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什么束手就擒,人又不是我杀的。”
“你凭什么说人不是你杀的?一刀致命,伤口级细,却极深,分明就是逆水寒才能留下的痕迹。现在,你又出现在命案现场,人不是你杀的是谁杀的?更何况,你还有天大的动机,为连云寨的兄弟报仇不是吗?总之,今天一定带你回六扇门!”既然是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吩咐,那么哪怕明知是强词夺理,追命打定了主意是要带戚少商回六扇门。
可是,戚少商也不是省油的灯,哪会含冤乖乖等你抓。连云寨有三快,戚少商的剑,阮明正的脑子和勾青峰的轻功。既然剑快,人自然更迅。一个迅雷不及掩耳,戚少商已经从中堂跃到了门庭,离正门眼看仅十步之遥了。追命哪肯放过,电光火石之间便追了出去。
戚少商九现神龙之称自然名不虚传,崔三爷的追风腿也不是浪得虚名。几番你追我赶之下,后面的小捕快们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虽是夜幕时分,却是月朗星稀。仗着月光,更是凭着神腿,眼看戚少商已是手到擒来了,追命一招探出,直取背心,欲一举擒获。可九现神龙又岂是泛泛之辈,逆水寒刀鞘一横,就生生截住了追命的手。反弹收手,顺势龙尾一甩,追风腿又直逼下盘。戚少商平地借力,一跃而起,顿时跳开两尺有余。本不想恋战,借着距离,一转身就闪入了街市之中。
时值农历初八,正是一月一次的庙会。既入街市,茫茫人海哪里还会有踪影任凭追命神腿再快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一入街市,戚少商便混入人群之中,随大流而动,不一会儿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追命环顾四周,净是熙熙攘攘的人潮,哪里还看得到戚少商便知已被甩脱了,再耗下去也只是徒劳而已,只得做罢。
而此时的戚少商已来到街市僻静之处,见摆脱了追命,便直奔风满楼。幽香,命案,直觉告诉他,风满楼会给他他所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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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别的酒楼不一样,风满楼一入夜就会打佯。平时难免显得扫兴,此时却也方便了不少。乘着暗夜,戚少商就要翻墙而入。不过,还没等他走到墙边,吱呀,一声,门开了。走出来的是一个干瘦的老人,不是别人,正是风满楼的掌柜的。
如果是在平时,掌柜的深夜出门虽然奇怪,但是还不至于让戚少商管这个闲事,但是今天不同,太多太多的疑点集中在风满楼上,太多太多的疑惑,等着他去解开。更何况,掌柜的身形更是充满了疑点。和平时的步履蹒跚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脚法轻盈,不像外表上的五十开外,看那脚法反倒更像是个年轻小伙。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来不及有丝毫的犹豫,戚少商就尾随了上去。
沿着街市,出城,过冷湘林,随着目的地的接近,没有了即将面对真像的欣喜,戚少商反而开始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重,因为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了。虽然,他一次也没有走过,但是他就是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谁在这条路的尽头。
越走,他就越怕,他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只是害怕…已经是春暖花开时节,哪怕是晚上,微风也带着丝丝春意,可是他就是觉着寒冷,刺骨的寒冷…因为他的心冷,接着跟下去,他会见到什么…见到谁…
终于,老掌柜的在一见小屋前停了下来,轻扣门扉。在门开的同时,戚少商的心几乎也要停止了跳动,他在祈祷,他在期盼…
乌云蔽日,忽而再开,只是短短一瞬,却挡住了视线,应门之人一晃而过,戚少商看不真切,只抓住了最后那抹颜色,那抹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颜色,青,冷傲并且绝艳。
顾...惜...朝...一个名字从心底深处浮了起来,那是他妄图封印的名字,那是曾激起惊涛骇浪的名字,也是在他心中留下深深烙印的名字。
顾惜朝啊,顾惜朝,难道你没有疯?难道灵堂之上悲伤断人肠只是你的智计?难道小居中的缅怀只是假象?难道你处心积虑,从来不曾放弃你所求之物?难道如今你仍是满手血腥!难道你真的不知悔改!
戚少商只觉得天旋地转,很冷,很痛,是心冷,心痛。
只是那抹青色留给他的震惊太过巨大,巨大到他忽略了这抹青色的主人身形原比他心中那个人来的小。或是在他心中,这样的青只属于一个主人,也只有这个主人才配的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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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有客人吗?”一声询问从屋内传出来。
“不是,是风满楼的掌柜的来了。”应声的是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少女,看她的第一眼就会吸引你全部的注意力,朱唇如霞,如水秋波,宛如天女下凡。任何人见到她都会为之倾倒,为之震惊,不仅仅因为她的美貌,更是因为她像极了一个人,曾经的权相,傅宗书之女,傅晚晴。但是,那个温婉娴熟的人儿早在京城决战那一天香消玉殒,化成一个诺言守护自己一生的至爱,化身一把锁,锁住一片血雨腥风。伊人已逝,往事难追,那眼前这人又是何人?此人不论举止,话语,语气,甚至神态都宛若一人,只是少了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和悲悯,多了点妩媚和妖娆,眼神中更是带了一丝阴冷,一丝戾气。
“掌柜的深夜到访,难道说风满楼出了问题吗?”伴着话语,一个人从内屋走了出来,青衫飘逸,仙风雅骨,竟似不沾半点俗尘,随着话音绽开的笑容更是有如初春微分拂面,清新无邪,柔情荡漾。浑身上下不见一丝飞扬跋扈,半点嚣张专横,谁会想到这人就是当初血洗连云寨,夷平毁诺城,掀起漫天血雨腥风的顾惜朝呢,可是他们又的的确确是同一个人,同样的惊才绝艳,倾国倾城。
所以,面对他,哪怕是简单的询问,老掌柜的也没有丝毫的怠慢,赶紧应到,“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这个月的帐目下来了,就来和顾老板汇报一下。”
“风满楼经营短短一年,就跃居为京城第一,老掌柜我们自然信的过,帐目就留下吧。只不过当初讲明风满楼对外由你全权打理,你也从未破戒登过我惜晴小居的门。今日深夜到访,应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话语仍是轻柔的,语气却是不容质疑。
“这...”老掌柜顿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身为酒店掌柜,阅人无数,深知眼前这人,虽是似水柔情,心思却一片清明,现编的谎话是绝对不能蒙混过关的。
“惜朝,你也说了风满楼经营短短一年,老掌柜却从未与你谋面,如今想要一见,或是表表功也是人之常情啊。”青衣的“晚晴”见到了老掌柜的尴尬,忙来打圆场。
没有做声,但是方才眼神中的凌厉已经消失殆尽,看着自己的妻子无边柔情如碧波水潭般荡漾开来。“既然没有什么事情,夜深了,掌柜的就请回吧。”
“我去送客。”“晚晴”站起身来领着老掌柜向门口走去,而顾惜朝则返身走回内屋。望着顾惜朝走向内屋的背影,眼中的小鸟伊人,温婉可人一闪而过,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取而代之浮现了出来。
“小姐果然了不起,当初那条毒龙如今已成笼中之鸟。有龙相助,小姐大仇必报,心愿必了。”
“既身为龙,又怎么会被轻易降服,我只不过借用了一把心锁,暂时锁住他了而已。现在的他虽然没有了那时的记忆,也难保没有一片清明的时候,所以我们的计划还得要加快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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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万般震惊中清醒过来,戚少商慢慢的靠近了小居。必须要经过确实,他才能够让自己相信他的所见。
屋内烛光摇曳,昏昏暗暗,看不真切,可以确定的是惜晴小居中绝对不止一人。虽然看是看不真切,但是一番对话还是一字不漏的传进了戚少商的耳朵。
“风满楼似乎被盯上了…今天白天我看到了不少六扇门的小捕快在楼前徘徊”是个比较苍老的声音,应该是方才进屋的老掌柜的才是。
“这么点小事,慌什么…”应答的声音明显年轻了许多,虽然压低了声线,辨别不出,可是绝对不是戚少商所熟悉的那个声音,多了些娇柔,更多了份阴冷。但是,惜晴小居向来是那人独处之地,这个说话的人又会是谁那?一心想要探个究竟,戚少商身形不由得往窗边靠近了些。
“谁!”急电也似的一把飞刀破窗而出,擦着戚少商的鬓角而过。随着刀光,一条身影也一跃而出,风驰电掣一般,却又轻若无骨,天衣无缝。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顾惜朝。
“你是谁?为何深夜躲藏在我惜晴小居之外?”
“果然是你,”没有接着顾惜朝的问题,戚少商自顾自的喃喃着,“左冷枝,李栋,黎少寒都是你杀的了?”声音竟不住的颤抖,愤怒,仇恨,夹杂着痛苦,失望。
多时未见,眼前的人一样的长簪绾发,袍袖飘拂。旗亭相识,舞琴弄剑,千里追杀,刻骨仇恨,竟有一瞬在他眼前一一晃过,当时当景历历在目,戚少商身形一顿,便成了一个破绽,这破绽如同白驹过隙,一瞬而灭。顾惜朝却把握了这电光火石的刹间。疾地一道白光打出,一把银质小斧如急电而来,“叮”地一响,半空中迸出星花,小斧与逆水寒相碰,半空中迸出星花。戚少商出剑,剑势直取顾惜朝,顾惜朝长空掠起,伸手一抄,抄住反弹回来的小斧,往下一划,刚好格住了戚少商这一剑!“叮”地剑斧相碰再炸出星火!
这时,戚少商只觉得真气全泻,一个踉跄倒退了去,血气翻涌,喷出一口鲜血。
“神哭小斧,专破名家高手护身罡气,这下你还不魂飞魄散。”此话一出脱口而出,却有如晴天霹雳在顾惜朝心中炸响。仿佛有什么在心头划过,却雁过无痕无法抓住,明明毫无印象,却又是如此熟悉。
“你刚刚问我是谁?难道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我应该认识你吗?”话虽是如此说,心中也的确没有眼前之人的印象。可是,内心深处,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甚至是更为熟悉的感觉。徒然的摇摇头,想要甩去心中的犹豫,下一妙,便是剑出鞘,人如风,直逼戚少商。
见此攻势,戚少商也立时冲天而起,连人带剑,斜飞而落,急刺顾惜朝。没有剑比得上逆水寒的快,可就在剑锋要刺入对方胸膛之时,剑锋却偏了。就连戚少商自己也不知道剑锋为何会偏,或许应该说,如果他知道的话,他和他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就了结了。
此时夕照却到了,一剑刺入,顿时毛裘上血迹斑斑,分外夺目。再人三分便是回天乏术,顾惜朝却怎么也刺不下去。明明对眼前人毫无印象,明明可以毫不留情的夺人性命,为何面对此人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薄如蝉翼,轻盈无比的夕照,此时为何有如千钧?
不想想,也不愿想。夕照入鞘,顾惜朝走回了小居。是生是死,由你造化吧。
戚少商醒来之时,周围已经空无一人,顾惜朝最终还是放过了他,可是在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天阙沉沉,夜尚未央,往昔历历,情却已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