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牛胡子便回来了,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只是并没有带什么“天山雪莲”回来。
方云不由失望,问道;“伯伯,雪莲呢?”
牛胡子气喘吁吁道:“没有,现在春末夏初,还得过个把月那雪莲才到盛开之时,你便等着。我包你一个月之内不死。”
方云只觉好笑,天下居然有这等慢性子之人,什么叫包你一个月之内不死,难道定要快死了才救不成。只得道:“原来如此。”
“你该没去后院吧?”
“我,去了一次。”
牛胡子大惊:“什么,我嘱咐过你的。你小妹中了蛊毒,那巨蟒是我驱蛊的方子,那巨蟒一动,我的方子立破,十日之内,你小妹便救不了了。甚至再也救不过来了,除非下蛊者亲自除蛊。”
“有这般严重?”方云大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了。你可是答应过不去后院的!这下可好,看你怎地救你妹。”牛胡子愤愤道。
“牛——敬——神。”一声暴响,从山谷处传来一个妇人声音。
牛胡子听得,慌张向屋中躲去。方云这才明白牛胡子适才的慌张模样。
那老妇进得谷中,径向茅草屋走来。见了方云,便问道:“这小子是谁?”
方云答道:“晚生方云,不知前辈有何事。”
那老妇上下打量了方云一番,训道:“我‘天山老妖’找人有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说完一掌推来,要将方云推开。
方云动也不动,立在那儿,便站着接这一掌。“砰”地一声,方云向后退开一步,那老妇却是连连向后退开三步去。
那老妇不敢大意,问道:“你师父是哪个?”
“家师‘定风’道长。”
“原来是那个牛鼻子,你这内功却不似他所授。”
方云见那老妇无故骂自己师父,不由恼怒,便不理会她了。
那老妇见如此,不由好笑,哂道:“呵!不骂你师父了,成不!你这内功倒像是江南方家的‘还三’内功,对了,你也姓方,江南方天问是你什么人。”
“那是家父。”
“哦,你是那个畜生的儿子?”语气似乎似懂非懂一般,道,“难怪如此!”
方云又是怒目瞪视。
老妇干脆不说了,懒得与他浪费口舌,干脆饶过他进屋去。那知方云不理会,就是要挡住那老妇人。那老妇不由奇怪,喝道:“你这小子,干什么呢!”她哪知道方云是故意拖延时间,好让牛敬神躲好。
“你骂了家父、家师,须得道歉。”方云此语说完,自己居然不嫌天真。
那老妇人双目圆睁,大声斥道:“那两个小杂毛是我的晚辈,我骂骂又怎的了,你这小子别不识抬举。”
方云回道:“让你骂便是识抬举了?”直气得老妇人脸胀得通红。
那老妇人大喝一声“蜀犬吠日”便朝方云攻了过去,拿他双臂。紧接着又报道:“吴牛喘月”打他双肋。紧接着又是“叶公好龙”,向他当胸一拳。三式急走,一式快似一失式,一式精似一式,攻势凌厉,直攻得方云手忙脚乱,却也一一接住招了。
那老妇人叹了口气:“嗨,小兄弟你有这么好的内力,却不知如何去用,当真是如同给你个金库你却天天吃糠饼一样,够蠢,够笨。可惜啊可惜,若把你这内力加诸于我身上,我岂不功夫天下第一了么?”
方云身处险境仍不忘说了声:“做梦,也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老妇人当真生气了:“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识抬举,不分好歹呢,找死是么!”方云果真不敢说话了,只管接招,其实也是那老妇的快招逼得他不及多说。
那老妇不再客气,一招“老马识途”将方云震开,然后径向厅内冲去。只听得那天山老妖在屋内大喊大叫,声音几近充斥了整个山谷。
过得一会儿,牛胡子便被老妇提着耳朵出来了。
方云见了忙问:“这叫什么?”
“耳提面命。”牛胡子无奈地答道。
天山老妖揪着牛胡子耳朵,边喝道:“你还学会搬救兵了是么,这小子是不是你徒弟,这般护你,当真没大没小得紧。”
“他可不是我的徒弟,只是一个病人而已。”
“呵,你不是非正道人不救的吗?怎的救这个小杂毛?”
“他是谁?他怎不正道了。”
“江南方家的狗小子还有正道的么?”
方云听得,不由怒道:“不许侮辱我方家!”那老妖妇一枚银弹子打来,正中方云“承浆穴”上方,将方云的双唇打得痛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怒目瞪视。那老妇人再说一句:“再瞪一下连你眼睛也挖出来。”方云这便连瞪也不敢了,只得暗自生气。
“江南方家,你说他是方天问的儿子,我看就不象。”
“怎的不象了?”
牛胡子将嘴凑了过去,说:“小点声,我瞧这小子不错,别乱说,怕他听了不好。”
“怎的不好了。”
“他可不坏。让他听了可不好。”
“唉唉,不和你争了。呵,一直不知你藏身何处,还以为你死了呢!四处找你不着,哪知你却躲在百草谷享艳福呢……”
还未说完,牛胡子便抢道:“说什么呢,什么享艳福,哪呢?哎哟,哎哟,轻点,轻点,别揪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若不是天山老妖我今天下山来,还不定等得到你这负心汉。你说,你这些年躲着我做甚,负心汉!”
“我怎的躲你了,我怎负心了,你又与我无关,你自己找我不着,赖我。”
“你还嘴硬。”说完牛胡子又是哎哟一声,原来是那天山老妖手上力道又重了些,揪得牛胡子耳根隐隐作痛,忙叫道:“老妖婆,快放手。”
“你骂谁呢!”牛胡子便又不敢说话了,只得任她揪住。
“这些年好事不做,居然学会糟蹋黄花闺女了,难怪你躲着我,是也不是?你跟我说便得了,我作大,她作小,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不对不对,她这年龄作我孙女都成了,你胆敢……”
“你想哪去了,她是我这儿病人。”
“呵,病人,来个俊小伙子,说是你病人,来一个靓姑娘,也是你病人,谁信。我是你病人么?”
“我看你的确有病,而且病得不轻,那姑娘中的是湘西苗家蛊毒,你没瞧出来么,枉你学这么多年蛊术!”
“什么,湘西苗家的蛊术,我去看看。”这才松了手,向后院瞧了去。她本是学蛊术长大,牛敬神年轻时蛊术全承她处学得。这会儿为寻牛胡子,哪注意那么多,自是没瞧见她是否中了蛊毒,不由脸红。
到了那边屋子,见了大蟒,天山老妖的手只随便一挥,那三条大蟒便尽数睡去。方云跟着过去,惊讶得紧,牛胡子却没露出惊讶之情。天山老妖走得近处,不由目光惊愕:“老牛,什么狗屁湘西苗家蛊术,这分明是云南苗家蛊术。”
牛胡子吓出身冷汗:“什么!”
“湘西苗家蛊术与云南苗家蛊术看似相同,却是实有不同,你这人怎么搞的,没搞清便乱医,医死人你负得责么。明知我专攻蛊术,怎不早来求我,定要偷偷摸摸来取天山雪莲,到底你心中怎么想的。告诉你,没得跑了,你今后便是我的人了,死了也是我的鬼。”
“怎么说的,这句话应该是‘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这可是你说的,再不可赖帐!”
“我只是告诉你罢了。”
“承不承认,不然别叫我救人。”
“不救便不救,别以为我救不了,以后别来缠我。”
“告诉你,以你那点微末道行,非将她治死了不可。”天山老妖蔑视道,“你还是求我救人吧!”而且特别强调那个“我”字。
牛胡子态度没那么强硬了,略一沉吟,道:“好,暂且求你一回,快救人吧。”
“是不是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别趁火打劫,告诉你,她又不是我什么人,便死了我又没事,别来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
方云大骇,忙大惊道:“不可不可,你答应过要救我妹妹的,怎又不算数了。”
“小东西,不要担心,他不敢不救。”她这句话显然是向方云说的,然后又向牛胡子道:“老东西,你不怕砸了你医神的招牌,你便不求我帮你救人吧。”
“你帮我救人了,说出去,我一样掉招牌,还不如不求。”
“你尽管求便是了,这里就我们三个人,你不说,我不说,只要这个小东西不说便可了,又会有谁知道呢。”她这小东西自然指的是方云了。
方云听得,连连道:“不说不说,牛伯伯肯帮我救我妹子,我自然是不乱说了,还要帮牛伯伯宣扬他的医术高明。”
“你的意思是,若不帮你救人,你便要乱说了么?还有,牛胡子医术高不高明,还用得着你来宣扬?呵,江湖上谁人不知道他的名头。”
方云大骇,连忙道:“晚辈哪有此意,前辈误会了,小人决无此意。”
“这便对了,你若是小人,你便无此意,你若不是小人,你便有此意,对了,你该是小人了。老牛,你说我分析的对不对。”
“对、对、对,他是小人,他是小人。”方云也连连叹道:“对、对、对,我是小人,我是小人。”
“若你是小人,便不可信了,是不是。”
方云哪料到那老妇会这样,只怪自己口拙。
“你便别为难这个小兄弟了,我答应你,你先救活了再说。”
“这么说你答应了,这儿可有人证,你想躲都躲不掉了。”
“我答应了。”
“这个……那施蛊之人蛊术甚高,容我将这女子带回我月牙山连云洞去,好生施治,若找到那施治之术,一月之内,该解得。”
“你不是道行高深么,怎的还要一个月,呵。”
“要不你自己来。”那天山老妖大怒。她精通蛊术,最恨别人说他蛊术不行,当然生气。
牛胡子不再言语。
方云答谢道:“那我上官妹妹便要在贵府上叨扰些时日了。”
天山老妖转过身来:“她是你妹妹么,我看这女子生得甚美,完全不似你这般油嘴滑舌,面目可憎。”方云不语,但觉好笑。只觉得这老太婆行事如同孩童一般,好对付得很。
天山老妖说了声:“我走了。”便单手抄起那冰棺,扛起,飞速地奔出了门去。
牛胡子总算舒了口气。
方云也舒了口气。
各自沉默了一会儿,牛胡子问道:“有没有热些早点。”
方云傻傻笑了一下:“我才刚刚起来,还没刷牙洗面,便发生了这个事。不过,我呆会儿便去做去。”
“唉,算了算了,你们这些公子哥儿又岂会做菜。我还是辛苦一下,自己动手。”牛胡子叹了口气。说完便向厨房行去。徒留下方云立在那儿。
将近午间时分,一个书生模样之人,跌跌撞撞闯进谷来,手上持一钢刀。那人头发散地披着,肩头衣服被划破几道深长的口子,左胸的衣服上被染得红了,似是剑伤;臂上也是几道深长的口子,正淌着鲜血。此刻方牛二人正采着药材,却都注意到了那书生。那人行得近前,突地倒了下去。
二人对视了一眼,立时便把那书生抬至里间病床上。
牛胡子先封住了他伤口附近穴道,再取来干净的白纱布将他臂上伤口包扎了,再将他左胸伤口包扎好。掐他人中,令其醒来。
那人果真便睁开了眼。
牛胡子问道:“不知阁下何人,未敢请教。不知何事至此?”
“这便是你至此还没替我施治的原因?”
牛胡子不自在地看了方云一眼,又将头偏了开去,道:“也算是吧。”
“仇家追杀。”那人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来。
“不知,仇家是……”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是淡淡地道:“青城弟子。”
牛胡子一听,皱了皱眉,心道:“仇家为青城弟子,那他是……”不由得将心中的疑虑问了出来:“那阁下到底是谁?”
“江湖人称恶书生‘书生张’的便是在下。”
牛胡子冷笑两声:“嘿嘿,难道你没听过我从不救恶人的么?”
“只是牛夫人怪罪下来可与我无关了。”
“什么,你说是老妖遣你来的。”
“没错,那日我要去天山采雪莲来制‘死不了’,……”还未说完,方云便问道:“不是说雪莲要到下个月才有盛开么,怎的你现在就去?”
“别打岔。谁说现在没雪莲了,天山上别处是没有,但在她连云洞口附近多的是。”
方云立时便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瞪着牛胡子,瞪得他怪不自然的。书生张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只是继续说:“那日我上天山的途中,恰逢青城弟子在风凌渡口,我瞧不惯他们青城弟子的嚣张模样,与他们发生了争执。我心道,还未取到雪莲,不能回去。便向天山方向逃去,青城派的几个狗贼一直穷追不舍,正逢尊夫人扛……”
还未说完,牛胡子又打岔道:“别别别总说尊夫人好不好,谁是我夫人了,我几时又有了夫人了,烦你别乱喊。”
“怎么乱喊了,爱上别个了,夫人便不认了么,你刚才还认了来着。哎呀,我说姓牛的你别老打岔行不行,听我说。”说完,不等牛敬神回答,便又接着道:“尊夫人托着一副冰棺飞驰而过(牛胡子欲言又止),青城派的一个狗贼不识好歹,骂尊夫人这么急着赶去投胎,大家又是一团哄笑,这才惹恼了尊夫人。那些青城弟子们明知你夫人一身功夫,却还要挑逗她,仗势欺人,尊夫人哪能容忍,见我受伤,那儿隔你百草谷又不远,你夫人便要我前来而她正在那儿应敌。”
“敌手多少?“
“只有十三人。”
牛胡子大惊:“什么,十三人?”听得连忙向谷外奔去。他不仅医术高明,号称神医,轻功也厉害得紧,只一瞬间工夫,便已奔到谷外。
方云此时心想:难道唐山掌门所说的青城弟子当真便胜过武当么,我怎瞧着不会,都是这般半斤八两罢了,没一个好道士。
正想着,牛胡子居然又气喘吁吁地奔回来了。
方云因问道:“牛伯伯,却不知怎的又回来了?”
牛胡子冷冷地道:“死老妖婆丢给我一个病痨鬼,我又岂能不理,丢下他去救妖婆。”
“呵,我医术虽不及你高明,却也不必你这般舍己为人,你自去救你夫人是了,我有这位小兄弟在便可。”那书生张好不狂傲。
牛胡子大怒:“他,他懂个屁,他又不是我徒弟,即便是我徒弟,我又岂会传他真本事,你这人不识好歹,他青城十三人又怎的,照样打不赢老妖婆,你道我的老妖婆是吃素的么?”
“不敢”,书生张躺在床上,仍心有不安。总是怕天山老妖出事,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什么不敢,你便给我老老实实躺好,届时治好了病,再去天山谢人家也不迟。”牛胡子说完,便出门向左走去,该是去厨房了吧。
很快,牛胡子便拿来几瓶膏药,放在床头柜上,又快步去厨房端了碗药汤来。
“将药喝了。”
书生张凑鼻闻了闻,道:“我不喝这汤药,给我涂些金创药来便可了,只是那路边附近没有草药,否则也不必来你这儿了。你道我当真一点也不懂医术么,胡乱拿些草药糊弄我。”
牛胡子大怒:“是你懂还是我懂,这汤是助你恢复,强身健体用的,金创药在这小瓶当中,又不是不给你,不识好歹!”
书生张不再多说,皱着眉,捏着鼻子一咽而下,喝完不禁打了个寒颤,道了声:“苦。”其实不用他这句话,单是看他表情便可知道。
牛胡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中计了,这是我特制的‘苦莲汤’,哪有什么强身健体功效,这都相信。哈哈,就是要苦苦你,惩治你对药王的不敬。金创药既然会用,便自己用,这里面才加了‘冷凝膏’,这才是有强身功效的,我走了。”说完唱着小调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那书生张暗自生气,其实本已料到,只是既然医神都说了是强身健体的,那该是的了,大概是自己闻错了也有可能,哪知居然是他耍了自己一番。不过没事,他立马也想出了一计。
方云见牛敬神出去了,便也动身出门去。方云正欲出去,便被书生张叫住。书生张道:“慢着,别急,把你师父……”料到说错了,马上改口:“也就是那个医神叫来你便可走了。”
方云应了声:“哦。”便出去了。
果然,只过了一会儿,方云便又带着牛敬神回来了。牛敬神见了他便道:“你又有什么事?”
书生张笑道:“嗨,你先将这个小子弄开,我来细细问你。”
牛胡子也觉好奇,便当真叫道:“姓方的小子,还不快快出去!”
方云颇觉没趣,但身在人篱下,只得低低头,但他哪里肯真的离去,他不过是躲在房外窗下听罢了。他内功深厚,这屋本不大,要将这屋内之人所说的话全部听清也不算难。
只听得那书生张小声道:“医神,不知你可有子嗣?”
“你问这个干什么?”牛胡子似乎面现不悦。
“问这个自然有用,你便说说嘛。”
“没有,有,还是没有?还是有?哎呀,我也说不清。三十年前有,现在没了?”
“怎么回事?”
“我那娃儿才生出不到一个月,便被倭寇抢走了,多半是活不成了,我这许多年来,一直苦练医术武功,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不过多半完不成了。”
“那你还想不想要一个儿子来传香火?”书生张面露笑容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牛胡子转念一想,便又问道:“是不是你要送我一个儿子?”
“正是。医神果然聪明!”
牛敬神带着蔑视的眼神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你,然后你来传我衣钵?别做梦了你!”
书生张急了,连忙解释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说的是一个真正的儿子,哪说要你认一个。”
牛敬神冷冷地道:“真的儿子,呵!你帮我生一个?”
“你自己的儿子干啥要我生,那你岂不戴绿帽子了。说真的,是让你自己生一个。”书生张取笑道。
“我看你真的是太年轻了,你见过我这么老了还有生孩子的么,我都这么老了,哪还行?”
“这有什么不行,告诉你,只要你没过八十,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我才十岁我爹便仙去了,为啥,他可是五十又三的高龄时生的我。跟你说,上至八十,下至十五,都成。你瞧我现在多大,才将至不惑之年,我孙子都有四岁了,怎么,可别太羡慕,我给你支个招,保准你一年之内,十儿十女。”
“你有什么灵丹妙药?这天下还有我医神不知道的,没有的么?”
“你没有的多着呢,你有‘死不了’、‘活不了’么,你有‘还阳定神丹’么,你有‘黑龙续命丹’么,我们苏州张家也算是医药世家,祖传的妙药可多着呢:致命的;让人求死不能求生不能的;治百毒的;起死回生的;还有一种,便是我要给你的……”
“什么?”
“便是这个。”那书生张说时,手上已多了颗青黑色的药丸,拇指头般大小,方云躲在窗外看得清请楚楚。
“这有何用?”
“这叫‘送子丹’,你说该有什么用。”
“真能让我这个半身入土之人得到子嗣?”
“而且是儿子!对了,这儿有一瓶,共三十颗,你手中拿了一颗,只二十九颗了,你今晚便可和尊夫人试试,用不完的给你徒儿也成,这便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窗外的方云听了,脸红得自己都感觉到烫了,本不想再听下去了。
“那人真不是我徒儿,这便都给我得了。只是救你命的可不是我,我不过是耍耍你罢了。哈哈。”
书生张笑道:“呵,老神医的胃口不小。”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釉彩青瓷”小瓶来,递给牛敬神。
牛敬神将那药丸放在鼻前闻了闻,突然皱眉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几味补阳草药炼制而成罢了,要让我也会做。”
“那好,你便说说里面有哪几味药?”
“不就是山茱萸、蛇床子、沙苑子、仙茅、锁阳、淫羊藿、韭菜子、菟丝子、巴戟天加一瓢鹿血么?”
“神医果然厉害,一闻便知。”
“可这几味药明明只有壮阳功效而已,岂能‘送子’?”
“这你便不知了,我说过有许多你不知的药丸,这里边还有一味我们祖传的秘方,加了进来便可‘送子’了。”
“不知为何物?”
“都说了是祖传秘方,又岂能让外人知道。”
“也罢。不过这功效我是不信的了。”
“那你拿来罢。”
“放我这儿不用也比放你那淫徒那儿强。我便代为保管了。”
“谁淫了。”
“不是淫徒,哪来这种药。”书生张一楞,随即想到,现在叫你嘴硬,晚上叫你叫苦。便不再说话了。
那神医说完,便往屋外走来。
方云听得脚步声,忙躲在了一大簇海桐后面。屏住呼吸。
神医也没注意到他,只是径直向前院走去。待得神医走出后院,方云才敢站起身来。刚起身欲走出院子,忽听得书生张道:“慢着,小淫徒,既然躲在那儿,何不进来叙叙。”
方云走进屋去,道:“你知道我躲在外面?”
“当然,难道你没发觉我方才那句话是说给你听的么?”
“是。前辈,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谈话的。”
“小子,既然躲在这儿,是不是想要‘送子丹’?”
“不不不,前辈,你误会了,我躲在外面只是好奇,并没有想要什么‘送子丹’。”
“我最不喜欢那些公子哥儿们矫揉造作,自命清高,装模做样,却还要说自己有多好。我就不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这个东西,你师父都要了,你还害什么羞,要你拿去便拿去,别婆婆妈妈地。”
“前辈若没别的事,方云便告退了。”说完没等书生张答话便疾步走出去了。书生张见了,只觉好笑。
且说那神医,拿着这药丸后,别提有多兴奋。立马修一封书,说要天山老妖今晚来有要事办,使一只白鸽送了出去。到得晚间,将近子时时分,那天山老妖果真赶了过来,正自气喘吁吁。
神医一直在谷口守着,生怕被别人发现了。直到见老妖前来,才从谷口边上的药丛中现出身来。老妖一见他,便嚷嚷道:“死老鬼,又有什么事找我,把我这么晚弄来?”
“有事,当然有事,而且是好事,是你这些年来一直期盼的事情。”
老妖立马换了种口吻:“当真,你终于答应我了。只是,哎呀,你都这么老了,还为老不尊。也不怕年轻人笑话;再说,再说……”说这话时,脸在月光的照耀下,分明是红的。
牛敬神笑道:“当然成了,你不是一直想么,今晚我们便到那‘止雪洞’去,你再替我生个儿子,怎样,牛夫人?”说完便一把抱住天山老妖,往山上飞奔而去。他这般抱着一人,居然一点不觉辛苦,还能健步如飞,这是跟在后面的书生张不能理解的。而跟在书生张后面的方云也不能理解为何书生张要跟在神医后面。难道有人能理解为何方云要跟在书生张后面么?
不一会儿,神医便将天山老妖抱至了止雪洞内,将她放在了一块大石板后面,道:“你先等着,我先出去净了身子,呆会儿便来。你先将这药吃了吧。”
天山老妖心想,既然是他给的,定是好的,便立马将那药粉吃了。其实,那哪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普通春药罢了。
神医待她吃完春药,立时跑到谷外,从怀中掏出白天书生张给的小瓶,心想:这药该如何吃法,一次该几颗呢。算了,我便一次将这三十颗全吃了,反正有益无害,大不了下次再找他要,问清楚罢了。当下便将这三十颗送子丹尽数吞下肚去,待得吃完,便又向洞内走去。他跟老妖说是出去净身子了,其实他又哪有地方去净身子,不过借口吃送子丹罢了。
他这送子丹盖书生张所敬,那春药却是他自己的了。
他走进洞去,走到大石板边上,见了老妖那微微颤动的身体,别提有多兴奋。心道:我年轻时怎没发现她这般动人,直到现在要留子嗣了,才来找她。年轻时,她该还要动人些。只怪自己年轻时不懂情趣。
老妖在那石板上,正自喘着粗气,脸微红,道:“老牛,你怎么还没好,我都快不,不行了,快,快……”
老牛见了,心道:我总算该有个子嗣了。别提有多开心。当下便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衣裤全都脱了,便要来替她宽衣解带。正要上前,突觉腹中难受,要大便了。老牛眼见不妙,知是泻药,却不知自己何时吃的。忙跑到洞外要解手了。而老妖却在洞内不断地叫道:“牛郎,别走,牛郎,别走……”牛胡子当真不知是谁弄的。方云察觉出了原因,不过见了牛胡子赤身裸体的模样,觉得不便,便先行跑回百草谷去了。
牛敬神大骂道:“哪个小妈巴羔子的,竟敢耍你老爷,给我下泻药。”
“除了我还有谁?”躲在暗处的书生张大笑道。
牛敬神大惊,心道:这儿居然还有人,我这模样莫不叫他瞧见了,今后我在江湖上的名头可要坏了。但细细一想,便清楚了,问道:“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下的,我怎不知道?”
“便在你那送子丹内。”
“不可能,我怎没闻出来?”
“你急色,怎么发现得了?”
“老实交代!”
“你难道不知我苏州张家还有一种我没告诉你名字的特制秘药么,便是这‘轻灵散’,专去气味的,任你什么气味都可除去。我这药丸本没什么,只是在我给你的时候,从指甲间弹了些用轻灵散去了气味的泻药进去,附在了药丸上面。你本吃一颗没事,大不了泻个三四次便够了,只是你将这三十颗全吃了,你便慢慢泻吧,到明天早晨,吃几味药便没事了,谁叫你这么急色。哈哈。”
“你这小子,枉我一生与药打交道,这回居然栽在一个后辈手中!”
“你若不下那苦莲汤来耍我,我本是将那送子丹不放泻药送给你作为报答的,这叫害人终害己。”
“给我拿解药来。”
“这只是一般泻药,你当解得。是不是很难受啊,老医神?”
“你这小子!”
“慢慢拉吧。下次别吃这么多,一颗便够,哈哈”
“现在送子丹药效来了,怎么办?”
“忍着,你都戒了这么多年了,还急于这一晚,明日再好好用,这个给你。”又是一个小瓶扔来,“这个里面没加泻药的。我走了。”说完便几步奔走了。
牛敬神只觉下身胀得难受,三十颗的药效非同小可,但只能怪自己耍人在先,心想,连神医都敢耍,明日叫你好看,下药下死你。自己这会儿又要小解,脱身不得,只能先小解了再回谷去止泻,止那壮阳药之效。将那小瓶拿着,放至鼻边一嗅,果然是送子丹,气便消了一点。此时书生张别提有多高兴,正自在床上偷笑。
第二日一早,天山老妖便又找到谷来,还没进屋便破口大骂道:“负心汉,你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这狗小子!竟敢耍我,快出来。”
牛敬神躲在房内,哪敢出来。不过一会儿,他又是被天山老妖揪着耳朵出来了。方云与书生张则躲在屋门后面偷看好戏。
天山老妖喝道:“昨晚怎么回事。”
牛敬神战战兢兢道:“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的错,是……”
还没说完,天山老妖便大喝道:“是我的错么。”
牛敬神一眼瞟见了躲在门后的书生张,忙叫道:“还不出来!”
“我不出又怎的?”
“两个小子都给我出来,躲什么,以为我不知道么。”
方云与书生张听了,便都不由自主地走了出来。牛敬神指着书生张道:“便是他弄的。”
天山老妖与他目光不同,便瞧成了方云,于是道:“我就瞧这小子不是好人,果然,居然敢耍你老娘。”
书生张料到说的是他,便辩道:“前辈,你误会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岂能耍你,只不过神医他自己好色,便来怪我。”
“怎么是你。”
方云与牛敬神齐道:“本来是他。”
“我瞧着不象。他不象那种缺德的人,定是那姓方的小子。”
“前辈,我当真冤枉啊。这事真与我无关。”那边牛敬神早已哎哟地叫了起来,原来是耳朵被老妖弄疼了。
“你叫什么,小心我将你的耳朵揪下来!”
“你敢,你又打我不过,你凭什么揪我耳朵?”
这会儿在外人面前,二人哪肯退步。天山老妖大叫道:“谁打你不过了,你这么快便忘了我上次将你打到洞中不得动弹了么。”
“哪有,什么时候?”
“就在二十七年前。”
“可现在你早不是我对手了。”
天山老妖一时无语。结巴了一下又道:“那、那、那比试比试。”
“我不和你比!”
“这样,我来教那书生张功夫,你就教那姓方的小子,两天后,再让他们比试。若书生张赢了,便是我的功夫厉害;若姓方的小子赢了,便是你功夫厉害。怎样?”
“不成,这样岂不便宜这两个小子了。”
“你这人怎这么小气。这样,教了他们功夫,待他们比试之后,再叫他们忘了,成不?”
“成是成,只是他二人起点不一样,悟性不一样,若那姓方的小子悟性低了,我岂不是吃亏这样便太也不公平了,我道你先将我的耳朵放了,再想个好办法。”牛敬神眼见话题已岔开,自是高兴,便同意了她的挑战。
“这样,”天山老妖松开了手,道:“那我们便都教那书生张,怎样,这样便公平了。呆会儿叫他评论谁的功夫强便是了。”
“为何不是教那姓方的小子,我瞧他笨头笨脑的,忘记当是很容易的。那书生张瞧着可憎,奸诈得很!我可不想要他学了我的武功。”
“谁说的,那姓方的小子油嘴滑舌,瞧着便不是善类,我为何要教他。难道我救的人还有坏的不成?”
“我便要教那姓方的,你既然要求同我比试,那要求自然我定,要么不比了。”
听得这话,天山老妖思量了一下道:“这样也成。”说完又道:“白天我教,晚上再你教。”没等牛敬神同意,她便冲方云道:“小子,快随我来。去练功去。”说完转身便向谷外奔去。
“只是,只是,牛伯伯答应我昨晚替我打通‘手阳明大肠经’左右共四十穴的,他到现在还未替我打得。我想,还是他先替我打通了再去吧。”
书生张笑道:“原来你昨晚跟着我们,是有这事未解,我道什么大事。”
方云一惊,原来昨晚早被人发现了,若是敌人,自己哪有命在。
那牛胡子也大惊,昨晚为了自己,居然忘了这等重要的事,说不得没,只能又从头再来。不由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见你有要事,便没去打扰你。”
“什么要事?”自己这话说完,也颇觉脸红,便不再问了。拉过方云,向那草堂行去。
“牛伯伯,怎么,今天又是‘手太阴肺经’,不是说‘手阳明大肠经’么?”
“谁叫你又隔了这么多时辰呢,现在只能从头来过。而且,在后天这个时辰之前,你还要自己运气将这二十二穴冲上三次。明白了么?”
“是。”
便这般,牛敬神又将他‘手太阴肺经’的诸穴一一打通。
“瞧着,小子,这一招叫做‘红梅花落时’,瞧好了,跟着来一遍。”天山老妖一边比画着些招式,一边道。方云便跟着做。天山老妖见他身法灵动,动作潇洒,颇有她这套“梅花落”武学的风范,不由夸道:“好小子,不错,果然厉害,牛胡子却说你笨头笨脑,那是错了的了,第一招这么快便学会了,好的,我这套‘梅花落’还有八招,你便在今日给我全学会了,明日还有一套天山拳法。想不到你学得这么快,我本拟只教你三招,看来你学三十招都成。”
“婆婆夸奖了,还不是婆婆教得好。”语气颇为讨好。
“叫师父,我肯教你功夫,你还不肯叫我师父么?还有,别再油嘴滑舌的,小心我抽你。”
“是,只是,我的师父是‘定风门’的定风道长,我又岂能再拜别人为师呢?”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孔子还有几个师父呢,你怎么不能有?”
“只是……”
“没什么只是,叫是不叫?”天山老妖厉声道。
“是,师父。”
“这便乖,师父才欢喜,你都是我的闭门弟子了,要珍惜,懂么,你那些师兄师姊的徒儿们都没你这般小的。你小子不知福。”
“是。”
“来,第二招。瞧好了,第二招‘花开堪折枝’是这么使的。第三招‘香自苦寒来’,瞧好了。第四招‘疏影暗香至’来了。记好了么?”
“是,师父,徒儿全记住了。”
“你便先练练,我去百草谷拿些吃的来。都怪那姓牛的可恶,浪费你那么多时间,现在都午间了,还没学完两招,嗨。”说话间,人已在数丈之外。
“是,师父。”当下便将刚才天山老妖教的三招使了一遍,果觉奇妙,接着便把这四招一并使了一遍,果然招招后路无穷,招法多变,只要动作稍稍变化,便又是一路好功夫,方云学得这一路好拳法,不由高兴起来。见老妖尚未回来,便在‘止雪洞’附近等着。
过了一柱香工夫,天山老妖便回来了。双手各提了一个篮子,里面自然是盛的吃的了。天山老妖打老远便叫道:“你这不肖徒,怎么趁我不在便不练了,还不快练?”
“师父,这四招我都反复练了几遍了,正等着师傅您呢。”
“是等着吃东西还是等着我教你功夫呢,不肖徒?”
“自然是,”方云正欲说是学功夫,这会儿突然也觉腹中饥饿了,便道“自然是两个都等着。”
“很好,很诚实,只不过太贪心了,这个给你,不过要先将那四招使给我看了再吃。”说罢将一个篮子扔了过去。
方云一把接住,将篮子放在了身畔不远处,便将那四招舞开了。不一会儿便将那四招使完。天山老妖见了,不由夸好。他不仅看一遍便学会,而且学得形神皆似,真是聪明至极。
方云这便打开篮子,一看,不由感动:里面五个盘子,中间一个盘子盛着一整个的晏鸟,另四个盘子中盛的则是竹鸡肉,鹧鸪肉,蒿雀肉和鹅肉。不由道:“师父,你哪来这些东西的?”
“给我的闭门弟子的东西总不能是差的罢,我便在山上打的,那鹅是你牛神医养的,他不肯给,我便抢过来了。”
方云不由想起吕宛来,她也如这师父一般会做菜,只是,现在她又在何处呢?他不由垂下头来。
“怎么,这么大的孩子了,还想家,以后娶了媳妇怎么办,还恋着家么?”
“是,师父见笑了。徒儿再也不了。”说完便拿出那些盘子,取出筷子吃了起来。
“老实说,是不是想你那上官妹妹了,我瞧着你们满般配的,也难怪你总是这么想着她。没错吧。乖徒儿?不过,你别急,你的那些师兄师姊们,还有你的那些师侄们正好好地照看着她,我已找到了方法,后日便可回去替你妹子医治,下个月的今日,便可带你去见你妹子,顺便给你师兄师姊们引见引见你,好让你们相识。”
其实,她这老妇又哪懂得他这少年心思。方云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吃着东西。越是吃这些东西,越是觉得心中多了一分惆怅伤感之情。不由得想起宋时秦观的那首《满亭芳》来,词云:
山抹微云,天粘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消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天山老妖见了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得问道:“你这孩子,又有什么事来着,怎么又是这副模样?”
“没、没、没什么。师父见笑了。”
“没什么便快吃,呆会儿还要练功,我这套梅花落后五招可比前四招难得多了,一招胜过一招。”
“是。”
其实哪仅仅是后五招胜过前四招,单这前四招中便分了四个档次,一招胜过一招,只是在方云学来,这些招数都差不太多,都简单得很。学这第二招,第三招,第四招花的工夫也不比第一招多,只不过要繁杂了些。
晚间,方云便又要去神医那儿学功夫。神医知晚间有事,便在白天睡足了,养足了精神。只是苦了方云:他两人相斗,可曾问过他同意不,他便不要休息了么?问都不问,便将他收为了徒弟,可知他又允不。
还未到子时时分,方云便疲倦至极,倒头在草间便睡着了。神医见了,便也不多说,将他抱起,抱至客房去,放在了床上,便出来了,真比对自己的儿子还要细心些。
此时,那书生张正自精力十足,见神医没睡,便跑去他窗前,推开他窗子没,道:“神医大叔,还没睡呢?”
“恶书生有何见教?”
“没儿子便把别人的儿子当成自己的了?怎不自己去生一个来?”
“没事快滚,休叫我动火。”
“我瞧你那功夫也不怎的,倒是你夫人,她功夫倒俊得紧,非你能比的。你便趁早投降了罢。”
“说完了还不快走?”
“我自要走的,我的伤早就好了,多谢了你的‘冷凝膏’和金创药,还有那‘苦莲汤’。只是,我得在后天见了那姓方的小子说出结果后再走,好在江湖上宣扬宣扬,要在谷内多叨扰几日,谷主该不会介意吧?”
神医不理他,径直走过来,将窗户关了,栓好,将书生张拒之窗外。书生张见讨了个没趣,便自行离开了,徒留下这十五的月光照耀着这个大山谷。
而此刻,天山老妖则在后院客房中,思索着。不知白天是怎的又中了老神医圈套的,不过,收得一个乖徒,也算是他的将功补过吧。想了一会儿,便又觉得伤感,起身,披上衣服,走至了神医窗前,敲了敲他窗户。
牛敬神以为又是书生张,大喝道:“你又干什么,我都在床上睡了,别来烦我。”
“死老牛,你说什么,还不快给我开门,我有话要说。”
牛敬神始明白弄错了人,忙起身,穿好衣,来开门了。
天山老妖一见牛敬神,便带着哭腔道:“老牛,我想我们的孩子了,你把他找回来啊。你不是说练好了功夫,去东瀛把孩子抢回来的么,怎么现在都三十八年了,你还不去?”
“婷婷别哭,别哭,啊。”牛敬神抱过老妖,轻拍着她的背,道,“婷婷,你再给我生个孩子,这便成了,好么。”牛敬神此时的声音比什么时候的都要温柔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