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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江面浮血红 惶惑人心 铁扇现首影 叱咤风云

作者:水丰寸 当前章节:94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9:24

夜色是那么迷人,又是那么沉闷,明月的余辉斜投在地面上,照进了屋子。江边的晚风吹着总是那么舒服,撩人心弦。

一阵寒鸦尖鸣,足叫人毛骨悚然。夜空随即又恢复了本应的宁静。

(永盛阁上,试武厅中。)

厅内两边各摆有十八般兵器,一短须汉子正兀自摸抚着那些兵器发呆。借着些微的月光,只见他相貌略宽,浓眉大眼,体格健壮得很。

忽然,窗外风起,黑影一闪,随即隐没。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短须汉子道。

厅门骤然打开,走进一蒙面夜行女子来,月光随之投了进来。

“你便是十一年前那个小女娃?”厅内那人道。无人应答。

“兵器任选吧。”厅内那汉子又道。

那女子只冷冷道了声:“不必了。”说罢手一扬,一柄扇子早已在她手中,道:“洪邵鹰,动手罢,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洪邵鹰从兵器架上刷地抄起一把金刀。这金刀其实并非纯金打造,乃金在其外,铁在其芯,净重六十三斤。洪邵鹰将那金刀使得开来,虎虎生风。本微暗的堂内立时亮堂了起来。原是一套“神龙刀法”。

只见洪邵鹰一招“群轻折轴”缓缓使来。看似轻柔无力,实则后劲无穷,夹着一股劲风迎面扑来,直吹得那女子长发飞舞。

那女子攸地一招“燕飞蝶舞”,避过这一刀,向洪邵鹰窜去,扇骨打他双胁。洪邵鹰刀锋回转,收住攻势,回刀直削扇柄。蒙面女子那扇使得半空中,忽地急转,反打刀背,弹了开去。两人各自退开几步。

洪邵鹰本该料到此扇骨乃精钢所制,否则她断不能以一木扇迎敌。

姓洪的不由得夸了一句:“不错,将你爹的杖法容入以扇打穴的本事来,不愧为名门之后。这招‘回杖式’当真是使得妙绝,比令尊薛神勇当年尤有甚之。”

“少罗嗦!”又一招“截杖式”横打了过去,接连一式三招,迅猛无比。

姓洪的那柄金刀六十三斤,居然被他使得轻如木刀一般,足见其膂力强劲。金刀也“刷刷刷”数刀,将这三招尽数格开,最后一刀向蒙面女子下盘削来。这招正是他的成名式“无山不麓”。

蒙面女子大骇,忙腾空跃过,铁扇跟着向洪邵鹰头部敲落。“刷”地一声金刀从蒙面女子鞋底削过,削去了薄薄的一层底,只是他发带却被蒙面女子挑去,头发散了开来。

待蒙面女子落地。左脚早已反踢洪邵鹰身后,却被那柄金刀用力拍开,女子大惊,忙前跃几步,回过身来。心想:若他那柄金刀不是侧拍过来,而是横削过来,自己哪有腿在。莫非其有意想让,也未可知。

突然只见漫天飞舞的,是金镖,是银弹。不,都不是。是蒙面女子不断向他飞掷着飞刀,铮铮之声不绝于耳,尽是金刀斫断飞刀之声。两人都大惊。蒙面女子惊的是此人武艺之高,洪邵鹰惊的是她身上的飞刀如此之多。

一眨眼工夫,飞刀完了。两人对峙,似乎也可清楚地听清自己和对方的呼吸之声了。蒙面女子只觉腿上疼痛,不知如何应对。

“很好,想不到薛神勇有后,而且他的女儿居然如此有出息了。他在天也该有灵了!”

“你不用假惺惺,否则当年不会杀死我爹了!”

“我只求你一件事。你的爹是我们八兄弟杀的没错,二哥当年就死了,现在我们兄弟七人,我求你能饶过了他们六人,还有,饶了我的家人,这件事与他们无关,望你不要滥伤无辜,好么?”

“我凭什么听你的。”

突然,只见洪邵鹰跪了下去,跪在了那蒙面女子面前。女子大惊。洪邵鹰道:“我求求你,我们当年酿成大错,实非故意,只是受人之愚,你要报仇,找我好了,求求你饶了我的兄弟们和我的家眷。洪邵鹰给你磕头了!”说罢当真磕了下去。蒙面女子还记得他那张脸,那是让她在痛苦中生活了十一年的八张脸的其中一张,只是这张脸苍老了许多,再也不是当年围攻薛神勇时那个俊朗的模样了。

“你算了吧,何必假惺惺作态!你当年杀人时为什么不想一想,他也有家人,他也会有兄弟?我没本事,我杀不了你,你杀了我得了,免除后患。你不杀了我,我迟早回来找你报仇的,我现在功夫不好,将来可不一定!洪邵鹰,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报仇!”

“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动手,我死有余辜,但请你不要为难我的亲人,还有我的兄弟们,你现在打不过他们的。不,所有的罪过就让我一个人来承受!”洪邵鹰站了起来,操起他那把大金刀,回刀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门外一声凄厉的惨叫,是猫。

“自杀,休想!”语音刚落,那把金刀居然径向门外摔去。不是那蒙面女子。蒙面女子也正自诧异门外来人的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你作恶多端,哪能如此轻易自杀了断,让我来杀了你!”

只听得洪邵鹰呼吸渐渐弱了下去,半盏茶的工夫,洪邵鹰倒了下去,向后倒了下去,突地飞出门外,摔到了门外长河中。

蒙面女子冲出门外,啪啪啪几声,怒斥道:“我给爹报仇,要你们插什么手!”

“是我要她们来的。”

“姐!”

很快,门外没了声音。死一般的沉寂。

夜色依旧,不变一点儿,还是那么地沉闷。

(江南方家)

“公子爷,那天,你可是出去乱跑了?”说话的是一个婢女模样的女子,年龄较方云为大,约莫二十出头了吧。长得楚楚灵秀的,脸蛋儿可比新生婴孩的还要红润、圆嫩得多了,一张俏脸,更是让人见了就忍不住亲一口。

“恩,秀秀姐,你知道了,可别到处说,让老爷和夫人知道了可不好,爹非骂我不可,啊。”

那婢女嘻嘻一笑,道:“知道了,少爷你也不老实一点,刚从那么老远的地方回家,也不歇歇,就偷偷跑出去自个儿玩了。这些年,自从少爷出去学艺以后,老爷夫人可是每日挂念着,就你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多陪陪老爷夫人,就知道整天玩耍。”

“瞧你,秀秀姐,又来数落我了,看我不抽你。”

“啊,少爷,别,我不来说你了便是。少爷,我是服侍夫人的,没那个福气来服侍少爷您,要是老爷让我来服侍少爷您就好了。”

“呵呵,秀秀姐就知道说笑。服侍我?我一年都难得回来几次,你就可以偷懒了不是?”

“才不。老爷说了,你这次回来以后就呆府里了,再也不用去那么老远的地方学武了。本来也是,公子哥儿,整天舞刀弄剑也不好的……”

“秀秀姐不喜欢舞刀弄剑,那我玩箫给你看,那可比舞刀弄剑俊美多了。”

“就会耍嘴皮子,也不知是不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遇上了你这么好的一个少爷公子哥儿。”

“秀秀姐又说笑了,我又好在哪里去了?”

“不说了,少爷,我还要去服侍夫人,奴婢这就去了。”

“恩,还有,跟你说了,以后在我们面前不允许你们自称奴婢,下次可要打你手心了。”

那女子转身绕过假山离去。

方云也转身离去。

那女子刚走得几步,被一个声音小声叫住:“秀秀。”

秀秀朝声音来处一看,道:“志坦哥。你怎么在这儿?”那男子也是二十岁左右年纪,形貌俊朗,若不是做下人打扮,或许也是个美男子吧。

“秀秀,你是我的人。”

“干什么,又说这种话作甚?我们同在方府办事,还说什么谁是谁的人?”

“秀秀,答应我,我好好干活,等年终拿到工钱后,我就把我们都赎出去,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去过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可是……”

那男子也是方府的一个下人,叫做陈志坦。只见他细细打量了秀秀一眼,道:“秀秀,你是不是喜欢少爷了?”

秀秀微怒:“你说什么话!我是奴婢命,配得上少爷么?再说少爷他能看上我么?你也不想想。还有,就凭你那点工钱,怎么赎我们俩?我们天生就奴才命,还是算了吧。”

“不,你一定是喜欢上少爷了,你告诉我,是不是。我,我这儿有一块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把它当了,你看。”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来,是只玉鸬鹚,通体淡黄,体扁薄,色泽均匀,制作精致,瞧来该当是一块好玉。

秀秀大惊,不敢相信,摸摸玉佩,问道:“这真是你的?”

“恩,我娘临终留给我的,这是她的嫁妆,她说这要留给她的儿媳的,我没本事,赚不了钱,图不了生活,便把自己卖到方家来了,但是,娘的遗物我却不敢毁了,现在我给我娘找到她的儿媳了,这个玉佩自然归你,用来赎你的身,不一样么?以后我们出去了,找一个只有我们俩的地方好好生活,再也不理会别人了,好么?”言辞十分恳切。

“可是……”

“你变心了?”志坦夺过玉佩,退后几步,皱眉问道:“你变心了,是不是,为什么不跟我走?我告诉老爷去,你休想!”

秀秀脸一下唰地通红,道:“你,你想到那儿去了?”

“这样就好。秀秀,从今以后,你不要再和少爷说话了,他是纨绔子弟,不是好人,他每次瞧着你的眼神怪怪的,肯定不安好心,下次,不不不,没有下次了,我现在去当铺,我换了钱回来赎你。”

“讨厌。对了,当铺那么远,路上注意些。”秀秀虽是如此说,心中却矛盾得很,不知该当如何是好。

志坦屁颠颠地就跑了出去。

秀秀朝他离去的方向望了望,心头百感交集,也不知是喜是忧,过了好半晌,转身走路。

“秀秀姐。”

秀秀大惊,定睛一看,站在眼前的不是少爷方云是谁,不知何时他就站在这里偷听了,心头一颤,脑中一片混乱:“少爷,怎么是你。”

“秀秀姐,去服侍我娘怎么服侍到这里来了?呵呵。”说完做了个鬼脸。

“少爷,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我刚刚来,对了刚刚出去的那个是志坦哥吧,他干什么去的,这么开心,想必是给秀秀姐买首饰去了吧。”

“这个……”

“要首饰,跟我娘说就成了,哪用得着花你们自己的钱。你们大伙儿根本不要把自己当下人,就把我家当自己家,自己人就好了,下次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少爷,他,他出去,是去当东西去了,他要把他娘的遗物当了赎我们出去,对不起,少爷,我们要走了。”

“哦,是么,秀秀姐你真的要走了?我才刚刚回来,秀秀姐你就要走,那肯定是我不好,唉。这样,我去跟娘说说,你们要走便走,千万不能要你们的赎金,反正,反正我们也不缺这一点银子的。还有,秀秀姐,你们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方府照样欢迎。”

秀秀转过身去,哽咽道:“少爷,你就爱耍嘴皮子,老爷那儿不知道同不同意。”

“秀秀姐,你还是不要走了吧,我娘回头再找一个人给她梳头,多麻烦,还不一定找到她喜欢的,你在我们家呆了这么多年了,我们方家一直没把你们当下人,在这儿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不好么?”

“你不知道的,你不会懂的,你是少爷,从小锦衣玉食,从来不知道我们这些下人的难处。”

“你喜欢志坦哥,我就要娘给你们操办一场婚事,不就行了么?”

“可是我们不能总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算了,说不明白的。”说罢转身要走。

方云抓住她的手,道:“秀秀姐……”

“放手!”说话的不是秀秀,居然是陈志坦。原来他一直没走,他早就知道方云躲在一旁。方云一怔,秀秀更惊:“志坦哥,你干什么。”

“我,反正,从今以后,不准这个纨绔子弟碰你的手,话也不能同你说!少爷,你刚才说不要赎金放我们走,是真的么?”后面一句却是对方云说的了。

方云本来敬重他,但听了纨绔子弟几个字,不禁心里来气,道:“我当然做得到,只是现在不肯了。”

“哼,说来说去还是要钱,你说要多少赎金?”

方云尚未开口,秀秀说话了:“志坦哥,别这样,你是在跟少爷说话!”

“你是我的人,谁也夺不走,少爷,哼,我们离开方府,他就不是我们少爷了。方公子,你说啊!”

“很好,看来你们不想出去了,我说的价钱只怕你们出不起,也不为难你们,就一百两。”

“你!我们进来时只把自己卖了十两银子!”

“你们现在在方府,我说了算!”

陈志坦一怔,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你做得了主么?我们找老爷夫人去,让他们做主。”

“嘿嘿,这方府就还没有我做不了主的。”

“你!”志坦冲上前来,抓住方云衣领,怒吼道。

“志坦,少爷!”

方云一个擒拿,反将他的双手反剪,道:“小声点,否则你一辈子都是我方家的人,永远走不了了!”

“好,你放了秀秀走!我呆在府里。”

“秀秀姐自然可以走,我就不让你走!怎样,看你奈我这个纨绔弟子何。还有,我喜欢的另有其人,没你那么眼光低,没人和你争你的秀秀!”说话时,心中却想到吕宛了,只觉得回来这几日一直对他念念不忘,眼前总是回现那天她的一眸一笑。感觉近在咫尺。从来没觉得会如此温暖。

秀秀怔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听了那句话,只感觉满不是滋味,只能埋怨自己只是个奴婢命。

方云一松手,志坦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方云撒手离去,道:“下次别说我纨绔子弟!”

“少爷,你等着,我现在去当钱,我迟早会把一百两送到你手上!”

“好啊,你拿着钱来再说!”

“云儿,你洪叔叔之死你都知道了么?”

方云大惊,问道:“什么,洪叔叔怎么死了?怎么回事?”

方天问道:“你洪叔叔的武功也算不错,武林能胜他的人并不多,更何况死时并无任何伤痕,只有脖子有被细丝勒过的痕迹,试武厅门开着,却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 ,不知道是谁下毒手。你洪叔叔江湖上少有树敌,更不知仇家是谁。总之你以后行走江湖可要多注意,免上他人的当!”

“知道了,多谢爹关心,孩儿定当谨记于心。”方云答道。

“对了,你昨日偷偷出去,可没遇上什么生人么?”方天问关切地问道

“没,没有。”虽是如此之答,神色却极度不自然。

一妇人走了进厅来,道了声:“天问哥。”看那人时,冰肌玉骨,身量苗条,眼含秋波,口若樱桃,云鬓双飞,更瞧不出是四十出头之人。虽谈不上国色天香,却也不掩那一股华贵与傲气。也算是方天问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娶得如此美娇娘。

方天问面露笑容:“什么事,夫人?”

“你说是不是那女魔头干的。”声音小得只怕有第二个人听得见。

“谁?”

“便是那晚在树林中尖叫的那个女娃子啊。事隔十一个春秋了,怕不也有这么大了,她是万兽教中人,这回莫不是回来报仇来了,谅武林中其他人也无此大胆,敢去洪府杀人。”

“恩。有理!”

“邵鹰弟可是浮在河中被发现的,身旁尽是血色,那血都是从脖间淌出,是勒死的,但洪弟妹却说那晚躲着外面,见着厅内的打斗了,说是那蒙面女子使的一柄铁扇,上面刻着‘浮红’二字,我胡乱猜想那二字莫不便是此意?”方夫人神色关切的说道。

“何意?”

“江面浮着红血,便是浮红之意。她念着那万兽教主暴尸荒野,便打算要仇人葬身鱼腹,是以便在扇上刻着浮红二字,是为此意,是也不是?”

方天问一拍大腿,大有恍然大悟之意:“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夫人不愧为女中诸葛,聪明伶俐得紧呀。”方天问皱了皱眉,小声道:“夫人,你便不必担心这些了,我自会处理好此事。那姓薛的多半是她爹,谅她一女子又有多大本事。她老子尚且死于我们手下,更何况她一小女娃子?”虽然那使判官笔的上官鹏之在十一年前便已丧生,但余下七人从以来都以兄弟八人相称,未曾改口,以表怀念之情。

“云儿。”

“爹,什么事?”方云问道。

“你也长大了。”方天问顿了顿,道:“明日你便起程去你上官二叔家一趟,过得几日,我自会派人同去与你二婶商量你与你那妹子的婚事。事后和你众叔叔齐去你洪叔叔家拜祭。”

方云初听此言,吓了一跳:“什么,爹,我……”却不知道如何说才好。

方天问见儿子此状,问道:“何故?”

“爹,不行;现在,现在我还小,再说,我还,我还没同意呢?”方云支支吾吾道。

“什么,不行?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你如今都有十六岁了,有何不可,你想气死我,是不是?”方天问不理儿子说什么,只管当头呵斥。

“可是……”方云此时身子虽在这,心中想的却是那吕宛。

“没有什么可是,你明日便去,否则我便没你这不孝子!”方天问怒道。

方云见父亲大人这边无望,便奔去母亲那求助,道:“娘,你替孩儿说说话,劝劝爹吧。”

方夫人笑道:“孩子,你便去吧,听话,啊!你爹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以后着想,替你找个好媳妇,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我不愿意啊,现在,现在太早了吧?”方云苦苦哀求道。

方夫人拍拍儿子的头,道:“傻孩子,早什么,你都十六岁了,你白叔叔十五岁时便完婚了,现在你白叔叔的儿子飞飞都十二三岁了,乖,听话,别惹你爹生气,qi書網-奇书我和你爹一样的想法。你自行一个人先去,过几日你爹便派人同去你二叔家提亲,速办了婚事,早点生个白胖小子,啊。”

方天问早已不耐烦了,道:“夫人,你不必同他罗嗦,我再来问他一句。云儿,你过来。”

方云不由自主地便走了过去。

“你明日到底去不去?”方天问问道。

“我……”方云不知如何回答。

方天问突然暴喝道:“到底去不去,说!”

方云这回着实吓着了,连连答道:“去,去,去。”吓得魂飞魄散。方云可真不明白,从来不对自己发脾气的爹今天为何这么大怒火。

“去,明日便动身!”方天问补充道。

“是,孩儿遵命。孩儿告退了。”方云说完便走出大厅。

方夫人见方云走了才小声对方天问道:“天问哥,孩子还小,别吓着他了,以后可别发那么大火了,啊。我瞧着可怪心疼的。”边说边抚摸着丈夫胸膛。

方天问一把搂过夫人,柔声道:“是,夫人,为夫遵命,以后再也不敢了。”

方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双手连连捶打丈夫胸前,道:“你真坏,讨厌。”

方天问这回搂得更紧了,笑道:“我便更坏些,你又怎地?”

方云回到房中,想着父母的模样,却不知如何是好,自己虽只遇上了吕宛一次,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喜欢,再说人家可是连《广陵散》都送了。大概是他生来除了那二叔家的妹子和家里婢女外再少见其他女孩子的缘故吧,这才一离开便日思夜想。

想到《广陵散》,便从枕下取出,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便取下腰间的箫吹了起来。自己只觉甚是惊讶。才一会儿便吹不下去了。正欲再吹下去,却听到远远传来轻轻走路的声音。正朝这边慢慢靠近。慌忙将那《广陵散》包好,将黄布包重又放回枕下。

果然,不一会儿,方夫人走了进来。

“娘。”

“诶,云儿,对了,刚才吹什么曲子呢,多好听来着。”

“哦,没什么,娘,瞎吹着呢。”

“呵,哄小孩呢,瞎吹便能有这般好听,那我儿也太有才了。别逗了,当我傻呢。”

“没有,真吹着玩呢。”

“云儿,”方夫人边说边走近了,抓住方云的手,两人齐坐在床边,只听得方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云儿,其实爹娘都是为了你好,当然也有一点自私,你可知你洪叔叔怎么死的。”

方云摇摇头。

“我和你爹猜想,多半是我们的大仇家干的。我们为了以防万一。万一你爹敌仇家不过,失手了,你也可尽早给方家留后,续了咱方家香火。不是你爹和我长他人志气,只是他万兽教势力日趋雄起,你洪叔叔如此功夫,却死在一个小女子之手,足见仇家厉害。以你上官叔叔的功夫,尚且在敌人手中不堪一击,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方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道:“什么仇家,这番厉害?”

方夫人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娘从来没要你做过什么,此番你就当为方家着想,完成娘的这最后一个心愿,与你上官妹妹完婚去。你洪婶母原定在十一日后办丧礼,你们先快马加鞭赶去陕北你二叔家,商定婚事后一同火速赶去你徽州洪叔叔家参加丧礼。”

“为何不先去洪叔叔家,他家就在半途,而后在他家碰见二婶母商量不行么?”

“一来时间慢了,夜长梦多,二来在丧礼谈婚论嫁颇有不妥,你便明早动身,赶往你二叔家,不得有误。”

方云断不知这其中还有这许多缘由,难怪爹会向自己发火来着。那可是爹第二次打自己,第一次却是十一年前的一天晚上的事了。那一次,家中来了个客人,偷偷与爹爹不知谈论着些什么,自己躲在窗外听,却被爹爹打了好几个耳光,那可是爹爹第一次打自己。

晚间,方云暗想,自己这一离去,莫待秀秀姐和志坦哥离府了才好,否则自己可咽不下这口气。当下行至秀秀姐府里的住处。才到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声对话。正是陈志坦和冯秀秀。

“秀秀,明天一早我们去找少爷问清楚,看怎么回事。”语气似乎十分愤怒。

“算了,不用问了,哪里那么容易来一块宝贝,我也瞧着蹊跷,反正我就当下人的命,你就别挖空心思赎我出去了,我们安分在府里过日子才是,宝贝不是我们穷苦人家该有的。”

“不是的,秀秀,你要相信我,一定是姓方的那个王八蛋和当铺串通了,就是不让我们离开,他歹毒狠辣,我明天质问他去,不我明天带乡亲们去当铺一起作证,我那块玉佩是真的,我会换了钱赎你的。”

方云暗暗生气,心道:连王八蛋都骂了,嘿嘿,你就更不想走了。突然大声道:“不用等明天了,出来说话!”

房内顿时没了动静,好一会儿志坦秀秀才一前一后相继出来。

“少爷,你听到了?少爷,你别生气,志坦哥他……”

方云陈志坦异口同声道:“不用解释。”

陈志坦冷笑两声:“的确不用解释,既然你听到了,就承认了吧,与当铺狼狈为奸来欺负穷人家,好一个纨绔子弟。”

“的确不用解释了,好一个登徒子,居然在方家做出这种事。”

“少爷,我和他没什么……”

“不用和他解释,我们没做什么,还怕人说闲话,难道官府会听他一面之词?”

“当然不会,只会听你的一面之词,说我和当铺勾结!”

“少爷……”

“那你倒解释解释啊!”

“嘿嘿,与当铺串通,嘿嘿,别说我没做这种事,即便我做了,凭你,也想与我做对?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今天我才终于知道陈志坦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真不知哪儿得罪了陈大哥,‘纨绔子弟’、‘王八蛋’这样的称号都盖上来了。因为秀秀姐?嘿嘿,秀秀姐只怕只有你才看得上,只怕是你自己想错了地方。如此龌龊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让我看错你了!告诉你,第一,你的玉佩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与当铺串通的事不是我干的,我也绝对不会干,第二,你陈志坦就等着老老实实在府里干一辈子吧,今生便没有你出去的日子了。告辞!”说罢撒手愤愤离去。

“你!”陈志坦咬牙切齿,不知如何是好。

——本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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