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哎你干嘛这么高兴?”一想到今后将会和胖子成为一个战壕的战友,丁伟心里也是很高兴,但还没有高兴到胖子那种肆无忌惮的兴奋程度,毕竟在凌晨一点被惊醒任谁也是难免愠怒。
胖子正色道:“正所谓打虎不离亲兄弟,上阵也要父子兵,如今老丁你来我们刑安科,我们全科的士气那叫一个大涨,就凭你单挑唐树刚,虽说让老头子给搅了局,您丁爷也是响当当一条硬汉,今晚要是你们处里没安排,不但我们刑案科的伙计,隔壁治安科也有不少朋友要给你接风呢。”
虽然我知道胖子的话里能拧出一桶水,可这份情谊还是颇让我感动,“现在都几点了你知不知道!发飙也不是在这个时候,抓紧给我个不揍你一顿的理由,否则有你好瞧。”
胖子在电话中顿了顿,随即哈哈一笑道,“忘了咱们老丁是做文案的了,以后你来咱们刑安科就知道什么叫时间了,这个点吃饭太正常了,干刑警的就没有早晚这个概念。出于对战友的负责,我必须提前对你进行岗位时间观念培训,抓紧到天津路南关大排档报到,赵丽和凌飞都在等你呢。”
“我说胖子你这是变着法的给我下马威呢!都是你攒合的吧?难道你就不知道我们处里的酒十二点才喝完?”
“说实话,我知道。哈哈否则我怎么会还让你睡了一个小时,啥也别说了,麻利起床梳洗打扮,过来见驾。”
丁伟一阵苦笑,看看墙上的石英钟,现在已经是崭新的一天了。从今天起自己一定会有一个更加精彩的人生。
晨曦未至,路灯尚明,但不久火红的朝阳一定会破云而出,霞光万里。丁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浑身上下仿佛一瞬间注满了力量,微笑着如一阵风般推门而出。
丁伟的这次调动波澜不惊,既没有想象中的热烈欢迎,也没有格格不入新人冲突,仿佛一切原本如此,而正是这种原本如此的感觉才让丁伟有些莫名的不安。
周末丁伟先回了趟家,随后全家人开着车一起拜访了丁伟的师傅牟童一家。如今牟童已经五十开外,但身子骨仍和标杆似的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开阖间依旧精光四射,一身功夫非但没有放下,反而越发精进。师徒俩相见好一阵高兴,没聊几句便撇下众人转到后院,丁伟妈虽然舍不得儿子,但这爷俩切磋功夫的时候是不能被人看的,丁伟妈知道这个规矩,所以也只有目送儿子离开自己,拉了牟大嫂聊开家常。
丁伟和师傅拳来脚往走了三个回合,忽然打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师傅已经收了架势,背手怒视自己。
“师傅息怒,刚才我伤到你了?”丁伟一惊连忙上前查看。
“呸,臭小子,你想伤我只怕还没这么容易。”牟童甩开丁伟扶过来的双手。
“师傅”丁伟诧异的望向牟童,呐呐不敢多言。
“我可是老了?”牟童淡淡的望向丁伟。
“师傅您老人家师傅您正值壮年。”丁伟刚说到一个老字,看师傅两眼一瞪连忙改口,额角已是冷汗连连。
“我的功夫不如你了?”牟童森然道。
丁伟一听此话大骇,立时扑通一声跪在师傅脚边,哽咽道:“师傅武功盖世,弟子无论如何也不敢冒犯师傅,只是弟子实在不明白到底哪里冒犯师傅,还请师傅讲明,也好让弟子牢记在心,不敢再犯。”
牟童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委屈的丁伟,心中一阵不忍,本想立时把自己的宝贝徒弟从地上扶起,但终究狠了狠心,转过身沉声道:“违逆师长该当何罪?”
“逐出师门,自废武功。”
“原来你还知道,那还用等我动手吗?”
“师傅!”丁伟终于痛哭出声:“弟子罪该万死,实在不知如何违逆师傅,只要师傅讲明,弟子就地自裁绝无二话。”
“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我问你刚才比武为何只用五分力道?”
“啊?!”丁伟原本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心灰意赖间猛然听师傅有此一问,一时间实在想不明白这和违逆师傅有什么联系,一时竟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你没用全力是怕误伤了师傅对不对?”
“对,不对!哎对!”丁伟何等聪明,只是刚才被师傅一顿疾言厉色给弄懵了。
看着火候已经差不多了,牟童眼内终于闪过一丝笑意,但声音却依旧寒冷:“出师没几年把师父的话都忘光了吧,平时我怎么教给你的?对敌之际不存心慈,全力克敌不择手段。”
“弟子不敢,师傅的话弟子永远牢记在心。”
“可你做了什么,学了几手不伦不类的太极拳就狂妄自大了,跟我过招竟然都不屑用全力!”
“师傅,弟子再也不敢了。”丁伟抱住牟童的大腿,低头垂泣道。
牟童深深吸了口气,轻声道:“起来吧,坐下回话。”
看着一脸茫然的丁伟,牟童压住心中的疼爱,抬头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空,叹声道:“我牟童昔年横行江湖,快意恩仇,想不到衣钵传人竟然是个循规蹈矩的道学君子,可笑啊可笑!你知不知道师傅当年干的什么勾当?”
“弟子从您的手札中知道,您当年是劫富济贫的隐世大侠。”
“你爹可不这么看,很多人都说我是江洋大盗。可你知道为什么我明知你爹是警察还愿意收你为徒,明知你立志从警也不阻止?”
“师傅胸襟宽大,喜爱弟子。”
“屁话,这和胸襟八竿子也打不上关系,要说这就是缘分。你这孩子心地善良,天资聪慧我很喜欢,更喜欢的是你当年嫉恶如仇、悍不畏死的侠义精神,这才真是合了我的心意。只是我没想到”
丁伟正襟危坐良久,见师傅语气渐渐缓和心中也是一缓,猛听得师傅话锋一转,心中不由一紧。
“我没想到你上省城四年回来居然变得婆婆妈妈,说话做事拖泥带水,哪还有一点我牟童的门风!练拳如修心,我咏春拳攻守兼备来去自如,讲究的就是快意恩仇,可如今你参杂了太极心法,看似圆润实则却自毁利器。师傅也不是恪守门派的老古董,师傅是怕你自家功夫没学到家,博而庞杂坏了心性。”
“每一种拳法都有自己的品质,或者说性格。咏春的快意和太极的包容虽然都是难得的精粹,但千百年来只听说有贪多嚼不烂的,罕有集各家所成自成一家的。如今小伟你咏春小有所成便沾沾自喜,贪图别家法门修炼,弄得自家功夫不伦不类看似花枝招展,遇上花拳绣腿你的功夫自然打得好看,若遇上强悍对手却是软手软脚必败无疑。”牟童厉声教训道。
“师傅不反对你借鉴别家功夫,但那也只是参考研究,而不是自毁武功。每一种功夫都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追求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但什么是天道?我们怎么做才能符合天道?”牟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