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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丸子 当前章节:154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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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执手易,偕老难BY冰丸子

1.杀人的谪仙,也未必会遭到天谴。

戚少商第一次见到顾惜朝的时候,曾有错觉,他面前的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尽管他手中,端了一盘杜鹃醉鱼。于是戚少商也像那鱼一样,醉了。

是醉在杜鹃花淡雅的花香中?是醉在炮打灯的浓烈中?还是醉在那人的清冷眼眸中?

戚少商醉了那么那么久,久到他自己几乎都要以为,那就是地老天荒。直到顾惜朝将满手鲜血,生动地呈现在他的眼前。于是他醒了,满目艳丽的红。

双手沾满了鲜血,那还是不是谪仙?

2.杜鹃,醉的往往是同一条鱼。

戚少商来到惜晴小居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觉得时间已经足够久,久到他可以忘记那人明眸皓齿的笑。心里的刺,可以时刻提醒着:顾惜朝,是他戚少商的仇人。

可是他不是来报仇的,亦不是来叙旧。甚至在已经站在惜晴小居门外的时候,戚少商依旧在思索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抑或,他搜肠刮肚地想,是为了看看那个曾经害得自己一无所有,现在却也同样一无所有的人,过得如何?

一切一切的胡思乱想,都在他看见顾惜朝的一刹那静止。

仿佛中间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面前的那个顾惜朝,依旧是那个清冷孤傲的书生。他叫他“大当家的”时的语气和神情,历历在目。

戚少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犹自体味着再见时的心情激荡,顾惜朝却已弯了腰,继续着戚少商进来时他正在做的事情。

浇花。

院子里种了成片的杜鹃花。顾惜朝浇花的神情诚挚而专注,仿若对待最珍贵的瑰宝。

杜鹃醉鱼,戚少商本能地想到了这四个字。于是初见时的谪仙又飘出来,他觉得自己已经要控制不住地走进去。

可是他也很清楚,这一步若是迈了出去,就意味着接下去的每一步,都踏着一笔血债。那些血债的主人不会原谅自己,更何况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似乎是不耐烦他从进门起就站在门口毫无动静,顾惜朝不抬头地问了一句:“大当家的,还想尝尝杜鹃醉鱼么?”

戚少商猛然被他的话惊醒过来。顾惜朝,我不是那些沉醉于杜鹃花香的鱼。我已经错了一次,就不会再错第二次!

3.只要有杜鹃,鱼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顾惜朝对于戚少商的反应觉得很是好笑。从进门开始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眼神时而迷离时而锐利,表情时而痛苦时而警醒。戚少商,不要以为我不抬头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若想杀了我,你就拔剑。你若来怜悯我,大可上前。你若是来看我笑话,也要有点反应。你若自己都没想好是来做什么,你就!

叹了口气,顾惜朝淡淡地开口:“大当家的,还想尝尝杜鹃醉鱼么?”

余光瞟见戚少商握紧了剑柄,顾惜朝突然觉得自己抑制不住的想笑。可是胸腔里,慢慢溢着的都是悲哀。

已经过了这么久,原来忘不了的人,却是我。晚晴,你什么时候肯入我的梦?

戚少商,我的杜鹃花,已经开了那么久,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4.闭上眼睛,就什么都看不见。

握紧逆水寒,戚少商依旧没有下一个动作,几乎是不自觉的,顾惜朝的两弯眉,微微一蹙。

戚少商,曾几何时,我敬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你莫不是被息红泪的伤心小箭磨蚀了心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豫不决。

“戚少商!”声音凌厉了许多,那个谪仙般的人儿消失不见。顾惜朝,还是那个心比天高的顾惜朝。“亮出你的逆水寒来吧。我的命就在这里,要你就拿去!”

一反常态地喊出那句话,顾惜朝在心里嘲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耐心了?命,不错,顾惜朝是还剩了一条命在这里,可是却只是个没有心的空壳儿。我的心,是那日在金銮殿前随了晚晴去么?抑或是很早很早之前,旗亭酒肆那夜,就已经交出去了。

戚少商一怔,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见顾惜朝,软软地倒了下去。于是本能比理智更快一步替他作出抉择,飞奔上前,将那个人抱起。他头上的发簪,连同他乌黑的卷发,都被杜鹃花枝勾住。同时缠绕住的,还有戚少商的心。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心里的某个角落已经消逝,原来,还在,还在。

惜朝,我多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不傲,不邪,不厉,不恶,只是,安静。

5.留不住心,留住人也好。

梦里,不,已经不能称之为梦,而是梦魇。顾惜朝反复地在两个地方之间轮转纠缠。旗亭酒肆,还有他和晚晴的家。他,终于可以在梦里,见到他朝思暮想的人。

那个轩昂的背影,仿佛一直在那里等他,等了几百几千年。似乎是察觉到屋子里仅有的光线也被遮挡,他回转头,露出两个深深的酒涡:“惜朝,你回来了,你看,碗我都洗好了。”

可是为什么当自己想走上前去的时候,那个人,就会越飘越远。伸出手去,触摸到的只是虚无。

然后就会见到晚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他,小心翼翼地问:“惜朝,我们回家好吗?”

好,晚晴,我现在就带你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还有孩子,我们的孩子,好多好多。晚晴,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的身边,只有你了。而你,也只有我,是不是?

晚晴略带惊喜的脸,就在眼前被一点一点地放大,很快神情又转变为迷茫。“不,惜朝,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走。你说过要出将入相才配得上我的。我,我要走了,去找铁手,还有表哥……”

这回,是清晰的,那个美丽的女子一步一步离开,自己却仿佛被钉在原地一般没有知觉。“晚晴!晚晴!”拼了命的嘶吼听在耳里却悄无声息。顾惜朝终于放弃了努力和挣扎。原来,自己再怎么努力,也留不住身边的人。

6.鱼为杜鹃醉,亦无悔。

戚少商知道顾惜朝不只是昏迷这么简单。果然,过了没多久,他就发起高烧。而且即使是在昏迷着,也是眉头紧锁。有的时候嘴里会吐出模糊的音节,有的时候身体会微微颤动,仿佛陷入梦魇里一般。可是戚少商不敢叫醒他,只是反复用浸了冷水的手巾敷他的额头,然后,轻轻抓住他的手。想让他知道,即使是在梦里,他也不只一个人。

挣扎,又是无助的挣扎。戚少商索性和衣躺在他身边,抱紧他。他的手,好冷,手心里全是汗。

“晚晴!”顾惜朝呓语般的音节里,终于有了戚少商能听懂的字。声音并不大,可是因了近在咫尺,听在戚少商的耳里,就仿佛雷鸣一般。可是依旧抱着他,轻声唤着:“惜朝,醒醒,惜朝……”

怀里的人似乎终于肯放松下来,戚少商松了一口气,神色却有些怔忡。心里想着:他心里,始终还是只有晚晴一人。

可是戚少商很快就从自己不知名的感伤情绪中恢复过来。他暗骂自己,戚少商,你在想什么!他心里,当然是想着他的妻子。难道,你还奢望,他心里想着你么?是,他是想着你,他想你死!

放开顾惜朝,凝视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缓,眉头也逐渐舒展,戚少商起身来到厨房。他总要做些什么,一锅粥,或是一壶药。毕竟顾惜朝在病中,照顾他,不过是自己尽一些大侠的义务而已,与任何仇怨都无干。

只是,即便再提醒自己两人之间曾经发生的一切,青衣书生的一颦一笑,一仰头一挑眉,依旧成为戚少商心里隐忍的伤痕。结了痂,成了疤,却依旧抽痛,狠狠地。

顾惜朝,什么时候,我才能不为你,痛。

7.死如果就是解脱,那该有多容易。

醒来的瞬间,顾惜朝有瞬间的失神,只因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是梦么?不,不是。

戚少商,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为何又要回来?你不是想要杀我吗,为何还不动手?

梦里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我不会让自己的心,再伤一次。一个晚晴,已经够我伤了全部的心,我没有心,再来赔给你。

可是,胸腔里那个柔软跳动着的,又是什么呢?

“你醒了?”戚少商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把称呼咽了回去,“我熬了点粥,你喝一点。”

任戚少商把自己扶起来,顾惜朝就着戚少商手里端着的碗,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放纵一下自己又有何妨。决心是已经下定了的,把自己这条命,赔给戚少商,就可以去陪晚晴了。戚少商报了仇,自己也遂了愿,一举两得,多好。

如果要死,自己更宁可死在戚少商的手里。

8.我命由我不由天,可世事由天不由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为你那些兄弟报仇?”顾惜朝喝完粥,看见戚少商居然跑去厨房刷锅洗碗,心里忽然涌上熟悉的感觉。可是他知道,他必须要让自己忘掉这份熟悉,所以他开口。不能逼自己,起码可以逼一逼戚少商。

忙碌的背影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你还在病中,我不会乘人之危。”

“是么,戚大侠果然无愧于大侠这个称呼。”语调渐渐变得刻薄起来,顾惜朝知道自己是想激怒他。一个人在惜晴小居呆了这么久,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脆弱了。甚至居然开始留恋起戚少商这一点点的温情。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再一次万劫不复。这不是他能承担的结果,他不要!

话越来越刺耳,戚少商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走进屋里来,面对着他,瞬也不瞬地盯着。“你很想让我杀你,是么?”

抿了抿嘴唇,顾惜朝没有回答。

戚少商犀利的眼神并未放过他的任何动作。“顾惜朝,你想出将入相的时候,就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是踏着鲜血一步一步往前走,现在万念俱灰了,就想借我的剑给自己一个了结?你想得真好!”

嘴角蜿蜒上一丝不易觉察的笑,顾惜朝不动声色地问:“那么戚大侠想怎样,放了我?你就不觉得这样愧对了你的兄弟们?活着,虽非我所愿,却也并不是什么做不得的事情。”索性把话挑明,顾惜朝现在越来越看不透戚少商心里想的是什么。猜度人心的日子,他过得够多了,也够累了。

“我不杀你,而且,我也不会走。我会在这里,双目灼灼地盯着你。直到你有一天,肯认清你犯下的一切罪恶。”戚少商做完了简短的总结陈词,就转身回到厨房,继续那些未完的清洁工作。刚才说出的那些话,不是他思索的结果,半点也不是,它们只是脱口而出。那么,这些话,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么?他不想杀顾惜朝?而且,他还想陪着他?

顾惜朝疲惫地仰头,窗外,阳光很好呢。既然如此,戚少商,反正我这条命已经是要给你的,那么,你一天不杀我,我就活一天。你一天还在这里,我就一天不离开。

一切,都,交给老天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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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更新

9.我没把你当兄弟,我把你当知音。

戚少商是拎着一大堆的鸡鸭鱼肉瓜果蔬菜,嘴里嘟嘟囔囔不停地迈进惜晴小居的。

当久了连云寨的大当家,过惯了被追杀的日子,戚少商几乎都快要忘记原来生活还需要柴米油盐。这一趟市集回来,戚少商一个头变成两个大,怎么买东西……还要……这么麻烦的……

顾惜朝透过窗子,远远看着戚少商以一副极不符合他大侠身份的样子走进来,嘴角略弯,却笑不出来。

他,是真的打算要在这里长住了吗?

胸口有点闷,四肢有点乏。大概是自己撑了太久,一病起来就不可收拾。可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垮下来?在戚少商来的时候,在他想要和他把一切摊开来谈的时候,在他想要死在他手里的时候。

人,总会在遇敌时心生万倍警惕,而只有在和亲人挚交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放松。那么自己这次放松,是为了什么,是把他戚少商,当成自己的亲人挚交了吗?

不,不可能。顾惜朝的脸上浮起一贯的嘲笑,尖锐,深刻。即使自己依旧把他当兄弟,他也不会再称自己为知音。

10.一个人,才会万劫不复。

戚少商进得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顾惜朝脸上那一抹熟悉的笑。

熟悉,怎么会不熟悉。就是这一抹笑容,害了他多少兄弟和朋友。手紧了紧,然后又松了松。“会做饭么?我买了很多东西回来。”

顾惜朝不答,只将被子一掀,起身下床。戚少商,你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这么让人头痛。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放坏了怎么办!

看着顾惜朝消瘦的背影在厨房来回穿梭忙碌,戚少商反倒放下心来。能够有心力打点这些,就证明他已经比之前好得多了。可是,就这样放他一个人在厨房,不太说得过去吧。

于是戚少商也稳步走向厨房:“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么?”

顾惜朝意外地转头,虽然不想,语气里还是带上了点讽刺:“戚大侠会做什么?片鱼鳞?切葱姜?”

戚少商尴尬地笑笑。呃,听起来应该不难吧。“我可以试试。”

顾惜朝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开始摆弄那条戚少商买回来时还活蹦乱跳的鱼。戚少商在他背后站了许久,讷讷的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走到院子四处乱转。呃,他刚起来,这些花应该还没浇水吧。

拿起搁置在花丛边的花洒,掂了掂,里面起码还有大半壶水。于是戚少商就学着顾惜朝的样子,开始一点一点,细致地浇起花来。

顾惜朝把鱼弄好,转身出来想摘点杜鹃花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滑稽的景象。九现神龙戚少商戚大当家,那个被他追杀千里却仍豪情万丈的一代大侠,居然像个女人似地流连在花丛边,还那么慢那么轻柔的,浇花?

阳光晴好,温柔地洒在那片花丛和戚少商的身上,明亮得有些刺眼。于是顾惜朝觉得眼里被灼了一灼,心里有莫名的情绪翻涌上来。

戚少商,我并不是甫一出生就想功成名就,正如你也并不是刚一入江湖就做了大侠。曾几何时,我是那么的向往这种生活,简单的,没有人打扰的。可是,就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我都做不到。

晚晴也一直喜欢这种生活,我答应过要陪她一起。可是为什么,所有人,所有人都在逼我,我从来就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连云大帐里,我是那么诚心诚意地和你烧香结拜称兄道弟,也是那么一心一意地想要杀了你。因为如果杀了你一人,就能换来我今后平静安宁的生活,那么,我愿意去做!可是我输了,功败垂成,输了自己,更输了晚晴。

你要我后悔,要我歉疚,要我付这笔血债。那么,谁来偿还欠我的债!为什么别人对我不公平,你却要我对你公平?何况,到底什么才算公平,谁又能说得清。

现在,你在这里陪我,是怜悯我吗?抑或是,你知道,我需要人陪。

我累了,真的太累。我想我已经不再怕输,是因为我压根就没什么东西再可以输。没有钱,没有势,甚至连颗心都没有。万劫不复又有什么关系。做了这么多事情,我早已经学会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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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3更新

11.杀人与杀鱼,是否殊途同归。

也许是戚少商太过投入,他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两道复杂的目光。

“戚……少商。”顾惜朝硬生生咽下“大当家”几个字,竭力使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摘点杜鹃花瓣给我。”

“呃,怎么摘?”戚少商半转身,一手仍拎着花洒,傻傻地看着他。

心里很柔软的地方被触动,顾惜朝恍然间觉得,这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生活。可是嘴里仍忍不住要调笑他:“堂堂九现神龙戚少商戚大侠,连怎么摘花瓣都要人教吗?”嘴角,还是上扬了一下,因为发自内心的平和喜乐,“记得,每朵花只能摘一瓣。”扔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厨房,顾惜朝在心里问自己:“这样的日子,可不可以一直过下去?”

可是我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呢。

戚少商额头上冒出汗来,也顾不得腾出手去擦。看看手里的花瓣,还是只有薄薄的一叠。他知道这片杜鹃花是顾惜朝的宝贝,不敢造次,只得一朵一朵,一瓣一瓣地小心采摘。

快意杀人,痛饮烈酒,他戚少商自出江湖以来,一直都做着符合自己豪爽性情的事。除了在卷哥面前要收敛,在红泪面前要小心,可是却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做如此细腻谨慎的事情。浇花,摘花瓣,被兄弟们见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兄弟们。忽然想到这个词,戚少商心里陡然一沉,手上力道微微一重,本来小心扶在手中的花发出清脆的声响,滚落丛中。

停了手,微眯起眼,戚少商缓慢地理顺着自己的思绪。不杀顾惜朝,并且留下来照顾他,这不是自己的本意么。可是兄弟们带血的脸,总是盘桓在脑海,不能忘,也不该忘。

转头,逆光,只能隐约看见那人在厨房里的身影,心不知为何反倒平静了下来。探身从丛中取出那朵被自己摧折的花,戚少商想着,这回该够了吧。心虚了一虚,只取了外面几层的花瓣,中间稍显幼嫩的花芯,顺手扔了出去。

“这些够不够?”将手中的花瓣送到顾惜朝面前,戚少商很是有点担心地盯着他翻动花瓣的修长手指,“还用不用……我做点什么?”

顾惜朝偏头瞟了他一眼,戚少商觉得他的眼神似乎有一点警告的意味,心就不由自主露跳了一拍。连忙说:“热了点,我出去凉快凉快。”

微微蹙了蹙眉,顾惜朝怎会没觉察到戚少商刚才有点反常。可是不想去想,顾惜朝旋即沉浸在做菜的专注中。而戚少商,他并未走远,在门口处看着顾惜朝娴熟的手法,他心里暗暗称赞,没想到顾惜朝杀人的手段一流,切菜的刀功也是一流。酒涡深了深,戚少商索性走进屋里去,打算等待着饭菜上桌。

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这是一幅多么温馨和谐的画面。而他更没有发觉的是,短短的几天,想到他与顾惜朝之间的仇怨,他的反应已经从杀心顿起,到理智思考,再到刚才,甚至可以将他杀人与动刀做菜相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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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0更新

12.为你上天入地,亦无悔。

杜鹃醉鱼,即使戚少商既不好吃也不擅吃,但如他般走南闯北品尝过不少美味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极品!

鱼很入味,调制得恰到好处,而淡淡的杜鹃花香才是真正让戚少商甫一动筷就赞不绝口的原因。虽然顾惜朝对他的溢美之词完全无动于衷,戚少商的心里却依旧很满足。这样一个清雅的人,本就该做得一手清雅的菜,被自己这样大朵块颐,却是糟蹋了。

“嗯……你还会做什么菜?”戚少商含糊不清地问。那条他买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小的鱼,现在已经有一面见了骨。

“除了鱼,就都是素菜了。”顾惜朝浅浅放下筷子,“我不喜欢血腥的感觉。”

戚少商几乎被一根鱼刺卡在嗓子里。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玉面修罗顾惜朝居然说他只做素菜的原因是讨厌血腥?他有没有听错?

顾惜朝却不理会他瞪大的双眼和犹自一哽一哽好笑的样子,只说:“我累了,先去睡了。”就站起身来。

戚少商在心里暗骂自己该死,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忘了顾惜朝是大病初愈,哦不对,是大病未愈呢。连忙也放下筷子站起来:“我送你回去歇着。”

顾惜朝半转回身看着他,脸上是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不用了。”走出两步,头也不回地交待,“那盘菜,不许剩。”

只此一句话,戚少商就忘了刚才自己撂筷的初衷,脸上笑出两个酒涡,这真是他听过的,最令人高兴的一个命令。

13.受君之托,忠君之事。

才几天的时间?戚少商一边手忙不停地劈柴,一边在心里数:一、二、三…… 他在惜晴小居里陪着顾惜朝,已经快十天了。原来时间,可以过得这么快,就像顾惜朝千里追杀他的时候一样,一眨眼,就从连云寨到了京城。

还好,顾惜朝的身体,总算是好起来了,戚少商宽慰地想。他没有问过顾惜朝,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使身体虚弱至此,却也隐隐约约有些头绪。他不是傻瓜,知道有些话,不能问,不该问,也问不得。

顾惜朝说只做素菜,居然就真的不碰荤腥,于是戚少商那天买回来的鸡鸭肉就全没了用处。戚少商想想自己一介武夫,几时会下厨。可是放着也总不是办法,难道要当野味烤来吃么?敢在这里生火,顾惜朝不烧了他才怪。

正在琢磨着到底该怎么处理掉那些东西才好,身后吱呀一声,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人出来了,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顾惜朝已经开口:“有人朝这里来了。”

什么!戚少商一个激灵,扔下斧子就站了起来,面前本来还算整齐的柴垛被他震得四处飞散。“谁?”

“不知道。”顾惜朝缓缓地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人来了,而且人不多。”

戚少商集中精神屏力凝听,不错,是有马蹄声越来越近,而且似乎,只有一匹马的声音。蹄声迅疾,显见得有人驱策。这里地处偏僻,有人来此,必有所图。

抬头看一眼顾惜朝,他依旧是一副平静的神情,甚至还带点慵懒。“放心。”戚少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说了这么两个字出来。顾惜朝却不语,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等着那一人一骑到来。

戚少商的脑子一直在转。什么人会来这里?是顾惜朝的仇人?他枉杀的人不少,结下的仇家也不少,并且牵涉极广。可是寻仇,当不会单枪匹马而来才对。

顾惜朝的心里反倒平静。对于来人是谁,他和戚少商一样毫无头绪,可是他却潇洒得多。本来这些日子,已经是赚的。但戚少商那一句“放心”,算什么?他要护他?理由呢?

两人各怀心事,尘土,却已能见了。随着一声马嘶,答案呼之欲出。

赫连春水?戚少商瞪大眼睛。

许久未见,赫连春水还是老样子。手握银枪翻身下马,赫连春水的目光却并未落在戚少商这个老朋友身上,反而是盯着顾惜朝,一眨不眨。

顾惜朝什么时候怕与人对视过。赫连春水盯着他,他就也盯着赫连春水,不时挑挑眉,撇撇嘴,一副玩味和挑衅的样子。

两个当事人都没觉得有什么,戚少商在旁边却是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或者说是受不了被忽视的感觉。于是他先开口:“赫连兄,好久不见,不知你来此是为何事?”

赫连春水这才将目光转回戚少商的身上:“戚少商,我此次来,是受人之托。”

PS:在这里废话两句。大部分的逆水文里,煽动的事情都是由老八来做。可是我实在是太讨厌他了,讨厌到不想让他出场!所以在这里换小妖,当然,煽动的程度也就差了很多^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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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3更新

14.子之熊掌,吾之砒霜。

在戚少商的印象中,赫连春水难得有这么严肃正经的时候。所以他也一本正经地问:“是……是红泪么?”

赫连春水沉默地垂下眼睛,不一会儿又神采飞扬起来:“不光是红泪,还有雷卷和穆鸠平。我可是身负重任呢。”

这回轮到戚少商低头。不用说他也知道赫连春水来的目的是什么。他来惜晴小居,算是一时冲动,事先并没有知会任何人,当然当时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留了这么久,所以他们当然会担心。转头看看顾惜朝,他依旧一动不动的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没有问赫连春水是怎么知道他来了惜晴小居的,戚少商只是说:“你跟他们说,我很好。我还会在这里留一段时日,我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赫连春水并不应他的话,反而问他:“戚少商,你知道为什么来找你的人是我么?”

戚少商一愣,摇了摇头。他甫一见到赫连春水的时候,的确有点吃惊,还以为是不是边关战事又出了什么问题。毕竟想要劳动赫连的大驾,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他这么一问,自己反倒迷惑起来。

赫连春水看着他的反应,于是开口:“本来呢,找你九现神龙戚少商这种事情是轮不到我的。红泪和穆鸠平都要来,雷卷也想让沈边儿一同寻找,可是我却凭我的口才说服了他们。想听听我的理由么?”

戚少商点头,连本自岿然不动的顾惜朝也全神贯注地看着赫连春水。这让他心里很是有点高兴,所以也就没再卖关子吊他们的胃口:“我对红泪说,你可能是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毕竟九现神龙在江湖上鼎鼎大名,不可能事无巨细都告诉她,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事自然好沟通一些。至于穆鸠平,我说即使他找到你,恐怕也没那个本事把你劝回去,顶多也就是跟在后面多个照应。这样一说,红泪和雷卷也都同意不让他跟去。至于沈边儿,她与你本就不太熟捻,何况又是女子,更加起不到什么作用。想来雷卷也没有真心想让她来。怎么样,戚少商,你觉得我的理由,可还说得通么?”

戚少商点点头:“不错,你分析得都对。那么现在你来了,你要转达什么?”

赫连春水一副吃惊的样子:“不是吧,戚少商,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嘱咐我来做什么?当然是要你回去喽!”

戚少商缓慢而沉稳地摇摇头:“我不是说了么,我还会在这里留一段时间,所以,你回去跟他们说,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赫连春水重新审视戚少商,半晌才又开口:“刚才我对你说的话,是我劝服他们的理由。那你又想不想知道,我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戚少商一愣,还未应答,顾惜朝慵懒的声音已经响起:“赫连公子,你罗罗嗦嗦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知道你跟息红泪到底有多少可能么。如果你们有什么话要私下聊的话,请到外面去说,我累了。”说完,竟真的就向屋里走去,一副下逐客令的模样。

戚少商这次反应很快,抢先一步抓住顾惜朝的手臂。“惜朝,我们一起把话听完。”语调是带了点强硬的,可是顾惜朝注意到的,却是那一声“惜朝”,神情恍惚了一下,顾惜朝的眉眼忽然柔和起来。是啊,就听他说完,又有何妨。

顾惜朝不耐烦的情绪已经弥散在空气中,赫连春水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不错,我的确是想和红泪在一起,所以我不能让她来。她来了,无论你有什么理由,想必都会跟她回去。而穆鸠平,肯定也是千方百计地要劝你不要再负了红泪。雷卷和沈边儿更不用提。所以,只有我来,才能摸清楚你真正的想法。比如,你为什么独自一人偷偷跑来找顾惜朝。再比如,你又为了什么流连忘返,甚至连个消息都不给红泪。”

赫连春水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想必已经在心中酝酿了很久。戚少商犹自在暗暗思味,顾惜朝却先哧笑起来:“赫连春水,不要以为你被息红泪迷得失了魂魄,别人就都跟你一样没出息。息红泪如果真的有那么大魅力,那座毁诺城,也就不会在江湖上出现了。”

赫连春水眉一挑立,手下隐隐就有动作。戚少商赶忙左跨一步半挡在顾惜朝身前,转身背对了赫连春水:“顾惜朝,不要辱及红泪,否则休怪我无情!”

看见戚少商这个反应,赫连春水都不知道自己该是安心还是不安。他还是很在乎红泪的不是么,就像自己一样,容不得别人说红泪的半点不好。所以,这次一定要把一切都说清楚。怎样是对红泪最好的,自己就怎么做!

PS:再废话两句。写赫连小妖其实有点郁闷。老八可以挺枪就刺,可是小妖恐怕也只能动动嘴皮子。所以浪费了一千多字来写对话。不过无论如何,我不会让穆鸠平这个人活着出来搅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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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6更新

15.此一时,彼一时。

不光是赫连春水在等戚少商的答案,顾惜朝也在等。甚至在他凌厉的目光盯上了戚少商的一刹那,戚少商很快就回转身去,不留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于是顾惜朝的心里,开始有失措的忐忑。

虽然戚少商说过,他留下来,只是为了等自己愧疚的那一天。可是这段日子以来,两个人的相处自然、融洽,全不含心机算计。他也刚刚才发现,原来义薄云天的戚大侠,在放下逆水寒之后,也不过是个整天只会傻笑的笨蛋,尤其是在他露出两个又大又深的酒涡一脸人畜无害地看着自己的时候。

静默,压抑。仿佛再一次千里追杀那么久,戚少商终于开口:“赫连,我来见顾惜朝,一开始,不可否认,是想给自己一个交待,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没有人打断他,戚少商的语气,却显得艰涩:“可是我来的时候,发现顾惜朝的情况很不好,真的很不好。不仅是身体上,他的精神上,也因顾夫人的离世受到很大打击。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照顾他。”

竭力遏制住再听人提起晚晴时的慌乱,顾惜朝强迫自己把心绪投入到对这段日子的回想。勉强承认戚少商说的还算是实话。可是,除了自己昏迷的时候他做的那碗粥,还有什么时候是他在照顾自己?明明是自己一直在做饭给他吃,还要忍受那个食量大得惊人的大侠每天对菜谱提出相同的异议。你要是不喜欢吃可以自己去做!而他也不过就做些洗碗洗衣劈柴买菜之类的粗活而已!他到底哪里有“照顾”过我了!(这里请允许作者黑线一下。小顾,你每天除了做饭和浇花还干什么了= =)

好在戚少商正忙着一脸诚恳地望着赫连春水,赫连春水也正忙着一脸疑惑地看着戚少商,他们两个都没注意到顾惜朝一脸怨愤的神色。

戚少商诚恳起来其实是很有魄力的,所以赫连春水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那么,你想在这里照顾他到什么时候?”

戚少商难得地未经考虑就回答:“我……我也不知道。”

赫连春水不耐烦起来也很有魄力,所以他吼:“那么红泪怎么办!你就要在这里无止境地呆下去然后让红泪无止境地等下去?戚少商,也许我错了,我应该带红泪一起来,让她看看你这副畏缩的样子!红泪是个女人,她已经等了你五年,你还要让她再等多久!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戚少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逃避?也许吧。凭心而论,呆在惜晴小居,有没有那么一点是为了躲开红泪?赫连说得对,这样对红泪不公平,一点也不。曾几何时,自己是爱着红泪的,那么那么深地爱着,否则也不会为了她和卷哥…… 可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红泪在一起的时候不再开心,有的只是无尽的负疚。反而是在惜晴小居的这段日子,自己觉得前所未有地快乐。顾惜朝的菜,顾惜朝的任性,顾惜朝的别扭,甚至还有顾惜朝夹枪带棒的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取代了红泪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戚少商仿佛下定决心般地抬起头来:“好,赫连,我跟你回去。有什么话,我自会和红泪交待清楚。”

这句话,听在在场的另两个人耳中,都不亚于一声响雷。

赫连春水从决定要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很可能要亲手将红泪推到戚少商的怀里。尽管他心里明白有地方或人能留住戚少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心里却总是抱着一线希望。尽管一路寻来发现和戚少商在一起的居然是顾惜朝,心底的期望因这个打击再度减少,但骤然亲耳听得戚少商说回去,心里依旧痛得无以复加。红泪,我就要失去你了么?

如果说赫连春水心里是痛,之于另一个人,只是空。

顾惜朝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身形一晃险些就要站不稳。是阳光,太刺眼了吧。转身选了个背光的方向站定,顾惜朝语调平静:“戚少商,你终于要走了,你打扰我和晚晴,已经够久了。”

“我和晚晴”这四个字,刺得戚少商也痛了一痛。快行几步进屋拿了逆水寒出来,顾惜朝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微昂的头,散乱的卷发披肩,形容再平静不过,甚至都没再看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戚少商那句“等我回来”终是哽在了嗓子里。迎向赫连春水,戚少商问:“只有一匹马,怎么办?”

赫连春水毫不犹豫地答:“你先骑马回去,我到了镇上自有地方再买一匹。”“好。”戚少商也不推辞,翻身上马,骏马一声长嘶,蹄声响起,一如来时般矫健。

望了戚少商远去,赫连春水转头说:“顾惜朝,保重!”抛却红泪不谈,他与顾惜朝其实并无私人恩怨。那样一个曾经也算叱咤风云的人,如今却只隐在这里守着亡妻,他不是不感喟的。甚至,他恍惚地想,待红泪和戚少商成婚后,自己会不会也像他这般?行尸走肉,不过如此。

赫连春水离开的背影,落寞之极,全无来时的神采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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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7更新

16.没有希望,是不是就不会失望。

顾惜朝是撑到了连赫连春水也已远去的时候,才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的。对戚少商说的那句话,和之后保持的若无其事的状态,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院子里,戚少商刚才劈好的柴禾散落一地,斧子就在他脚边。顾惜朝费力地摸起斧子,拿在手里,握紧,再握紧。

戚少商,你早就该杀了我,却为何要在施舍我一点温情后,这样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是你报复我的方式吗?所有人都离开我,父母,师傅,还有晚晴…… 是我错,是我自己错,我从不该以为你是个例外,你怎么可能是例外!顾惜朝与戚少商,江湖上谁人不知是一对不共戴天的死敌,是我自己看不清,也从不敢去看清……

想起赫连春水临走时那悲哀的眼神和“保重”二字,顾惜朝轻笑起来,慢慢却变得歇斯底里。连赫连春水,都在同情我。我顾惜朝什么时候变得要天下人同情!戚少商,戚少商!

天什么时候黑的?顾惜朝不知道。他终于还是起身,踉跄地,摸进屋子里,将自己整个人缩进床角。手里,却依旧握了那把斧子不放。

17.如果有翅膀,是不是就可以飞翔。

戚少商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

穆鸠平执意要跟他来,嘴里也一直不干不净,被他斥了几句,终是不敢再提。可是卷哥,他在马上犹自心有余悸地想,他从来没见过卷哥发这么大的火,即使是在他说他要跟红泪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是他离开雷家庄的时候,也没有。

所以在他想要连夜赶回来的时候,被卷哥一怒,只得再耽搁一夜。

“你为什么让她不要再等。”雷卷的声音一如往昔地平稳,双手依旧揣在袖中,只是这次沈边儿却没有跟在他身边。戚少商轻叹一口气,他早知道卷哥要他天亮再走,一定是有原因。

深知卷哥的洞察力异于常人地敏锐,戚少商索性也不再隐瞒:“因为,我想,我不再爱她了。”

他听得卷哥沉重地叹了一声:“一句不爱,就可以轻易毁了数年的誓约和感情。少商,看来我对你的教导,并不成功。”

戚少商垂首而立。只有在卷哥的面前,他才会谦虚如学童般地受教。卷哥说得对,是自己,鲁莽了。可是,心里的感觉,活生生地撕裂他一度认定的事情。残忍,是因为想追求自己内心深处渴望的人和事。戚少商现在深刻地体会到,原来真的没有人能保证,做一件事情,对所有的人都公平。

顾惜朝,是我太,苛求你了么?

雷卷缓慢地踱出门外,眼看身影就要消失在门口,却又停住:“少商,既然你已认定了这件事情,我也不会再勉强你。红泪的事情,自有我们帮衬,你不必担心。也许,你该去放松一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听了这句话,所有的往事忽然全都涌上戚少商的心头。亦父亦师亦兄亦友的卷哥,一直以来,只有他一个人是真的懂自己的,如果,除了那个人。

还没来得及说点感激的话,卷哥已经离开。于是戚少商临走前的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日晨起,去向卷哥辞行。穆鸠平站在旁边显是有话想说,张了几次嘴终是没说出来,看来是昨天被自己训怕了。这样也好,戚少商想,省下许多麻烦。

红泪并没有出现,这在戚少商意料之中。临行,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问穆鸠平:“赫连还没回来?”

被戚少商这一问,穆鸠平摸着头愣愣地答:“大当家,你骑他的马回来的,他大概是走回来的吧,所以肯定还在路上呢。”

戚少商无奈地皱皱眉。这么多年了,老八怎么还这么没脑子。这时雷卷沉沉地开口:“他那么大一个人,不会出事的,也许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不碍的,你走吧。”

不再言语,也不想再掩饰自己的心焦,戚少商纵马疾驰,一如来时。

18.原来手里,本自空无一物。

晚晴……

那个每逢顾惜朝绝境时都会来拯救他的女子,终于再一次出现。眼角眉梢,有掩不住的喜色。“惜朝,爹同意了,你不用再查逆水寒的事情,我们可以回家了。”

仿若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顾惜朝扑向前去抓住晚晴的衣服不放,那把斧子被丢开时划伤了他的手背,他却茫然不觉。

“晚晴,我不会再放开你,再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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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8更新

19.如果死了,就无法再见到你。

戚少商之所以成为戚少商,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从不怨天。他很清楚地知道,世事由人,怨天也无用。

可是这一刻,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恨胯下的马为什么跑得这么慢,恨这条路为什么这么长,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一双翅膀能直飞到惜晴小居去。

戚少商记得临走时顾惜朝那倔强的神情,他宁可他开口痛骂他。一直以来,只要是跟顾惜朝有关的事情,他都会有模糊的预感。而这次的预感,让他担心和害怕。顾惜朝的病本就没有全好,身体也依旧略显单薄和虚弱。人前死撑一口气的他,待他们走了,还不知会成什么样子,这让戚少商怎么能不心急如焚。

两天,好在只有两天,戚少商整个人几乎是趴伏在马上任其飞驰。这两天里,应该还不至于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远远地看见那个熟悉的小院出现在视野中,戚少商提一口气,整个人直从马上跃起向惜晴小居急掠了过去,却硬生生停在院外十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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