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家住江南杭州城中。第二日一早,便带足银两作盘缠,乘一匹上等云南白驹,径往陕北上官家行去。午间时分,出了杭州,早已来到城外一小镇,甚为热闹。忽觉肚中饥饿,便寻了家馆子进去,将马系在店外树上。
刚进得店内,忽听得里头有人唤他,定睛看时,居然是他朝思暮想的吕宛。忙跑上前去,嘘寒问暖起来。
“小二。”吕宛唤道。
那小二“好咧”一声,抹布熟练地一搭,立马迎了过来。听吕宛吩咐道:“给这位公子上副碗筷,来两斤陈年女儿红,再把我准备的四菜一汤蒸热一下送来。”
等得小二进去,方云好奇地问道:“你还做了菜,等我?”
“当然,呆会,别心急啦!”
那碗筷与酒很快便上来了,过了半盏茶工夫,五名厨子一人一菜端了出来,一一摆在了二人桌上。店中人闻得香味,都朝这边望了过来,露出艳羡的目光。
“方少侠,瞧瞧我的手艺,这可花了我许多工夫的。”吕宛指着一长形盘子神气地对方云道:“这道是‘双龙戏珠’,龙头小巧,用木瓜雕成,龙身乃鸡肉切成片,每条皆为七七四十九片大小均一的薄鸡肉片叠成,此鸡非寻常鸡,这可是昨晚便喂了米酒的鸡,肉香气扑鼻,又入味却又不会让米酒的香味给跑了,龙尾也是用木瓜雕的,只是那八条龙爪却是用的四只刚出生的小鸡爪替代,那双龙戏的珠是只是个蛋黄而已,却可让人百吃不腻。这一道呢,乃是‘鲤跃龙门’。这盘子中的龙门是用胡萝卜雕成的,这鲤鱼,可是地地道道的西湖鲤鱼,你看那样儿,像不像要跳出来一般。做时放些红椒,酸菜,和着湘西老窖烹煮,味美且醇。这一道么,叫做‘孔雀开屏’。用莴笋丝、胡萝卜丝、土豆丝三丝清炒,再在盘中拼成孔雀尾部形状。孔雀头是用的公鸡的头替代的,看色彩艳丽,像不像孔雀开屏,再洒上我吕家独家祖传秘方的酱汁,味美无比,香气扑鼻,最难做的便是这道‘水晶凤凰’了。要把豆芽掏空,用糯米粉与鱼肉丝与黄豆粉加鸡肉汁和成泥,再做馅塞进豆芽去,在锅内蒸熟。看好了,最后这道汤便是出水芙蓉了。百合作芙蓉,莲叶便由金钱草替代,可不漂亮?我这几道菜虽看似平淡无奇,却并非常人能做得,这色香味都堪称一流的,快尝尝!”
方云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肉吃,果是美味,不由大肆称赞起来了。
邻座的那个中年妇人忽然对同桌的那个黑褂大汉埋怨道:“你看人家小两口,多恩爱,那丫头随便做几个菜,男娃子便乐得合不拢嘴,你呢!每天我不辞辛苦给你做饭做菜,你却从未表扬过,一天到晚下馆子吃。”那汉子讪讪笑道,“谁叫你姿色没人家动人。”方吕二人只顾吃菜,不理旁人。那妇人生气了,一碗饭全泼在了那汉子身上,引得众人哄笑起来,连孩儿都乐了。说话的人多了起来,“这世道直也不公,那男孩分明是个愣头青,不知情趣,呆头呆脑的,倒是那女娃儿乖巧伶俐,一朵鲜花怎地插在牛粪上了。”“人家可还是小娃儿呢,说话注意些。”“注意什么,都这么大的人,难道非要那老两口那么大了才说得么,他们俩,还怕没做出些什么说不得的事儿呢!……”吕宛儿手一扬,几支筷子朝那几个出言轻薄无礼之徒射去了。几人立时被筷子封住哑穴,说话不得。
旁人立时有人打抱不平,道:“姑娘好身手,只是别人嘴长在自己身上,自取笑他的,开开心罢了,姑娘何必动手。”吕宛冷冷地道:“手长在我自己身上,我自打他们了,又碍你什么事?”又是一支筷子掷去,那人慌忙避开。
当先便有几个汉子抢了上来,或抓或拳或踢,齐向两人攻来。只见方云一手一个,将他们抡将出去。忽然一只手搭上他左臂,内力传了过来,将他向后拉去,原来是吕宛。只听她道:“方云,这几个厮便交给我罢了。”方云依得她言,向后退去。吕宛依着方云先前几招,将冲上来众人一个个抡将出去。众人一时不敢过来,其余尚能走跑者皆往门外挤去,被踩在地上呻吟者也有甚。店小二与掌柜的早往厅堂躲去。
忽听有人尖叫道:“我认得,他们俩便是前晚杀死洪大侠的两个魔头,就是他们。”
方云只觉得好笑:一,他这汉子又怎可能看见那真正的魔头;二,就算见着了又怎可能是自己,洪邵鹰可是自己叔叔;三,那杀人的分明只是一女子,何时又成了俩魔头。
门外忽地抢进五人,均是青袍束腰道帽装束,手中背上各长剑一柄。当先一人问道:“未敢请教尊姓大名,师承何处,不知二位何故伤人。”吕宛却拉着方云坐下,只管吃菜。吕宛有说有笑,丝毫不理会五人,方云却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一个瘦高个问道:“便是你们两个么,两个人也如此猖狂,爹娘不打板子,毛孩儿倒犯乱来了。”
吕宛笑道:“是么,瘦子,要不要一同坐下,尝尝我的手艺,吃饱了晚上回家挨打也没那么疼啊。”那瘦高个只是冷笑两声,皮笑肉不笑。
另一火暴脾气的中年道人早已忍不住了,当先便是一剑直刺过去了。方云背对着五人,听得风声,回手双指一夹,使力一错,那剑便折得弯了。弹了开去。那人也不罢休,使弯剑为刃,更是直劈下来。方云这才站起身来,返身捏住剑头,另一手直夺剑柄。“嘣”的一声,那剑便就此折断了。那道人大惊失色,退回原位,又从背上另取一剑。只听得那当头一人一声令下“布阵”,五人便依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位站好。原来竟是武当门人。年纪最长者道:“既然阁下不肯透露师承何处,贫道只有不自量力,邀师兄弟们献献丑,好知道尔等是何方神圣了。”
吕宛识得阵法厉害,提醒方云当心。
幸得五人武功不算一流,加上此阵,威力也增大得并不多,却也可稍胜方云一筹了。方云有时也用内力来护住自身。其实凭方云此时年岁,是决不可能有如此内力,只是他既天资异禀,又有幼时曾服过的“还三丹”功效,练功十三年,却超过了武林一般高手三十九年的功力。是以此时方云内力在当今武林也算是一流角色了。
此间吕宛正在见缝插针,使出惯用的一招,道:“五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子,也不怕丑么?”只道此招屡试不爽,却不知道修道之人最是心平气,心无旁骛。吕宛眼见方云渐占下风,处处受制,便冲了进阵来相助。哪知局外助阵尚好,进得阵来,便脱不得身了。而且也并非帮了方云,反倒使对方阵法更加严密强大了。二人这才明白此阵乃遇弱则弱、遇强则强,并非不堪一击呀!
被摔出门外者能看清局势而有口又能开者,大都愤慨于方吕二人无礼,都开口叫起好来,旁人能开口者也跟着喝起采来。方吕二人渐占下风。其实,五人也并非意欲伤人,只是试探二人武功来路。
那老者开口道:“你这女娃是‘铁扇门’的弟子,你这男孩是‘定风门’下弟子,但你的内功却不是‘定风门’的,是也不是,两位昆仑山上的小少年小千金?”
其实两个门派都居于昆仑山下,相隔仅十二里地之遥,而方吕二人却互不相识晓,且皆不识对方武功家数。二人苦于不得开口,还是忙得手忙脚乱,左支右拙,掌脚渐渐施展不开。
吕宛不由愤怒地骂道:“老杂毛,牛鼻子老道,以大欺小,算什么好汉。”
那火暴的脾气也骂道:“你他妈的怎么不识好歹,我们怎么欺人了,我们只是试探你们的武功。”那老者大声道:“师弟不得无礼。”
吕宛见如此,回道:“老道也会骂人。既然知道我们的武功家数,还不放我们走。”
众人拳脚停了下来。另一中年道人道:“可这小兄弟还没说内功何处学得。”
方云作辑,恭敬道:“小人内功承家父处修来。”
“未知令尊尊号。”
“江南大侠方天问。”
老者叹道:“原来是江南方家之后。”说罢,五人又抢攻起来。方云,吕宛异口同声惊道:“都知道了还要干什么?”老者道:“拿你们去见你们师父,严加管教,休得再伤人了。”
门外忽然叮叮当当声响起愈来愈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哮天队众,救人救人。”这几声往复了几遍,便有一众人在店外落定,均奇形异服,手持哭丧棒一杆。
只见那老者一剑斜向方云大腿刺去,被哭丧棒上布带一扰,那剑上扬,恰被方云双指捏住,力夺了过去。又是“砰”的一声,那老道被击出五行阵来,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经得众人一扰,方云便这般将五人封住穴道,击退了下去。那队人见二人无恙,也不及二人道谢,便又高叫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哮天队众,速离速离。”叮叮当当几声响过,众人又已不见。
方吕二人犹在恍惚中。
那五人见了,忙叫道:“还不给我等解开穴道。”那老者问道:“你们俩到底什么来历,怎么和魔教人众往来。难怪你内力并非师传,又如此深厚,魔教之人皆尽如此。”
方云不知如何解释,因为他本就不知缘由。正待解得五人穴道,却听得吕宛道:“不必了,过不了多久,穴道自会解开,你又何必给这几个牛鼻子来解穴呢,免得他们还要抓我们见师父去。”
方云仍觉不妥,却又不愿悖她之意,便随她离得店来。
二人行得一小河边,闲散着走路。
吕宛道:“云儿,你知不知道先前救我们者是为何人?”
“他们不是自报家门,说是哮天队众吗?”方云不解地问,“莫非还不是的了。”
吕宛笑者说:“你说对了一半,他们确是哮天队众,却只是万兽教其中小小的一支而已。”
方云“哦”了一声。
吕宛接着道:“我不太清楚,只是江湖上传言如此,还有,我们上次遇上的巨鲸帮、巨鲨帮、巨蛟帮,都属于万兽教。”
方云想了想,奇道:“把这几十上百人加上,再算上他们家里接应的喽罗么,那岂不是有数百人?”
吕宛笑得更厉害了,道:“你以为万兽教就这几个人?错了,万兽教当然得有万兽啦!飞禽走兽,游鱼异虫,都有。就连江湖鼎鼎有名,令人闻风丧胆的五毒教也收归万兽教旗下,都只是其中很小的一支。现在万兽教崛起势力异常的快,在全国到处都有教众分布,人数更是多达八十余万之众。总之,天下所有与兽有关的帮派都已收归万兽教旗下。你以为就那么几百人么,还不及千分之一呢!”
方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道:“这么厉害,呵!邪教势力竟如此猖獗了,只是,他们既是邪教,又岂会出手相助呢?”
吕宛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他们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也不必管这么多了。”
“是。”行得几步,只听方云说道:“宛儿姊姊,老实跟你说吧。自从我见了你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你了。”说完脸变得通红了。
良久,吕宛才道:“是么?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你人又好,又聪明,懂得很多,又会做菜,对我也好。从小到大,就只有我的父母师父真的对我好,其他人要不是敬我怕我便是看在我家的面子上,不会真心待我好,只有你是真的待我好的。”
“你又不了解我。”
“我了解的,了解的。你看,我为了你,都与他们武当派的打架了,爹爹知道了肯定要重重处罚我的,但是我要和你一起,不管那么多了。你爱玩,我和你一起玩。”
过了一会儿,方云见她不答话,又问道:“宛儿姊姊,你家在哪儿,我下次带你去我家见我爹娘,你也要带我去你家。”
“我没有家。我从小就没家,后来养父救了我,养我,但是后来我养父也被人害死了。”
方云听完,心头一颤,不知道该是安慰还是如何,只说道:“原来你身世这么可怜。那个害你养父的人肯定没有好的下场。”
“我要报仇,你愿意帮我报仇吗?”
“这个,我看还是交由官府处置吧,私自杀人可不好。我和你一起去抓他”顿了顿又道:“其实你不用报仇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再说,他是坏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就不用你徒增罪孽了。就是要增也让我来增,实在不行我帮你报仇得了。”吕宛便不再说话了。
方云又道:“我们就这么走着真好,要是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就好了。”
又行得几步,吕宛突然问道:“方云,你此间是往何处去?”
方云本不善说谎,脸上登时通红,只是“我,我,我”地说不出话来。吕宛儿只觉奇怪,却又道不出究竟怪在何处。此时方云心中正在打鼓,不知与她说了为好还是不说为妙。不说他心里会不舒服很久,闷着难受。这么铁定了心,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吕宛:“我爹娘见我长大了,便要我去我二叔家,过些天我爹前往向我二婶母提亲,要我娶我二叔家的女儿为妻。你知道,我是不愿意去的。”
“是么?”吕宛皱了皱眉,问道:“我又怎地知道你为何不愿意去了?
方云这才知她居然不解自己心意,心中怪不是滋味,道:“原来你不知道。”顿了顿,问道:“你可愿与我同去?”
吕宛却只是一味地追问其缘由。
方云急了,忙解释没什么,不耐烦道:“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同去嘛?”
吕宛听了,只是装做不知,嗔道:“你不告诉我,便不同你去。”说罢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方云连忙追赶上去,不断呼喊,吕宛只是不听。
两人不停奔走,还是僵持在相距十丈左右,吕宛遥遥在前。方云心一急,提气直追了上去,眼看着九丈,八丈,七丈,六丈,五丈,眨眼却又回到十丈了。跑了一阵,方云实在跑不动了,步子越来越慢了下来,最后停了下来,两人刹时相隔了三十丈以上,却又见转眼之间,吕宛又奔了回来,两人又相隔十丈左右了。吕宛见方云蹲下不动了,便也靠在河边大树上休息。方云突然又向吕宛追了过来,吕宛又向前进去,两人始终保持十丈开外。方云只觉耳畔树木像闪电一般,却又是模糊至极般与这天地之间融为一体地向后方移去。突然前方吕宛大叫道:“算了,不陪你玩了,我这是‘七琴飞蟾步’,你是追不上我的。”说罢离方云越来越远了。方云只是不管,拼命向前追去。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方云追着吕宛方向来到了一小镇,吕宛却不见踪影了。
方云来得镇上,见那镇上热闹非凡,怎么也不像一个小镇罢,怎么也像个杭州这般的大城一样。街上人来人往,眼见黄昏在即,这小镇却丝毫没有任何疲倦之意,依然生气勃勃。街道两旁尽是些或大或小的铺市,酒楼,药店之类,住户却极少,大概是地利之故,才有如此之多之人选择此处开店吧,那住户于此的却大多亏了这些现成的好门面了。有些摊位,更有甚者,摆到了街道上来了,加上从清晨起便守在这儿的农贩,这街道便更热闹非凡,使得街道更窄了些。
眼见前方一开阔地上围着一大群人,方云便凑了过去,原来是几个杂耍的班子。方云少来外面闯荡,这些戏耍自是从来便没见过,自觉新奇。便干脆费尽辛苦,挤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来到了前排。
只见一人大姑娘拄着四根细柱子,每根柱子上顶着一个碟子,旋转着。却不知道那姑娘哪来这般手巧,众人只觉眼花缭乱,拍手叫好,方云更是高兴,大肆鼓掌叫好起来。玩得一会儿,那姑娘收了碟子,走上来一个中年来。此人玩的是古彩,更是叫好不迭。过了一会儿,玩古彩的下去了,又有两个大汉走上前来,那姑娘与老者搬了个凳子过来,放在场地上正中央,其中一个汉子便顺势躺了上去,另一汉子从后方拿出个大铁锤来,那老者又与另一状汉一起搬了块巨石来放在凳上汉子的胸口,那女子则走到台前来,道:“大家看好了,接下来要表演的绝技,便是胸口碎大石,保证精彩。我们这个班子,初过贵宝地,无甚手艺糊口,只好献丑卖艺了,望大家多捧捧场,包涵包涵。”
那汉子搓了搓手,抡起锤子,正要一锤下去,忽听得台下大叫一声:“慢。”立时视线便其中在他那儿,连那先前的叫好鼓掌声也没了,全看着他,只见是一儒生摸样人。只见他走上前去一抱拳,道:“这大石是真是假,晚生倒想请教请教。”那女子这才明白过来,便与那抡锤的汉子一同将那大石搬了下来。
那儒生左右看了看,嘿嘿笑了两声,右手一掌拍了下去。台上台下人人紧张,视线全其中在了他手下。过了半响,那儒生忽然跳起大叫,在那蹦蹦跳跳,鬼哭狼嚎,在那大呼疼。蹦得几蹦,便跌跌撞撞地下得台去,不见了。台下哄堂大笑起来,台上几人也微微笑了。
那女子道:“既然没事了,那这表演可继续了。”语罢与那汉子一起去抬那大石,两人手只一抬,那大石居然从中裂开,摔到地上,粉碎了,都碎成砂尘粉土了,风一吹,倒有一些吹下台去,众人惊愕,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方云正没回过神来之时,忽得只觉头上中了一记,是一小石子,回头看时,正有两匹白马从街边奔驰而过,细看之下,那其中一匹白马居然是方云系在那家酒楼外树上的白马,再细看之下,那白马上的女主人腰间别了一把扇子,扇上不是别字,正是“浮红”二字。
方云思索到,这“浮红”扇一定便是父母所说与洪叔叔之死有关的了。原来,方天问与夫人谈话的声音虽小,却也被方云听尽数听见了。方云心道:这样一来,那“浮红现影”一说,自是不假的了。想着便向二骑追了过去。只见二骑一人很快便消失在街尾,化为三个黑点。二骑到得开阔处转而并驾齐驱,速度自是飞凡,奇的是方云居然紧紧追上。
话说方云追着那二骑,出了小镇,忽地二人飞离马去,留下双马,二女却长身隐入树丛中去了。不见了身影。方云与二女一直相距十余丈,这时却是再也追不上了,本以为二女在前奔跑,不会料到有人追踪着,谁知还是知道了。
方云只一忽间便追了过来,在林中搜索,箫握在手,警惕了起来,细听周身动静,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便会立马动手。
几丝轻响,方云持箫回扫“叮叮叮”三声,三枚银针落在地上,他那玉箫却丝毫无损,原来是方云手中玉箫后发先制,劲风袭至,再加上手上力道变幻,那银针便不由自主的改便方向,跌了下去,却尚未碰到玉箫。银针落在地上,过了一会儿,银针边上便有几只虫儿翻在地上,原来是被银针毒死了去。方云暗呼一声好险,更加全神戒备了起来。
唰唰几声,从四面八方,围来几十根丝线,宛如一张大网一般,却又极为难看,像那蛛网一般模样。
方云突地意识到,先前那几枚银针该是“黄蜂尾后针”,而此番细丝,则是“天蛛毒网”,一沾上便即活不多时,唯有敌方独门解药方可解得,这样一来,这帮人多半又是“万兽教”中人物,与先前哮天犬队,蛟鲸鲨是一路,看来这次又不怀好意,多半是寻仇来着。那敌方几十人也从暗处现了形来。
当即舞开那柄长箫,在周身渐渐形成一道圈子。那十余人穿插来去,尽是收丝放丝,要将方云围住。那漫天蛛丝,也越来越多起来,愈来愈密。方云那柄长箫舞开,却是丝毫没碰着那蛛丝半分,全是凭那手中长箫劲气将那些本就轻飘飘的蛛丝吹开。那长箫舞得一阵,又换了一套手法。只见这箫法轻逸灵动,宛如女子翩翩起舞一般,他这套箫法也有得个名字,唤作“双蝶箫法”,是也舞得像蝶舞一般。
突然,从林子远处传来一粗亮的男子声音,吟道:
红叶黄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
这句念完,那声音好象早已近得里许,如鬼魅般,甚为凄厉。方云只觉心头一凛,这声音好是悲凉,而这人武功却又是如此之高。刚一分神,立时便有一根蛛丝粘在袖上,忙使劲一挥才挥开,只是袖子上蛛丝粘处立时缺了一个小洞。只听得那声音继续吟道:
飞云过尽,归鸿无信,何处寄书得?泪弹不进临窗滴,就砚旋研墨。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
那忽远忽近的鬼魅般凄楚欲绝般的声音在“色”字音落之时早已欺至这里了,那人手中一小壶酒,唇边尚湿,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居然是先前击石的那个儒生,只是不知为何衣衫成了这样。
方云不敢多想,只顾沉着应战。只见那儒生左跌右撞,围在这打斗众人外方急速奔跑着,那模样哪像一高手,只似一地痞无赖。那儒生左冲右撞,那十余人尽皆大惊失色。方云脱得困境,加之识得敌方运的恰是两个天罡北斗阵法,自己早便熟识,是以渐占上风。
那儒生真也奇怪,刚见方云占了上风,便又一转眼忽远忽近地奔走了,好似这儿打斗与他无甚关系,他根本没出现过一般。只听得“蓬蓬”数声,不过半盏茶工夫,十余人均停滞了下来,原来竟是被方云点封住了“曲池”、“三间”诸穴,众人手使不上来,自是停下,怒目瞪视方云。
方云这才发现众人中并没有先前二女,问道:“‘万兽教’与我并无冤仇,为何三番两次为难。”
十四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回道:“这就对了,我与你并无冤仇,可不知你跟踪我们堂主作何?”
方云这才知道,先前所追二女竟也是万兽教中人。道:“原来是你们堂主,实不相瞒,你们‘堂主与在下三叔的死有莫大干联,再者尊堂主盗了我一匹马去,自是追踪至此,不料被尔等暗算。”
“谁说我盗了你的马,这马可是在别人店外捡的,没人要了,可不是你的马!”只听得一女子声音,随着树后走出二女子来。那执扇者继续道:“再者,就算我杀了人,也不可能将凶器仍带在身上让你来搜吧?”
方云只觉有理,一时也听得束手无策,说不出话来了。那二女闪身十四人身边,解开众人穴道,道:“你无故点我姐妹穴道,暂且不找你算账,还不快滚!”说着十六人一闪身,同时又隐没在树丛中,不知去向,徒留下方云一人呆立当场。良久才发现不对劲,自己分明没有说与那“浮红”扇有关,她却直承“也不可能将凶器仍带在身上让你来搜吧?”云云,不是不打自招了么?但此时既想通,又有何用,人已离去。
方云心想:是不是江湖之中,都是这样,这般多的奇遇呢?
——本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