行动难免会受牵制,实在不划算。打定主意,顾惜朝说道:“也罢,你若真关心我的伤势,明儿一早,替我把上次那个城里大夫请来吧。”
戚少商听了,心想:请大夫来看看也好,总好过自己硬撑。心也就放宽了,再看顾惜朝已合上了眼,也就从床边站起身,走回几榻,想起这一天内竟接连发生这么多事,着实够呛,真可谓劳力又劳神,便也躺下歇息了。
——石中火,梦中身
许是前一日真的太累,戚少商醒来时,阳光刺得他差点睁不开眼,再看时,却见窗边是顾惜朝,逆光而立,瞧不清面上表情,银银絮絮的光洒落在他身上,成了一圈炫目的光晕,衣袂飘飘,秀发飞扬,恍如坠入凡尘的谛仙,清丽无尘,哪里有半点武林中相传的那嗜血屠城的罗刹鬼的模样。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功名利禄,富贵烟云,想他这般人物应是早早看清才是啊,何以当初执念至深。
顾惜朝只久久站着,戚少商感叹良久,忽地想起请大夫的事,赶紧一骨碌从几榻上爬了起来,就往门外走。刚打开门,迎面险些撞上一人,定睛一瞅,正是上次那城里大夫,不由吃了一惊。
“是我一早让老板娘差人请来的。”顾惜朝解释。
“啊……”戚少商暗自责怪自己贪睡,讪讪地站在门口。
“我说这位大爷,麻烦你让让,该干嘛干嘛去,别碍着本大夫我看诊。”扮作城里大夫的霍晓天没好气地瞥了眼戚少商,什么九现神龙,也不过如此嘛,一脸傻样。却不知道这戚少商只有在房里那位惊才绝艳的顾公子面前才会如此失态。
戚少商见顾惜朝没言语,料他也不想自己留在这里,这个人说到底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甘示弱,不愿将身上的伤叫人看见。又思忖现在是大白天,那些牡丹盟的人不至于明目张胆地跑来绑人,也只好轻叹一声,退到房外让出路来,下了楼。
听得门外的人走远,霍晓天冷言相向:“昨天的戏莫不是做得太真,顾大公子你身娇肉贵的,怕是受了伤了吧。”说毕,自顾自地拉过顾惜朝的手,诊了诊脉,左手忽地朝他背上一摁,还故意加了点力,果见顾惜朝汗珠一下冒了出来,回眸瞪了自己一眼。
解开衣衫,露出背上的肌肤,果在近腰处显出一片紫青。
霍晓天瞧了一眼,咂了咂嘴:“这些人还算怜香惜玉啊,没打断顾大公子的脊椎。”一手固住顾惜朝的肩头,另一只手顺时施力,使出独门的挫骨掌法。好一会儿,整整使了一套二十八式后才停住手。顾惜朝出了一身汗,浑身轻松了不少,伤也似一下好了许多。
“主子说今晚就会动手,他不会再等了。”霍晓天轻声说道,一对眼睛一直瞧着顾惜朝的脸,却没如愿地看到一丝一毫的波澜,“那东西已经在戚少商手上了。”
“是么……”顾惜朝缓缓地拉上月白色的长衣,光滑的衣料碰触到肌肤令他有一阵颤栗的感觉,最后慢慢划过背上那一朵艳丽的妖花……瓣瓣盛开……
无限事,相见时却是无从说……
…………
14
自别后、风亭月榭孤欢聚。
刚断肠、惹得离情苦。
听杜宇声声,劝人不如归去。
顾惜朝记得,自己,总是一个人。
自己小的时候,母亲只有在每天的日暮时分才会想起她的儿子,女人半老的脸上施着厚厚的妆粉,用涂的鲜红的指尖塞给自己清瘦的儿子一日的饭钱,因为在那时她才有片刻的清醒。在那个纸醉金迷、奢华糜烂之所,自尊支撑下,顾惜朝是一个人。
然后他离开了自己的母亲,靠打零工谋生。在常去帮工的一个客栈里,遇见了一个奇特的女人、一个有着许多张脸的女人,她每天换上不同的面孔,时而美艳动人,时而平常无奇,时而甚至是个猥琐的男人,顾惜朝从来不知道哪个才是她真正的面貌。每次看见这个清瘦的少年,她都会盈盈一笑,有时还会拿出好吃的来招呼,可顾惜朝从没有对她笑过,更没有吃过她给的东西。有一天,她扮作一个贵妇模样出去,回来时,顾惜朝瞥见她纤白的手上却是血淋淋地提着个人头。她却惨白地笑着,笑着,怎么也停不了。最后她对这个冷眼盯着她的少年说:这是她最深爱的男人,他和别的女人成了亲,她不怪他。她只会爱他,爱到只能杀了他。说完,她摸着自己的脸喃喃道:你看我有多爱你,死前还让你瞧着你妻子的脸,其实我比她不知美多少呢?为什么你不觉得呢?难道是我做错了么?顾惜朝在一旁听了,放肆地大笑,笑得泪水直流,狠狠地说:你怎么会错,爱一个人爱到杀死他有什么错?!爱是即便泯灭了情仇,淆乱了正邪,颠倒了善恶,跨越了阴阳,也定要在一起的决心!那女子吃惊地注视这狂笑着的少年,卷发飞散,清秀的面庞狰狞着,脸上一对慑人的利眸,如同一柄双刃的剑,伤人伤己,又仿佛是那颠倒众生的阿修罗,是佛,更是魔!后来,那女子走了,走前她告诉他她叫史千千,还低头吻了这世间少有的少年的额头,吻很轻但很暖。顾惜朝知道她已经没事了,又会在别的什么地方变化着她的面孔,做她喜欢做的事。他很替她高兴,虽然他还是一个人,就在他刚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同伴的时候。
再后来,顾惜朝遇上了以后会让自己愧疚一辈子的女子,温柔、善解人意、善良、清丽脱尘……无法用语言描绘的女子——晚晴。但两个人竟是靠得越近越痛,那是种彻骨的痛,直痛到心里。最终只落得个黄泉碧落,永不相见……
其间,顾惜朝还遇上了一个男人,那个让自己爱到一心想要杀死他的男人——戚少商。纠缠了太久,胜负未定,心却倦了。是那挥剑瞬间的犹豫,害怕自己还有没有斥责史千千时的坚定,杀死他,真的……没有错吗?追了太远,也许错的也太多,债也欠的太多了。
如今看这世间繁华无限,看这天地空阔无情,他只一个人,仍是无人陪伴……
15
戚少商走下楼,这快正午用餐的时候了,大堂里空荡荡的,竟没什么人,有些诧异。正巧伙计走过,拉住他,问:“怎么今天一个客人也没有?”
“大爷,你不知道,也不知哪儿传来的消息,说金人要打过来了,我们这客栈离的疆界近,自然没人敢来了,住店的客人也全给吓跑啦!”伙计愁眉苦脸地抱怨道,“现在整个客栈也就剩下你们这几位了,您用饭么?”
戚少商点了点头,又吩咐了声:“等那城里大夫走了,送些清爽的饭菜到楼上顾公子房里。”便找了张面门的桌子坐下,朝门口那边望去。
账房先生仍是在那站着,低头算账,戚少商瞧了又瞧,心想:这百变狐狸扮作账房到底要做什么呢?虽想不出个所以然,但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且和牡丹盟、和那画卷有关,必须赶紧离开这里!至少要让岳少侠、清儿姑娘先离开!还有……算了,戚少商想到那个人头都大了,自己不走,顾惜朝肯定也不会走的。也不等那饭菜,急急地跑上楼,敲了敲岳夏草的房门。
门打开,岳夏草看到来人,露出笑脸:“戚大捕头,快请进。”
听戚少商说完他的疑虑和判断,岳夏草叹气说道:“这些,岳某也深有同感,巴不得早些离开,可惜晚了……”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戚少商一惊,追问道。
“今天一大早,我打算和戚大捕头你道别后,便和师妹离开此地回天山去,不想被老板娘告知,每年的这时刻回镇上的途中都会有沙尘暴,而且最少持续一天一夜,根本无法通行,你说巧不巧。”
先用金兵吓跑客人;再算准了今日有沙尘暴,阻我们逃脱。看来有人故意把这客栈变成牢笼,困住我们,来个翁中捉鳖,好下手夺画。的确是费尽心机,厉害、厉害!戚少商心中佩服,想不到这世上除了顾惜朝,天下还有人能算尽天时、地利、人和,兜这么大个圈子,布了这么个天衣无缝的陷阱。天衣无缝……真是无缝的吗?若是自己、岳少侠至死也不肯说出画卷的下落,他们又能怎样?
戚少商自嘲地撇撇嘴,想不通、猜不到的时候,还能靠谁,能想到的也就只那一人而已,不知是自己的脑子越来越迟钝,懒得想事儿,还是自己越发得依赖起顾惜朝来。见岳夏草愁眉不展的,安慰道:“我们还有个厉害的军师。去问问他有什么办法。”
岳夏草听了,好似吃了颗定心丸,转愁为安:“戚大侠说的是那顾公子吧,我去把清儿师妹和木公子一同叫来,一会儿再来找你们。”
顾惜朝呆坐了许久,霍晓天说今晚就动手,这意味着什么,自己算不到,自己算不到的东西只有一样,人心——戚少商的心。背上的伤刺痛着,是在提醒自己吗,这次绝不能走错一步。
“顾惜朝,我进来了。”说曹操曹操便到,戚少商此时推门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顾惜朝见戚少商面上表情,心中猜得八九不离十,箭在弦上。
戚少商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想的,和刚才与岳夏草的谈话一股脑儿地讲了出来,最后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在这沙漠中开店的都不会是寻常角色,弱肉强食,若不给自己留条路,不知道哪天死的便是自己了。”顾惜朝边想边说,洁白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眼神亮闪闪的。
他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好看!戚少商心里不由想。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怎么还胡思乱想,面上腾地一红。顾惜朝瞥见面前的这人脸红起来,停下说话,有些好奇地盯着他看。
“继续、继续。”戚少商定了定神,装着没事的样子,心里却是有些懊悔,不明白自己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顾惜朝看他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眼波流转,更显得动人,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卷发,斜眼瞧着戚少商,慢慢讲道:“我的意思就是,这客栈必有通往城里的地道,就算不到城里,也必能避开沙尘暴的区域。我想这也是百变狐狸在此的原因,可以探得秘道的所在,又能监视我们这些在客栈里的人。”说完,心满意足地看着戚少商恍然大悟,外加佩服万分的表情。
“那我们怎么知道那地道在哪儿呢?”戚少商十分期待地看着顾惜朝。
“戚少商……”顾惜朝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你自己怎么不动动脑子,亏你还是六扇门的捕头。”
“我……”
“戚大捕头!”一个人猛地推门而入,一把拉住戚少商的胳膊,“清儿和木公子都不见了!”
顾惜朝有些不满地看着一脸慌张、擅闯别人房间的岳夏草,冷冷地问道:“怎么令师妹不见了么?”
“啊……不好意思,”岳夏草被眼前这位美人寒冷的眼神煞到,才意识到自己鲁莽地闯入了“二人世界”,可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他那个要命的小师妹不见了!“是啊,我刚才去找他们,谁知两个房间都空空的,问伙计也说没见到他们俩。”
人间消失?戚少商和顾惜朝对看一眼。
“走,我们去看看。”
16
三个人先到了清儿姑娘的房间,细细地看了一遍,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卷铺盖偷跑的迹象,总之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只是人不见了。
“依清儿姑娘的个性,看来,她可能觉得无聊,自己出去走走了。”戚少商拍了拍岳夏草的肩,似是在安慰他。岳夏草感激地看了戚少商一眼。
“或许是被熟人带走了,比如那位木公子。”顾惜朝心里嘲笑戚少商心肠就是太好太直,连带把别人都看得太简单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被武功奇高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掠走了。”最后还坏心眼地加了一句。
岳夏草听了,果然冷汗都冒出来了:“这……”
戚少商见状,赶紧说:“不如我们再去木公子房里看看。”
顾惜朝撇了撇嘴,不说话,跟在这两个人后面。三人又来到木丹棉房里。情况和清儿那边如出一辙。这两个人就这么凭空不见了,没人见到他们,他们也没有留下任何口信。
戚少商和岳夏草面面相觑,两个人互看一眼,不约而同把头转向站在一旁的顾惜朝。
顾惜朝也冷眼回看这二人,一个是少侠,丢了个师妹却跟丢了魂似的,脑子都不转了;一个是大侠,外加六扇门的大捕头,遇着案情就知道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仇人,更夸张。
“顾惜朝……”
“顾公子……”
同时被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可不好受,更何况是被两个老大不小的男人,顾惜朝终于缓缓开口道:“两位有没有发现木公子和清儿姑娘的房间有何不同的地方?”
不同的地方?戚少商和岳夏草的双眼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这个房间,窗户、门、桌椅、床,摆设得一模一样,屏风、茶几、茶具也没差别,花瓶……花瓶?!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一起说道:“是花瓶!”
“清儿师妹那里没有花瓶,而这里有。”岳夏草走上前,摸了摸,脸上一变。
“怎么?”戚少商瞧见他的脸色,问道。
岳夏草也不答话,用手转动花瓶,床上发出异声,原来是机关触动后床板下翻,露出了一个暗洞。岳夏草大步走到床边,一下跳进了暗洞。
“岳少侠!”戚少商刚想叫他小心行事,不想这人如此心急一下子就跳了下去。看来只能跟着下去,万一有危险,也好多个人帮手。想到此处,作势就要跳,却被顾惜朝一把拉住。
回头看,却对上顾惜朝的一双眸子,深深的、幽幽的,衬在他秀美苍白的脸上像是一对黑曜石,又像是天上的星星,点点光芒,让面前的人心神动荡。
有些惊疑于此刻扯住自己胳膊的手竟在微微发抖,戚少商自然而然地用另一只手覆了上去,果然顾惜朝的手冰凉得可怕。
“你这就要下去?”他的手真的很暖,记得那时他称自己为知己时,单手相握,相视而笑,手也是这般的暖和,让人永远都不想放开。是那时候么,情根就此种下……
“岳少侠一人,怕有危险,我下去也好有个接应。”戚少商哪知道眼前人心中所想,老实回答,却有股甜甜的感觉,莫非顾惜朝是在担心自己?
“那个木公子并不简单,恐怕就是他带走了清儿姑娘。”顾惜朝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被戚少商握住了,不由面上一红,“如果先前他救清儿姑娘是有意安排的,那么他很有可能就是牡丹盟的人。”
“那又如何?”戚少商感觉到顾惜朝的手在自己手中轻轻挣扎,心中反而生出一种想要牢牢抓住的念头,强烈得让戚少商有些措手不及。
“又如何?”顾惜朝不满地看着眼前这位大侠,“牡丹盟里想必会有很多高手,你这一追出去,我看你有几条命可以活着回来!”
牡丹盟的高手的确不少,单说在这里的史千千,在江湖上已是赫赫有名。这画卷引得他们千里追杀,可见非同一般,只怕其他高手也已到此,此去可谓凶多吉少。
“若这便是你说的密道,牡丹盟的人定会封住这边出口,再在道内截杀我们。”戚少商看着顾惜朝,叹了口气,“你跟着我一同下去,虽是十二万分的危险,此时却没别的法子,我定当奋力杀出一条血路,到时你和岳少侠他们瞅准了机会,速速离开。”
“戚少商,你又想逞英雄吗?!”顾惜朝厉声喝道,“说到底,我还是你的仇人,是个江湖上的大魔头。我欠了你,欠了许多人的命,若要搏命,也该是我,轮不到你!”
“顾惜朝!”戚少商不想再与眼前的人争论这些,若是他死了,自己该怎么办?这个问题想过,却不敢想结果,此刻更是不能也不愿去想。“你听我说,岳少侠可能已经遇到了危险,若是牡丹盟以清儿姑娘为要挟,我怕他连抵抗都不会做。我们先下去吧,到时也许可以合四人之力闯出去。”
见顾惜朝不说话,算是默认,戚少商稍稍放心,举起手中的逆水寒剑递到顾惜朝的面前,慢慢说道:“此剑与你我渊源颇深,剑身虽粗矿,但使起来却是十分轻盈全不似外表,正适合你用。”
“戚少商,你……”顾惜朝朝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戚少商,心中不知是喜还是忧。
“若此次我们能够侥幸脱险,正如前一日,我当着武林同道面前说过的,从今往后我戚少商定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直到将你导入正途、真正放下心中的执念。”戚少商侃侃说来,却没发现顾惜朝的脸色越来越差。
“不必了,戚大侠,我怎么配用您的剑,我怕我还没举起这剑,已死于此剑之下了。”说到此处,顾惜朝黯然地别过脸,瞧不清脸上的表情。再回头却已是波澜不惊,淡淡地说:“我们下去吧。”
两人默默地跳下,到洞底约有三、四米的深度。站稳后,戚少商环顾西周,发现这段地道只是粗粗地挖了个大概,想来是木丹棉乘住在此处的这一日一夜,打通了用来连接至客栈密道的。整条地道两旁的侧壁上油灯都亮着,显然算准了后面会有人跟来。
戚少商提剑走在前面,顾惜朝跟在后面,两人走得很慢,各怀着心事。戚少商不明白顾惜朝究竟在想什么,为何突然热脸变冷脸,前一刻还在关心自己的生死,后一刻却又冷言相向;不明白自己最近这两天越来越奇怪的反应和想法,和顾惜朝处得越久,这些症状就越严重,自己是不是……
“木丹棉,今天我不杀了你,我誓不为人!!”不远处传来喝斥,正是岳夏草的声音。
戚少商深吸一口气,回头飞快地把逆水寒剑塞到顾惜朝的手里,轻声说道:“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不想你有事。若是你一人有幸逃脱,别管我,带着这剑去找诸葛神侯,这剑里藏着重要的东西。”
顾惜朝看着戚少商,这傲人的气魄、气度,还是一如以前。更重要的是他信我!真的信!手中的逆水寒剑发出噌噌的鸣响,正如顾惜朝此刻的心情,如同天空中的乌云被一阵强大的风吹散,心头的阴霾全不见了,晴空万里。
“你将你的宝剑给了我,顾某从不愿亏欠别人,此物虽不是什么兵器,却是我最重要的留念,全作为逆水寒剑的交换之物。”顾惜朝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竹笛,翠绿剔透,只是笛身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此笛跟随我多年,虽然被毁已无法吹奏,但对我非常重要,希望戚大侠好生保管。”
戚少商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收下了笛子,为何自己会有一种永别的感觉,顾惜朝是不是瞒着自己什么事?现实却不容戚少商再做多想,远处已隐隐传来打斗的声音。
“我们走!”戚少商将笛子塞进怀里,朝前飞奔而去,顾惜朝提剑紧跟在后。
17
岳夏草跳下地道,随着光亮一路直奔往前,远远便瞧见一人,木公子的模样,身旁还站了一人,俏生生的身影,不是清儿是谁!
那木丹棉见岳夏草赶来,也不吃惊,仍是笑嘻嘻的:“岳少侠,如此匆忙,所为何事啊?”
岳夏草瞧了眼木丹棉,这人好会装腔作势,心下更是厌恶,也不理他,对着站在一边的小师妹喊道:“清儿,快跟我回去。”那清儿却动也不动,眼神无光,全不似平日里活泼好动的样子。
“岳少侠,看来你师妹不愿和你回去呢。”木丹棉双手抱胸慢条斯理地说道,该来的人还没来全。
“卑鄙小人,你给她下了什么药了?”
“呵呵,我若说是五毒老祖的失心蛊,你信不信。”木丹棉看着岳夏草气急败坏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火上浇油了一番。
“你!”江湖上都知道五毒老祖的失心蛊,没有解药,中此蛊者一生只能如行尸走肉般,没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只听从施蛊者的命令。岳夏草一想到清儿会变成这般模样,不禁怒火中烧,心痛如绞,双目尽赤,再不多话,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却寒光阵阵,甚是锋利。“木丹棉,今天我不杀了你,我誓不为人!”喝罢,凌厉一剑直取木丹棉的要害之处。
木丹棉从容抬手,一拨,剑身险险地擦身而过,却是轻轻巧巧地化了剑招,紧接一掌飘飘然地使出。岳夏草一下被吓醒,这狗贼的身手如此了得!自己虽不能说尽得师傅灵箐散人的真传,在师门中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手,如今自己奋力使出的一剑轻而易举就被他化解,这可如何是好?刚想到此处,木丹棉那一掌已近胸口,一股强劲的内力逼来,迫得岳夏草向后猛退几步,直觉胸闷不已,真气竟一时提不起来,隐隐有股绝望涌上心头,抬头看清儿,一张俏脸面无表情,于适才发生的一切真的充耳不闻,置若罔闻。
“岳少侠,”木丹棉一着得手也不继续,双手背后,露出万年不变的笑脸,慢条斯理地说:“其实,以岳少侠如此聪明,应该猜得到木某想要的是什么。”
“你一路跟着我们不就是为了那山水画卷!”岳夏草气得牙痒痒,“只怪我有眼无珠,错把仇人当朋友!”
“朋友?”木丹棉听了哈哈大笑,忽而眼露寒光,“你若真把我当朋友,怎会一路上处处堤防木某?”
“家师嘱咐那画卷非同寻常,我连对师妹都不曾透露其所在,更何况对你!”岳夏草暗下运气发现真气已然顺畅,不再与他多话,再次提剑,这次再不敢轻敌,稳稳地使出一套玄天正宗灵熙剑法,招中有招,招招凶险。
木丹棉见岳夏草这次使出的剑法轻灵多变,剑势甚为凌厉苍劲,知他出了真功夫,脸色一变,收起笑脸,长袖一挥,手上赫然多了两柄短剑,一金一银,上刻朵朵牡丹,使将开来,绚丽夺目。
两人你来我往,不多时已各出了二十几招,论招式、身法以及内力,均是木丹棉占了上风。两柄金银短剑如鬼魅一般粘住对手,岳夏草只觉满眼牡丹花开,握着薄剑的手渐渐失去了气力,恍惚间似有一道闪光朝自己胸口袭来。
“危险!”声到人到,戚少商一掌拍下,木丹棉感到来人掌中充沛劲力,自然向后一退,收起那夺命双剑。
“岳少侠,你没事吧?”戚少商转头问道,却见岳夏草双眼直直看着前方,自己顺其目光,只见站在木丹棉身边的正是清儿姑娘。“怎么回事?清儿姑娘她……”
“清儿她……她中了这狗贼的失心蛊!”岳夏草眼中含泪,嘶哑着声音回答道。
“什么?!”戚少商大吃一惊,双眉紧锁,一双眼睛炯炯看向木丹棉,“想不到你竟下此毒手!”
“木某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为达目的也只能委屈清儿姑娘了,不过……”木丹棉眼光停留在了戚少商的身后,嘴角一抹笑意,“虽然人人都以为此蛊无药可解,天下却偏偏有一人有能耐破解。”
“你指的可是妙手神医霍晓天。”顾惜朝幽幽地说道,从戚少商身后走了出来,在地道昏暗的灯光下,似为来人披上了一层薄纱,是仙非人。
“妙手神医霍晓天……霍晓天他现在人在何处?”岳夏草闻听清儿身上的蛊有解,双眼放光,急急问道。
戚少商心中叹气,正所谓关心则乱,这不明摆着,那神医定也在木丹棉的掌控之下。
果然木丹棉接话说:“可巧那霍晓天正在舍下做客,若是岳少侠肯交出画卷,这解药木某定当双手奉上。如何?”
“岳少侠,你莫要上他的当……”戚少商话未说完,岳夏草的剑已指向他。
“对不起,戚大侠,我……”岳夏草的剑在抖,但是为了师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清儿变成行尸走肉,即便要我失信于家师、失信于戚大侠你!”
“岳少侠……”戚少商完全理解眼前这个人的心情,若是换了自己恐怕也会进退两难,选择爱人还是选择信义,两者如何取舍,难啊……
“戚大侠,算我求你,将那画卷交出来吧!”岳夏草知道此刻自己的样子有多么难看,虽然羞愧难当,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反正只是猜测,或许那画卷根本就是废纸一张呢?”即便真有什么秘密,在自己心里又怎能与清儿的一生幸福相提并论?!
“这……”戚少商一筹莫展,这种情况下,信还是不信,倘若那木丹棉真有解药,自己不交出画卷,岂不是误了清儿姑娘;若是木丹棉没有解药,自己交出了画卷,岂不是助纣为虐。怎么办!?
18 终章
“木盟主想要画卷么?”顾惜朝举起逆水寒剑,“画卷便在此处。”
所有人听了这句话都愣住了,木丹棉愣住是因为他没有想到顾惜朝已经拿到了山水画卷,岳夏草愣住是因为他没有想到戚大捕头会将画卷交付他人,戚少商愣住是因为他没有想到顾惜朝又一次轻易地出卖了自己!木盟主,他喊他木盟主,他俩早就相识,早就相识!
顾惜朝缓缓走过戚少商面前,戚少商没有动,怕一动自己便忍不住一掌要了眼前这个纤瘦的人的命,我不要你的命,可你为什么要骗我,一而再、再而三,你到底想要什么,顾惜朝?!
“解药。”顾惜朝淡红的薄唇轻轻吐出二字,一双星眸清清澈澈,好像他不是那个欺骗别人、出卖别人的人。
木丹棉接过逆水寒剑,旋下剑柄,从中小心地抽出一份卷起的画纸,抚平一看,不觉喜上眉梢:“果然是,做得好啊,惜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放到顾惜朝手中,“这是你要的解药,岳少侠想必会非常感谢你的。”
惜朝,他唤他惜朝,他俩早就相识,早就相识!戚少商心中波涛汹涌,不光是再次被出卖的伤痛,不光是再次看错、信错一个人的悔恨,更多的是无助的空虚,自己为何无法改变这个人?!不相信,那真挚的对话、难忘的关怀,一切瞬间成空,将化为无尽的恨……不要让我恨你,顾惜朝,因为……那会使我更恨我自己!
“岳少侠,清儿姑娘的解药。”顾惜朝故意不去看戚少商,忍一忍便会过去,我们是足够坚强的。
岳夏草看了眼阴沉着脸的戚少商,迟疑片刻,伸手接过药瓶。正在此时,戚少商突然出手,风驰电掣般先将一直站在一旁的清儿推到岳夏草怀中,一转手扼住顾惜朝的脖子,这纤细洁白的颈子只需盈盈一握,怕就会折断吧。
“岳少侠,护着清儿姑娘!”戚少商猛地将顾惜朝拉到胸前,“木丹棉、木盟主,请你将那画卷交出来!”
木丹棉闪现一丝惊诧的神色,见戚少商的大手卡住顾惜朝的细颈,这画面却让他有一种浑身打颤的快感,若是这妖精死了,对己对人只会更好吧。眼中却浮现那纠缠的卷发,似水的双眸,清英雅秀的身姿,一颦一笑、一静一动已深深刻入自己的脑海,挥散不去,像是上了瘾,戒不掉,只有越陷越深的份儿。然而,只怕此时此地陷进去的不只自己一人,那就让我们来赌一把吧,看谁先放手,是我木丹棉放开自己的梦想,还是你戚少商放弃自己的大义!
“戚少商,若我不肯交出来呢?”
“那我会杀了他,再夺画卷!”戚少商手上稍稍施力,顾惜朝果然秀眉紧锁,面色渐渐泛红,“他应该是你的手下吧!”
“戚少商,下得了手你便杀了他,”木丹棉双目死死盯着顾惜朝,嘴上却故作轻松地说道,“现在画卷已在我手,你以为我会轻易放弃么?至于你,戚大当家,正好可乘此机会手刃仇敌,当真可喜可贺啊……”
杀死他!自己真下得了手么?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如画的眉目、白瓷般的肌肤、璀璨的眸子……相看竟至惶然,是顿悟,悟到什么,是那空虚背后的真相,是刻意隐藏许久的感情,是比恨更深的爱。可悲!可叹!
“戚……少商……”感觉颈上的手渐渐松开,顾惜朝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