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是谁露出了破绽,怎么让方云发现了?”一个人背对着一众跪在地上的教众道。
没有人敢回话。
“都起来,各司其职去,文建峰,你留下。”
“是。”众人渐渐散去。
“文兄,你这一年来,功绩不错,我很欣赏你的才能,不过如今有些人嫉妒你了,告你谋反,勾结外人,要灭我万兽教,可有此事?”
那文建峰好不害怕,慌忙跪倒,连连道:“哪有的事,回教主,您不是也说了别人妒忌我么。我文建峰赤胆忠心,保卫万兽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恩,我也相信你的忠心,只是,这话既是绿竹坛坛主说出来的,你叫我又怎生是好。左右护法也都替她做证。你看,这事该如何是好?”
文建峰眼睛骨碌一转,道:“教主,我明白,我这便替你去杀了他三人。省叫教主心烦。”
“可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那该怎么办呢?胡家庄的总管先生?”
“教主,属下不明,还望教主解释。”
“是么,要解释,去阎王那儿等你的主子下去后再解释吧,万兽教的叛徒!”
“教主,冤枉啊,什么胡家庄,属下听不懂,还望教主明说。”
“明说是么?下辈子吧,装蒜!接我一掌!”
文建峰哪还敢逗留,连忙站起,向殿外逃去。他逃得好快,尽是往丛林中钻,万兽教主薛婉居然追他不上。
“叫你逃,抓到你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万兽教的叛徒休想讨着好去。七琴飞蟾步!”薛婉大叫着追了过去。
“教主,我真的没有勾结什么什么胡家庄的,你要相信我!”
“我可没说你勾结胡家庄的,你既不打自招,就别怪我靴婉心狠手辣。原来绿竹坛主说在胡家庄听到的话是真的了。”
“什么话,教主?”
“教主不是你叫的!什么话要你管了?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你既不相信我,属下只有逃走,来日证明我的清白了。”
“休逃!”
两人一前一后,相距却越来越远了。过得一盏茶工夫,追着追着的薛婉突然哈哈笑了起来。“怎样,姓文的,还有路退么?”
原来两人追逐,居然追到这雪宝顶的悬崖边上来了。眼看着文建峰已经距悬崖边上不到十丈距离了,薛婉正一步步逼近。文建峰正思量着如何从两边逃脱,突然两边各跳出个人来。一个左护法董海,一个右护法梁川。董海手执一流云锏,梁川手执一霞彩戟。那锏体如有波光流动,耀人眼睛,利得紧,称流云锏;那戟则通体艳得紧,戟身或红或黄,或紫或橙,完没有戟该有的铁黑与深沉般的颜色,便称做霞彩戟。皆为宝物。相传南宋末年元军南下,当时在华为官的一个阿拉伯富商为了讨好元军,将这两件宝物献上,后至孛儿只斤忽必烈手中。忽必烈视为珍宝,后一代一代传了下来。到了朱元璋赶走元军称帝之时,这两件宝物自然又落到了他手中。朱元璋得到后,只恨没早点到手,随自己南征北战。后来便是皇族专用了。直到隆庆帝时,一日薛神勇趁隆庆帝在豹房寻欢享乐之时,到宫中偷了去,给了左右两个护法做趁手兵器。
文建峰距悬崖边本不远。四面都是死路,加上三人步步逼近,他一步步向后退去,突然脚下踩空,向后倾去,栽了下去。发出响彻长空的惨叫之声,久久回荡在悬崖边上。
话说这一日方云从家中出来,寻找吕宛。
这一日,行了一会儿,忽听到身后的打斗之声。出于好奇,复往回行了一阵。原来是一男一女正自相斗,那女子看来已处下风了。令方云惊讶的不是别的,那男子居然是方天问,自己的父亲,不知他何时跟着出来了,自己居然丝毫不知。原来还是不放心自己。
奇的是,那女子居然呼道:“方云,还不过来帮忙,杀了这狗东西!”
方云只觉那女子声音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了。方云不明所以,那女子如何认识自己,而那女子又如何与父亲相斗,而那女子居然还要自己襄助,却是为何?于是问道:“兀那厢那女子,不知为谁,为何要我帮忙?”
方天问见到此关头了,居然还在不紧不慢地与人对答,不禁来火,骂道:“畜生!”
那女子显然招架不住了,于是展开轻功,围绕林中树群游走,边走边道:“你这方云,好不识好歹,这恶人暗地跟踪你多日了,我奉教主之命前来保护你,如今不敌,你却不来助我!”
方天问忙于追那女子,憋足了气奔跑。那女子轻功似在方天问之上,穿插游走,闪展腾挪,丝毫不乱。方天问则已涨红了脸。方云这才明白了,道:“你可知道此人为谁么?”
那女子没好气地答了一句:“管他是谁,杀了再说。”
方云差点没气坏,大声道:“他是我爹!”
那女子不觉惊讶,只是淡淡地问:“是么?”
方云忙叫道:“别打了,别打了,爹,你们都别打了。”
方天问不理会。那女子却不慌不忙地道:“要你爹不打了也不难,看我的。”说罢随手一挥,一团红色烟雾,朝方天问飞去。方天问见她挥手,立时躲开,便没吸进这红色烟雾去。
那女子也停了下来,与方天问相距三丈开外。方天问惧她烟雾,不敢过来,那女子也正愿如此。冷笑两声,说道:“哼,老子跟踪儿子,是何居心?莫不是见了儿媳妇漂亮,起了色心,想占为几有?”
“呸,我这是暗中保护,也称得上跟踪么。只是某些蛇蝎妇人怕不要失望了,没能加害我儿,怎的?”
那女子笑道:“有保护儿子被发现了会脸红的?”
“方天问当然不肯承认是因为轻功不如人而脸红的,只得愤愤道:“我跟踪又怎的,总比某些外人跟踪要好些。”
“外人?妹夫也算外人么?这小子马上要成为我妹夫了,我该不是外人了吧?”那女子灿烂地笑着,先是娇笑,笑着笑着突然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方天问目露凶光:“你到底是什么人,找我儿有何贵干?”
方云突然冲上,夹在两人中间,劝道:“别吵了,总之,你们二人都跟踪我了,都不对!你们都别再跟踪我了。”
二人都是一怔,极为尴尬。那女子道:“我当然做得到,只是不知这位君子办不办得到?”说着向方天问指去。接着道,“不过我自有办法,好叫他别再跟着你。”
“不管怎的,反正你们都别再跟踪我了,爹,你也别再跟着我了。”说罢转身施展轻功朝林外胡乱奔去。方天问欲追上,却被那女子缠上。又战了一场。那女子呼啸一声,周身立时有十来个人围上,夹击方天问,另有几人侯在旁边。
“砰”的一声,周身烟雾浓浓。说时迟,那时快。方天问一个鹞子翻身,向后空翻了去。突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方天问罩住,再受得一阵烟雾,晕了过去。
方云也似乎听到了一些响声,于是又往回行了一阵,到得这里时,早已见不着一个人了。心想或许是幻觉吧,便不再理会,走出了林子去。
室内,两个女子。一个十六七岁年纪,着一身绿装,另一个年稍长者,一身紫衣装束,是先前那个林中的女子。而那个十六七岁的女子正是万兽教主薛婉。“婉妹,你瞧这人怎么处置?”
“放了他。”
“你说什么!放了他?你以为姐妹们抓他很容易么,好不容易抓着,就这么说放了便放了,给我个理由。”
“没理由。”
“哼,你是不是当真爱上那个姓方的小子了?你别忘了你当初怎么在爹灵前发誓的。还有,我们的大计,要将他八人全部杀尽,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却浪费。”
“英姊姊,我是教主,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不用你教!我玩够了他们再杀不行么?”
“好你个薛婉,枉我爹爹收养你,还将这个本属于我的教主之位传给了你,你如今却将父仇忘得一干二净了。去和那个姓方的小子鬼混,不理会复仇大计了?”
薛婉目无表情地走出了房间去。
薛英立在那儿,心中暗暗道:总有一日我要夺回教主之位,手刃仇人,为父报仇,还要将方云这个小白脸据为几有。
大厅里面两个蒲团。一个老年婆婆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之上,盘腿。面色安详,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口中正念叨着什么。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跪在她面前的蒲团之上,低着头。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吕宛也就是万兽教的教主薛婉。而那个婆婆正是十一年前在黑风岗解救她的那人。
“师父。”薛婉喊了一声,却无人应答。过了一会儿,那个老尼才道:“我问你,‘亢龙,有悔’,何谓也?”
“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潜龙,勿用’,何谓也?”
“龙德而隐者。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你既知‘亢龙,有悔’,便不该逼死文建峰,你既知‘潜龙,勿用’,便不该苦苦执着于报仇。‘试思未生之前有何相貌,又思既死之后有何景色,则万念灰冷,一性寂然,自可超物外,而游象先。’又何必定要报仇呢?”
“父仇不可不报。”
“然而以你的武功,连方云都打不过,又何谈他八家?”
“有我万兽教在,没有办不了的事。”
“既如此,何必来找我,既来找我,又何谈报仇之事。万兽教宗旨劫富济贫,驱敌报国。现在外敌当前,皇帝年弱,不懂政事;你却不小了!你万兽教也该到了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却不是报仇而已。你爹爹知道了,死也不会瞑目的。‘我有功于人不可念,而过则不可不念;人有恩于我不可忘,而怨则不可不忘。’你忘了么?”
“师父教训得是,徒儿知错了。徒儿这次再上山来,是有事相求。”
“但说无妨。”
“下山之前,我还有‘鬼魅扇’与‘追魂扇’未学。现在恳请师父相授。”
“当然可以,静仪,带师妹去后山玄武洞中,将那两本扇谱取出,交与你师妹。薛婉,自己择日练习,若有不懂之处,便来问我。另外,尚有一本《普善心经》,练武时别忘了一并看看,修身养性,化解你的戾气。”
当日薛婉便练那套‘鬼魅扇’。说也奇怪,当日仅一日便练了一大半,只是越练越难了,第二日便只练了十几页了,第三日却只四五页了,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那最后两页却迟迟不能练成。每当一运气之时,便觉胸口难受,气闷不畅,血液膨胀,极为难受。又急于练成,便等不及了去问师父去了。然而《普善心经》却从没翻过一眼。
铁木师太道:“练这套扇法得心无杂念,专心修炼,途中不可荒废了,强行运气会走火入魔的。你只有什么都不想,方能达到形、神、意均如鬼魅一般,才能达到此扇法的最高境界。来,为师给你耍一遍,你瞧好了。”说完便当真在石室当中舞开了。身法果如鬼魅般,见不着实体,只见几十个幻影在前面左摇右摆,不住地舞动,见了便有些害怕。
薛婉见了,也尝试着按此法练习,果然,才一个时辰,便将这最后一关通过了,终于练成了“鬼魅扇”。接下来三个月,又将那套“追魂扇”练成了。她本就天资聪颖,加上夜以继日的勤加苦练,名师的指点,很快便有所成,较几个月前突飞猛进了。那日,正在后山练功,一只苍鹰俯冲过来,被她一扇便打得晕死了过去。
又过了许久,大概离她上山也有一年多了。这一日,铁木师太将薛婉等八名徒弟叫到身边。道:“我这老婆子怕是不行了,方才该是回光返照,叫我来通知你们几声。”说道这儿,众徒已现惊讶神情。铁木接着道:“我死了之后,便由你们大师姐静尼来主持教务,接任门主之位。你八人记住了,从今往后,世世代代,我‘铁扇门’不得与‘定风门’及‘君山门’发生争执,要勤加习武,争取把我铁扇门发扬光大。
“声妓晚景从良,一世之烟花无碍;贞妇白头失守,半生之清苦俱非。语云:看人只看后半截,真名言也。‘盖棺定论’,评价一个人的确该等到他已走完人生道路的时候。一个人无论出生如何低贱或者如何堕落,只要能痛下决心,猛回头重新做人,世人不但原谅他们过去的不幸与失足,而且钦佩他们的勇气与毅力。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尔等非但己身须得懂得,还要劝谏世人,弃恶从善,弃暗投明。
“念头宽厚的,如春风煦育,万物遭之而生;念头忌刻的,如朔雪阴凝,万物遭之而死。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此戒疏于虑也;宁受人之欺,勿逆人之诈,此警惕于察也;二语并存,精明而深厚矣。‘见人只说三分话’。此三戒,明白了么?”
八徒齐呼“明白了。”
静尼走至铁木身畔,蹲下,轻声道:“师父,您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尚未到古稀之年,又怎会就此离去,我等还要侍奉师父到百岁的。”
“是啊是啊,师父一定可以活到百岁,师父不会死的。”“对,上天有好生之德,师父一世的大好人,肯定不会死。”众徒七嘴八舌的。
“人生在世,孰能无死,只求坦荡荡为人,不做亏心事,死又何惧。”铁木静静道:“你们都出去吧,薛婉,你留下。”
众人齐声道:“是。”退了出去。只剩下铁木薛婉二人留在石室内。
待众徒离去,铁木从怀中掏出一个霞彩玉镯来,交到薛婉手上,道:“婉儿,你师父我就要去了,我去了之后,你便拿着这个镯子去西北方隔此地十二里地的‘定风门’,求见定风道长,将这封信交给他,他自会留你。到时你便要勤加练武,不得偷懒,明白了么?”说罢从坐垫下拿出一封淡黄色信封来,交给薛婉。
“徒儿明白。”
“还有一事。婉儿,你可知我出家之前姓什么么?”
“徒儿不知。”
“我告诉你吧。这也便是我反对你杀方天问的缘故。我姓方,方天问便是我的亲弟弟。”
薛婉听了很震惊,但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表情。
“我弟弟对不起你家,但是我不能杀他,他是我弟弟,我只能救活你,抚养你长大,教你武功,帮你回到万兽教,做你的教主来补偿你。婉儿,这十一年来,我没吩咐你做过任何事,今天,我求你一件事,不要杀害天问,否则我死也不会瞑目的。婉儿,答应我,好么?”
薛婉站在那儿,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她的眼前浮现起薛神勇当日在豹子岭黑风岗死时的情形了,是那么可怖,她至今还记得,她会永远记得。她还时不时地从梦中惊起。她立誓要杀尽仇人,是以勤学苦练,就等手刃仇人那一日,可如今师父的遗言居然是要她不报仇了,她该如何是好。既然师父是自己杀父仇人的姐姐,为何她还要救活自己,还传授自己武功呢?她着实想不透,她也不再愿想了。
“恩。”
铁木待得薛婉“恩”的一声音落,便闭上了双眼,往旁边一倒,大概是仙逝了去。
薛婉收好镯子和信,走出了石室。七个师姐立即围了上来,询问。薛婉突然落下一滴泪来,道:“去了。”
第二日,薛婉一早便收拾行装,前往定风门去。
定风道长看完那封信,问道:“薛婉,你师父怎么了?”
“于昨日仙去了。”
定风听后不免伤感,只是默默地将玉镯子与信收好。然后道:“你师父给你取法号了么?”
“没有。”
“那以后在这儿便叫你‘飞花’如何,与我那些劣徒同属于飞字辈。”
“谨遵师命。”
当年定风与铁木二人本是情投意合,本待结合之时,突然得知另一女子怀了他的孩子。铁木一气之下,杀了那个女子,一尸两命。时铁木尚属君山门人,后来性格越来越乖戾,又常常与其他门人意见不和,便自立门户,开创了铁扇门。定风只觉自己太该死了,丝毫不怪她,跟着在这昆仑山上铁扇门不远处创了个定风门。铁木和定风皆为二人法号,真名早已不用了。只是不同的是,铁扇旨在培养些可造之材来,而定风却无此意。他也收了不少徒弟,只是能者少之又少,方云在其中算得上是顶好的了。他虽自己武艺高强,却本就无意收徒,因此寺内诸事诸人他皆不关心,连自己有多少徒弟都不记得,却对铁扇门的事关心得紧。
飞花习武多日,忽觉这定风门武功招招旨在破她铁扇门的扇法,定风门长剑与铁扇门铁扇简直格格不入。定风如此费尽心思地创出这些剑法,不知为何,不由开始佩服起定风道长来。佩服他的耐心和才华。飞花心道:若不是亲眼见到,断不会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门武功是专门破自己本门功夫的,若门人不知,碰上定风门门人,岂不要吃亏了。或者铁扇门和定风门的武功叫别门别派学了去,铁扇门岂不有灭顶之灾。想到这里,不禁倒出了身冷汗。飞花这才明白铁木叫她来定风门求学之意。是要她学成之后,回本门相授,一来叫弟子们有所防范,二来好让这两门武功合并,将两们武功融合,达到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之势,最终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最终将铁扇门发扬光大。这时才理得“定风”的涵义。
若一人能一手使扇,一手使剑,同时习两门功夫,一起运作,真乃一套旷世奇功啊。
飞花拟订先学了定风门武学,再双手互助着来练习。
飞花来了数日,一个孤身女子来到一个全是男子的道观中,不免引得众人目光。观中也不全是道士,也有部分俗家弟子。一个个正值血气方刚之年,便有些弟子总是关注着飞花的一举一动,更甚的是,其中还有些道士。
铁木师太收有八徒,个个贤能;定风却是来者不拒,以至徒弟过百,真正贤者不过两三人。其实众人也根本无心向道。
这一日,飞花正全心在后山空地上习武。只见落叶四处飘飞,被他剑气震起,往复地飘着。
突然,一只纸燕子斜斜掠过,轻轻撩起飞花的一丝秀发。她正习武,忽然一只纸燕子擦身而过,以为是暗器,当下一剑刺穿。上头有字,她这一刺,便瞟见了。字云:
飞花小师妹,你真美。若肯嫁与我,我立时还俗娶你,如何?
师兄飞尘上
飞花看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纸撕掉,抛开。
突然传来哈哈的笑声,五六个小道从不远处的树上跃了下来,朝这边走来。当先一人道:“小师妹,你撕纸的动作更美。”更是引得哄堂大笑。身旁一人笑道:“飞尘师兄,看来咱们的飞花小师妹是喜欢上你了,情书在手上,半天不舍得丢,定要看完。现在正含情默默呢。”哈哈之声更厉害了。
飞花依旧不动声色。
飞尘走了过来,伸手要摸飞花脸蛋。飞花仍是声色,当胸一剑刺了过去。
“铮”地一声,长剑震开;“砰”地一声,飞尘那手也吃痛,收了回去。原来是定风赶了过来。这几下势力浑雄,足没将几人吓倒。
“拍拍拍拍拍拍”六声响,飞尘随行六人每人脸上均被打了一记,立时肿起,火辣辣地疼。定风怒道:“你们六个平日便不学无术,现在连这一巴掌都躲不过,还不快滚。”其实,他这六巴掌又有几人能躲得过,即便他六人躲得过,又敢躲师父的耳光么?那六人当真快快捂脸逃去,连师父也未喊上一声。定风见六人离去,又对飞花道:“你别恼,他们一个个都是不学好的,你可别太在意,只管专心练武为是。”
“师父,你这道观中既然没几人真心向道,也没几人真正习武,那何不解散了,让他们各自回家中去。也不浪费他们的光阴了。”
“话是没错,只是,这些人大多没了家,有些是被仇人追杀来此。他们在此,至少也有个照应,我每日也不会闲着无事。他们再荒废,也或多或少学了些,对他们有益无害。”
飞花“恩”了一声便没有任何言语了。
练了几日,定风突然召来飞花,道:“飞花,后山有个瀑布,你可知道?”
“徒儿知道。”
“我定风门共有七套绝技:‘定风剑’、‘定雨剑’、‘遮阳剑’、‘摘叶飞花剑’、‘梅雨剑’、‘双蝶箫法’、‘忆狂掌法’。其中‘定风剑’以及‘定雨剑’是专门对付你铁扇门的;‘遮阳剑’使出来时,能遮天蔽日,天地都为之动摇;‘摘叶飞花剑’练成时,剑刃能有摘叶飞花之无穷威力;‘梅雨剑’稍逊,却是门能敌万人的剑法,每招使出之时,都如梅雨纷飞一般,四面八方攻来。‘双蝶箫法’则是一套使箫打穴的招法,练得最高境界之时,便能无招胜有招了,以音破敌……”
“我知道,不过你的徒弟使来便没那么厉害了。”
定风一想,自己总共只有四个徒弟会这套“双蝶箫法”一个已死,两个尚留在观中,余下一人,只可能是方云了,便道:“是么,你见过方云了?”
“何止见过,此人简直无聊透顶,想不到师父居然还有如此徒弟。”
“唉,”定风长叹一声,接着道:“‘忆狂掌法’,是我在思念一位故人时所创……”
还未说完,飞花抢道:“是我师父铁木师太么?”
“没错,便是她。我当时茶不思,饭不想,魂不守舍,正在万念俱灰之时,居然让我悟出了这套掌法来。你天资聪颖,比我那些徒儿们强得多了。如今你已练了‘定风剑’与‘摘叶飞花剑’,往后摘叶飞花剑自可做为你飞花的招牌。但多学些总是无碍,我这便教你在这瀑布下面练‘定雨剑’,要练到滴水不漏。”
“谢师父。”
“说完师徒二人便在瀑布下练开了。这套剑法很是难练,却不知何时才是个尽头。
话分两头,且来说说那个叫做文建峰的。他的确不是万兽教的叛徒,相反忠心得很。胡行风是什么人,他又岂能让万兽教的人当真偷听了消息去。是以那日听到了屋外的一丝风声后故意说出这话,让万兽教的来错杀一个功臣,也好削弱他万兽教一些势力。只是,事有不巧,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那日,那个叫做文建峰的并没有摔死。
也算他命不该绝。那悬崖下边到处是树,他从悬崖边摔下,先在半空碰到了一棵老松,减缓了一些下降的冲劲,再接连落在了几棵树上,到得落地,他居然只是奇迹般地只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悬崖下边是个山谷。
这山谷不大,只是一块三百丈见方的小谷地而已。文建峰才庆幸自己没死,现在又垂头丧气了。自己即便现没死,但这块小谷地什么吃的都没有,迟早还是会死的。只是,这一连串的意外事情发生,着实让他惊住了,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被赶到这个小山谷下来了。
文建峰实在不愿就此认命,他这便围着这个山谷转了起来,企图寻找一个出口。找了半天,才在山谷的西北边发现了一个山洞,只是太黑暗了,便没有进去。这一日将近黄昏了,文建峰便在谷中的树上寻了些果子吃了,靠在树下便睡了。好在谷中有这许多树,既在他下落之时救了他一命,现在还可维持他的生命。
接连几日,他便这般在谷中四处走走,饿了吃些野果,困了便倒头睡去。一直浑浑噩噩地这么度过了,一直不敢进那个谷去。直将这小山谷转悠得熟透了,闭着眼都知道哪棵树在哪儿了。
到了第六日,文建峰再也忍不住了,不顾心中的惧意,从山谷中找了些枯枝草叶,扎成个火把,掏出火折子,将火把点燃了进去。
那洞其实也不大,只有三丈见方而已,洞中也不是很黑,早知如此,当初便该过来的。进了洞去,只见那洞内除了一具摇摇欲坠的骷髅靠在墙边,身前一个土包,洞壁上几行字之外,别无他物。
文建峰见了,便将火把凑了过去看,看那墙上写着什么。只见青黑色的石壁上书有几行血红色的大字,如今颜色淡了许多。字云:
吾。王平川,贵州人士。身平杀人无数,震烁江湖,老来却封于一谷中。卒死。后人如有得见者,《平川十三式》自可取去。只是忠骨无人掩埋,鬼神皆泣,难免不美了啊。
文建峰见了,不由大惊,难道此人便是两百年前,明朝年初,洪武年间,显赫江湖的“复宋教”教主王平川么?又不由得好笑。什么“只是忠骨无人掩埋,鬼神皆泣。”这么写无非是希望别人帮他将那副骷髅埋了罢了。对了,《平川十三式》,我怎没瞧见,会不会是在那土包里。当下左手执火把,右手掏那土。那土经过这么多年了,早结实了,费了好大劲才从土堆中挖出个黄布小包来,里面显然有书。只是火把快燃尽,便拿着那布包退了出来。到了外边,又点了个火把,进洞去将那白骨烧了,掘了个坑,将骨灰埋了。再又出来。
走出洞来,捧着那布袋,想着其中的《平川十三式》,如获至宝。但转眼又垂下了头去,心道:就连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王平川都困在此处,出去不得,自己武功低微,又何能出去?不禁感伤了起来。心道:自己年纪青青便投身万兽教中,却落得如此下场。自己尚未娶妻,却只能在这谷中终老一生。当下发誓,只要天可怜见,出得洞去,定要找到万兽教的报仇,还要娶上几十个媳妇,生上几十个孩子。
外面天还亮堂,文建峰便将那包袱层层打开。那包袱中居然不只一本《平川十三式》,居然另有一本少林七十二路绝技之一的《壁虎游墙术》和一本武当的《武当太乙玄门剑》和《太乙气功》。不禁大喜。心道:既然有这《壁虎游墙术》,便不愁出不了这山谷,至于那《平川十三式》却不甚有用了。他不禁又奇怪了起来,既然当年王平川有这《壁虎游墙术》,自己为何又不逃脱了这个鬼地方呢,非要等别人来替他收尸。不过转念一想,不由得感激起他来了,若不是这样,文建峰必死无疑了。只是他有所不知的是,当年王平川是被人挑断了脚筋丢下来的。
好在他还有一些武学功底,闲着也是闲着,便拿出《壁虎游墙术》来,自个儿练了起来。反正在这谷中,虽没有些飞禽走兽,却也有吃不完的果子野菜。
文建峰不由得在谷中大喊道:“我田洛命不该绝,哈哈,姓薛的,我出去之后,会找你们报仇的,我会报仇的。”声音响彻谷地,久久不能散去,一直萦绕在山谷上空。
“呸呸呸,我现在是文建峰,早就不是田络了,干什么还叫田络。只是,跳跳,你在哪里,爹娘,你们在哪里啊……”
——本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