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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歌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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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苏厉] 云卷云舒(全) BY 清歌

云卷云舒

云卷云舒,世事无常。

守得一心,百年有偿。

——引

每一场旧梦的逝去,总会令人怀念。就算是梦魇,只要记忆存在,终会在脑中,片段重播。

人总是喜欢问一个问题“往事,不快乐的往事,可以丢掉吗?”

大雪压城

顾惜朝抱了晚晴,直往东走。东有灵山,山有灵花,守得花开,白发齐眉。

他没有疯。

他要她活过来。

一个人,若是变成了往事。便只能怀念。若是变成了梦魇,便只能日日夜夜将心折磨。

晚晴,你如斯良善。怎忍,如此待我?

血在身后蜿蜒成线。一滴一滴一滴……随着他的脚步,蜿蜒成寻山的路。灵山究竟有没有,就算有,灵花究竟何时开?就算开,顾惜朝,你可还有命在?

戚少商抱着剑,寻着血,抿着唇。天寒地冻,他出来找一个疯子。因为这个疯子要去找一个神话。

大抵灵山灵花,大抵奇人奇迹,这世上总是有的罢。

但,存在的东西,也是要有命的人,才能遇到。

血有尽处,尽处也有花怒放。

曼珠沙华

想到这里。戚少商的脚步已经不仅仅是快了,他几乎是在飞,那样的速度,达到了武者极限。

但戚少商不觉得有极限这么个词,他只觉得,还是要再快一点。不然,就该帮人收尸了。

自己可不要大过年的收尸,这么没前途。

一直向东,一直走,一直走。有些事情不用想的太多,脑子发达,四肢懒惰。想来想去,做的决心便被磨的陈旧不堪。像是年年月月搓洗着的衣服,旧了的,就是要遗弃的罢。

不用去想。

只要去做。

只要走下去。

一定可以的,晚晴,一定能救活你!

怀中的女子似乎越来越重,顾惜朝张着口,胸中一片稀薄的疼痛。腿和身体都渐渐漂浮起来,眼前雪色模糊,膝盖处,幼年时的旧患来袭。钝钝的疼。僵如泥石,任凭他如何努力,咬牙切齿,也不能再前进一步。

“疯子!还不快跑!”

晚晴……

我跑不了了,就连想带着你,一步一步的走下去,都做不到了。

是不是,很没用?

晚晴啊……

好冷哪。

模糊成了晃荡,地动天摇的爆竹声,炸在空旷的雪地,炸开冷蓝寂寞的天空。

原来,今日,除夕。

顾惜朝垂下眼,想去看她栩栩如生的脸。眉眼弯弯,爱笑的人。心中一码黑。就向着雪地跪跌而下。

我想救你。

晚晴。

这……算是报应?

戚少商顺着血,看到了跪跌在雪堆前的白衣。他甚少穿白色衣衫,说是白色就是招血的。

一语成鉴。

站在五步开外,看着顾惜朝不停发抖的样子。看着他身边雪,渐渐被晕染成粉色。戚少商抱着剑,嘴角,玩味的向上翘起。

你想着救她。

我却得想着怎么拦下你。

这……算是缘分?

唉……

多好的除夕夜。没酒没肉没杜鹃醉鱼。还得耗内力救自己的仇人。戚少商抹了把脸,哀叹自己生不逢时。劳心劳力的命!

绕到那人面前,伸手去揽他抱在怀中的女子的尸身。心知顾惜朝对晚晴的执念,

戚少商用了不算小的力道,因怕伤着顾惜朝的腕骨,力道虽大却是巧劲。好在冰天雪地麻木了人的神经,顾惜朝虽还有一丝神志,手中却万万没有死扣不放的力气了。

只能守住最后一分清明,狠狠瞪着戚少商。失血的唇抖抖颤颤,愣是挤不出完整的话来。

“得得得!顾惜朝,我对你老婆没什么兴趣。我对你兴趣到是很大,所以,乖一点,先保住命。再去犯疯找灵山吧!”

抢过晚晴,小心地将她平放在顾惜朝身边。抬眼便被他眼中冷芒刺的莫名其妙,心下小火烧起半把,救人还得被人在心中咒骂?当下冷笑,抓住顾惜朝的双肩将人倒转过来,双掌抵在他的后背,不无讽刺地说出一串话。

顾惜朝被他不三不四,不伦不类的话气的不知该做何反应。但心中明白,不先把自己的命保住,晚晴……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后背传来一阵暖意。

那人,虽然懂得了讽刺,可是对自己,始终是暖多于寒。

知音。

呵呵。知音……

意识在一波强过一波的暖流中,最后的防线无声崩溃。顾惜朝闭了眼,连戚少商什么时候撤了掌都不知道。

身体本能在冰天雪地里寻找唯一的暖,向后倒去。

缩了缩,整个人便窝在了戚少商怀中。

戚少商青筋暴跳!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啊啊!!!

近在咫尺的吐息,温热而湿润。长长羽睫遮在苍白的肌肤上,几片小小的雪花化了开来,透明似泪。

戚少商难以自控,伸手抚上那人失血苍白的唇。指下的触感滑腻,惹的一声轻叹。顾惜朝,怎么办呢。我不仅仅当你是仇人。更没当你是知音。在大多数时候,我只是想,看你笑的样子。看你活的飞跃跳脱。

我是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所谓灵山,所谓灵花,所谓白发齐眉。到底,都是传说。你这个样子,只是把自己的命给送了去。

那怎么行呢?你的命,是我的。

拦腰把人抱起,撇过头,淡淡吩咐“处理好傅姑娘的尸身,把骨灰给我带回来。”

“是。”

灰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一拱手,俯身抱了傅晚晴的尸体,点掠而去。所过之处,雪无痕迹。

“戚大侠,你这样,似乎有点越俎代庖啊?”

与灰衣人一同出现的另一人,全身严严实实裹在雪色斗篷里,只露出精光四溢的眼。他全身衣服与雪色相容,若不是突兀的说出句话来,真是完全淹没在雪地茫茫中了。

“他欠我的,这辈子都别想还清。我只是替他决定这么一件小事而已。你不用激我,你说的事,半年后,我们再谈。”不置可否,戚少商半眼也没看那说话之人,抱好了顾惜朝,将手中碍事的宝剑随意丢将出去,恰恰落在那人脚边。“逆水寒暂寄,戚少商绝非言而无信之人。”

“城东十里,有你要的。”

“不谢了。”

运气于掌,逆水寒弹跳几下,直跃而起,被神秘的斗篷人牢牢握在了手中。再抬眼时,戚少商已经走的很远了。天是冷色的蓝,雪是冰色的白,只有他的身影,墨蓝修长。步履稳健。

戚少商,果然从来都是知道自己所要的。

拿着逆水寒的手紧了紧,斗篷人向后飘掠而去。眼睛,始终盯着那抹墨蓝。背道而驰的距离,很快,就抹杀了视线可见的范围。

天地依然雪白。

人迹渺然。

城东十里 酒肆旗展

上书“惜商酒楼”

顾惜朝在咳嗽,边咳边仰起头,看那在风中招摇到刺眼的“惜商”二字。惜商?在心中默默念了下,不由自主的,咳的更加厉害了。

“惜朝,大早上的,天这么冷,也不加件披风。”

还带着体温的外衣轻轻搭在了自己肩上,垂下的墨蓝衣袖,让顾惜朝无端端翻起个白眼“戚无赖,你带我来这里怎么说也有三个月了。我的伤早好的七七八八,把晚晴还我!”

眼色一黯,把人硬转过来,对上他的眼,戚少商笑了,笑出满口白牙,灿烂的欠抽“惜朝,我说过,这辈子,你别想再见到傅姑娘了!”

看到他咬牙切齿的神色,戚少商笑的更加开心“你现在武功最多只有三成,打,你打不过我。逃,你至少逃了几百次了,也该死心。”顿了顿,嬉笑的容色敛起,一字一顿的继续说道“何况,你的下半辈子,就是来还欠我的债!”

“你!咳咳,你!!!”

张口欲骂,胸中咳意翻江倒海,顾惜朝捂着胸口,咳的弯下腰去。像只溺水的小虾米,无助地弓起腰。

走不了吗?

凭他顾惜朝,怎么会有走不出的地方?!何况只是这么间小小酒肆。戚少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少次可以杀你的机会?!

“咳咳……”

却总是,停在最后。难为了自己。

蹲下身,看他咳出满面妖艳的绯色。身子因为盛怒而不停的发颤。骄傲不可一世的眼中,水气朦胧。

戚少商心中一浮,所有疼痛自心底慢慢慢慢浮了上来。所有的仇恨,在自己将这个青衣书生带回来的那个夜晚,那个旖旎激烈的夜晚,在交缠的拥抱中,化成了一个又一个毫无重量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碎裂开来,沉到心底。就是痛。

顾惜朝,你要晚晴。究竟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你等着,我把她还你。”

甩头松开握住顾惜朝的手,戚少商闪上二楼,片刻回来。右手背在身后,左手递了把短剑过去。

顾惜朝扬眉“你什么意思?”

戚少商惨淡一笑“把剑拿好,省的等会想杀人都没兵器。”

顾惜朝张了张口,心下不安。顺手拿过了短剑,一弹剑脊,寒光四溢。这剑,杀人不见血。

眼光轻转,小小的形状优美的白瓷瓶出现眼前。而戚少商的神色,绝对可以用悲壮来形容!!

“这里面,是晚晴?”

“在带你回来的那天,我就已经叫人把她化了。这里面是部分骨灰。其他的,我洒与天地了。傅姑娘为人良善,她的骨灰应该会为这个世界上所有苦难的人祈福吧~”

“你!你好……”

看戚少商平静安然甚至有一点点得意的脸,顾惜朝胸口堵的厉害,这算什么?你得意个什么?你以为救下了我的命,你以为我逃不掉走不了杀不下手,就可以这样为我做决定?!

是!顾惜朝的确欠了你的!

可是晚晴没有!

戚少商你错的太离谱!

我是不会杀你,可我知道,有一件事比杀了你,更能让你痛彻心扉!!

你不该忘了,我是顾惜朝。无论何时,我也有自己绝对不能越过的底线!!

寒光倒转,没入胸膛,鲜血瞬间自他苍白了三个多月的唇中喷涌而出。戚少商,晚晴不在了,我欠你的,也只剩这条命!

七张机,鸳鸯织就又迟疑。

只恐被人轻裁剪,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

——引

2

“顾惜朝,原来你的命,是这么不值钱的。”

一气破空,凝血成冰。清蓝色锁链随话而至,捆住顾惜朝向后提飞。

“扑!”

却是那柄插入顾惜朝胸膛的短剑。带出一串鲜红的冰凌,冲着戚少商的面门疾射而去!

戚少商,没了逆水寒的戚少商,空着双手的戚少商!

难道这个世上真有个词叫做——殉情?

他竟闪也不闪,避更不避,只是眼光暴涨,瞪着在空中割裂空气发出“飕飕”之声的利刃。

难道,他要以自己的血去还顾惜朝的血么?

答案,被清蓝色光芒阻断。

“丁零”

短刃成粉。

戚少商一笑,笑中隐有得意之色,向着手中抱了一人仍然悬在半空轻灵无比的蓝衫男子拱了拱手“风兄,几年不见,你的锁痕链更加炉火纯青了。”

“哼。”

撇了撇唇,鼻中一个单音。

旋然落地的男子,风神如玉,一身淡蓝布衣,身量修长。狭长双眸中,带着不屑神色“戚大侠,原来顾惜朝的生死你丝毫不放在心上嘛。”

“戚某自然不比风兄情痴,仅为对尊夫人当年小小承诺,便把顾惜朝的生死担当下来。见着了你,顾惜朝,还死的成吗?”

眉间晒然,戚少商甚至轻松地坐了下来,斟好俩杯热茶“既然远道而来,戚某奉茶为礼。”

“戚少商,我的确会救他。但是,你也不会再见到他。”

空出的手触上白瓷茶杯的边缘,也不端起,只用修长的指,来回摩挲。唇半挑,笑的挑衅。

神色变也未变,戚少商呷了口茶,啧啧出声“还是惜朝懂茶。”转而看向抚杯不饮的男子,再看向他臂弯中显然只余一息的青衫如影“风清痕,我有弱点,你也有。我们做个交易吧。”

“哦?你到说说。”

戚少商不再看他,按了按眉心,似乎有些困扰,似乎在考虑顾惜朝的命值不值得用这个消息来换。

风清痕冷冷一笑“戚少商,我看不起你。”

语罢,抱起顾惜朝便走。

“苏家二小姐,你的妻子,她的下落,是否能让你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说!我妹妹人在哪?”

戚少商话音刚落,暗红人影就鬼魅般闪到面前,而他的脖子已经被这个人狠狠扣住。

“苏沐云,你终于出现了。江湖传闻,见锁痕链必见苏沐云,果然不假!”

“你废话这么多,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不同于风清痕的儒雅如玉,苏沐云就像是一团烈火,刚毅深刻的五官,漆黑明亮的双眼。此刻,正在盛怒中的他,浑身都似燃着灼热气流。饶是戚少商的内力修为也不得不喘了口气。

“不全然,惜朝心脉半断,合我们三人之力,方可为他重新续上。虽然,有些多余,但,我不想他再受更多的苦。”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她和风扶幽在一起,风扶幽在哪,估计你们比我清楚。”

就在苏沐云火气燃到最盛,风清痕耐性将要告罄的前一秒,戚少商忽然笑了,笑的真诚无比。笑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摊牌了?

就这样把底牌供出来了?

苏沐云松了手,和风清痕目光交错,帮他吗?

风清痕平静的走了过来,将怀中之人交还给戚少商,“你果然知道我和沐云的性格,吃软不吃硬。但你千算万算,算错了一点。顾惜朝的心脉不是半断,而是全断。合我们三人之力,至多延续他半个月的命。半个月之内,我们必须找到风扶幽,或者说,等着我这个师妹来找我们。”

戚少商接过人,耳中听得风清痕的话。猝然抬起头来,面色在那一瞬间,惨白泛青。眼中,惶惶闪过无法置信的神色。立刻探向顾惜朝颈项……果然……

千算。万算。

你要受的苦,你要弃的命,我还是无法改变吗?

顾惜朝,顾惜朝!!

想用点力气,把他抱的紧一些。可他胸前的伤口,那被风清痕用内力硬生生封住的伤口。血色嫣然。

这么轻。

这么单薄。

不敢用力。我怕……你会就这么……碎了……

风清痕不再说话,他拍了拍苏沐云的肩。指了指二楼。

“戚少商,我和清痕在楼上等你。”

一蓝一红,并肩上了楼。

戚少商抱着顾惜朝,木然无语。风吹过,吹的酒肆屋檐下,十几个大红灯笼摆动不休。

当日你为晚晴。今日我为你。

这锥心断肠。

哪里容的丝毫虚假?

惜朝。

你用你的生命惩罚谁?我用你的身体温暖谁?究竟是你欺骗了我,还是我强留了你。

如果你宁死不愿,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我戚少商能勉强的了你顾惜朝?!

为什么!!

顾惜朝!!你给我活过来!!

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冬日。暖阳。

除夕过了没几天,大部分地方还沉浸在过年的喜庆气氛中。

说了大部分,也就是说,有些人,对于过年,是完全没概念的。

比如,风扶幽。

不大的小木屋,傍水而落。造型新颖的栅栏圈出比木屋面积大了至少两倍的院子,各色各种花草错落有至。只等应季而放。

这时节,几株红梅开的正好,阳光晃晃,花香漫溢。

木屋外的小廊中,一粉衫女子半坐半躺在铺了张黑熊毛皮的躺椅上,悠闲无比地用根精致的竹签——剔指甲。

“幽,你可还真闲。”

端着一盘点心款款而来的女子,云朵般的白衣,容色温柔秀丽。梳着个美人髻,双眉正中,半浮出朵精致的梅花。

“哎呀~~~小音~~~~~~幽没有悠闲啊,幽刚才忙着挖药草,挖了一指甲的脏的说。”

淡淡体香扑鼻温热,沈音无奈地仰面看天,再看看扑过来的某粉衣。及时将点心撤到左手单拿,果然是明智的……

“呵呵,幽最喜欢的白玉糕呀~~~~~~~~~”

抢了点心盘窝回躺椅,风扶幽笑眯眯地拈起块松软的糕体,丢到口中,满足地闭了眼“呀呀~~~~小音你的手艺还素那样好呀!!!”

戳戳她的脸颊,早已习惯风扶幽的古灵精怪,沈音笑了笑“你知道你师兄会带着顾惜朝来?”

“若说这天下间,真还有人能找的到我,也只有那个木头啦!!”

贬起人来毫不嘴软,在风扶幽眼里,所有温润如玉的书生人物,都算做“木头”

阿……除了她家大哥和跟她家大哥长的一模一样的某青衫。

沈音再戳,直戳到她的唇上,“你呀!引来了风清痕,看小歌怎么跟你算帐!!”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来着,再说,她都跑了整整五年了。幽觉得,虽然师兄比较能忍,但也不是柳下穗的说~~~~”

继续向着糕点进攻,风扶幽忽然觉得脖子一凉,半朵梅花擦颈而落,另半朵,碎成了粉,洒在白玉色泽的糕上,水红嫣然。

“小歌~~~~~你果然知道幽的品味呀,梅花糕,幽最爱了!!”

“你最爱?你有多少个最爱哦!!”

好气的松开指间夹着的另两朵梅花,苏歌立在门边,朝着她笑眯眯的脸瞪了过去。

宽大的斗笠垂下落地的浅色紫纱,苏歌整个人就在这一圈纱里,无法看清。

沈音斜目那个把自己的白玉糕洒成了梅花糕的无良女人“你预备这样子见你家相公和哥哥?”

“我预备见见顾惜朝,更想见见戚少商。”

“心脉尽断,幽也救不活呀。不过,如果顾惜朝真的长的跟大哥一模一样,到可以考虑把他做成个好看的冰灯的说。留俩只眼睛可以亮~~~”

“那你仔细大哥扒了你的皮!”

沈音眸色闪了下,转而拧上风扶幽的耳朵。这丫头!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还做成冰灯?!大哥不在也容不得你这样胡来!

苏歌却笑了,笑声清清凌凌。在沈、风二人心间绕了绕,两人只觉得浑身一冷,不由同时开口“你想干嘛?”

“等他们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反身回屋,不再多言。

第七天

向着东走了整整七天。戚少商用丝巾沾了些水,小心地润湿顾惜朝已然干枯的唇。他的呼吸太浅,每天都要把头贴到胸膛上,才可以听见微弱的心跳。

戚少商知道。

所谓的半个月,是最后期限。

顾惜朝身体本弱,能不能撑到半个月,谁心里也没谱。

而且,一个七天都重度昏迷,水米不进的人,每多活一秒,都是奇迹了吧。

呵呵。

为什么都是要向东走。

难道东面真有神话可寻么?

戚少商咧唇,忽然觉得唇边很苦。

“你哭了。”

风清痕递过烤好的馒头和清水,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声说到。

戚少商想说话,张了张口,胸中浊气上涌。竟然晕了过去。

“清痕,你下了药?”

“师妹不会希望戚少商知道去她隐居的地方怎么走的。不迷晕他,就算我知道师妹就在附近了,她也不会见我们的。”

无奈摇头,自小,风清痕就对这个师妹很头疼。更何况被她叫了二十几年的“木头”。

苏沐云忽然向后一跳,睁大了眼睛,怪叫一声“清痕,不会连我也要迷晕吧!”

原本正暗自苦恼的风清痕,见着他夸张的表情,和蹦出去几米远的动作,不由得展颜大笑“你?应该是不需要的。”

“师兄呀,左转六步,向前五米。幽等你哦。”

慵懒中夹着无庸质疑的坏笑的女声徐徐传来,苏沐云的脑门上顿时黑线密布,敢情,风扶幽戏看足了,终于肯指点迷津了……

风清痕的神色如常,带着几许早有预料的无奈,俯身抱了顾惜朝便往前走。苏沐云黑线的更厉害,啊啊,为什么美人你抱,我就要去抱那个土匪头子?!

怨念无限啊!!

还好也就几步路而已。

没几分钟,一栋院子奇大无比的木屋就出现在二人面前,墨绿衣衫,白色外罩的女子,立在几株红梅之间,大冬天的拿着把仕女团扇在那里摇啊摇啊,笑眯眯地看向客人。

苏沐云把戚少商往地上一摔,簇眉望着梅树下明明清丽脱俗,又偏偏笑的邪气无比的女子。

不是好人哪!!看来!!

“师妹。”

知道顾惜朝身体状况已然差到绝境,风清痕还是将他抱在怀里,没有放下的意思。地上太凉,这可是寒冬腊月。

“木头师兄,好久不见呀~~~~~~~~幽很想你呢~~~~~~~~~”

继续将手中的团扇摇来摇去,明眸溜向刚进院子就把人往地上扔的红衣男子,原来苏沐云是个粗鲁的人?

再看看他阴晴不定的脸,和看向自己时不善的眼神。

敢情,认定了自己不是好人?

风扶幽将扇子向前一挥,带出团白色雾气,向着戚少商而去。

他要是昏着,可就不好玩了。

“木头师兄,你先把顾惜朝抱进屋吧。我有话,要跟戚少商单独谈谈。”

黑线。

赶人都不带上自己的名字!

苏沐云耸了耸肩,人家都说是“单独”了。自己还赖着也没意思。跟在风清痕后面,进了屋。

风扶幽笑的更灿烂。不紧不慢地走到院中石几旁坐下。算好了时间,背对着戚少商,悠然开口“戚大侠,你来此的目的。我知道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可以付出什么代价呢?”

“你说吧。”

一路上对风清痕的这个师妹也算是小有了解。扶着还是有些晕的头,戚少商平静地回答。

心机太累了。

只要能救惜朝。

怎样都可以。

“幽最近喜欢上冰灯,本来,顾惜朝是个好材料。可惜,很多人好象都不希望他死。你呢,虽然,不如顾惜朝那般模样。不过,幽也只是在尝试,戚大侠肯做这第一个被作成冰灯的人吗?”

还是背着身子,慵懒而清冽的声音。

有着些须残酷。

天真的残酷。

像是一个孩子,在要求自己的玩具。

戚少商呆了呆,人,做成灯?

那是个什么过程呢……

“戚大侠,你答应吗?”

风扶幽端起杯茶,站了起来,往着木屋走去“在我走到阶梯前,回答我哦~~~~~”

来生以远

君为来生我为君

今生渐去

君为相守我为别

——引

3

“我还能再见到惜朝吗?”

背后传来一句几可用温柔来形容的问句,风扶幽将掉落颊边的发重新夹到耳后,施施然转过身来,慧颉的眼眯了眯,把扇子轻轻在手背上敲了几敲。

眼前的九现神龙,生死不顾,只问能否再见。如此样子,到真叫她有些为难了。

只是……

背后传来脚步声,风扶幽无奈地冲戚少商摇了摇头“救不救我说了算,你们能不能再见面,却要问问她了。”

团扇指向的女子淡紫罗衫,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眼中淡淡倦意,把戚少商上下打量了下,并不说话。

戚少商暗自恼火,这木屋里面怎么尽是些难缠的女人。古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然是有道理的!!

想他九现神龙,何时到了要对女子低声下气的地步?!

“戚少商,你不要在心中骂我们。幽医术高明,我精于用毒。你要我们救的人,其实已经死了。硬是被强留下半口气。所谓药既是毒,毒也是药,顾惜朝也许可救,但,需的我与幽连手。”

“难道,我要为了那个也许。就先搭上自己的命?做生意也没这么个做法吧。”

青筋暗涨,戚少商握拳、松拳数回。按耐下胸中不平之气。试图讲讲道理。

风扶幽用扇子拍拍紫衫女子的肩膀,凑近她的耳朵吹了口气“小歌呀,你也别太阴损了。幽跟他算是谈妥了,你继续哈。”

斜了眼她笑眯成缝的眼,苏歌不置可否“你有时间在这里罗嗦,不如进去看看病人。”

“呀~~~~幽忘记了!!这就去!!”

几步上了台阶,白衫绿裙,奔进木屋。

戚少商看着被称做“小歌”的女子。她却在看怒放的红梅,眼波浅浅,安静澄澈。

“戚大侠觉得,这个“也许”不值得用命来换,是么?”

听她换了“大侠”二字来称呼自己,戚少商苦笑了下,也不再盯着她不放,把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些须端倪的念头丢了去。

只是不明白。

既然肯救,为何千般刁难?

苦思无用,只得摊了手,无奈说道“我只是想,再见他而已。”随后补到“一次就可以,至少让我知道他真的治愈了。”

苏歌却丢了红梅,转眼看向他,偏着脸,面纱隔住的笑容有些模糊。

她伸手探向自己的发际,落下来时,冲着戚少商平摊开手。白到有些病态的掌心,三根于她手掌齐长的银针泛着微红光泽。这三根针做的极精巧,针身隐约可见繁覆细致的花纹,想来是花了不少心思制成的。也难怪要藏在发间。

戚少商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她此举不是为了让自己欣赏银针的特殊。于是挑了挑眉“姑娘有什么话,就明说吧。”

“此针名为“噬”,顾惜朝为你自残,你也为他,把这三根针插进心脉吧。若想见他,首先得公平,是不?”

心下陡然一凉,戚少商皱眉,到也不是不愿意。只要能让他亲眼看到顾惜朝好好的,健健康康的站在自己面前。哪怕只能看一眼。他万死无悔。只是想不明白,为何这个女子开出的条件其实于她本人并无半点好处,似乎只是为了刁难。

难道这就是蛇蝎心肠?

“戚大侠,如何呢?你怕那噬心之痛吗?”

耳中听到这一句,戚少商拿了针,运起内力,胸口向后一欠,三根针滑出微红弧度,没入前胸,无影无踪。

“小歌!住手!”

清冽冽一声喝,自院门出炸起。头带斗篷的男子疾掠而至,他的速度够快了,可惜,只来得及扶住戚少商软倒的身体。

“惜……惜朝……?”

汗如雨下间又看到那张脸,神清骨秀,傲然出尘。那双眼,清绝人世。

惜朝……

惜朝啊……

噬心的痛让戚少商无力再睁开眼。

只叫了声惜朝。人以没了神智。

也许。不睁开眼反而是好的。因为如果他再多看一瞬,便会发现,扶住他的人,哪里有那人的一身青衣,一头卷发?

是耶?非耶?

梦能圆。

人难聚。

“小歌!!噬心针是让你这么用的么?!”

“峥”

剑鸣声。

厉南星显然已经气急败坏。

“哎呀~~~~~~大哥你回来了啊~~~~~~~幽想死大哥了~~~~~~~~~~”

风扶幽听到外面的声音,一出门便见着自家大哥头冒青筋地望着苏歌。当下向跟出来的风清痕使了个眼色,俩人一左一右,一个扑人,一个将戚少商扶进了屋子。

“小歌?”

苏沐云慢了几步,事情已经被人做完了。他先是看见了风扶幽扑向的那个男子,虽有斗篷遮去了些许容貌,但俊朗中犹自清冷卓绝的气质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简单到朴素的麻布衣衫,似是在刻意掩埋什么。他正想把人看个清楚,那眉那眼,又一个顾惜朝?

耳边却听到“苏歌!当日我救你,把噬心针赠于你防身,你如今用它陷害无辜?!”

苏歌?

那不就是自己失踪整整五年的妹妹?

口下不由得就唤了出来。

“大哥,他是自愿的。他所受的苦,不过是偿还。”

一声大哥叫的苏沐云鼻子酸酸,五年了啊,这个称呼好亲切……正准备上前拥抱加叙旧,却发现那抹紫影从始至终没有看过自己一眼。始终都是背对着自己。面向着风扶幽和斗笠男子。

那么……

苏沐云头上黑线无数。

“唉!”

厉南星惟有一叹。五年中先后结识的三个女子,除却沈音温柔良善。扶幽精灵古怪,对人命,只信她自己的那一套。小歌性子素来摸不清,到也从不杀人,五年来只把毒术修习的炉火纯青。今日,难道是拿戚少商开张?

大哥教训妹妹的场景,没有!

久别重逢的认亲场景,没有!

夫妻相拥,泪流满面的场景,更没有!

厉南星一声长叹。

风清痕自屋子里出来,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注意“顾惜朝断气了。”

风扶幽大惊,她是神医没错!但她可救不了死人!当下扯了苏歌便向着里屋跑,边跑边说“你们都不许进屋,人命关天!!”

听到风扶幽甩出人命关天四个字,厉南星反而微微一笑,摘下了斗笠。他的笑容比微风要重一点,比梅香要淡一点。他笑着看向苏沐云和风清痕,有礼地道“俩位随我在院中品茶,再用些小点心,好吗?小幽这五年只说过三次“人命关天”,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这里,有茶吗?”

风清痕也是一笑,手向着空无一物的石桌点了点。

苏沐云仍然望着厉南星,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笑。为什么顾惜朝的笑虽美,总似蒙尘,万种心结纠缠。

而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孩子气。扬眉就是展眉,笑的直入人心。

苏沐云忽然移不开视线。

他年少成名,成名之后历经决斗百余场。他见过倾国倾城的美人,更见过倾倒万千英雄的名刀名剑。

大抵美人与名器有一点相通——引人流连。

苏沐云自然也在那些美人,那些名器身上,流连过目光。

他是个男人,自然喜欢美女。

他是个高手,自然嗜好名兵。

然,成名至今。他还没有遇到过能令自己移不开视线的人。

心在胸膛里敲起战鼓隆隆。

他想,戚少商对于顾惜朝的执着,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个世界上,能瞬间霸占自己整个心的那个人,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抓牢!

“苏公子……你站在那很久了……”

柔和悦耳的声音传入耳朵,恩恩,美人连声音都这么入耳。等等……这个,是女声啊!!

木然。

眨眨眼。

面前哪里还有那个温文尔雅的厉南星,他根本是对着空气在发呆……

僵硬地转过30度……

左边,石桌,风清痕捧着杯热茶,似笑非笑。

说话的白衣女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手中还有没放下的点心。

而厉南星见他还没过来,正疑惑地向风清痕问道:“苏兄是否耳朵不太好,待会可让小幽帮忙看看。”

风清痕低头喝茶,闲闲开口“厉兄不必担心,他有暂时性呆滞的思维毛病,一会就好。”

“哦,原来是这样,苏兄思考好问题了么?来尝尝小音的手艺吧。”

厉南星再次笑的人畜无害,由于茶的热气,脸颊上更多了俩抹淡淡嫣红~

苏沐云……再次……石化……

沈音偏了偏头,想了一想,顿时了然微笑。看来,世上并非无情痴啊!!

今天就来了俩位嘛!

屋外石化的石化。品茶的品茶。赏梅的赏梅。

一派悠闲。

屋内诊脉的诊脉。抓药的抓药。簇眉的簇眉。

阴云密布。

风扶幽还在诊脉,脸上惯来的笑容已经显得勉强,最终她放弃将手指搭在顾惜朝的手腕上。

揉了揉眉心,向苏歌摆了摆手“小歌,救那只还有气的龙吧。幽对这个,无能为力。”

“你这是想自己拆了自己的招牌?”

苏歌还是在配药,希奇古怪的颜色、草根、抓了满把满把。嘴角一掀,似乎丝毫没把风扶幽的话当真。

“我说真的。顾惜朝心脉全断,护住心室的内劲也全部散去。我不是神,我救不了死人!”

苏歌僵了僵。手中的药材洒了一地。

她闭了闭眼,似乎很疲倦。

“幽……有一个办法救的了他。”

“那救回来的,也不能算是活人。”

“我们……总得试试。”

“那种法子,救的活人,也没有人会感谢我们。”

“幽。”

苏歌一手摁在桌子上,一手放在身侧,身子直发颤。唤了声同伴的名字,后面的话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风扶幽望住她,良久良久,叹气“好吧,我们试试。”

试字音落。

化掌为刃,一掌划开的,是顾惜朝的胸膛。

苏歌更加抖个不休,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她几乎是立刻的,止住了自己的颤抖。

“小歌,你说要试的。别逃避了,过来吧。”

把唇狠命咬住,苏歌快步走到床边,看准了顾惜朝心脏的位置,以齿就唇咬破食指将血滴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无法忍耐,掉头走了出去。

相对与苏歌的极度紧张和苍白,风扶幽的神色还称的上平静。她和苏歌做了同样的事情。然后一针一线缝好划开的窄窄伤口。

望向窗外,暮色以沉。

把被子为顾惜朝盖好。去探他的呼吸。

果然……

我也不知道你这算是活了,还是彻底的死了。

看你的造化吧……

4

相忘于江湖,不若相濡以沫。

——引

“半死不活。”

风扶幽斜眼凑上来的人,懒懒地在有限地幅度内伸了个懒腰。

苏歌揉了揉眉心,径自左转向屋后。

风清痕凑到苏沐云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在对方点头之后,向着苏歌消失的方向走了过去。

屋后,还是种了很多不知名的花花草草,苏歌站在一株红梅下面,仰着脸,面纱在她仰的过于向后的幅度里,悄无声息地飘落。

天……总是那么蓝吗?

“小歌。”

这一句唤,仿佛惊破万语千言。风清痕看着她慢慢转过了头,面纱下的容颜,苍白而略略带着倦意。

她的眼睛里仿佛总是掺了沙,碰一碰,就会掉下泪来。

苏歌笑了。

笑容里隐着风清痕无法明白的东西。

他对她的认识,还在五年前,那个小小的语出惊人的女孩子身上。

因为,她居然当着自己爹娘的面,清脆而坚定地问他“喂,你娶我吗?”

然后。

她消失在自己的婚礼上。

整整五年。

风清痕很想问“为什么?”

此刻,他却问不出口。

他淡定而骄傲。看似平静,其实冷漠。看似古井无波,其实暗涌如瀑。

他可以接受一个不爱自己的妻子。

却不能理解一个深爱自己的逃妻。

苏歌吁出口气,看着白色的雾在自己面前冉冉而起。脸上绽出朵几乎可以用灿烂来形容的笑靥“清痕,顾惜朝会没事的。”

安慰我,还是安慰你自己?

“哎呀,大哥,你那是什么眼神。幽没说里面那个姓顾的死了呀!!”

面对厉南星几乎可以说是悲愤的眼神,风扶幽极度无辜地眨着眼,旋过身捧起自己最爱的茶杯,嗅了满鼻茶香,这才笑容满面起来。

苏沐云察觉到厉南星额边悄悄爬出几根青筋,在他蜜色的额上,跳了几跳,又平复下去。

他心中不由得对厉南星的兴趣更浓。

为什么,会有跟顾惜朝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呢?

他为什么会对顾惜朝的生死如此看重呢?

仅仅因为,心地善良?

厉南星只瞪着风扶幽,对身边男子心中的百转千回,半点也没感知。等他终于在某一天有所感知时,苏沐云早已抱着大树不知自撞多少回了。

“我只问你,他到底是生是死?”

看着自家妹子一脸的无辜加上无所谓,厉南星也不急了,悠然坐下,抬指掐向摆在桌子内侧边缘的一盆小小植物。葱翠喜人的样子,正好开了朵玲珑的花,嫩嫩的绿,样子神似梅花。

风扶幽立刻把茶杯向后抛去,整个人扑向那盆喜人葱翠的植物,却被厉南星早一步拿在手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扑倒在桌上。撞出凌乱声响。撞歪白色外罩,露出墨绿的衣领来。

咬牙。瞪眼。雪白的贝齿狠狠咬在——手绢上。昭示主人的愤怒。

扑哧。

厉南星见她这副样子,心下不由好笑。早点老实回答不就行了?

他一笑。

原本就是装出来的严肃神情一扫而空,眼眸里仿佛酿了俩坛酒,端的是眸色醉人。

手中把那碗盏大小的花盆摇了摇,几分淘气的颜色跃上眉头“幽子,你说?不说?”

风扶幽泄气,眼珠子东转西转间,恰恰撞上苏沐云忍笑的眼。见着她看了过来,还刻意眨了眨。直让风扶幽觉得一口气顺不下来!

好!你好!笑我?!

总有一天,我要笑的你挖洞十尺,自埋了事!

“幽?”

呜呜~~~催命魔音~~~~~~~

风扶幽在心中替自己抹了把泪,无奈地开口“我和小歌对顾惜朝下了血咒,只要小歌和我还活着,顾惜朝就有一口气在。但,他究竟能不能恢复成以前的那个顾惜朝,还得看天命人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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