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静，很静，没有人烟般的静，这让戚少商的心骤然被捏紧一般地疼。他小心翼翼地向屋子走去，甚至屏了气息，只是本能。他的心很乱，乱得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转身逃开。屋门半掩，拉开的瞬间暗哑的声音打破宁静，那一声听了多次的门响却让戚少商的心猛然揪起。踩踏着自己心脏跳动的节奏般，戚少商终于走进屋内。
“惜朝！”脑中一片空白，戚少商只是本能般地扑过去抱住顾惜朝。顾惜朝倒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抓着床幔不放，淡黄色的床幔上血迹斑斑，他的另一只手上也都是干涸的血迹。人，还有温度。戚少商强自稳住心神，扶他坐好，自己也盘腿坐在他身后，一只手抵住他的背心，内力源源不断地就送了过去。
气行一周天后，戚少商撤了掌，放顾惜朝躺下，这时才真敢仔细端详他的面容。两天不见，顾惜朝的脸仿佛塌下去般，本就瘦削的双颊现今一丝血色也无。戚少商默默凝注了他许久，转身去厨房烧水和熬粥。他知道顾惜朝这两天一定什么东西都没吃过，可是除了粥，他根本就什么都不会做。
水烧热了，戚少商温了一块毛巾，坐回床边，细细地帮顾惜朝擦去他手上的血迹。擦着擦着，人却发起呆来。那双温润如玉且修长的手上，从没少过血腥，即使是在他上一刻才与他结拜，下一刻却把刀捅进他心口的时候，他顾惜朝的眉头也从未皱过一下。可是这一刻，当他看见这只手上染满的是他自己的血迹时，却是没来由地心惊。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一向爱惜生命的人竟会把自己摧残至此，他自己也说过，顾惜朝这条命是戚少商的，那么，除了自己，谁也无权拿去！
想得入了神，动作无意识地重了些，戚少商忽然觉得顾惜朝的手动了一下，连忙俯身过去抓住他的肩：“顾惜朝！顾惜朝！”
仿佛戚少商的呼唤真的有效一般，顾惜朝缓缓地睁开了眼。
20.睁开眼，你就在我身边。
眼皮好重，重得不想睁开。四肢好乏，完全使不上力。
顾惜朝从戚少商输内力给他的时候，就迷迷糊糊的有了点知觉。可是这个他太不爱惜的身体根本不容他有任何反应。他太累了，应该好好睡一觉才是。
戚少商用热毛巾轻擦着他的手背的时候，他也知道，而且还很喜欢那种温热和轻柔的感觉。后来即使手重了一下，对于顾惜朝来说，也并不怎么疼。两天前的伤口，若不是因为血迹未来得及清理，应该早就结痂了才对。两天的水米未进摧垮了他所有的意志，可是戚少商近在咫尺焦急地喊着他名字的时候，他忽然，只是想，看他一眼。
戚少商并不知道顾惜朝为了睁开眼睛到底做了多大的努力，他只欣喜地看见，顾惜朝醒了。放下毛巾，戚少商急匆匆地去了厨房。该死，粥还没熟，那让他喝点热水也好。
仿佛又回到了顾惜朝上次病倒的时候，戚少商一边小心地以碗就他的口，一边想，他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最安静，也只有在病着的时候，才最听话。
顾惜朝小幅度地摆摆头躲开那只碗，戚少商难道一定要他把整碗水都喝下去吗？可是精神的确好了一点，于是开口：“你……”才只说了这一个字，竟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一个垂暮的老人。
戚少商体贴地拭去他嘴角的水迹：“先不要说话，我熬了粥，等会儿就好。你太久没吃东西了。”
不争意气。顾惜朝在心里说，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不要跟他争意气。有什么事，等稍好一点再说，有什么话，等稍好一点再问。而事实上，他的体力也真的不允许他多说哪怕几个字，可是他为什么会回来。微仰头，仔细地看着戚少商。他，也很憔悴？这两天忙着赶路没休息好？武功高精力好是一回事，黑眼圈却瞒不了人。
戚少商被他盯着看得久了，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脸：“呃，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顾惜朝忍不住笑了，戚少商却是一呆。虽然脸瘦得几乎塌下去，容颜也很苍白，可是这个笑容，好温暖，好放心，让他不由自主的也要跟着他笑起来。这个时候的顾惜朝，不再像是谪仙，因为他的身上，有人间的气息，让戚少商觉得，他是那么容易接近，那么容易抓住。而事实上，他的确就在自己身边。
PS：看大人们送礼才知道，璇大月末生日是么？那为了向璇大致敬，这篇文就BE了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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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0更新
21.相信感觉，还是相信命运？
养病，养病。顾惜朝气闷地摇摇头。他从不知道养病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戚少商，你够狠，居然可以连床都不让我下，路都不让我走！你做的菜，我一口都不想再吃了！姑且相信戚少商说他昏迷了两天，那么在床上足足又养了两天，应该也够了吧。
可是这两天里，顾惜朝却从未开口问过戚少商，他为什么会回来。
戚少商也不提，仿佛赫连春水从未出现过，仿佛那中间的两天是虚无。名正言顺地包揽了一切活计，戚少商一边切菜一边皱眉头，自己做的菜，真的有那么难吃么？屋子里那个人每次看见他端着菜进去，眼神都一副能杀人的样子。
把切剩的黄瓜扔进嘴里，戚少商有滋有味地嚼着，嗯，味道真不错。嗯？有人来了？
菜刀也顾不得放下，戚少商走出门去，正好看见有人进了院子。两个人一照面，同时瞪大了眼睛。
赫连春水？你怎么又来了？
戚少商？你怎么还在这儿？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还是戚少商先转回神，迎上赫连春水，小声道：“有话去外面说。”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转头看了看屋里。嗯，没有动静，惜朝应该睡着了吧。
赫连春水一时半会儿都没能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只是机械地跟着戚少商走。这几天，他一直漫无目的地在这附近转，或者说是等待，等待戚少商与息红泪的婚讯。他不想去当面恭喜他们甚至帮着打点结婚的诸多事宜，他赫连春水，从来就不是一个肯委屈自己的人。可是也不想回家，索性就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等消息吧。也许，等热闹的时候过了，他就可以平静地上门去祝福红泪，证明他自己，不是一个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照赫连春水的想法，就算戚少商不会一回去马上就成婚，江湖上的消息也总会放出来。毕竟九现神龙戚少商与江湖第一美女息红泪的婚事，足以震撼整个江湖。然而这样度日如年地等了几天，江湖上依旧平静如常没有任何动静。一时按捺不住之下，索性来找顾惜朝，有个人一起聊聊天也好。
可是，为什么又会看见戚少商？他不是应该和红泪在一起吗？他不是应该正在筹备结婚的事情吗？
走出惜晴小居几步路，戚少商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住一脸疑惑的赫连春水，先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回来？为什么不去找红泪？”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戚少商！”赫连春水不可思议地吼。可是戚少商却很平静地摇摇头：“我不是说了么，我会和红泪把话说清楚。现在我已经说清楚了，所以就回来了。”
“说清楚？你和红泪到底说清楚了什么？你不是要和她结婚吗？”
惊异地看了赫连春水一眼，仿佛在奇怪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戚少商依旧慢条斯理地说：“我对红泪说，我们两个……不适合在一起，让她不要再等我了。我不想她为了我，再耽误女人宝贵的青春。”
“难道你没想过要娶红泪？难道你的什么侠义会比红泪还重要？难道你跟红泪分手就只是为了照顾那个顾惜朝？”赫连春水连珠炮似的发问。他是真的急了。
“也许吧。”赫连春水问了三个问题，戚少商居然只回答了三个字。
赫连春水这回是真的无话可说了。他的脑袋终于又可以正常转动。戚少商没有娶红泪，戚少商跟红泪分手了。那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我还有很大的机会！
“戚少商！你会后悔的！”赫连春水喊出这么一声，立刻转身跑开。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刻，马上，回去见红泪！他要让红泪知道，一个戚少商算什么，他赫连春水，是更值得息红泪托付终生的男人！
无奈地摇摇头，戚少商本想叫住赫连春水把自己来时骑的马给他，可是看他跑得那么快，还是算了吧。
转身，戚少商才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顾惜朝，站在惜晴小居的门口，一手扶住门框，呆呆地望着他。
“为什么不跟息红泪结婚？”同样的问题明明已经听过那么多次答过那么多次，戚少商反倒手足无措起来。忽然觉得好笑，戚少商居然也有被顾惜朝问住的时候，索性坦白地答：“不想结婚了。顾惜朝，这是我的事情，你那么关心干什么。”
这回轮到顾惜朝无语，他缓慢地转身向回走去，戚少商见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叹一口气，赶快上前扶住他，一边走，一边说：“也许我不是个适合结婚的人，我不想再拖累红泪。”
“那你什么时候会离开？等我病好的时候？”不想问，不该问，可是顾惜朝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他离开的感觉太不好，索性有什么话都一起说个明白。顾惜朝，不是个不能壮士断腕的人。也许早痛一点，可以少痛一点。
戚少商轻叹一口气，并不看顾惜朝：“连云寨的事情，我很久都没管了。好在宋辽和谈，边境平静了许多，我想我可以放心。赫连春水这次，应该会打动红泪，红泪有人照顾，我也就不必再为她担心。我一直想，江湖上血雨腥风的日子，过了这么多年，我是不是也该休息一下了。本来就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闭世隐居，现在看看，惜晴小居，倒真符合我的要求。”
顾惜朝忽然停下脚步，盯住戚少商：“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走了？”
“如果你不赶我走的话。其实，你做的菜，真的很好，比我之前吃过的都好，如果你可以适时地做点肉的话。”戚少商简直是在拖着顾惜朝往屋里走，不抬头地。
顾惜朝不再说话，任由戚少商把他拽进屋里按在床上接着唠唠叨叨：“你的身子还虚，跑出去吹什么风。你难道不想早点好起来就不用再吃我做的菜？”
顾惜朝忽然不想再跟他斗嘴，虽然他有很多的话可以反驳。知道身边有个人会一直在，这感觉真好。可是，可以信吗？
PS：微末后面好多大人都回复是HE…… 偶是真的，很诚心的想写BE的…… 要不怎么叫向璇大致敬呢……
算鸟，HE就HE吧。谁让偶索这么一个米原则滴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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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更新
22.执手易，携老难。
顾惜朝再次下厨，却不是因了他对戚少商做的食物到了不能忍的地步，事实上，戚少商的手艺还是有了些进步的。也不是因为戚少商希望他做饭，虽然他真的很怀念顾惜朝做饭的那段日子，却也真的要他仔细将身子调养好。所以，顾惜朝下厨是为了……手痒？
顾惜朝养病的这段日子里，戚少商不敢做太过油腻和太沾荤腥的食物，竟然就真的陪他吃素了。绿色的菜，很多时候是在用清水煮，加少许的调料。所以用顾惜朝的话来说就是，无所谓难吃与否，因为几乎没什么味道。
吃素是吃素，营养不能少。所以顾惜朝每天要吃的还有药，要喝的还有汤。戚少商花在这两样东西上的心思要比花在做饭上的心思多得多，所以每次端到顾惜朝面前的，无论是药还是汤，都是浓浓的一大碗。
微叹了口气，顾惜朝环顾厨房，没有好的食材，任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转头去叫人：“戚少商。”
“怎么了？”几乎是眨眼的瞬间，戚少商就出现在身边，紧张地盯着顾惜朝看，生怕他一不小心就会又昏了过去。顾惜朝无奈地摇摇头：“去镇上买点东西吧，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戚少商绕过他，从角落里捡起一大捆绿油油的东西：“这不还有很多菜么。”
顾惜朝很相信如果自己手里有一柄剑，或者，不用那么高的要求，哪怕有把菜刀，他都会不假思索地对着他刺过去。可是他只是再叹口气说：“我吃腻了，你去买点别的，什么都好。”
戚少商很想笑，因为他很得意，可是还必须装着老老实实地回答：“哦，那好，我现在就去买。”赶快出了门，戚少商觉得自己高兴得脚步都有点轻飘飘的。惜朝终于吃素吃腻了！我以后的伙食终于有着落啦！
顾惜朝斜倚着门等戚少商回来，嘴角一直泛着若有若无的浅笑。原来一直以来他期盼的，终于可以得到。顾惜朝和戚少商，这两个曾经都令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名字，这对曾经不共戴天的死敌，谁能想到，他们现在同处一个屋檐下，谁又能想到，他已经离不开他……
戚少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离不开你，那你呢？
原来两个人在一起，不需要任何话语，不需要任何理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直以来很喜欢这句话，却也一直以来觉得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曾经想执手的那个人，已经不在。可是想偕老的那个人，他，就快回来了吧。
轻轻地笑，顾惜朝缓缓地蹲下身来，坐在门槛上。站得太久了，身子有点乏，头有点晕，眼睛也总是想闭上。可是，今天打算给戚少商好好做顿饭，慰劳一下他的胃，也慰劳一下自己的。所以，不能睡着，要等他回来。
先睡一会吧，戚少商回来了，自然会叫醒我的。就睡一会儿……
太阳终于落了。
PS：之前说过要写BE的，所以就应该结束在这里了。可能有点虎头蛇尾，不过我的水平也真的就到此为止了。
可是好多大人都回帖说想要HE，所以我就再加一个尾声，不喜欢HM的大人就请54我这段话吧，接着看下文！
尾声
戚少商在镇上逛得过于高兴了些，东家走西家转，吃的用的玩的都买了不少，浑然不顾自己越来越瘪的腰包。呃，天什么时候暗下来了，该回去了，惜朝还在等我。
远远的，戚少商就看见那人斜坐在门槛上，是看着自己的方向，可是自己一直走来他却没多大反应，不由慌了神，三步并作两步奔进院里才发现，顾惜朝，竟然就靠在那里睡着了。
索性把买的东西都放到地下，戚少商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人抱起来，可是手臂刚一揽，顾惜朝就醒了过来：“你回来了，怎么这么久？”
戚少商也不敢说自己是因为太高兴所以逛得忘了时间，只得随口说道：“逛集市的人太多了。你怎么就在这里睡着了，会着凉的。”
顾惜朝推开他的手，自己扶着门站起来：“想早点等你把东西买回来好做菜啊，结果就睡着了。东西拿进来吧，我现在做。”
戚少商啼笑皆非，顾惜朝现在比以前平和了很多，没了当初那股戾气，却仿佛也少了很多精明。在屋子里等和在门口等，自己还不都是一个时候回来。刚想开口嘲笑他一下，忽然想到他可能是想早点看到自己，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也停了下来，只望着顾惜朝的背影发愣。
顾惜朝进了厨房却不见戚少商跟进来，回了身看着杵在门口的戚少商问：“怎么了？”
戚少商压了压自己的情绪，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近乎沙哑：“你怕我不回来么？”
顾惜朝的身体近乎不察地颤了颤，想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戚少商一步一步，缓慢却沉稳地走上前，伸出双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下，抓住他的肩：“顾惜朝，你记得我今天说的话。我戚少商现在孑然一身，没有拖累没有牵挂，甚至也没有去处。所以我不会莫名其妙地失踪，你完全不必为此而担心。”
顾惜朝很久都没有见过戚少商这般义正词严的样子，身体在戚少商双手的重压下不禁微微一颤，戚少商很快捕捉到了他的变化，收了手，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没，反倒转了头不敢再看顾惜朝。
两个人就这样静滞了一会儿，戚少商只听见顾惜朝轻轻地笑了出来，如沐春风，于是他的心里忽然就安定下来。他知道，那些他说了的，顾惜朝懂，他说不出口的，顾惜朝也懂。
“饿了么？我去做饭吧。”
“我今天买了很多熟食，顾公子想炫耀厨艺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
……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听过这句话么？我一直都觉得，执手很容易，可是偕老很难，就像我和晚晴。”
“惜朝，你知道么，只要遇上那个合适的人，那么执手和偕老，都很容易做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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