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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兑水乙醇 当前章节:973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35

"流血,流血,总比无泪可流的好,'顾惜朝忽而迷茫了,跟着女子一步步远去,"娥眉广眉,哪个好呢?"

戚少商得了一刻清明,心里焦急得烧起了火----他眼睁睁看着惜朝跟着那叫英子的女鬼一步步远去,看见那天青的伞终于落了地,伞柄几乎散了架,他叫不出喊不出,也动不了救不了,他不知道惜朝过了忘川会否有事,可他明白,这一去,便是真真正正的永诀.

惜朝惜朝惜朝

你快回头啊

惜朝惜朝惜朝

你不记得旗亭酒肆了吗

你不记得连云大帐了吗

你不记得安顺客栈了吗

你不记得双剑合壁了吗

你不记得----我了吗

惜朝,你要让我能真切地抱你,你要和我快快乐乐地度过幸福的下半辈子

"惜朝----"一声厉喝凄凉尖利,伴随着一口血沫喷出,无数艳红的蛾翻飞,扑向血海红莲.

顾惜朝猛地顿住,一伸手,天青的伞飞回了手,撑在头上遮不了风挡不了雨,却倾泻了满怀的慰藉.

他没有回头,却退了一步.

"小师弟!"英子惊得停了步,满眼的凄楚,满怀的绝望.

"你----不要画眉吗?"顾惜朝深吸了口气,眼中带笑,英子稍稍安心,冷暖自知.

"我在找合适的眉笔----"顾惜朝想了半晌,食指探进嘴里,轻轻咬破,淡红的血滴溅下,荧荧闪着蓝光,抚上那黛色的眉角,从外向里,从低到高,细细勾着眉线,一笔而就,却是绝尘的写意.

微红的眉色衬起苍白的脸,明艳而凄丽.

"小师弟----"英子闭上了眼,默然转身,也许就此再没有回头,也再没有睁眼.

顾惜朝转身,看着戚少商的一身狼狈,眼光柔和了好多,他走过来,冰凉的指贴上了戚少商目眦欲裂的脸:"你也总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惜朝----"戚少商可怜巴巴滴眨眼,"可不可以,让我抱抱你."

"不行,师姐的迷雾我可解不了."

戚少商僵硬地跟在顾惜朝身后,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刚才惜朝手指冰凉的触感还停在脸颊上

为什么啊

好容易有了机会

自己却又僵了

还不如直接变僵尸

我不服啊我不服

无明火

夜雨淄尘附篇之

月色寒凉,暗影婆娑一片.

端正正坐好,斜挽了流云,轻启了朱唇,唱来汴梁秋:

你做甚么光辉皎洁,古今但赏中秋月,寻思岂是月华别?都为人间天上气清澈。

且扶了我曳地罗裙长,月下只做月华舞,西风堕流云,年年介秋雁飞,怎不见那人命如纸薄呵.

哎,真是难哪.

好端端的庭院,怎就如斯凄凉了,还不到中秋,却是连天衰草,侯爷也太粗心了.

绕一指月华,穿了那废墙去,恩,真不错,有进步啊,想那头几次,差点要了我的命,勒断了这腰身,还怎么做那月华舞,何处捡那掌上身,云英啊,你还真是痴情人.

轻踮了脚尖,蹑手蹑脚进得门去,

侯爷啊,做什么弄这劳什子鬼画符,烫煞了云英,你可就夸口不成我这是"卷上珠帘总不如"拉,不过,难不倒我,揭了这符,也就好了.

侯爷,你也忒过分了,左手处那方凳,你怎就撤了,右手处那幅画,做什么添了那许多涂鸦,好生难看,还有啊,你的纱帐又为甚换了色,你说过啊,翠生生掐出水来的帐子青,才配云英这胡闹的小妖精.

侯爷,不管了,

我掀帘子了

藏猫猫久了可就没意思了.

侯爷,你怎么成这副样子,恩,坏了,你的胸口该有一道疤,你的脸上该少几分肉,你的眼珠子,对了,你是瞎了一只眼的嘛.

云英好人做到底,且来帮你一帮.

侯爷,你别躲啊

侯爷,不怕的

侯爷,你最喜欢云英的,不是吗?

……`好寒啊,情景转换……

"拉出去烧了吧,小心点,别走了水."

方府总管看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却也几乎恶心地吐出来,赶紧盖上了白布.

"侯爷,已经是第六个了><"

方应看本来在喝茶,喝得是初茬的毛尖,沸了汤水,去了茶沫,上好的越州青瓷碗,端在手上是无以名状的惬意和满足.

女人品花,男人嘛就品茶.

茶是一种境界

方应看向来很有境界.

看棋不语,品茶不乱.

听了管家的话,他却罢了手,茶盏放在一侧,茶水溅了几滴在小指上,异样的凝重.

"小的知道侯爷不信这个,可是六具尸身啊,那惨状,侯爷也是知道的,下人们都说是府里陈年的老鬼来索命,这阵子正乱着哪."

方总管急得厉害,把一张残破的符纸送到方应看面前,方小侯皱了皱眉,眼见那串鬼画符上浅浅淡淡的两个指印,隐约可见是瘦得嶙峋的骨.

"侯爷,你看?"

方应看扔下符纸,默默点头.

"楼主,你看----"

杨无邪拿了那大红色的帖子,一副为难的模样.

"谁府上的?"

戚少商困得厉害,连打了几个哈欠,心想最好能回去补个觉,整夜里跟着惜朝东奔西走,又没有拉拉手啊亲亲嘴啥的做动力,实在是苦痛的紧,只不知这样的日子啥时候到头.

"是方应看方小侯爷的帖子."

"他找我做什么?"

"恩,那个----方侯爷说要楼主去给他驱鬼----"

"哦,知道了----什么 "戚少商猛然绷直了正在伸的懒腰,"驱鬼 ?!!!"

戚少商能驱鬼的传言不知何时就在京城不胫而走,也许是除了那客栈里一窝子的傻鬼之后,戚大侠就变成了戚大仙.

更何况人人知他昼伏夜出,行踪不定(汗,忒像采花贼了),更知他也许法力高深,仅凭一把天青伞,就能除魔卫道.

大人物就是大人物.

做大侠他斩奸除恶,做大仙他鬼神不侵.

说归说,做归做,戚大仙在方侯爷面前摆出了高姿态----除鬼,是可以的,但是报酬,怕他给不起呢.

"只要能让这府里安生下来,我这侯府的东西任他选."

方应看也实在没多少办法,试想每日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晃过眼前,再强的神经也要倒了胃口,他没少找过先生,但大多是招摇撞骗的主,前日里有一位姓张的大仙来过,看了之后连说好办好办,众人皆以为遇到真人,把他当神一样供着,谁知方管家给他支了银子后,人就没了影,有人在他的房里发现了一张字条:

携款私逃,罪过罪过

让某送命,没门没门

另:侯爷息怒,实在是某上有老下有小啊,我有一钟姓好友,专于此道,侯爷可去寻之

方应看有些无奈:你一个跑了不够,还想让那什么钟大神也来骗我的银子,也太过分了吧.

……正经的分割线……

戚少商住进侯府的时候,方府已闹鬼十日.

都说是夜半长有鬼影森森而过,唱着离别歌.

是夜.

侯府不愧是侯府,虽不是珠玉满堂,却处处透着清贵,小园里梅花开得正好,本来纯白的色泽在月光下晕上了

些许迷离,疏影之下是昏黄光斑点点离离.

顾惜朝守在树下,撑开了伞,落梅瓣瓣下,

真真是月光如水,更兼那满园的暗香浮动.

昔去雪似花,今来花如雪,不由便觉得这造化弄人,去时戚少商搂着他血迹斑斑的身体,惶然不可终日,来时却只是求一个塌实----也许这次,真的可以.

在如雪梅花间漫步,顾惜朝真的很有吟风弄月的雅兴,奈何这半鬼之身,只余了苦涩上心头.

一步一回头,扑簌簌抖落阳关雪.

一转一线绕,执了把青伞扫清秋

梦里隐约有人唱着昨日黄粱,轻轻一笑,玉葱的指缠了月华如练.

顾惜朝看见那袭曼妙身影,不由得收了伞,女子唱得实在凄凉.

"你在唱什么?"

"唱得是阮郎归."

"你在做什么?"

"做得是千千结"

"你又看什么?"

"看得是望夫石"

"你可知你已违了六道?"

"我吗?唉,谁叫侯爷他怎都不见奴家."女子转身过来,轻飘飘上了他面前的梅树,小指勾着花粉,在脸上匀匀抹开,"你且等着,待我好了再收拾你----侯爷最爱云英略施粉黛了."

"生不丢来死不丢

除非阎王把薄勾

指望勾薄勾一对

莫把哪个留后头"

"书生啊,奴家唱得可好?"

"好."顾惜朝笑了笑,"我们一样."

"一样?你跟我?"女鬼云英小指抹上眉尖,擦去了几许狐疑,挂上了几多了然,"哦,原来你也是啊,不愿投胎的鬼,孤魂野鬼."

"你错了,"顾惜朝摇头,他想起了那位总被自己搞得仓皇的戚姓楼主-----

"我是野鬼,却不是孤魂."

东篱本是风月主,

晚节园林趣。

一枕葫芦架,

几行垂杨树。

是搭儿快活闲住处。

"要做伞?"

老人拍拍手,放下了手中的伞骨,说是伞骨,也不过是刚破的竹条,细细长长地落了一地,滚在粗厚的纸上沙沙地响.

"要做."男人从腋下抽出一包东西,珍而重之地打开,老人看过去,却是破破烂烂的一把伞,竹柄乌黑一片,被火烧得没了形状.

"我要一把天青色的伞,四十八股,街市里叫做汉宫秋的,展开来大概这么大."男人抬起手,上下看着划了个大大的圆.

"哦,汉宫秋啊."老人撮着粗红的手指,捏起了一把尖细的骨,"要尖骨还是圆骨,要了尖骨,本是人间嶙峋物,经年不回头."

"圆骨呢?"

"圆骨,快活林里朝夕顾,人生梦一场啊."

"尖骨,我要一柄尖骨的汉宫秋."

.

……分割……

眼前是个男人,不,是个男鬼-----

可怜的痴心的鬼,那样的眼神,我不知看见多少次,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我记得房里那一张总是擦得亮澄澄的镜子,很多年前总是映出一张苍白哀怨的脸,我记得门前梅树下那一眼枯井,那一次,许是昏了头,竟然在里边扒出了几根白森森的骨头,是手指啊,绣着鸳鸯锦,燃着龙涎香,点着山间墨,勾着□帐的指,也变做这可怜兮兮的白骨一堆.

拿起那骨头,放在鼻下嗅,嗅不出腥气血气,却只嗅出天大的一箩怨气,地大的一篓不甘.

是不甘,是不甘了.

执着天青的伞,捡了蜡白的梅,枉做多少风流状,只月下精魂无处归.

"我是野鬼,但不是孤魂."

真真坦率的可爱呢,既是野鬼,就无家可归,你说你不是孤魂,却又是何道理?

"我是来收你的."

他皱了皱眉,却说得一点也不艰难.

收吧收吧,你可知,收我的,管他是人是鬼是仙是神,都化了冥道中忘川水,想你也是三生石上刻了精魂,却也要做那追名逐利红尘沙么?

"收了你,我就脱了这野鬼身."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做了个抱歉的表情,似是轻道了声"见谅",我不由恼火,我做什么要为你婚飞魄散 你又凭什么说得如此云淡风清 

就像那人----在人心口插了刀子,却又要说:云英,我也无法.

既然如此,我也无法.

我拉拉扯扯了满把月华如练,一股脑招呼过去,眼看着那鬼被阴冷的线条缠上,上下前后裹成了团,我暗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你分尸的.

然而我似乎高兴得太早,一只修长的手探出阴冷的团,狠狠掐断了晕黄的线.

我摇头,青衣的鬼不好对付啊,看着儒雅斯文,骨子里的狠厉却在他垂下的手上,从幽蓝的液体里滴落.

"我也无法."青衣的鬼,慢腾腾说一句,撑开了梅树下收起的伞.

天青色的索魂伞.

我冷笑,任自己被突如其来的旋涡卷去,天青色的旋涡,天青色的命,你的魂魄是否也是天青色,收了来,做成引线,定比滴水的露还要多出几分清亮.

好久没见这样绝色的鬼

好久没做这样美丽的线

被天青色包裹住的时候,我很幽雅很娴熟的抽出了火红的骨,一截插在我脊椎上的火红的骨节,用小指弹弹这厚实美丽的伞面,插进去,只用我两分力.

顺便加上我数十年来簪在心里的怨气,青衣的鬼啊,乖乖炼化了,做我指间的魂线.

青衣的鬼身上燃起了青红的火,这无穷无尽的业火啊,呵呵,就是我心头的无明火,烧吧烧吧,你这无知的鬼,你这无情的鬼,你这愚蠢的鬼!!

怎么很痛 

你叫出来啊,为什么要缩在梅树下?炼魂摄魄的火,可烧不了白梅做你的陪葬.

你喊啊,你喊啊,你喊啊.

为什么把手指紧紧抠进肩膀里?灰飞烟灭了,你这桃花美人,可连白骨都不会剩下一堆.

我轻飘飘上了树,轻飘飘摘了花,轻飘飘嗅着冬日里冷香,看一阕笑话:

青衣的鬼仰起了玉色的颈子,卷发抖得像秋风里层迭云,美啊,我叹道,多像在跳舞,踩着刀尖跳舞的人,抖得全身都有叹息落下,每一步,就是个鲜血淋漓的脚印,每一眼,都是个痴心无悔的回望.

无悔----

等等,无悔 

我不安起来,烦躁的感觉就像凌迟的刀子,割开了结痂的伤口.

"惜朝----"

我浑身一颤,不安似洪水淹没脖项.

我看见了什么?

园子里冲进来一个人,是个男人,纷乱的头发挂住了梅枝,他一把扯下,厚重的衣袍绊住了脚,他跌了又爬.

我看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一把搂住火中那青色的鬼,青红的火焰上了他的身!!!

这是炼魂的火啊,我从树上跌下,摔疼了早已麻木的心.

"你做什么?"青衣的鬼似要推开那男人,一把一把的用力,"滚开,滚开!!"

"惜朝,惜朝,"男人攥住怀中鬼冰凉的手,贴在胸口,"你看,惜朝,我抱着你,我抱着你呐."

"混蛋,你怎对得起我?"青衣的鬼狠狠揪着男人的头发,"这次完了,好歹还有来世,你懂不懂?"

"你这傻瓜,又在骗人,"男人笑了,我看见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和你一并烧成灰才好,我不要再等了,等得好烦."

"真的?"青衣的鬼猛然抬头,笑得如同三月春雨,"那就一起化了飞灰吧."

罢罢罢!!!

这又是唱得哪出戏,我真服了你们,不要见有花有月,就卿卿我我得难舍难分.

当我云英是空气啊,一把拽回了那段火红的骨,我把它重又插进了脊柱.

看着那一对喜怒都形于色的怨侣,我只能苦笑----怨骨出了身,却没摄下魂,灰飞湮灭的该是我云英了.

看我一眼好不好,我怒目,复抬首----

侯府里这弯冷月一如从前,昏黄的光线晕出梅花淡淡的白.

身体越来越飘渺,我看不清那对情人,看不清满院梅花,看不清堂前枯井,映不了屋中铜镜.

我一咬牙,冲他们喊起来:

你们给我听着

生要连来死要连

生死要连六十年

哪个五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

……

尾声:

长街上游来天青色的伞

瞟一眼

却是四十八股的汉宫秋

初月初九夜

夜雨淄尘外篇之

暮雨迎,朝云送,

暮雨朝云去无踪。

襄王谩说阳台梦。

云来也是空,

雨来也是空,

怎捱十二峰

汴梁城外三十里,是好大一片林子,林西头挨着条小河,林东头却是家伞铺.

铺子有名道.

唤作:天晴戚家伞铺.

伞铺不大,却很精细,做伞的老师傅曾是汴梁城最有名的成伞匠,手上老茧绕了几绕. 锯托、穿纹、网边、糊纸、扎工、晃油、箍烤,便是把汉宫秋-----颜色好似青得滴水 ,汉宫秋遮不了天,仰头便只看见开阔的一片天青色.

老人很寂寞,年轻人都不愿再学做伞,他有三子三女,却都不约而同的,把背影留给了油纸伞.

初九给送到这伞铺的时候,着实哭了几场,直到后来,看到了林子里四处乱飞的鹧鸪,看见了林边河上攒着头的鸭子,更有夜里树缝中透出的三两月光,到底是孩子心性,初九很快便安分下来。

“初九。”老人唤他,“想学什么?”

初九不应声,只看着屋檐上悬挂着的那一顺溜的未蒙粗纸未上桐油的伞架子发呆,光溜溜的伞架子,撑着破开的细竹,在风中抖抖索索,类似风铃却永远都干裂嘶哑。

“伞股十二,撑天机;伞股廿四,望春风,伞股四八,汉宫秋。”

“汉宫秋,我想学汉宫秋。”初九没别的意思,只单纯地觉得这名儿好,听着就有股萧索凄凉的味儿,应景啊。

(淋漓漓几番秋宫雨,怎不把这漏儿斜,横竖竖夜扫梧桐露打霜,总地也,无非是断肠人忆断肠人。)

初九学做伞已十天,算是迎来自己学徒生涯的第一个满月。

汴梁城外萧索地,明月前溪后溪。

月圆的时候,老板从城里来到伞铺。

老板来到伞铺的时候,初九在竹林里逮蝎子-----把盏灯笼袖手,扒了蝎子窝,只需让那光晕笼在蝎子身上,就像施了定身法,黑的黄的攒了一堆,生生让人连窝端。

初九逮得高兴了,一时忘形,就把那手指伸向黑蝎子粗长狰狞的尾刺。

“妈呀——”

初九惨叫一声,扔了灯笼,跑回伞铺。

初九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屋,不能风风火火地惨号,老人管他比管孙子还严——所以初九鬼鬼祟祟地想从后门绕进去。

初九经过右侧的茅屋时,心没来由得跳得很厉害——

初九常有这样的感觉——就算是屋外晴空万里,这屋子里也该是绵绵秋雨湿满堂。

“惜朝——”

似是一声呢喃,却恰倒好处地勾住了初九的心神——这里边似乎没什么人。

好奇心来得及时,初九一时忘了发疼发红的手指,踮起脚尖戳破了窗户纸。

他打着寒战,握着手指却是看痴了。

屋里有人,是两个人——一人着了青衣,看不清面貌,半倚在桌上,伸了一手正欲挑落快半的灯花,而另一人,初九差点叫出声来,却是选了他做这学徒的老板,一臂揽着青衣人,一臂扣着把伞, 却不闲着,低头似乎嗅着怀中人的脖子,瞧他那心满意足的模样,倒像是吃了仙浆蜜露一般。

“惜朝——”玄衣人把头埋得更深,薄唇触上了青衣人透明的耳垂。

“恩?”青衣人回过头来,初九看着月光下淡雅的面容,一时间蒸腾起“惊艳”这样的字眼。

“真像做梦。”玄衣的老板指间绕着青衣的惜朝垂下的卷发,却哼起了坊间的调子,

“怕黄昏忽地又黄昏,不□怎地不□。新啼痕压旧啼痕——”

“戚大侠在自伤身世?”

青衣人笑着曲起手指,叩了下玄衣人发丝凌乱的额头。

“伤得是这飘零身,苦得是那南山处。”

“啪——”初九没看明白,只觉一息青影卷过,玄衣老板的脸上多了无个白白的指印,再去寻那青衣人,却已不见。

“惜朝,我说着玩的。”大侠露出一张苦面孔,眼巴巴看着虚空处,“还有一句你要不要听,我找了师师姑娘学了一整天啊。”

初九忍不住想笑,这老板哄情人的法子还真是别致,不怕给抽死么——等等,初九掐了自己一把,情人??!!

(初九同学乃可造之材,鉴定完毕!!)

“只这一片至诚心你要也不要!!”

老板不等初九自责,便把这□裸情话道出口。

初九屏息凝神看,屋角突然升起一把天青伞,像是月下生了青罗帐,亮眼得紧。

初九这才注意到桌角原先放着的一把汉宫秋没了影,心下大惊,却终是抵不住好奇心性。

天青伞转了几转,渐没了动静,倒是那伞下青烟渺渺,或者,初九想起了梅雨潭的水,青得好似流泻着水光的玉+

忽得伸出只漱玉的手,却是玉里生魂水上生烟。

初九两只手哆嗦着,左手上给蝎子蛰得伤口肿得发亮,眼看那青烟终是化了人身,又饿虎扑狼般掐上老板的脖子。

初九叫不出救命,只因那青衣人回头看了一眼,一剪寒眸中浸了毒水似怕人,凌厉狠毒僵了可怜的小初九。

“别吓他了。”老板倒是体贴,轻飘飘拽下了搁在颈间的手,把根玉白的指含在嘴里,黄连里都吮出蜜糖来。

“只这一片至诚心你要也不要??”老板再说一遍,眼里却多了几分玩味,

“要。”青衣的鬼扣着指掐得老板肉痛,脸上却忽地闪过丝红晕,苍白的脸上顿时生色不少,“挖出你的心叫我看看。”

老板嘿嘿一笑,真得解起了腰带,

“你说的啊,我这就把里里外外叫你看个遍。”

初九冷,冷极了,他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怪只怪那青色的鬼觉悟得太晚,反应过来时已被压上了床。

初九念声佛,偷叉开蒙眼的手——却是忍不住的失望,那伞兜兜旋旋着挡在床前,那令人脸红耳热的某些声响,便似青纱帐里蛙鸣阵阵。

三两间茅屋立在竹林外,映着半溪明月,一袭清风.

初九的手,三天才好。

三天后,初九做成了第一把汉宫秋。

初九把自己的作品挂在卧房的床上,某一天早上醒来,初九发现自己长大了——初九红着脸发誓,绝对是那老板和他的鬼情人害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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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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