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孤独不仅仅来自战友们对自己的误解和埋怨,更多的是丁伟对自己深深的痛恨。如果不是自己自作聪明,放纵唐雪和思琪的危险游戏,而是直截了当拒绝了思琪,这样也许会伤害思琪,但毕竟长痛不如短痛。经此一痛,思琪可以断了与自己的这份孽缘,未来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幸福,那么至少为了对唐雪有个交代,为了避嫌,思琪都会明智地与自己保持距离,也就不会主动参与“利剑行动”,受伤也就可以避免,所以归根结底,伤害思琪的不是仇九,也不是跳弹,是自以为是、自命不凡的自己!
丁伟一个人沿着海岸线奔跑着,他希望用禸体的折磨来缓解一下精神的煎熬,但越是奔跑,心中的痛苦非但没有因为疲劳和干渴而略有衰减,反而更加清晰、剧烈,轰然作响。
几个星期以来,丁伟几次到夏家负荆请罪,恳求思琪和夏家二老的原谅,但遗憾的是思琪仍然避而不见,但幸好通过夏母的告知,思琪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近来已经开始说话,而且海外眼角膜已经有了眉目,虽然不是马上就有,但至少有了希望。听到这个消息,丁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感激地谢过夏母,告辞而去。
丁伟需要筹钱,大约十万左右,自己现有的最多只有一万,剩下的九万只有向家里借了。这段时间丁伟很少打电话,也很少接电话,队里的人都知道丁伟这个阶段不太顺,项东基本没有给丁伟安排工作,只要丁伟能从被动中调整过来比什么都重要,但丁伟拒绝了所有的帮助,项东也知道,如果丁伟说不需要,就是真的不需要,让丁伟一个人处理也好,但丁伟知道只要他提出帮助的请求,那么全队所有的人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来支援他,只怕这也是唯一一件让丁伟在寒意中略感温暖的事了。
丁伟给夏思琪打了很多个电话,夏思琪一个也没有回,唐雪给丁伟打了更多个电话,丁伟也没有回,因为丁伟还是不能原谅自己,也就无法原谅唐雪的任性。两天后带着歉疚和十万元的医款,丁伟再次敲响了夏家的大门。让丁伟吃惊的是,这一次夏家的气氛似乎轻松不少,虽然人、物依旧,但丁伟却能明显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喜悦。
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和喜悦,丁伟随着开门的保姆来到客厅,但让他吃惊的是,里面没有思琪,夏母正和唐雪品着香茗,细声交谈。
终于还是见到了唐雪,这一刻丁伟很难再对唐雪生出怨愤,看着体态消瘦,形容略显憔悴的唐雪,丁伟心中揪痛,这一刻他能深刻体会到唐雪的痛苦,这份痛绝不亚于自己。
“我们还是见面了。”这是惊愕之后,唐雪红着眼睛说出的第一句话。
丁伟真想冲过去,把唐雪拥进怀里,温柔地呵护,轻声地安慰,两人灼热交汇在一起的目光已经先于身体融在一起。
一想到楼上那个还处在病痛之中的思琪,丁伟心中一阵绞痛,强自克制狠下心来,没有理会唐雪,冲夏母微微一笑:“伯母,今天思琪还好吗?”
夏母看着丁唐二人微微一怔,随即难得的展颜一笑:“好多了,她今天心情不错,嘱咐我如果你来看她,可以随时上去。”
丁伟一整惊喜,当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纸袋塞在夏母手中,温言道:“谢谢伯母,我这就上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虽然不能补偿思琪的损失,至少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夏母两眼渐渐潮湿,忽然一把握住丁伟的手,看了看丁伟,又看了看唐雪,长叹一声:“哎,你果然是个好孩子。”
丁伟有些不明白夏母的意思,但见夏母手下诊费,心中不由一宽:“那我上去了,”说罢转身欲行。
“等等。”唐雪忽然在丁伟身后一声嘶叫。
丁伟一楞,本待不予理会,但身后唐雪呜咽地低泣却让丁伟不得不收住脚步。
“你要说什么?”看着唐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地瞪视着自己,这一刻丁伟想死的心都有。
“思琪受伤我们是有过错,但你无视我们的感情,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补偿思琪你就错了。你对思琪的不是爱情,是同情!如果有一天思琪发现她的爱人根本不爱她,那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唐雪一边怒斥,一边泪如雨下。
丁伟何尝不知唐雪说的是对的,但这一次回家借钱,当丁伟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述说明白之后,丁伟的父亲丁建国只说了一句话:“大丈夫顶天立地,行事无愧于心,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丁伟有愧,他对不起夏思琪,这个时候的夏思琪需要的绝不仅仅是一双明亮的眼睛,还有她梦寐以求,不惜和唐雪这个闺中密友密友绝交也要得到丁伟。丁伟深知这一点,就像他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唐雪一样,但在这个时候离开思琪,即便不用明确拒绝,只要不主动接近都是对此刻脆弱的夏思琪知名的伤害,这对于向来光明磊落,无愧于心的丁伟来说也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难道做错了事还能回头?我已经对不起思琪了,不能再错下去。”
“你是对不起思琪,难道你这样就能对得起我?”
丁伟一怔,随即一声苦笑:“我想我以往做错的太多,有些东西就让他成为遗憾吧。”说罢,丁伟扭头沿阶而上。
“遗憾?你能我不能!”唐雪掩面而出。
丁伟不用回头也知道唐雪的痛,因为此刻自己也是这般,但为了楼上还在等待他的夏思琪,丁伟强整笑容,轻轻敲了敲夏思琪的房门:“思琪,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