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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ophiawang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7-2 23:53

“我下不了手,”戚少商苦笑,更苦的是心,“你赢了,木盟主。”

木丹棉心中却也是一般的苦涩,我赢了?戚少商,我永远都赢不了你。但我国魁公子得不到的,岂能让你得到!心念至此,拍拍手,道道黑影从身后跃出,将戚少商和岳夏草、清儿三人团团围住。木丹棉乘机欺身上前,一揽顾惜朝的腰,将人带到一边。

这些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戚少商一人对几,渐处下风,眼角撇看岳夏草一边护住清儿,一边对敌十分吃力,身上已挨了好几刀,衣服上血迹斑斑,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这一分神,却险象环生,挨了一刀,正中右臂,血流不止。

“惜朝,你会舍不得么?”木丹棉冷笑,“我就是要他死!”

顾惜朝侧过脸,脸上是未褪的红晕,柔声说道:“我不想……亲眼看着他死。”说时眼光一直追随着那奋力搏杀的人,以掌代剑,虎虎生威的那个人,看一眼算一眼、看一眼便少一眼……

“好,我答应你,我们现在就走。”木丹棉不知顾惜朝在想什么,但见他并不替戚少商求情,也不出手相助,心中暗喜。

“就走……”顾惜朝最后再看了一眼那人,泪水已在眼眶中翻腾,天涯流落思无穷,既相逢,却匆匆……再见又会是何时?少商……

『原创』(7g)(第二部)花散里 (上接“新龙门客栈”)

00 序——绝处逢生

刀光剑影,生死相搏,飞溅起的血点,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已分不清了,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摇摇欲坠、疲惫不堪的身躯:要活着离开这里,向那个人问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风平浪静,他不是头也不回,一眼哪怕只有一眼,他确是朝自己看过来,只一眼已给了足够的理由去原谅他,即便现在死在他的手中……惜朝,你若真对我有情,又为何要苦苦相逼,逼到生死两难,迫到无路可走?!

耳畔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断有石块、泥土掉落下来,砸在身上,应是疼的,但戚少商全然不觉,下意识地继续挥拳朝前冲去,却不知那些黑衣人不曾料到自己会被主子留下,做九现神龙的陪葬品,一个个仓皇逃窜,哪还有人恋战逗留。

“戚大侠,这地道要塌了,我们快找出路吧!”岳夏草一手搂着清儿,清儿刚服下解药神情仍是恍恍惚惚、全身无力,另一只手不停挥剑击碎掉下的石块。见戚少商不理不睬,脸上阴晴不定,空挥双拳,心中焦急万分,大喊一声:“戚大侠!你醒醒!”

听到喊声,戚少商一惊,出了一身冷汗,逼迫自己振作,这里还有人需要自己,不能乱了步调,敛神环顾四周,适才那些木丹棉的手下早已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后路被土石堵住,不能从来路出去,那只能往前了!“岳少侠,跟着我!”

三人中两人受了伤,一人神志尚未清醒,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躲开不断掉落的碎石,向前走了一段。密道里的油灯大都灭了,昏暗中,死亡似在渐渐逼近……

“死夏草,这儿怎么这么黑啊?”清儿清亮的嗓音带给岳夏草一阵喜悦。

“你醒了么?”岳夏草低头看了看清儿的脸色,俏丽可爱的神情、灵动的眼神,那解药果然有效!

“这里要塌了!?”清儿发觉自己被师兄紧紧地搂着腰,感觉羞涩不已却又有些高兴,瞧清身边的状况,砂石土块纷纷落下还伴着隆隆的爆炸声,师兄和那个浪子身上都是伤,有些伤口还在流血,衣服上早已是惨不忍睹的一片暗红,“怎么会这样……我们……我们要死在这里了么?”清儿害怕地想哭,从小到大都有师傅、师兄们护着自己,哪里尝过生死边缘的滋味。

“傻丫头,师兄怎么会让你死呢?”岳夏草轻声安慰,“我就是拼掉了性命,也会保你出去的。”说完,好像浑身的气力又充满了,深吸一口气,松开搂在清儿腰间的手,又柔声说道:“我和戚大侠说几句话,你别乱动,免得被砸伤了。”

戚少商回过头,看着岳夏草走上前来:“岳少侠……”

“戚大捕头,你应该猜得到岳某想说什么,这次为了儿女私情而有负家师所托,岳某已是惭愧万分,”岳夏草低声说道,“如今岳某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能保得师妹的性命……若这次岳某有个三长两短,还望戚大侠你能答应我,将师妹安全送回师门。”

眼前的这个人,想起初见时俊朗身姿,一身侠义正气,现如今身处险境,却始终是感情为先,是错是对?是洒脱还是愚笨?戚少商明白自己现在只怕和他是半斤八两,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清儿,我们走。”岳夏草放下心,回身拉起清儿的手,朝她笑笑。

“嗯。”清儿现在一点都不觉害怕了,师兄的手是那么有力,他会保护自己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三人摸索了一阵,爆炸声不知何时已消失了,地也不再摇晃,心情大好,又走了一阵,面前赫然是一条死路,前方也已坍塌了!戚少商其实心里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但猜想验证时仍不免失望、绝望涌上心头。

“啊……”清儿抓住岳夏草的手臂,“师兄,怎么办?我们要饿死在这儿了。”

岳夏草运气用剑向面前的石土墙挥去,土屑纷纷掉落,却始终没有穿透。难不成真是死路一条?!眼角忽地瞄到一物,正是一包未爆的炸药。

“死夏草,你在看什么?”清儿瞧见师兄两眼发直,顺着目光也看见了那包炸药,“这不是火药嘛,我们可以点燃它,炸开那堵墙!”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了就要去点那炸药。

“清儿!”岳夏草一把把那火折子抢过手,危险,太危险了,这丫头真是,唉!“万一爆炸后整个洞都塌了,我们岂不是死得更快?”

清儿听了不禁吐了吐舌头:“那怎么办?”

“也许将炸药先埋入墙里再点燃,炸塌地道的可能性会小些。”戚少商拿起那包火药,掂了掂份量,总算还有一线生机可盼。

“那就快埋吧,我觉得这里越来越闷了,看来不先饿死也要先被闷死了。”清儿催促道。

戚少商和岳夏草对视一眼,这里的空气的确越来越稀薄了,两人立刻动手一起将火药埋好。戚少商刚想伸手要过火折子,岳夏草摇摇头:“让我来吧,帮我看好清儿。”戚少商见他执意如此,只好作罢,退到一旁挡在清儿姑娘身前。

也许是注定,当炸药爆炸的那瞬间,三人中必有一人得死,戚少商?清儿?还是岳夏草?当那块巨大的石头砸下,是的,那也是个陷阱,可怕的圈套,岳夏草拼尽全力为其余二人留下了一条活路,却留给了自己一条死路。清儿的尖叫声是那么凄厉,岳夏草那不成人形的断肢是那么触目惊心,戚少商几近晕厥,鼻中、喉腔中充斥着血腥味,是地狱么……又一个朋友为我而死,更令人欲哭无泪的是又是为了让我从顾惜朝的阴谋中活命而舍弃了自己的生命……为什么我还要活着,活着受这无尽的折磨,在理智与情感的边缘徘徊彷徨,为什么不干脆让我死?!

想要拦住清儿向岳夏草的尸体扑去的手是那么无力,我有什么权利阻止她,是我害她失去了爱她疼她的人,是我的私心放走了那个罪魁祸首导致现在的结局……也许我真的该死在这里,逃避一切,逃避那份不伦的感情,逃避一辈子的内疚,逃避……

“戚少商!”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这个快要自我崩溃的人的胳膊,救了他的命,也救起了他的神志。

“铁手……”戚少商看清来人,刚正不阿的脸庞,英气逼人的双眼,正是铁手!

“我说姑娘,你快跟我走吧,你师兄一定不希望你也葬身于此啊~~~”俏皮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我不要你管,师兄!师兄!”清儿被那声音的主人硬生生拉过来,却还是不甘心地挣扎着,梨花带雨,发髻散乱。

“你这姑娘,好大的力气,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说这话的人一身白衣,身形修长,皱着秀气的眉,明明和那个人长着同一张脸,却让人一眼便区别开他们,正是天下轻功属第一的六扇门南方总捕头,追命是也。

01

断肠是飞絮时,绿叶成阴,

无个事,一成消瘦。

又莫是东风逐君来,

便吹散眉间一点春皱。

转眼秋变冬,冬转春,三月里风暖心寒,自那阎罗边界徘徊得生,心便未再有片刻宁静,愁绪万千,尽化两鬓白霜……

推开窗,斑驳光晕投下,杨柳枝摇曳,柳絮纷纷,杨花似雪,伸出手却接不住一片飞英,愁上心头,恨此生,长向别离中,早添华发……

为问东风余如许?春纵在,与谁同?……

戚少商呆坐窗前,许久,未动,满头的柳絮,白色柔软,似情人温柔的手拂过。惜朝,为何我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么?你现在可安好?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竹笛,青翠通透,一道深痕在上,像极了戚少商心上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痛彻心肺却甘之如饴……

回想,四个月前,狼狈不堪,被铁手、追命自密道中救出后,一路来到城里。清儿伤心至极,一直高烧昏迷在床,而戚少商,有多少次瞒着铁手他们,不顾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偷偷溜出驿站,找寻顾惜朝的踪迹,盼望他并未走远,每次却都是无功而返,希望渐渐变成了绝望,天地之大,不知何处寻他,向来风清云淡的性子,尽被磨得愁断肝肠,只得借酒消愁,却只是愁上加愁。铁手和追命实在看不下去,便找了辆马车,打算尽早地回到六扇门,让神侯来处理此事,也好开导开导这二人。

踏上归途,一路上,悉心照顾,清儿的烧渐渐褪下,身子恢复了,但再不复以往快乐直爽的性子,整日闷闷不乐,呆呆望向窗外,可怜追命百般耍宝之下,有时才会稍稍一展笑颜,也是昙花一现。而同在车内的戚少商眉头也从未展开,本来乌黑的头发有了斑白的痕迹,显得沧桑了许多,人也更为内敛。

铁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叹息不已,若是自己再缄口不谈隐藏其后的一番人情,只怕这一代大侠心结难解,就此郁郁寡欢;若说了出来又怕自此免不了一场情波翻涌,天雷地火,端得虚苦劳神。铁手百般思忖之下,将心比心,缘分不可勉强,却又躲之不过。戚少商与顾惜朝恐怕今生今世注定纠缠不清,不是你欠我便是我欠你。如自己与晚晴,有缘无分、擦身而过;又如自己与追命,百转千回、近在眼前。是错是对,是生是死,是失去后平凡一生还是抓住后灿烂一时,不是自己可以揣测推算的,不如顺其自然。想到此处,心情开朗,看着坐在身旁一同赶车的追命,微微一笑。追命恰巧也转过头,见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二师兄脸露笑意,虽不明白是为何,自然而然地回以灿烂笑容,初冬里白晃晃的阳光照耀下,暖意逼人。

马车行了半日,离京城只剩下不到一日的路程了,四人在一小酒肆停下,用餐。午饭过后,也不忙赶路,要了茶水,好再歇会儿脚。

铁手见追命正逗清儿姑娘开心,与她说着笑话,朝坐在一边那个沉默不语的人说道:“戚少商,我有话对你说。”

戚少商闻言点点头,二人起身,走到酒肆外面,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站着。

戚少商背着手,朝远处看,满目枯枝,萧条景象,正如此刻纠结心情。铁手迎风而立,站在一旁,同朝远望,一片宽广,晴空万里,却是心境开阔。站了片刻,铁手缓缓开口:“戚少商,你是怎么看顾惜朝其人?”

倒抽一口气,未曾想忽然听到这名字,麻木的心智开始隐隐作痛,像是在伤口上撒了把盐一般难受,自己是如何看他?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五行八卦兵法谋略无所不通,世人所言惊才绝艳四字贴切妥当,但在自己心中何止如此。“我当他是知己……”

“即便他狠狠地伤害过你?”铁手问道,其实不问,也知答案。

“虽然我的心会痛,也会恨,但我知道他一定有他的理由。”那回眸的瞬间,我读懂你眼中的情,可惜懂得太晚……

铁手凝视着戚少商,瞧清他脸上的表情,无论如何这次他都信他!顺其自然吧……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一张字条,递了过去:“当日我接到消息,说你与玄天剑宗岳少侠他们有难,才与追命一起赶来的。”见戚少商接过字条,接着说道:“我想你应该认得这字迹。”

抚平纸片,隽永清秀的蝇头小楷跃然纸上,不是顾惜朝的笔迹又会是谁的!戚少商一颗心怦怦直跳,鼓噪不已,一字一句细细读来:“客栈有变,恐戚少商三人难以脱身,盼铁二爷速来加以援手,故人敬谢。”故人……在这里的除了戚少商自己还有哪位是铁手的旧相识?惜朝啊惜朝,你若真想取我的命,又何苦通风报信要铁手他们前来搭救,你宁负江湖正义、宁负天下之人,却从不曾彻彻底底地负过我戚少商,可你怎么狠心让我在事实面前无计可施,任你一人身负险境,为何你总是对自己最狠?却不知我的心更痛!

“铁手,这字条,你是从何得来?”戚少商心结虽已解开,但心情仍是低迷,转头询问。

“这字条,是一位城里大夫给我的。”铁手耸耸肩,回视答道,“你说我是宁可信其无呢,还是信其有呢?”

城里大夫?!戚少商一下记起那个在客栈里两次替顾惜朝看病的大夫,难道是他?当时不觉有怪,现在想来却隐隐觉得那大夫不同寻常,不论是言行举止上的自若还是看着自己时的挑衅态度。总之若真是他帮惜朝传递消息,他们之间必定有所联系,或许找到他就能寻得惜朝的一丝行踪。想到这儿,戚少商恨不得立刻飞回去,找出那大夫好好询问一番。

铁手拍了拍身旁人的肩,摇摇头:“你找不到他的。”

“为何?”戚少商挑眉,追问。

“前些日,我们还在城中逗留时,我已私下再去寻找过那大夫,可他早已离开那里,不知所踪了。”铁手无奈地看着戚少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想顾惜朝自有他的打算,再说这次还不知他是要做好事还是坏事……”还没说完,却见戚少商双眼凛凛地盯着自己,不知怎么竟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哎,陷进去的人不好惹啊……

“我不管他做的是好事坏事,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然后再也不放开那个让自己心痛又心疼的人,从此好好地护着他,不让他有任何差池!

“我想在此之前,我们好歹得回一趟六扇门,山水画卷里的秘密说不定真的事关重大。”铁手不是不相信戚少商的侠义正气,但还是怕他在感情面前迷失了正确的方向,毕竟他和自己不同,中意的那个人是江湖上的邪派魔头,曾犯下不可挽回的杀戮。

“好吧。”戚少商怎会不知铁手在想什么,若是哪天顾惜朝又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怕自己还是会下不了手杀他,只怕真会和他一起沉沦,直到疯癫毁灭的那一刻……

二人谈好,回到酒肆中,正撞见追命一脸苦相地坐在低头不语的清儿对面,一瞧见戚少商他们回来,像是见着了救命稻草,跑过来一把抓住铁手的胳膊,直嚷嚷:“我快撑不下去了啦,二师兄。你们再不来,我就要缴械投降了……”边说边嘟着嘴,红红润润的煞是可爱。

铁手忍住想咬上一口的冲动,默念镇定,脸上仍止不住泛起笑意,眼角却瞥见清儿一双黑眸不经意地闪过一丝异样光芒,寒彻心腑,正自诧异,再看时已寻不着半点痕迹。

“我们这就动身启程吧。”铁手也不放在心上,想是小姑娘又忆起师兄遇害时的情形,才会一时神色有异。

付了饭钱,四人走到马车旁,追命刚要扶清儿上车,却见清儿侧脸对着站在一旁的戚少商柔声说道:“还劳戚大侠扶我上去。”

戚少商一愣,记起岳夏草死前的嘱托,心中不禁有愧,这段时日自顾不暇,竟没有好好照顾宽慰清儿姑娘。见她伸出手来,手指如葱,纤细苍白,再看整个人,更是弱不经风,消瘦异常,心中益发愧疚,这次回到六扇门向神侯禀明事情原委后,必要先送清儿回天山,随后再去寻顾惜朝。想到这儿,也就爽快地托住清儿的手,将她送入马车。随即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追命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转头朝着铁手:“二师兄,我这算什么?”

“算是你任务完成,”铁手也有些吃惊,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你不是说再让你照看下去,你就要举白旗投降了吗,这不正好。”说完,拉着还瞪着一双漂亮大眼睛的追命上了车。

许是铁手多虑,清儿除了上下车让戚少商帮忙搀扶,行李包裹由戚少商帮忙拿着,并没有多说多做什么,整日仍是少言寡语,只是离得京城越近眼神越加明亮起来。大家见状也都认为,年轻人第一次到京城,就算有天大的愁事,也不免心生好奇、期待万分,也盼着就此清儿心情能好起来。

终于,马车穿过城门,沿着冬日里仍热闹非凡的大街,伴着一路的喧闹吆喝,停在了一处黑瓦红漆气派非常的建筑前,挂于门楣的金字匾额上三个端正浩然的大字——“六扇门”。

“我们回来了!”追命头一个跳下马车,兴高采烈地朝门两旁的值班捕快挥着手,回头催促道,“快点啦,二师兄!”

铁手笑笑,这么大个人还像小孩子一样,赶着回家过年一般,跟着跳下了车。

戚少商接着从车内出来,扶着清儿,清儿抬头看了看那金字匾额,阳光下亮闪闪的字刺得她的眼快睁不开了,偏偏有种流泪的冲动,不由拉紧了戚少商的胳膊,轻启朱唇:“我们到了么?”

“是的,到了。这便是六扇门。”戚少商答道。

02

一行四人走进六扇门大堂,冷血推着无情,二人一脸笑容迎接他们。

“大师兄、四师弟,好久不见啊。”追命满脸灿烂。

无情、冷血二人对视一笑,冷血接嘴道:“不过一个多月嘛,倒像是一年没见似的。”

“我想你们呗。”追命实话实说,也不怕肉麻。

无情淡淡一笑,用眼扫过面前众人,瞧见站在戚少商身边的清儿姑娘,眼光停顿少许,随即开口道:“我看你们旅途劳累,先回房休整一下,过后再向师傅讲述情况吧。师傅他这会儿恰巧被皇上急召入宫去了。”

铁手等人听了,便各自回房,清儿也由下人带了去客房。

戚少商回到房中,环顾四周,离开这儿一段时日了,确实有些怀念,除了连云寨,这里是唯一让自己安定下来的地方,因为有朋友在、有兄弟在。可叹这次出去再回来,心境却大大的不同了,无论如何不可能再回到从前。自己到底还是要负了红泪,那慧质兰心、出众超群的江湖第一美女,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却只是空等。在桌边坐下,从怀中取出竹笛,握在手中,莹润冰爽,用另一只手细细抚摸。当指尖划过那道深痕,心中有所牵动,不由脑中浮现出那个秀丽清雅、风流入骨的身影来。欲寄相思,却遍寻无处,这等心情,惜朝你可与我相同?

忽地听到轻轻的叩门声,收起竹笛,起身开了门,原是铁手站在门外。

“戚兄弟,恐怕也是我多虑了,”铁手进得屋来,蹙眉道,“我想你最好尽快将清儿姑娘送回天山。”

戚少商闻言,不解地看着铁手:“我会送清儿她回去,这也是岳少侠托付之事。铁兄不必担心。”

“哎……”铁手叹了口气,“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画卷的事情已连累了一人的性命,清儿姑娘留在这里怕对她不好。”

“我懂,铁兄。”

“那就好。”铁手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冒昧,拍了拍戚少商的肩膀,抱歉地一笑,“那你好好休息。”

“好。”戚少商哪会计较这些,一片好意罢了。送走铁手,重又坐到桌边,却又听到叩门声,不知这次又会是谁?

“清儿……”开门一看,是她。

“戚大侠,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清儿低垂着眼帘,娇娇怯怯的模样,“我能进来么?”

戚少商一见她,不由一股愧疚之情涌上心头,忙说:“进来说话吧。”

招呼清儿进了屋,却看她只是兀自站着,头也不抬,全不同于客栈初见时的开朗外向,刻骨的伤痛真的能改变一个人……戚少商又一阵难过:“清儿姑娘,快坐下吧,有什么话尽管说。”

清儿这才坐到桌边,缓缓开口:“戚大侠,请你不要送清儿走。”

“为什么?”戚少商一丝诧异,正色道,“留在这儿只有危险,于你没有好处。”

“我知道,师兄定有拜托戚大侠你送我回天山去,”清儿抬起头,眼中早已泪光闪闪,“但是我想留在这里,亲眼看到害死师兄的凶手被抓到,我才能安心!”

“你……”害死岳少侠的凶手,乍听之下,百感交集,那凶手是谁?是木丹棉?是顾惜朝?亦或就是我自己?说不清,说清了只怕……更糟!“岳少侠确实嘱咐我,若他出事,让我代为护送,保你平安回到师门,我怎能辜负他的一片良苦用心。”

“戚大侠!”未曾想清儿砰地一声跪倒在地,泪珠直落,“就算我求您,师兄已经不在了,我只想在他死后求得一丝心安,哪怕丢了性命,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戚少商最怕瞧见别人掉眼泪,何况是一个弱女子,更何况是一个自己有所亏欠的弱女子,心一下软了下来,急忙伸手要扶她起来,却对上清儿那双擒满泪水的眸子,哀伤中似乎还带着什么,捉摸不透的东西。

“戚大侠,若不答应,清儿就长跪不起。”一愣神间,清儿低下了头,说道。

“好吧,”这世上总有些事情是躲不过的,只能接受,戚少商心中长叹,“我答应你。”

听到这一句,似有重石落下,清儿主动站起身,深深做鞠:“多谢戚大侠成全。”

戚少商摆摆手,“什么成全不成全的,往后你也别再喊我戚大侠了,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

“那怎么行,”清儿抬头,脸上仿佛带着一抹绯红,低声问道,“不然我还是喊你戚大哥好了,行吗?”

戚大哥……戚少商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那戚大哥,我出去了。”清儿垂首走到房外,转身关上门,再抬头,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眼中是寒彻入骨的恨。戚少商,你以为我不知是谁害死了我师兄吗?!

欲寄相思千点泪,流不到,楚江东……冷,阴冷,直往内钻的阴冷,身子本就虚弱,再在这寒水中浸泡着,只怕伤了身便难再好起来。有一天了么,还是两天?三天?人常说度日如年,那我岂不是已离开你十数寒暑,怪不得会这般的想念了……

木丹棉站在水牢外,每天站着,从早到晚,是在等,却等不到。今天是第几天了?第三天?还是第四天?!里面的人快死了,这外面的人也快疯了。不能妥协,只能强忍,忍到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血顺着发青的手指一点一滴落在地上。顾惜朝,为什么你不说,我明白那真的山水画的下落,你一定知道。那逆水寒剑里的画是假的,那些字符都是你编造出来的,兜兜转转顺着那些假信息,你知道我浪费了多少时间?!从来都是挡我者死,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主子,这顾惜朝已在水牢里呆了四天,不死也废了。不如让我下药,套他的话出来。”霍晓天站在一旁,盯着那水牢的门,门里是个疯子,不要命的疯子。

“我早说过了,我要他亲口说出来!”木丹棉哼了一声,大声说,“我要他顾惜朝亲口求饶,说出画卷的下落,否则他到死都别想出这水牢!”说完,像是下了狠心般,拂袖而去。原来已经四天了!再留在这儿,只怕熬不到片刻,我就会冲进去,扯断铁链抱他出来,那我就全输了。我……不能输!

霍晓天看着主子离去的背影,心想:到时候人真死了,我看你怎么办?我这神医可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领。回头,朝水牢走去,门没有锁,径自推开门,静静地站在台阶上,看那池中的人。

他真的很美,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美,恰恰是这种感觉让人更想狠狠地将他弄脏,想硬生生把他从天上拉到人间,沾上一身凡尘俗事、恩怨情仇。

“这池中的水是由寒冰所化,比一般的水要冷上好几分,”霍晓天自顾自地说着,双眼瞅着那人。衣衫单薄,纤细的双手被铁链所缚,半身在水中,卷曲的长发湿漉漉的垂落在脸颊边,面目如画,苍白秀美,双眉微蹙,一对妙目顺着洒进的日光望向那小窗之外,嘴角却挂着甜美的微笑,好似这并不是苦牢,而是天堂……心中一震,感到有些气恼,提高了嗓门嚷道,“你若再呆下去,不死也废!顾惜朝,你听见没有?!”

听到有人在对自己说话,眼波流转,一缕缕微光下,更映衬得容貌说不出的出世不凡,霍晓天感到自己的心跳,跳得太快了,快得就要迷失了。

“你不懂吗?”顾惜朝气若游丝,柔声轻语道:“我这不是在吃苦……”

“不是吃苦,我看你真是个疯子!”霍晓天气得直想跺脚,“我当初定是被你的疯病传染,才会帮你传信给铁手。”

“谢谢你……”说完这句,便再也没有半点气力,这水真的太冷,仿佛连心都要冻结住了,仅存的内力早已用完,支撑自己的只剩下意志。也许这次他真是下了决心,要让自己死在这儿了……疯子……好久以前有人也这么叫过自己……或许我真的是吧……

“顾惜朝!顾惜朝!”池中的人面色一片灰白,头渐渐低垂了下去,整个人朝水中滑去,素白的衣衫像是在水面上盛开的一朵百合,却是濒死的花朵。算你厉害!霍晓天心中不知骂了顾惜朝多少遍,也不知骂了自己多少遍。一咬牙,跳入了水中。

木丹棉在床边坐了很久,脸色难看得很,心情更是糟得可以。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当听到霍晓天说这句话时,什么雄志宏图、什么千秋霸业,早就抛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只有空洞洞的感觉,一种心死的感觉,可怕极了……用手轻轻抚过昏迷中那精致细腻的脸庞,徘徊在洁白纤弱的颈项,又会徒然生出掐死他的念头,难以抑制的冲动。这矛盾挣扎,时时煎熬着自己,惜朝,这又爱又恨的滋味,想必你我一样的熟悉吧。

“主子。”一人进了屋,蒙着脸,只露出一对鹰目。

“兜哲奏,”木丹棉也不转头,专心地看着床上正在发烧昏睡的顾惜朝,“我要你去一趟六扇门,我猜东西一定在戚少商那儿。”

“是,属下这就去办。”

“嗯。你下去吧。”待人退了出去,木丹棉俯身,轻柔地拨开顾惜朝颊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伏到他耳边,似笑非笑地低语:“惜朝,你猜,戚少商他领不领你这份情……”

听得问话,睡梦中,顾惜朝的眉微微一动,是个噩梦么?

03

“从前有一个人养了一只鸟儿,他很喜欢那鸟儿,每天都喂它好多吃的,可那小鸟儿总也吃不饱……”

“那怎么办啊?”

“后来……后来他把自己的身体也给了那只鸟吃……”

“好恐怖啊~~”追命听到这儿,只觉头皮发麻,大声叫道,非常不满意地瞪了一眼坐在面前一脸无事的罪魁祸首,“我不和你闲聊了,我去看看师傅回来没有。”随即脚底生风,一溜烟跑开了。

清儿拨弄着胸前的几缕秀发,继续坐在院子里没动,不想动。恐怖吗?不懂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那只鸟,最后吃饱了么?”清冷优雅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它……它是不会饱的,”转头,是无情。一对冷峻秀丽的星目瞧着自己,仿佛要看穿自己心里深藏的秘密。嘴角泛起嘲弄的笑意,轻声回答,又似是自语,“因为那只鸟的名字是‘情’啊……”说完,站起,朝着轮椅上的人稍稍欠身,离开了院子。

“情……”伤人最深的莫过于此字,无情望着那走远的窈窕身影摇了摇头,幸好我……无情。

日暮时分,诸葛神侯从宫中回来,即刻召集了无情、铁手等五人来到书房。神色凝重地听完铁手和戚少商的描述,沉默良久,有力的手指轻叩书桌,一声又一声,闻者只觉心情渐渐沉重,看这情况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

“今日进宫,皇上提起与金国的战事,”神侯终于开口,“众所周知,自徽宗皇帝登位开始,金国便对我大宋虎视眈眈,连年攻打。去年,徽宗皇帝更是从江南被金人挟持去了朔风怒吼的东北。圣上当时也是临危受命,登上皇位,苦苦支撑这残败场面。幸边关将士誓死抵抗,才不至于国土沦陷。可叹……”

“师傅,是有什么变故吗?”无情一旁询问,徽宗皇帝不幸被金人所俘后,生死未卜。一年不到的时间,金人加紧攻势,一连取下了好几座城池,可谓势如破竹。大宋江山岌岌可危啊!

“唉……”诸葛神侯摸了摸自己稀疏的胡须,一字一顿说道,“你们可知龙脉一事?”

龙脉?!众人一惊,各自心思百转千回。

“难道是传说中,我朝开国初始,风水大师蒲存道——蒲上人按五行八卦、太虚阴阳选定的皇族圣地?”无情饱读诗书,隐隐记得有这么一说,“据传只要保住龙脉,国便不会亡,可说龙脉乃是大宋命脉所系。但那只不过是书上记载,无人亲眼见到过……”

“哇,那岂不是个很厉害的地方!”追命一听到稀奇玩意,兴致一下被提了起来,兴奋地望向站在身边的铁手。

铁手撇撇嘴,也不好附和他,只能开口问道:“师傅,那龙脉真的存在吗?”却被追命的桃花眼恨恨地瞪了一下,心中只有苦笑。

“应该是真实存在的,皇族间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神侯边说边踱了几步,停下,定睛看向众人,“据圣上说这龙脉的所在被隐密地标画在了两幅字画上,一直以来都是由五台山上的高僧负责看管,传承。不想徽宗皇帝一被掳走,其中一幅狂草字帖便丢失不见了。前不久,另一幅也不知所踪,那一幅正是山水画卷!”

“山水画卷!”五人异口同声。

“若没有猜错,正是少商提到的牡丹盟一直在寻找的山水画卷。恐怕牡丹盟的主子不是什么普通江湖人士,牡丹盟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派别,他们志在天下!”

一听之下,心狂跳不已,天啊,惜朝,你可知道自己跟的是什么人?!不同于江湖仇杀、不同于党派之争,而是祸国殃民、谋权篡位!走来走去、躲来躲去,却原来仍是老路。戚少商此刻直想仰天长啸,最坏的情况,最差的境遇,唉……何苦?何苦?!

“若照此推算,现下牡丹盟已经拿到了两幅字画中的一幅,若待其凑齐二者,可说是大大的糟糕,那大宋朝真是腹背受敌。”铁手沉吟道,说得追命心一下凉了,表情跟着严肃起来。

“皇上是什么意思?”冷血久未开口,听完这一席话,心忖这龙脉一事,若真属实,可谓牵动甚大,耽搁不得。不禁问道。

“龙脉关系国运、关系存亡,与抗敌御国同等重要。皇上命我们六扇门全力追查此事,必要将那些字画寻到!”神侯斩钉截铁字字着力。

众人听了,心中均是一沉,找?谈何容易,千头万绪,大海捞针。单说牡丹盟,线索是有,可火候是远远不够啊。

“谁?!”追命眼尖,瞥见窗外一道黑影闪过,身手颇为了得,不做多想立刻拔足一跃推窗而出。

“追命!”铁手哪敢怠慢,即刻追了出去。

“师傅……”剩下三人未动,听候诸葛神侯的指示。

“有他们俩就够了,你们去四处看看,有没有丢什么。”

“是。”

追命在后面发力狂奔,问世上有几人快得过自己,可偏偏前面那个人始终领先,轻飘飘的,让追命觉得碍眼的很。“前面的,你给我站住!”生气地在后面大叫,可有哪个逃跑的人会停下被人逮住呢?

铁手也在狂奔,远远听见追命在喊,又气又好笑,看来那人轻功厉害得紧,逼得追三爷喊停,“追命!”转念叹息,为什么自己这么命苦,找了个脚程这么快的伴儿?整日跑来追去。没办法,天注定,赶紧提气寻声追上。没跑多久,却见那清俊的身影站在一片墙前,似乎在到处张望。

“二师兄……”瞧见铁手走来,用修长的手指挠了挠额头,大眼睛里满是歉意,“人不见了,追丢了……”

铁手瞧见他这模样,哪儿有什么火气,拉过他的手:“不见就不见了吧,这世上能让追三爷追丢的人,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出来,我们回去,师傅和无情说不定猜得出来人是谁也不定啊。”

“二师兄……”你真好……追命感激地看着铁手,苦脸变笑脸,“我们回去。”

“铁手、追命,哼!浪得虚名罢了!”待那二人手牵着手走远了,一人从墙后翻出,动作甚是利落,正是那窗外掠过的黑影。“姑娘,你跟了我很久了吧。”那人站定不走,却朝面前一片空旷的街道说道。

“从你进入戚少商的屋子开始。”街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清丽纤细的人影,如夜色中的一抹烟云,缓缓飘来。

兜哲奏细细看那走来的女人,一步又一步……她有怨,很深的怨;她有仇,很深的仇。可,那关自己什么事?

“姑娘,你跟着我是为了什么?莫非你是六扇门的捕快?”

那女子慢慢摇头,又走近了些,面貌清秀娟丽,纤瘦的厉害。

“那你是那些捕快的朋友?”

又是摇头,靠得更近,瞧见她眼里的火,闪耀着,灼人!

“我跟着你,只是想告诉你,”抬起的手也是瘦得可怕,月色下白晃晃的,仿佛不是纤纤玉手,而是杀人的利器,“你若要偷东西,我可以帮你。”那女子用手轻柔地拨弄着胸前的秀发,眼底却是无尽的杀意。

兜哲奏再次打量这清瘦佳人,哑然失笑:“你帮我?凭什么?”

“凭……”眼光如水,嘴角露笑,“凭我是个女人,凭戚少商……他欠我!”

君臣一梦,今古空名。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少商,此事一了,你可愿和我作一对闲云野鹤。我放下名利,你放下责任,只我们两个人,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少商……”干裂的嘴唇呼唤着心底的那个名字。

“顾惜朝!”听见这两个字,木丹棉气得发疯,你就是死了,只怕黄泉路上还念念不忘那个人吧?!他有什么好?一身江湖臭侠义,对儿女私情躲躲闪闪,既不敢爱也不敢恨。论权势、抱负,从前顶多不过一个寨主,现在也不过是朝廷的鹰犬——一个捕快,他到底有什么好?!含一口清泉水,嘴对嘴地强灌进怀中人的口中,唇齿相磨,舌尖一阵疼痛,带着血腥味儿,刺鼻、扎心!

“木丹棉!”顾惜朝挣扎着,想脱离这个人的怀抱,却只是被抱得更紧。

“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可以?!”紧紧地抱着,仿佛一松手,便不见了。

“因为什么?!”顾惜朝抬头,眼神但丁,“因为你不是他!”

“可笑!顾惜朝!”木丹棉挑眉,你打算拿这话蒙我吗?讥讽地反驳,“我样样都比他强,论武功,我师承名家,内力修为矿古铄今,他戚少商不过是山野武夫,自学成材;论智谋,我上通天文地理,下知兵法谋略,他只能算是有勇无谋,偶而耍耍小聪明罢了;论志向,我志在天下、一统四海,而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捕快。你说,他有哪样比得上我?!”

“的确,论这些,他没有一样比得上你,……”

木丹棉听到这句,面露喜色。

“但是论责任心,论人品、论义气,你决计比不上他!”

“你!”木丹棉举起手,真想重重地扇将下去,看他能嘴硬到何时,但对上那双幽幽沉沉的眸子、想起那病后未愈的羸弱身子,终究不舍,手慢慢放了下来,“原来,你竟看重的是这些……”

“没有的东西才是最看重的……”顾惜朝轻轻叹息,我也无奈过、我也矛盾过、我也逃避过,但是放不下的就是放不下,就是拼了命得想得到。想必你也懂,不然这万般的伤心难过又从何而来呢?

“论心意呢?”感到怀中的人不安地一动,木丹棉心里又有一种痛心的快意,“客栈当日我本意是想取他性命,如不能得到你的心,别人也休想!但是你救了他,你不要否认,我猜得出一定是你,铁手他们才会赶到。”说时,没有半点责怪,似乎还有一丝赞许,顿了一顿,“这还不止,我想你也把那山水画卷给了他。可惜这份心意,你有,他不一定!”

“你说这些做什么?后悔把我从水牢里放出来,后悔救了我?还是后悔相信了我、用我?”顾惜朝觉得很累,早先服下的药汤,让人直想睡,不想再争辩下去,可是木丹棉的手牢牢锁住自己,像是牢笼,身不由己。

“你说,兜哲奏能从戚少商那儿偷到画卷吗?”木丹棉早把顾惜朝睡意朦胧的模样瞧在眼里,可他偏不让他睡,继续问道。

“我猜不到……”那治病的药,效用一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皮也抬不起来了,只能喃喃答道。

“偷天偷地……”木丹棉眯着眼,小心地把已经进入梦乡的怀中人放下,卷发纠缠在指尖,是玫瑰的荆棘,是密密的情网,“你在赌,我知道。我陪你,惜朝,这便是我的心意……”

04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戚少商躺在床塌之上,辗转反侧,久久难以成眠。那暗闯六扇门的飞贼哪里都没去,只到过自己的屋里,没有丢东西,那是因为他要的东西不在这里,是什么?我戚少商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吗?有的,只有那件东西,不是我的,是那人赠予自己的。手探入怀中,盈盈一握,取出,就着月光,一寸一寸地端详,物如其主,外表莹润婉约,骨子里却是坚硬的很。凑到嘴边,一吹,却是无声,才想起他曾说过笛子已毁,无法吹奏,唯有轻轻叹息。孤负当年林下意,对床夜雨听萧瑟……

“笃笃”叩门声打破深夜的宁静,叫人心惊。

“是谁?”戚少商坐起身,问道。

“戚大哥,是我……清儿。”门外人稍停,答话。

“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戚少商走到门前,打开一看,真是清儿,有些疑惑。

眼神停留在眼前人手中的竹笛,有那么一瞬失神,随即开口:“其实也没什么,我刚才碰见一人,他说……知晓顾公子的下落。”

“什么?!”戚少商脱口叫出,抓住清儿的肩膀,“那人在哪儿?不、不、不,是顾惜朝,他有说顾惜朝在哪里吗?”

清儿却不急着回答,低头痴笑:“戚大哥,你不问我那人是谁吗?况且……”抬头,一对秀目直瞧到戚少商的眼底,柔声道,“你把我抓疼了。”

一惊,一松手。看着清儿理了理衣袖,婷婷地站在那儿,脸上尽是陌生难懂的表情,戚少商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事不寻常,人也不同以往了。“那人是日暮时闯入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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