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等了一个世纪,当唐雪再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已经站满了警察。而丁伟也在众人的呼唤中缓缓睁开双眼,看到身旁不远处急救中的赵丽和对面顶门处鲜血汩汩,死不瞑目的仇九,丁伟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拍了拍仍旧在震颤中没有缓过神儿来的唐雪,丁伟艰难地向躺在血泊中等待救援的赵丽走去。
这一枪是致命的,挡在胸口处的急救包早已殷红一片,看着生命的光芒渐渐从赵丽明亮的大眼睛里消退,丁伟大颗大颗的泪珠慢慢洒落在赵丽苍白的脸颊上。
“你怎么这么傻?”丁伟坐下来,把赵丽的头放进怀里。
“这是我一生中做得最正确的事。”
“为了一个没有结果的爱去献出生命值得吗?”
“爱是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无论它是否有结果。我很自私,也很善妒,我妒忌唐雪咬了你一口你就能对她死心塌地,这一次我为你挡了一枪,你能记我一辈子吗?”
“我能”丁伟已经泣不成声。
“你知道吗,那一吻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刹那。”这一刻赵丽暗淡的双眸忽然大放异彩,惨白的脸上多了一丝妖异酡红,“花红小轿到门前,一步一步保平安”,口中呢喃着微不可闻的歌谣,赵丽终于带着甜甜的微笑倒在丁伟的臂弯之中。
丁伟轻轻为枕在腿上的赵丽梳理着满是灰尘的长发,一缕缕、一根根,满眼都是当年那个英气逼人的帅气女孩,‘师兄好,我是赵丽’这句当年赵丽和丁伟说的第一句话在丁伟耳中激荡。丁伟已经不能思考,背部的失血让他已经没有思考的力量,只是机械地为赵丽一遍又一遍梳理着头发,他不能让这个充满阳光的女孩灰头土脸的走,虽然那张永远定格的脸庞上满是幸福的微笑。
当医护人员把已经玉殒香消的赵丽抬上担架的时候,那张永恒的微笑让所有在场的警员禁不住黯然泪下。
三个月后
丁伟出院,正式接替因伤退休的牟善林的位置,成为RZ市东港分局刑警大队长。
同年春节前夕,济南。
“赵叔,我来给你拜个年。”丁伟拎着大包小包,一个人赶到省厅家属大院,赵家老宅。
风云一时的赵振北苍老得让人难以置信,原本雄浑的身体已经干枯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丁伟知道老人还没能从失去爱女的悲痛中振作起来,但当赵振北睁开眼睛望向丁伟的时候,一丝锋锐的犀利仍然让丁伟悚然而惊——狮子永远都是狮子,即便只剩下一堆白骨也是百兽之王。
“坐吧”老人轻轻一叹。
丁伟犹豫良久,还是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当年赵丽临走时,在我怀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一直没能明白,我发誓要为她完成遗愿,所以这次来还要向您老请教。”
赵振北一阵咳嗽,声声闷雷般的声音仿佛要把老人的胸膛炸开,但最终在丁伟的按摩下终于平静了下来。
老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面颊的殷红渐渐褪去,死灰般的颜色再次覆盖在干瘪的脸上。老人冲丁伟点点头,露出一丝苦笑:“说吧。”
丁伟知道这个时候提起有关赵丽的任何一件事情,哪怕是一个字,对老人来说无异于揭开尚在滴血的伤疤,但此时不说,非但骨鲠在喉,丁伟更怕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赵丽临走前最后一句话好像是说‘花红小轿到门前’什么的,后面一句我就听不清了。”丁伟郑重地说道。
赵振北一愣,随即泪水充盈眼眶,看着丁伟笑道:“呵呵,她对你很好啊,直到最后一刻还想着你呢。”
“什么?”丁伟真的怔住了。
“花红小轿到门前,一步一步保平安;八仙桌子堂中摆,一对喜蜡列两边”老人低声呢喃着,大颗大颗的泪水夺眶而出。
“不错,正是这一句,这又是什么意思?”丁伟怔怔道。
“什么意思?这是我们济南老一辈子流传的婚俗,这傻丫头临走还想着能和你拜堂,你说她傻不傻呀?”赵振北语声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丁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赵丽临终前竟然心中还有这桩心事,沉吟片刻,丁伟缓缓起身,走到老人面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赵丽的心愿我会帮她完成,从今以后我管你叫爹,为您养老送终,他日我与唐雪完婚,一定按照济南的风俗,风风光光迎娶新娘,您二老和我父母一样,同为唐雪的公公婆婆,受我们夫妇二人三叩三拜。”
赵振北蓦然间睁大了眼睛,老人仿佛一瞬间注入了生机,久久注视着丁伟,慢慢扶起身来,点了点头:“好孩子,我那丫头虽然辛苦,却终究没有看错人。好,我就收下你这个儿子。”
第二年春节前夕丁伟因为屡立功勋被市局任命为东港公安局副局长,主抓刑事案件。由于这次人事变动,东港分局从机关到派出所引发了一连串连锁反应,一批玩忽职守、渎职怠岗的警痞油条被项东、凌飞、胖子等人组建的天网小组连根拔起,这场清洗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折便风平浪静,因为这些被开除警籍的人没有一人不是案宗累累,而更让他们惶恐的是那个不怒自威的丁副局长和他的雷霆手段。
第三年国庆,丁伟正式迎娶唐雪过门。按照老济南迎娶风俗,丁伟只能老远从RZ出发去青岛迎娶。那一天迎亲的花轿披红带彩,车队里锣鼓喧天,惊人的规模和气势让所有的路人张口结舌。
坐在喜车里的丁伟对身旁的胖子皱了皱眉:“用得着弄出这么大动静吗?”
“老丁,这可不是我找的车啊,大家伙一听说你今天要去青岛迎娶唐雪,这轿子啊、车啊,花啊什么的都是兄弟们早早就预备的,我有什么法子?”
“如今你和项东都是咱刑警大队的队长了,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有分寸。”
“晓得了,我的丁局,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踏踏实实迎娶唐雪回五莲办喜事,所有的事,无论是公家婆家,我和项东、凌飞几个兄弟都几经安排好了,保证滴水不漏,不违规,不违纪,风风光光,热热闹闹。”
“随你们胡闹吧。”丁伟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着车窗外青山如洗、晴空万里,丁伟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故事还没有讲完
牟童:王者,勇也。猝然近之而不畏,无故加之而不怒。你够勇吗?
丁伟:我心存敬畏,不勇。
牟童:王者,豪也。问鼎天下,谁与争锋,一剑在手,天地臣服,纭纭众生,惟王至尊。你够豪吗?
丁伟:我手中无剑,心中无鼎,不豪。
牟童:王者,智也。知己为明,知彼为智,知己知彼自无敌。你够智吗?
丁伟:我知己知彼,但不知天机,不智。
牟童:王者,正也。以直化曲,以德报怨。你够正吗?
丁伟:亲友良善尚可,余者尚有愠怒,不正。
牟童:王者,安也。宠辱不惊,去留无意,不妄取,不妄予,不妄想,不妄求,与人方便,随遇而安。你够安吗?
丁伟:风过湖畔,尚有涟漪一圈,不静。
牟童:如此不肖,你怎当得起“捕王”?
丁伟:我早就没有这等奢望,如今只想做一个普通的警察而已。
牟童:这个行当就没有普通。
丁伟:那我有什么办法,开心就好了。
牟童:你开心吗?
丁伟:如今六畜兴旺,五谷丰登,街头市井喜形于色,我又怎么能不开心?
牟童:哎,众所短不及一所长,忧国忧民只此一条,“捕王”之称当之无愧。
丁伟:这个世界上没有捕王,那只不过是街头巷尾里的赞誉,如果硬要加上这个称谓,那也不是指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群打击邪恶,捍卫正义的人。这个时代是飞跃发展的时代,也是正义与邪恶猛烈撞击的时代,每个人每时每刻灵魂都在欲望的深渊里挣扎、反省,而对于警察来说,这就是一个磨砺的时代,捕王时代。
大结局
昆仑绝顶
2011年11月11日星期五
于日照昆仑绝顶工作室
后记:这本书终于完稿了,有些心力憔悴,但毕竟了了一桩心事。在此我要感谢省作协副主席,日照文联主席赵德发老师、市公安局历霞警官、网友叶子、天歌、我爱大海、柳柳等一批新老朋友们对我的关心和支持,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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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闲着,12年这小半年以来,我正在组稿写一部历史题材的穿越小说,在铁血与柔情,狡诈与坦诚间窥探人性之美才是昆仑的最爱。我的最新长篇讲的是一代战神、商圣范蠡和他的朋友和敌人的故事,当然肯定少不了大美女西施,这本书策划许久,实在精彩,以至大纲改过又改,直至近日才真正开始动笔,呵呵,先说这么多,再次感谢这么多网友对昆仑的支持,可爱的叶子、馨梅、人生、若安、风尘、字母、孤鸿、君冷等朋友,昆仑不会忘记你们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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