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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ophiawang 当前章节:15461 字 更新时间:2026-7-2 23:53

“不错。”凤眼瞟过,是怨、是愁。

“他是谁?怎会知道顾惜朝在哪儿?”戚少商被那目光刺痛了,心中的伤痕,就仿佛白天的月亮一样,虽然看不见,但确存在着。伤了心的人不容易好……

“怪不得,他骂你们是一群酒囊饭袋,徒有虚名。”清儿侧过脸,不屑地答道,“他若不是牡丹盟的人,又怎会知道呢?”

“看来他是让你传话来的。”戚少商有些气馁,清儿始终对自己存有心结,解不开的死结。“是什么话?”

“若想见顾惜朝,就拿……”眼光落在那手中之物上,“这竹笛作交换!”

“竹笛……”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有力的话语打断了戚少商的低喃。两人闻声转头,夜色中是铁手,一袭黑衣,神色严峻。

意外的,清儿似乎很高兴铁手在此时出现,笑容满面,惨白的脸生动了几分,略带挑衅地说:“不用凭什么,戚大哥就会相信!”

铁手也不看清儿,只是死死地盯着戚少商,真的害怕他一个冲动就答应下来,正色道:“少商兄弟,牡丹盟若想要这笛子,就说明这东西十分重要,决计不能交出去!”

“也许这只是支普通的笛子……”此刻戚少商的心中却是喜忧参半。若这支笛子里藏有秘密,不正说明顾惜朝的一片良苦用意,自己倘是贸贸然地交了出去,或许能见着他,但照其性子,说不定他就此怨上自己一辈子;如果这只是支笛子,那牡丹盟的人又何苦寻它、偷它?自己不交,两个人见不着面还不打紧,恐怕真会害到了他,那就轮到怨自己一辈子了。无法,遇上与顾惜朝有关的事,不由得方寸大乱、患得患失起来。

“是不是重要,是不是有玄机,折碎了,便知真假!”猛地蹦出一句来,清儿拿眼细瞧戚少商的表情。

“这倒不必。”清冷的话语间,无情由冷血推着,走近。追命睡眼惺忪地跟在后面。

乍看这阵势,戚少商内心暗笑,却带着隐约的苦意,一点动静,竟把所有人全引了来,想必铁手、无情早看出清儿可疑,故而到自己房外守株待兔来了。

“戚少商,信我,就把笛子予我一试。”无情伸出手来,举手投足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势。

这里哪一个不是兄弟,不是朋友?又有哪一个不值得我信任?戚少商爽快地将竹笛交到无情手中,站在一旁,看着他灵巧的双手一阵摆弄,不多会儿便听得“嗵”的一声轻响,从笛子的内心儿里跳出一个暗格。

“是那山水画卷!”戚少商认得格中之物的材质,寻常人听到“画卷”二字,便以为是冗长的卷轴画作,却猜不到这幅画别出心裁,乃是用细毫一笔一划精细地描画在了一方丝质手帕之上。出口之际,先前心中的种种不解,霎时一片了然。

如今想来,当日自己从岳少侠处得到此画,转手放入逆水寒剑柄内,这一切必早在顾惜朝预料之中。当晚他便取出绢帕,藏于竹笛暗格。再另用纸张临摹一份,放回剑柄。第二天自己醒得意外得晚,想来也定是夜间被他下了迷药。再来便是密道之内两人交换信物,他拿那假画骗得木丹棉撤离,却将真迹鬼使神差地交回到我的手中,这份玲珑心机,普天之下有谁及得上半分?而今,牡丹盟的人来寻画,岂不是……戚少商念及此处,双拳紧握,顾惜朝现在必有大难!暂不管之前,他做了多少错事,单论客栈里两日一夜,他为我费劲心思,不念生死;客栈后这半月光阴,音讯全无,自己不明就里,只是心急如焚,意志消沉。担忧不舍怕早已远远超过了恩怨仇恨。宁爱他,不愿恨他!爱一个人原来真的比恨一个人容易了许多……即便这是个错误,错得离谱,到了今天我也管不了、顾不得了!

“戚少商,你打算怎么做?”无情问。

“我不能眼看他出事……”

“你!”铁手无言,因为追命,本没有立场说话,可又不得不说,“少商兄弟,你有这份心,我没话讲。但要是拿江山社稷来换,万万不可!他做这一切,定也不希望看到你,有此一举!”

“那你是叫戚大哥不要管顾公子咯?”清儿冷笑,“铁二爷,你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啊。”

“什么坐着说话不腰疼?这儿只有大师兄坐着……”追命刚说一半的话,后边全被铁手“凶恶”的眼光逼了回去。

“我……”开口间,众人的眼光重又回到了戚少商的身上,全神贯注,一字一句, “我不会把画卷交出去,但顾惜朝的人,我是一定要见!”

夜很深,当空是满天的繁星、一轮明月,月不是满月,却很亮,赶路的人正好就这漫天漫地的月色一路前行。

心很急,却还得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因为带路的人儿摇摇曳曳走得缓,这是种折磨,磨得心又痒又痛,磨得人火烧油煎一般。

“戚大哥,没有画,你怎么见他?”前面的人问。

“没有画,可有命!”戚少商只盼着路越短越好,人走得越快越好。

“问世间情为何物……”没想这前面的人儿竟念起诗来,悠悠的调子,伴着空旷静寂的田野,似有回声荡漾,更显凄苦、哀伤。

“清儿,你在恨我?”

“不,”否定得坚决,“我……是在恨我自己啊……”停住脚步,却是回眸,一笑,“我们到了,戚大哥。”

旷野中,站着一个人,精悍的身形,蒙着面,只露出一对漆黑的招子,光看着就干练利落,正是那偷天偷地的贼王兜哲奏。见清儿带着个人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由上上下下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你是戚少商?”

“是。阁下是神偷兜哲奏?”

“不才正是。”

“画呢?”

“没有。”

“没有?!”兜哲奏招子大亮,放声问道,“那你来做什么?!抓我?”

“不,是想请阁下带路。”

“见顾惜朝?”瞧见戚少商点头,微微一愣,却道,“只怕他已经一命呜呼了。”

“死,也要见尸!”他死了,我得替他收尸;他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她说用顾惜朝作威胁,你必会交出画卷,可你没有。” 兜哲奏若有所思,看了眼戚少商,又瞧了眼清儿,这两个人,有趣,有趣得紧。

“画卷牵扯太多人命,不是我能决定,所以我不能交。”戚少商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可顾惜朝,只关我一人之事,我定是要见!”

“你觉得我会带你去么?” 兜哲奏兴致勃勃。

“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不违背道义。”

“爽快!本来为主子办事,不该有什么私心,不过……”眼珠一转,便道,“我有一样东西想弄到手。”

“是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戚少商也会去摘!

“千瓣牡丹。”

“在哪儿?”

“京城永夜坊。”

永夜坊,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为何取这个名字?当然有其用意,因为那里只有到了晚上才会有客,夜晚才有客人上门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戚少商站在坊前,感到头疼,活了这么些年,什么刀山火海没闯过,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偏偏这花街柳巷的,从未触及,瞧着就心慌。

说来这永夜坊,也有其特别之处,既没有花枝招展的姑娘在门外兜客,也没有大红的灯笼彩带装饰门面,只有门梁上一块匾额写的是“永夜坊”三个金字,朱扉半掩,两旁各种一片杨柳,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竟好似个雅致的书院。

戚少商在门外踌躇了一阵,生怕自己寻错了地方,哪有烟花之所会开在这种深巷之中,还这般低调清雅?抬头看天色已是微亮,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适才与兜哲奏一番交易,心急之下,遣走了清儿,也没多想,就这样直闯了过来。现在,只得硬着头皮,推开半掩着的门扉,朝里走。

院子里依旧一派娴雅风景,近处种了几株梅花,枝头花蕾含苞待放;常绿的树木,翠绿、深绿的都有,衬在一旁;墙角边也有落了叶的,萧疏的空枝倒也另有一番情趣。戚少商原不是什么文人雅士,站在院中,却也感到心旷神怡。环顾左右,不见半点人影,这个时候客人应已尽散,但这坊中的人怎么也不见踪迹?

刚想到这儿,隐隐听到人声,细闻是两个女子嬉笑着,似乎是在评论昨夜的客人,茵茵燕燕,戚少商皱了皱眉头,到底还是个青楼妓馆。怕她们走近看见自己这个生人,回身一闪,进了内院。沿着廊道一路朝里,偶而碰见几个轻施粉黛的女子,均身手敏捷侧身避过。边走边心中暗忖道:也不知这千瓣牡丹,长什么样子,论季节这会儿恐怕只是一株空枝,兜哲奏这贼偷要此物做甚?又不是天山雪莲,能治百病;也不是断肠、情花,能致人死地。

“公子这会儿在哪儿?”远远一袭粉裙,瞧不真切面貌。

“在介植园里。”近旁是一袭绿裙,声音稚嫩。

“又在摆弄花草了。”语气中尽是关切,“身子不好,天又冷,该在屋里歇着才是。”

“史姨,公子说了,他病的时候没人管那些牡丹花,现在再不赶紧打理,怕熬不过冬天,全死了。”

“哎,他有这份闲情,那就随他去吧。”

人渐渐走近了,戚少商躲在廊柱后瞥了一眼,说话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手上端着托盘,上面搁着碗汤药。与她一起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那小丫头长的粉嫩可爱,一旁的妇人面容略显憔悴,长相却是寻常。

戚少商猜想那小丫头必是丫环之类,而那妇人可能是院里的管事。待她们走远,回想刚才两人所说的话,心想:这里不是男人寻欢的地方么,怎会有位公子住在此地?奇怪之余,又揣度那话中提到的介植园中,会不会有自己找寻的东西。于是,偷偷跟在两人身后,来到一处别院,眼光一扫,院门上方果然刻着“介植园”三字,心中暗喜。待她俩走了进去,戚少商一踩身旁的假山石,飞身上了墙檐。

俯身往别院里张望,适才那一老一少站在一丛灌木之前,正在说话,树丛后隐约有个身影,被挡去大半,只露出几许衣袖,青灰。再看院内的草木,没有一种正在开花,尽是些枝叶、树杈。不由暗自苦笑,叫我抓捕犯人,在行;让我找寻花草……实在是……

又候了一阵,那妇人放下汤药,似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和小丫头一块儿出了院子。戚少商想了一想,纵身跳下,顺势折了一根树枝,跃了几步,向前一抵,恰好指在树丛后那人的背上。

“千瓣牡丹在哪儿?”

“千瓣牡丹……”带着一丝惊讶,那人微微转过身,青灰宽大的袍子,掩不住纤瘦、柔韧的体态,卷曲的乌发,在寒风中肆意飞扬。

戚少商脑中一空,枯枝应声而落。不敢相信,只是瞪大了眼睛,声调颤抖不已:“顾……惜……朝。”

转身,端立丛中,晨曦中白皙素净的鹅蛋脸,眼眸盈盈秋水一般,俏挺的鼻,温润的唇。算九衢红粉皆难比,天然嫩脸修蛾,不假施朱描翠。听见面前之人唤到自己的名字,微微一笑,却是眼角眉梢雅态万千,风流入骨,贝齿轻启:“好久不见,戚大当家。”

05

“真的是你……”一寸寸一缕缕,胶着的眼光,悸动的心智,戚少商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从何问起,磕绊着启齿,却是喃喃:“这些日子,你可好?”

对上的眼神柔和如水,一瞬间冰冻三尺:“你不该来的……”唇齿间似是无奈的叹息。

“你的确不该来。”熟悉的话语声自背后响起。

“木丹棉!”戚少商猛然转身,怒目而视。悠然长身,立于自己面前的正是那牡丹盟的主子国魁公子。抑制不住的怒气上涌,移动脚步挡在顾惜朝身前。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拼死也要把身后的人儿带走,远远的,永远都别再和这人扯上半点关系!

斜着眼瞧,坦然接受这份怒意,嘴角尽是嘲弄的浅笑,木丹棉开口道:“戚大捕头,这里不是你应来之处,请回吧。”惜朝,我和戚少商,你选择谁?至少现在、此刻,我赌,你不会走!

“我可以离开,但我也要带走他!”一伸手,抓住顾惜朝的手腕。

“走不走,不是你我所能决定,”木丹棉不动,胸有成竹,“惜朝,你说呢?”

心中是席卷而来的消黯……如果当日在客栈密道,没有那诚心真意的相赠,也许今日你我早已斩断纠缠,绝然地做仇敌;如果我顾惜朝没有碰上木丹棉,世上不存在牡丹盟,也许现在你我只是形同陌路,各自生活;如果更早,风起云涌,千里追杀之际,你死或是我亡,也许如今留下的那个能活得更坦然、轻松。如果,我为我们想了一千个、一万个如果,但幸福呢?至今,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孤零零的两个个体。相知?有。相守?……

他人苦时,泪沾襟袖;而你我,欲哭无泪……

拨开那抓住自己的手,为何那么艰难?因为,你,不愿松手;我,不愿你松手。可是不得不、不得不。

“我不走。”心痛,即便这不是真心的拒绝。

“是不能?”他必有难处!

“不能又如何……你快走吧。”回到六扇门去,为了天下、为了百姓。

“若你是不能走,我绝不会一人独回。”此时此地,触手可及,我岂能又一次让你溜走。

“你……”呼出的热气,云雾般迷离了双眼。

相看恍如昨,许多年月……

“戚少商,你倘若再纠缠不清,”木丹棉看这二人相对,一字一句脉脉情意,再冷静理智也不由妒火熊熊,“你也不必走了!”说时,袖口微张,金银两道炫光若隐若现,旨在出其不意,招式却是凶狠毒辣,直袭要害。

见木丹棉翩身而来,衣袖鼓动,惊异于其内功深湛,看似年纪和自己相差无几,却已有如此修为。不敢怠慢,展开身形,一幌,抢了上去。

一个赤手空拳,一个称手兵器。论这一层,戚少商已处劣势,再加上一宿奔波,精神不济,此刻又顾及近旁的顾惜朝,下手不免有些顾虑、迟疑。高手对招,一招一式均关生死,一时间险状环生,惊险连连。

木丹棉夺命双剑招招逼来,伴着深厚内力,迫得戚少商只有接招的份,却无还手之力。此刻,又是惊鸿一式,斜刺上来,身形如鹰似箭,气势惊人!眼看要糟!戚少商后退几步,那剑紧贴而至,剑气飒飒,惊出一身冷汗,心道:这下非死即伤!硬着头皮,挥出一拳,却是奋力一搏,听天由命。

紧要关头,银光一闪,夹着嘶嘶风声,迎面而来,避开戚少商的拳头,木丹棉衣袖一卷,面色阴沉,当即站定不再出手。戚少商稍作喘息,猜得八九分,立时退回顾惜朝身前。

“什么意思?”摊开手掌,巧夺天工,正是一轮神哭小斧。

“我不走,他是不会走的,何苦如此费力抓他。”顾惜朝此时也是冷汗涔涔,身子微微发颤,面上却装得一片平和,冷冷答道。

“哼!”木丹棉岂会不知他心里所想。不过适才交手,戚少商的武功确在自己之下,便也浇熄了大半怒气。原是一时冲动,想撵走了戚少商,不让其与顾惜朝见面。冷静下来,思量:如今我也不必点破,静观其变,倒也无妨。先扣下了这戚少商,再商后策,也免得他回去通风报信,打草惊蛇,惊动了六扇门那一伙人,反倒坏了大事。

“既是如此,要委屈你戚大捕头到木某的地方呆上一段时日了。”

戚少商听了这话,回过头看身后之人,秀丽的脸上半点波澜不见,全然猜不出是何打算。感激的话,明明到了嘴边,却化为无声。是怪我么,不愿离去?我戚少商,到底是个愚人,只会用自己的方式追寻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如此,不知又要为你平添多少难处……深望一眼,木然转身,挪动步伐,一步步,但随木丹棉而去。

介植园内独留一人,雨恨云愁,黯然伤神。

清儿一踏入大堂,所有人注目相视,无情、铁手、追命、冷血早已等候多时,瞧神情,也是一宿未眠。

“清儿姑娘!”追命第一个按耐不住,开口追问,“戚少商呢?他人呢?”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面容,却带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清儿别过脸去,内心有什么在作痛,触动,引得恨意渐浓。

“他去见的可是神偷兜哲奏?”铁手又问。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在自己心中最深处那个人,是谁?令我且爱且恨……清儿自嘲地笑开,却冷眼看着铁手四人。

无情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再问也是一无所获,挥挥手:“我们去书房,清儿姑娘想来也累了,让她回房休息去吧。”面前的这个女子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的一片女人心思,聪慧如无情,却也无从揣测,女人心果真是海底针……

“师傅,怎么办?”

晨光照进书房,洋洋洒洒,诸葛神侯坐在书桌后,一脸沉思,听见无情的问话,抬起头,深沉的面容捎带着一丝忧虑。

“早说了嘛,戚少商这次就是太冲动了!”不等师傅答话,追命单手一叉腰,气鼓鼓地说道,“现在可好,人都不知在哪儿了。”

铁手听了这话,面上虽不改色,心里暗笑:比冲动,要是我们的追三爷认了第二,无人敢认第一啊。嘴上却接口:“我想少商兄弟多半是潜入牡丹盟内去了。只可惜清儿姑娘只字不提,否则,我们寻他便简单了许多,或许还可探得牡丹盟的所在。”

“此话不假,”冷血瞧了眼诸葛神侯,见师傅正在仔细聆听个人言语,便也开口说道,“只是我不明白,为何她不愿告诉我们。”

“还能为什么,她心里一直在恨戚少商在客栈里没能救得她的师兄呗。乘此机会,正好来个借刀杀人!”追命一转眼珠,信口回道,“早知如此,我就应该跟在他们后面,也犯不着这会儿断了线索,大家干瞪眼。”

没有那么简单!无情摸了摸额头,秀气的眉头皱起,恐怕她心中另有打算,怨恨戚少商?……不像。

轻咳一声,制止了这场讨论,诸葛神侯环视自己的四位弟子,缓缓开口:“多做猜测也是无用,我,自有打算。”

目数着眼前的栅栏,一、二、三……一道一道,恍然间想起鱼池子,因为同一个人,同样的深陷穹牢,内心却不如此刻这般宁静。想通了,心也便安了……

木丹棉看着厚重的牢门砰然合上,千年寒铁打造的牢笼,再加上七窍连心锁,里面的人若想逃出,怕是比登天还难。站在牢外拿眼细瞧戚少商的表情,是出奇的静、出奇的豁然。牙关咬紧,攥紧拳头,浓浓的恨,但更多的是妒!此刻只有忍,为了惜朝,我忍,不杀你!何况戚少商,留你一命,你于我还有用处!

“是谁告诉你惜朝在永夜坊?”

“你的人。”

是他!这个答案令木丹棉不由眉头一皱,果然是兜哲奏。这贼偷虽表面成了自己的人,可仍时常会做出些意料外的举动,若不是因为他的偷盗之术世上无几人能出其左右,自己早就按耐不住,一刀除去这不听话的下人,怎会留这么个炸弹在身边。想到此处,不免自嘲地笑笑,自己不是还留着更大的隐患在近旁吗,但是想得到的东西就得放手一搏,不论是人还是野心!狠狠看了戚少商一眼,挥了挥衣袖,木丹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牢。

追命不耐烦地抓了抓脑袋,想叹气、想发牢骚、想痛痛快快地喝酒,可是统统被铁手的一个又一个严厉眼神给逼了回去,撇了撇嘴,心里感叹,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倒霉,摊上这种无聊至极的活儿?

其实也不能怪追命猴子屁股坐不住,没耐心,事实上他和铁手已经在王府巍峨的屋檐上伏了有好几个时辰了,从中午到下午又到晚上,寒风阵阵,肚里空空,名副其实的饥寒交迫啊,更加可气的是什么可疑的事也没有发生。

难道师傅猜错了?追命忍不住动了动,侧脸,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铁手,仿佛在说:我们可以撤了么?我快被闷死了!

一旁的铁手却是一脸无所谓,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此刻二人独处,又可以毫无忌讳地观赏追命脸上丰富可爱的表情,简直是美事一桩。不过算来这确也差不多是追命耐心的极限了,再等一会儿,也该歇歇了。突然眼角瞥到一个人,伸出手指了指,追命立刻依着方向看去,随即脸上露出一副“这很正常啊”的表情。铁手也不多话,顺手操起一块石子,看准机会,运气猛地射出。

铁二爷的铁拳天下闻名,这手上的功夫自然厉害的紧,那颗石子出手之际如流星般直袭而去,顷刻间便要正中那人的后脑要穴,偏生那人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似的,抬手往后一接,竟刚巧被他接了个正着。那人接了石头却不回头,径自推门走进了屋里。

铁手叹了口气,朝追命使了个眼色,二人同时下了屋檐。这人好生狂妄,被人识破,还这般沉着如故,若非有必胜的把握,怎敢如此有持无恐。

“二师兄?”追命站在街上,抬头看了看自己趴了好久的高墙,有些疑惑,“适才的是赵构皇子?”

“赵构?”铁手摇摇头,“怕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真的是……”追命一跺脚,“那我们还不赶紧回去抓住他!”

“别冲动!”铁手一把拽住身边的追命,“切莫打草惊蛇,我们回六扇门去。”

一滤暗香萦绕,探出手来轻轻碰了碰那锁,铿锵的发响,惊动了里面的人,抬头。

“惜……朝……”嘴唇翕动,无声。站起身,将手伸出,覆上那人的洁白素手,抓住片刻是片刻,你我,苦短……

回握他的手,暖流袭来,眼眶似要湿润,侧过脸,发丝飘动,仿佛也带着哀愁一般。

“你来这里,不会有危险吗?”

“他暂时不会回来。”

“惜朝,”戚少商认真异常地问道,“你有何打算?为何要留在此地,那木丹棉包藏祸心,跟着他只怕……”

“你信我吗?”信么?在客栈你信了我,如今……会一直么?

点头,只是点头,狠狠的,紧紧握住他纤长的手。多想就在此地、次刻,大声地告诉他自己从今以后永远信他,让他放心,但愿不要再见到他受伤的眼神!

“等我……”眼中闪着欢欣,“信我就等我。”

“好!”开口间,却不愿就此松手,反而轻轻使力,拉得佳人满怀,隔着铁栏,盈盈一抱,脸庞触到那如丝的秀发,摩挲,一瞬好似永恒……

“戚少商,你……”面上微微泛红,竹般雅致的人儿霎时如桃花般姣丽,有些吃惊,不由挑起眉,“傻子,还不快放手。”

怕他真的生气,才讪讪地松开臂膀,眼神却是不容忽视的严肃:“惜朝,答应我,不要让自己受伤,好吗?”

我能做到么?有人曾说过我对他人狠心,但对自己更狠心……没有回答,片刻,顾惜朝只是默默地笑了笑:“你好好的呆在这儿,他们不会伤害你的。”顿了顿,又瞧了眼戚少商,轻声说道,“我走了。”

“惜朝!答应我!”不得到他的保证,怎么放心他一人身处险境。

“我没有办法,给你任何承诺。”说完,不再逗留,朝外走去。

向此成追感,新愁易积,故人难聚……你我不知何时方能走到一起……路很长……

06

一抹残阳,把人影拉得斜长,匆匆迈步,却又时不时停下,回头。张望间,俏丽的脸上被氲上了一层橘色,朦朦胧胧。转过头急步往前,穿街走巷,迷宫般,只有这走的人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何处。

终于那窈窕的人影止步在一处小院前,抬手敲敲院门,脸上尽是焦急的神情。半晌,“吱”的门被打开了,人,一晃便进了去。

“他在哪儿?”站稳,看清了院里站着的人,开口问道。

“你知道的。”回答的语气却是漫不经心。

“我娘呢?”

“也在那儿。”

“他打算怎么办?”那是个虎穴,你我都知道。联手,我们能成功么?即便是因为不同的缘由,又为了不一样的目的。

“能帮的我都已经帮了,”那院中的人挠了挠头发,斜眼看着面前的女子,“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大夫,又不是什么大侠。”

“这么说来五毒老祖在他身上下的毒,你解了?”眉宇间神色不定,是想他活着,还是盼他死去,这种矛盾的心情何时是个尽头啊……爱与恨、亏欠与偿还交织,心就快要被磨坏了。

“那毒本没有解药,只须听从命令,便不会发作,和常人无二。我现在以毒攻毒,在他身上种了冰魄寒毒,万一东窗事发,也不至于那傀儡蛊毒立刻要了他的命。”这是自己绞尽脑汁才想出的法子,虽是个笨法子,却是唯一的法子。但毒发后两种剧毒相抗的痛楚,只怕没人能撑得过去,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儿,也只有那个疯子才愿意尝试。这些从给他服下寒毒那刻起,在心里已想了不下百次,每每忆起那个人将碗中的毒汁一饮而尽的模样,总会叹息不已,如此人才,如此人品,却偏偏入不了流,歪魔邪道地走,如今想要回头,真可谓是举步艰难,生死一线。

“唉!”长长地叹了口气,“难怪那九现神龙见到他都没了脾气。”其实没脾气的何止戚少商一人,恐怕大有人在啊……自己不也可以算上一个。

那女子听了这话,神情骤变,厉声道:“霍晓天,我不想听这些!”

“呵呵……”干笑了几声,霍晓天双手环胸而抱,颇为不爽地回敬道,“史大小姐,噢,不、不,应该是清儿姑娘,倒是你,怎么不问问你娘的毒解了没?”

清儿一语被点破,面上尴尬,泛了微红,白了一眼:“你解了他的毒,我娘的毒自然也解了,问了也白问……”说着说着,有些真恼了,撇了撇嘴,“霍晓天,我不跟你胡扯,快把计划告诉我。”

“我有件事想拜托于你。”坐着,斜倚在扶手,顾惜朝面露疲态,秀眉微蹙,青衫似青莲般散漫在椅上,盛开。

“是什么事?”兜哲奏听了,稍稍迟疑,眼珠一转,“你不会是要我去开那七窍连心锁吧?”

“正是。”

“你疯了,想放戚少商走!”兜哲奏猛地提高声调,“那是主子要留的人,你是嫌命长吗?”

“我早就疯了,不差这会儿。”世人皆道我疯魔,又有几人真懂我?冷笑间,眉宇轻挑,一双星眸逼视面前的人,一字一字地问,“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顾惜朝,凭什么你以为我会帮你?!”兜哲奏一瞪眼,愤然回视,语气霎时变得阴冷,“虽然我时常作些出格之事,但这次,我不能帮你!”

叹了口气,闭上眼眸,长长的睫毛似在微微颤抖,丰润的唇轻启:“如果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呢?”

“你!”难以置信,兜哲奏的身形竟有些摇晃,随即摇了摇头,眉头一皱,语气却是无奈,“看来你真的疯了……真的疯了……”

喃喃后沉默。

许久,最终还是缓缓说道:“……好,我答应你。”

“多谢。”吐出这二字,顾惜朝为听到了满意的答复,淡淡一笑,却是虚无透明。少商,从前我欠你的,我终会还……

深夜,永夜坊照例人影攒动,咿呀谈笑之声隐隐绰绰,后院之内,却有两条黑影闪动。看似轻车熟路,不到片刻便来到一僻静之处,停在假山石边,两人互使了个眼色,一点头,一同钻入山洞之内,此处正是通往秘密地牢的出入口。

一路向内,其中一人轻巧地点倒看守的人。不消一会儿,两人已站在了关押戚少商的寒铁牢前。

戚少商何等功力,自然早听见了动静,此刻见两个蒙面黑衣人出现在此,自不吃惊,反而细细瞧他俩。来的两人一高一矮,矮的那人露出一双秀丽似水的眼眸,眼角略有细纹,再看身影,应是个有些年纪的女子;后瞧那高的,觉得颇为眼熟,灵光一现,脱口问道:“偷儿,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那兜哲奏却不答话,伸手提起牢门上挂着的锁,专心致志捉摸起来。

“你们要救我出去?!”戚少商见状,心中不由有种不好的预感,是惜朝么?若是,惜朝怎会出此下策?这与我和木丹棉那厮打斗遇险时,他横插一手,硬救下来有什么区别?被发现,岂不大大的不妙!想到这里,急急地阻止道:“是惜朝让你们来救我的是吗?我不会走的!我决不能拖累他!”他让我等,便是这结果么?这算什么好计?!可笑!胡闹!

“戚大侠,顾公子托我二人救你出去,自有他的打算。”那黑衣女子凝视牢中之人,眼波泠泠,开口劝道,语气似有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若你执意不走,只怕顾公子会很为难。还是戚大侠你信不过他的才智?”

这女子的声音似乎在哪儿听过,念头一闪而过,却不及细想,听得“啪”的一声,那七窍连心锁已开。

“可是……”他的才华、心思,自己当然再清楚、相信不过,此刻戚少商耿耿于怀的却是自己什么都被蒙在鼓里,什么忙也帮不上,窝囊至极。明明在心里发过誓要护他、守他一辈子,但……

“快走吧!”那女子催促,“再不走,惊动了木盟主,要脱身就难了。”

也罢!既然留着也不能帮上什么忙,不如随了他的愿。戚少商咬咬牙,一低头走出牢门。

一出假山,三人即刻展开轻功,跃出永夜坊外墙,穿过千回百转的街巷,奔到离开六扇门不远处,兜哲奏停住脚步,站定。

“戚少商,”一对漆黑的招子里是难得的幽然,“兜某,就此告别。”

“偷儿,多谢搭救!”戚少商站住转身,一抱拳。

听到这话,兜哲奏眼中闪过一线复杂的神色,稍停开口:“要谢就谢顾惜朝,他……”忽觉失言,不再言语,回身提气而走。

“他怎么了?!”戚少商想追问,因为那语气,因为那神情,但是转眼间兜哲奏人已走远。抬脚刚欲追出,却被人拦下,是那一旁的黑衣女子。

“不用追了,戚大侠。”解下面上的黑布,呈现出的是一张绝色的脸,可惜的是被刻上了风霜的痕迹,秋水般的双眸,仿佛会说话,初初见面就让人印象深刻,“我想烦劳你传话给我女儿。”

“你女儿……”有些疑惑,但那女子的样貌、说话间的表情忽然让戚少商想起了一个人,“清儿!”

“是清儿,”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她随我的姓,我,是史千千。”

目光所及,那人缓步走近,心不由有种紧缩的感觉,浑身的刺自动竖起,仿佛想把自己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可背上的耻辱时刻隐隐作痛,提醒自己,是软弱的……

“戚少商和史千千都不见了。”平淡的口气,没有应有的愤怒,他有他的盘算,斗智,他也是个行家。

“是么。”冷冷地答,眼光飘向别处,心不在焉。

“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做这种傻事?”戏虐的语气,嘴角边的笑还在,特有的笑,令人望而生畏。

听了没来由的反感,眉头一皱,“我不会让你利用他!”

“是么?你真是这么想,我利用他……”抬起下巴,眯眼打量那坐着的人儿,笑意更浓,“可惜太迟了!”

顾惜朝抬头,对上的眼,咧咧的尽是寒意,还有,杀机,是深刻的质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那是五毒老祖的新玩艺儿,不好讲。”木丹棉恨透了那眼神,一伸手抓住顾惜朝的下巴,牢牢制住,“你放心,不是蛊毒,我不会让他那么痛快的死的,我要他身、败、名、裂!”切齿的话语,失控的情感,备受煎熬的心智,痛恨这感觉,要是没有这个人的存在,该多好!

浓郁的恨,深刻入心,除了恨还有什么吗?没有了……再也没有了……顾惜朝瞪大眼睛,泪水似要溢出,心痛的厉害,不能呼吸的滋味,你要我死,我只有死,但到死也只能回报你,我的恨!

吓到,木丹棉仓皇地一把抱紧顾惜朝,揽在怀中,是后怕:“我不是要你死,那傀儡蛊毒我永远不会让它发作的,不会……”只要自己心念一动,就能要了眼前人的命,这是个可怕的纠葛、恐怖的束缚,可笑的是那是我唯一绑住你的方法,我知道你不怕死,本是不怕的,直到见到戚少商的那天起。我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让你不背叛我、不离开我、不怨恨我、不排斥我?!

泪水终是流了下来,迷了自己的眼,湿了他的肩,心中有了牵挂,连死都变难……木丹棉,你我是同一类人啊……我恨我自己,又怎会去爱你呢?

“史清儿……”戚少商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中一片糊涂,千丝万缕怎么也抓不到一个头绪,只好问道,“这清儿怎么会成了玄天门的弟子?”

“戚大侠,”史千千微微一笑,“此清儿非彼清儿啊,我擅长易容之术,小女自然也深揞此道。”

“前辈的意思是,这个清儿是假冒的?!”戚少商回忆客栈内、回途中以及到六扇门后,前后清儿的神情举止确有不同之处,早前还以为是由于师兄遇害所至,原来不想竟是个假的。“那真的那个呢?”

“你们一出客栈地道不久,清儿便被调了包,真的早被小女的朋友送回师门去了。戚大侠,不必担心。”

听完,戚少商长出了口气,放心不少:“前辈,我们先回六扇门再详细说这件事吧。晚辈还有很多事情不甚明白……”

“我……不能见你那些兄弟,更不能见到诸葛神侯。”史千千侧过脸,一丝愁容浮上面庞,“我的身份不方便……”顿了顿,接着说道:“只劳戚大侠,告诉清儿一声,就说我在老地方等她便行了。”

“那戚某的疑问……”

“恐怕你要问的都是些我们和顾公子的旧事,其实不提也罢。总之戚大侠只需记得我们和顾公子是在帮你的就成了。”边说这话时,史千千竟略有心寒的感觉,心中忖道:只是清儿和顾惜朝之间心存芥蒂,相处总有些不妥之处,令人挂心。

见史千千执意要走,戚少商也不好强留,只好依依道别,目送她一人走远,随后独自踏上回六扇门的路。

此刻正是更深露重时,可戚少商心中的结多,心情沉重得更是厉害,漫步街上,思绪万千。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至今两袖清风,风发意气快被磨尽,失意不知比得意多了多少。欲抬头望天,偏偏鼻头一凉,不知何时已飘起了冬雪,探出手,雪花散散纷飞,掉落掌心,一瞬即化,晶莹美丽,确是抓不住。惜朝……你也是么……

『7g』(第二部)花散里—前话(单独滴前世故事,浩劫滴始末= =)by sophiawang

花散里——前话

今生事,前世缘。

一池莲花,空枝摇曳,袅袅婷婷立于水面,无风。

一袭青衫薄纱,伫立池边,卷发及地,远超世间的一切色相,有愁。

手指轻抬,洁白纤细,掐指算,眉只是皱得更紧,眼眸中是晕不开的忧。万朵莲花盛开之时,便是我堕入无间地狱之时……

三千微尘中,吾宁爱与憎?动情之时,毁灭之期。只怕要上天入地纠缠上万年。回眸间,发丝旋动,凝视远处池畔,隐约一个人影,高大挺拔,豪爽不羁,身旁伴着一众,谈笑而来。眼神逗留的惶然间,似乎与对岸那人的视线不期相对,慌忙侧过头,启步离开。

“那不是紫薇星军身畔的琼露上仙,好难得啊!”一小仙瞧见了那飘然远去的一抹青云,不由激动地说。

一线惊艳漫上眉梢,琼露上仙,芳容难得一见,平日里顶多在佛祖授业时出现,不然就是在自己去紫薇星君的殿阁之时偶然遇上,再不然便要等到每年这万荷盛开之期方能碰见。今日如此好运,荷花未开,竟能得以巧遇,虽是远远的身形,也令自己不禁赞叹,就算是天上的仙子也是分三六九等啊……不理会身边唧唧喳喳的讨论声,大多也是在谈那琼露上仙绝尘的容颜或是他那冷傲的个性,心念所动换来一抹霞云,翩身而上。

“九龙神,您这是打算要上哪儿去?我们不是要去见靖绛仙子吗?”另一小仙见他架了云,赶紧问道。

“我去去就来,仙子那里你们先去吧。”被唤作九龙神的伟岸男子微微一笑,两个酒窝霎时浮现,再不多说,一下升上,风一般席卷而去。

“我们去有什么用,靖绛仙子想邀请的是您啊,我们不过是捎带而已。”小仙们愁眉苦脸地嘟囔,仰天叹气,什么事比去见王母座下最美丽的仙子更重要呢?

紧赶慢赶,终于越来越接近前面青色的身影,加快速度一口气冲了上去,也不觉放肆,径自一伸手,拉住了那人的薄纱长袖,一如想象般的丝滑。

“琼露上仙!”套近乎,装熟络,我在行。九龙神一脸阳光灿烂。

吃惊的回头,漂亮得吓人的眼眸闪过一丝无奈,想甩开那只不知死活的手,却是无力,清冷柔和的语气缓缓叹道:“你不该追来……”这一追,便要追上千万年,苦上千万年,痛上千万年,直到你我筋疲力尽,直到你我魂飞魄散。

“什么?”有些疑惑,转瞬又是兴高采烈,酒窝再现,“我想叫你一起去靖绛仙子那里,我知道你喜欢风雅出尘之物,她那儿有好多。走,我们一道。”

猛地挣脱他的手,也不管衣袖被扯皱了,语气冰冷:“你去吧,我不喜欢见外人。”自从不经意间用了紫薇星君的转世轮盘,窥得一线天机,心早就不再是波澜不惊了;自从在镜盘中瞅见二人刀光剑影、生死相迫的那瞬开始,自己已渐入魔道,离堕落不远……

挥了挥被甩开的手,撇了撇嘴,九龙神感到有些不甘心,第一次有人拒绝自己的邀请俄。不过,细细打量琼露上仙,乖乖,真是无法形容的脱俗啊,在那深海的水晶宫里,再美的妃子也及不上他的百分之一。至于那靖绛仙子,容貌虽然无双,但论清新出尘,就差上一截了。而且,在修为上,面前这位也可算得上高手一个了,什么仙家本领,佛意要旨,统统难不倒,比起自己这个武将来,头脑不知好上几倍了。真是越想越崇敬,越看越顺眼。

“九龙神,在下告辞了。”心里不由怀疑这个一脸花痴样的人真是自己的宿命吗?

“啊!噢……这个……”一时想不出拖延的理由,九龙神磨蹭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你上哪儿,我陪你。”

“……”在自己面前的真是龙王的九王子,带领十万海兵的龙神将吗?心里好笑,脸上自也浮出淡淡笑意,一时如春雪融化,百花争艳一般,耀人心智,眼眸闪亮,璀璨如星。

呼吸霎那间停止了片刻。九龙神呆呆地站在那儿,好久,直到琼露上仙走得连影都不见了,还是站在云上,一动不动……

至此之后,总是有个人每天准时到紫薇殿报到,不找正主,而是专找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琼露上仙。众仙一开始推测,那个胆大妄为的人一定会第一时间被上仙的开天银斧劈出来。事实是,一开头的确如此,那人灰头土脸地被撵了。但是有的人就是天生缠功了得,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之后,从本来立马被赶,变成了一盏茶功夫被赶、两盏茶功夫被赶……不仅如此,琼露上仙甚至被九龙神带到天庭各处游玩,两人相处也越来越融洽。但多数时候,琼露上仙面上总带着一丝淡淡的愁绪,问他为何事发愁,他也总是用话带过。可有时,他也会在兴起时对九龙神微微一笑,便如沐春风一般,更激起九龙神要与他做知己好友的决心。

然而,龙王不知从何听来一些不堪的流言蜚语,万分担心之下,怒斥了自己的儿子。可是九龙神自认无愧于心,仍是一如既往。无奈之下,龙王上天面见了玉帝与王母。为了维护天庭的秩序,终于玉帝和王母一一召见了琼露上仙和九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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