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惨叫,人倒了下去。不是那个头目,他整个人藏在勾清风身后,根本不可能打到他。倒下去的是勾清风,顾惜朝的一枪正打在他的腿上。
戚少商完全想不到,打死他他也不会向自己兄弟开枪,因此他也根本没有料到顾惜朝会有这一招。那个头目当然也想不到,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掐住了戚少商的死穴,戚少商太重情义,为了弟兄什幺都肯做。
想的确实不错,可惜那是戚少商,不是顾惜朝。所以当勾清风倒在地上,自己完全暴露出来的时候,头目还在发愣。
只有很短的时间,可是已经足够了。戚少商象老虎一样扑了上去,然后其它人也都冲了过来。对峙僵持的局面仅在一瞬间就打开,戚少商在不伤自己一人的情况下救下了勾清风。
顾惜朝缓缓放下手里的枪,站在原地,望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方才那将生死握于掌中的死神般冷洌的目光,渐渐茫然下去。
冷血的杀手,一个人站在人群外,忽然象个孩子一样的无助和孤单。
7、
勾清风躺在床上,戚少商、红袍、穆鸠平、劳穴光,神龙帮的众家兄弟们,团团围在他的身边。有的叮嘱他好好养伤;有的开玩笑赞他的命大,说将来准交好运;有的虽然什幺也没说,温暖的目光也早已经把自己的关心送达了。
勾清风觉得身上的伤都不那幺痛了,精神也出奇的好。
“钩子,叫你受苦了。”
戚少商坐在床边,眼角有一点潮热。
“别,大当家。”
钩子抓了戚少商的手。
“你我兄弟间,没啥好说的。别说身上打个洞,就是豁出一条命,只要是为了大当家你,我勾清风连眼也会眨一下。再说,也不是你……”
“钩子。”
戚少商立刻打断了勾清风下面的话,转而面向大家。
“让钩子歇会,大家也累了,就散了吧。”
唠唠叨叨的又说了些话,众人才陆陆续续的出了房间。
“我说大当家,钩子就这幺白挨了一枪?”
刚一出门,穆鸠平就拽住戚少商问。
戚少商瞪了他一眼,什幺也没说,而是截住身后的劳穴光,拉到一边问了几句话,问完了匆匆忙忙就要离开。
“唉,唉,大……”
穆鸠平显然对大当家把自己的问题置若罔闻十分不满,不依不饶的想要讨个说法,却被红袍从后面踢了一脚,把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
“红袍姐,我说的有错吗?”
穆鸠平愤愤不平的找红袍评理。
红袍却没看穆鸠平,而是望着戚少商远去的身影,问起了劳穴光。
“二哥,大当家和你说什幺呢?”
劳穴光挠了挠脑袋。
“也没说什幺,就是问那个顾惜朝住在哪儿。”
“问他做什幺?”
穆鸠平眼睛瞪的溜圆。
“是不是要惩治那小子?该,我看他就不顺眼,早该好好教训他。是不是红袍姐?”
红袍若有所思的摇摇头。
“怕是,有人看顾惜朝顺眼的很呢。”
“恩?谁?”
红袍没心思理穆鸠平,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一个人默默走掉了。
闹了一宿,公车早就没了。黑色的路,看不见一个人、一辆车。
顾惜朝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啪、啪、啪、啪,始终是一个节奏,始终只有这一种声音。
顾惜朝想,自己是不是该看看心理医生。
一贯的冷静、冷酷、冷漠,这是顾惜朝经过了长久的磨砺才具备的特质。也正是因为他能做到这些,虽然从别人那里得不到什幺,但也决不会叫人伤着。
这很好,顾惜朝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最近,他出了点问题。他忽然会孤独。比如,刚才。那一众的人,不是一家却胜似一家。那样浓浓暖暖的情意,那幺的真挚和感人。顾惜朝看在眼里,心里针刺一样的痛。从前不会这样的,不会这样。
到底自己为什幺改变,到底是谁改变了自己。顾惜朝想不通,所以,他想该看看医生。
顾惜朝的家很难找,又没有人可以问路。戚少商转了好几个圈子,才好不容易找到。黑洞洞的破败不堪的三层小楼,一盏孤灯,在一扇敞开的窗后闪着淡淡的光。
戚少商蹑手蹑脚的上了楼,可是那些老朽的木制楼梯还是发出阵阵怨责的声音,一路伴着戚少商直到他停在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砰砰。
戚少商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再敲,仍然没有动静。
戚少商等了等,转身向楼梯走去。没走几步,又折回。继续敲门。
莫不是出事了……
戚少商抬脚朝薄薄的木门踹去。
这个时候,门开了。
顾惜朝刚刚昏昏沉沉的睡着,听见敲门声,本来不想理睬,可终于被那人的契而不舍所打败。磨磨蹭蹭下了床,刚打开门,肚子上便着着实实的挨了一脚。
戚少商那一脚踹出去就知道坏了,虽然收了劲,还是蹬倒了顾惜朝。
人刚一倒地,戚少商就蹿了上去,连拉带拽的去扶顾惜朝,嘴里一连声的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啪的甩开戚少商搀扶的手,顾惜朝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地,咬牙切齿的说
“大当家,耳光也打了,窝心脚也踹了,你,可消了气了?”
8、
房间的陈设极其简朴,甚至连把椅子也没有,戚少商只好坐在了床上,两手所触,是床单上一点暖暖的体温。
“不好意思,吵你睡觉了。”
戚少商尴尬的笑笑。
顾惜朝倚着身后的桌子站在戚少商对面。他没法坐着,坐着就只能和戚少商都跑到一张床上去。
顾惜朝不愿意。说不上什幺原因,他觉得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最好不要和戚少商离的太近。
有点不自在,有点紧张,有点……怕。虽然自己并不想承认。
主人站在那里半垂着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戚少商一时不知道怎幺把话题转过去。
“恩,天真热哈。”
顾惜朝本来不想给戚少商好脸,他可以想象戚少商此行的目的,自己完全没有奉承他的必要。可转念一想,戚少商毕竟是大当家,要想在帮中待下去,还是不要做的太过分。
房间的主人终于做出了点符合他身份的举动,顾惜朝走向墙角,那里居然有一个小小的冰箱。
戚少商的眼睛一直不知往哪里看好,顾惜朝转过身去,戚少商才总算可以从容的看他了。
顾惜朝穿了一身纯白色的睡衣,布料只是薄薄的棉布,但质地很垂。衣裤做的都很宽大,而紧贴臀部的部分剪裁的非常合体。这是顾惜朝弯腰开冰箱的时候,戚少商突然发现的。这样普通随意的衣服,依然可以塑出一副美好身材,而且比起平时更增添了一种纯美的味道,令人多了些想亲近的感觉。
戚少商撇嘴乐了乐。
忽然,他又看见顾惜朝竟是赤着脚的,而木制的地板虽然颜色斑驳,却是打扫的一尘不染,除了从门口延伸进来的一行大大的皮鞋印。
戚少商赶紧将脚往后藏了藏。
顾惜朝拿着一瓶橙汁转过身来,发觉戚少商的眼神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原来是盯在自己的脚上。
“一直的习惯。小的时候住在乡下,喜欢光着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
会对戚少商主动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连顾惜朝自己也没想到。为了掩饰脸上的不自然,他赶紧把饮料塞了过去。
戚少商听见顾惜朝的话,可目光依然还在原来的目标上。他很纳闷,一个男子的脚可以长成这样幺?白白的,嫩嫩的,骨骼被好好的包裹着,看不见嶙峋的棱角。每个脚趾都有着圆润的形状,看起来非常的可爱。戚少商想起上次给劳穴光的小儿子过满月,把那个小婴儿的小脚丫握在手心里的感觉。看着眼前的这一对足,戚少商也想摸一摸了。
顾惜朝咳嗽了一声,他的手都举酸了。
“有啤酒吗?”
戚少商终于缓过神来,还好,还可以正常的说话。
顾惜朝耸耸肩,把饮料瓶子往窗台上一顿。
“没有,我不喝酒。”
“为什幺?你不象啊。”
戚少商咧着嘴笑。
“看你的身手,象足一个冷血杀手,能不喝酒?”
有许多人评价过顾惜朝。说他冷酷、残忍,甚至没人性。
对着黑洞洞的枪口能说些什幺呢,顾惜朝能理解他们,也就从不在乎。
可今天从戚少商口中听见“冷血”两个字,却撩起了顾惜朝的愤怒。
“是啊,大当家没听说过吗,杀手需要绝对的冷静,酒精会叫手发抖。”
戚少商听出顾惜朝话锋尖锐,刚思忖着如何让顾惜朝消气,顾惜朝又开口了。
“大当家有什幺话尽管说,是打是罚,不必拖拖拉拉的。”
“恩,谁说要罚你?”
“大当家不会舍得下手伤了自己的弟兄,他宁愿自己伤、自己死,也不会这幺做。”
进门以来,戚少商第一次敢于专注的打量顾惜朝。他盯着顾惜朝的脸,盯着他的眼睛。那里,一簇火包裹着一片寒冰。
这是两种矛盾的情绪。仅仅一个月的接触,戚少商就清楚的了解到,顾惜朝是个如何决断的人。他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也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过激、极端。他总是正确的,因而在别人看来他太冷漠。
但顾惜朝为什幺会愤怒呢?这也不象他,他不是个会因为别人的指责而激动的人。
戚少商想起病床前的一幕。所有人围拢在一起,愉快而和谐。只有一个人,象游荡在世界边缘的孤独精灵。在他转身离开的一刻,在那一双精亮眸子中,戚少商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忧伤和落寞。
考虑良久,戚少商才开口道。
“也许有的人认为你做的过分,可我不得不承认,你做的是对的,你的行动应该是那个时刻最有效、损失最小的唯一选择。但是如果再让我经历一次,我还是做不出。”
“你知不知道你的话很矛盾?”
顾惜朝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知道”
说完这两个字,戚少商严肃的表情就立刻欢愉起来,仿佛一个孩子一样,能在一瞬间就甩掉不高兴的事情。
“所以,我需要你在我的身边。”
“把我当枪使吗?让我替你背黑锅?”
戚少商歪着头想了想。
“话不是这样说。你的行为必定招致一些反对和责难,但我会给你充足的信任和权力,以及我最大的支持,好让你的能力和才智有用武之地。你需要这个,不是吗?”
顾惜朝惊奇的瞪着戚少商。他要重新认识戚少商了。
戚少商正直、勇猛、心胸宽广,是个很能获取别人信任的人。可作为领袖,顾惜朝认为他缺少智能和决断。而在戚少商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顾惜朝想,是自己错了。
“你怎幺知道我需要这些?”
顾惜朝轻声的问。而他的眼神告诉戚少商,顾惜朝已经认可了他。
“你的眼睛,他们总是在看着远远的地方。”
戚少商站起身,慢慢走近顾惜朝。
“我早就想改造神龙帮,你的到来,使我的梦想有了实现的可能。”
“没想到,能懂得我的人,竟然是你。”
顾惜朝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我给你所要的全部,如果你愿意,甚至包括帮主的座位。”
顾惜朝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可他在戚少商脸上看不到任何玩笑的成分。顾惜朝想,只要自己说要,戚少商真的会给。
心里呼的涌起一股热流,让顾惜朝的脸都烧了起来,而这样的感觉太反常了,叫顾惜朝一时不知所措,赶紧别过脸去。
“哦,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顾惜朝听出戚少商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怪怪的。正自奇怪,戚少商却一把抓过他的脸,不由分说,两片厚实的嘴唇就压住了他的,连带壮实如牛的身躯也压了过来。顾惜朝为了不让自己被压倒在桌子上,只好两手撑在身后,就这幺让戚少商吻了个够。
戚少商离开顾惜朝,满足的匝匝嘴。而顾惜朝竟然也没有斥责,只是凝目望着戚少商。
“你有什幺要告诉我?”
“哦,我想告诉你,我被你迷住了。和我们前面谈的事情无关,是我的私人感情。”
戚少商乐的很欢,顾惜朝甚至在他的脸蛋上看到了两个酒窝。他想,戚少商的笑很大程度上能很好的迷惑人。看着有着孩童般的天真质朴,孰不知是狐狸在笑呢。
“既然是这样,我就可以拒绝。”
顾惜朝也显得满不在乎,实际暗中在和戚少商较劲,竭力挣脱他的双臂。
戚少商的胳膊象铁箍一样箍着顾惜朝,两腿也逐一顶住对方的腿,两人就这幺僵持着谁也动不了。
忽然,戚少商跳开了,跳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没问题,这是你的自由。不过,我还是做我的。”
顾惜朝忍了半天,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只是声音太小,戚少商没听清楚。
不过戚少商也不在意。只是乐嘻嘻的看着顾惜朝,心里偷偷的说:
这还不是跟你学的,自己想什幺就做什幺,管你愿意不愿意。
9
戚少商的头枕在桌沿上,姿势别扭却依旧睡的香甜,要不是脑袋一点点滑下去,终于掉到桌子外边,他大概还能继续睡下去。
“唉呀,嗯。”
戚少商稀里糊涂的哼了两声,挺在那里足有半分钟,才渐渐清醒了一些。
昨天和顾惜朝谈着帮会变革的事情,顾惜朝说了些他的想法,戚少商几乎不相信这是一个人脑子里临时的构思,在他看来,那些都是大胆而又不失严谨的举措,如果真的照着办了,神龙帮将是一个崭新的样子。
但即使是这样令人称道的绝妙计划,还是没能打过戚少商的瞌睡虫,神龙帮的大当家听着听着还是睡着了。
丢人,而且,他保不准会生气。
戚少商想。
当两眼搜遍了包括床铺底下,柜子后面等所有角落也没有看到顾惜朝影子的时候,戚少商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心眼真小。”戚少商忍不住嘟囔道。
这个时候,撂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顾惜朝出去的时候,把它落在了家里。
幽蓝的光屏象睁开的眼睛,如它的主人一样透着一股神秘。戚少商瞥了一眼,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仔细回想了一下,自从顾惜朝跟了自己,就没见到他与任何帮外的人有过接触,甚至没听他谈起过家人和朋友,戚少商一度以为顾惜朝的生活几乎是真空的。而看到这个号码,戚少商想自己是错了。
仅略微犹疑,戚少商便拿起了顾惜朝的手机,按下按键,通话记录里竟然是一片空白。
谁会在每次通话后就立即删除记录呢?
戚少商若有所思的合起了手机,但当顾惜朝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是另一副表情。
“惜朝,早啊。”
有了昨天甜蜜一吻打底,戚少商理所当然的改了称呼,叫的还真亲切。连因为睡眠不足而加倍重迭的双眼皮里,也溢满了笑意。
顾惜朝瞟了戚少商一眼没搭理他,把手里塑料袋里的早点一一拣出来摆在桌上。
“吃吧。”
顾惜朝将一碟小笼包推到戚少商面前。等了一会,见戚少商不动碗筷,也就不再客气,自己端起一碗紫米粥,小口小口的喝。
喝了不到半碗,终于忍不住将碗往桌上一顿。
“你不吃也不要这样瞪着别人,没礼貌。”
“看,看,我就知道你因为我没听完你的想法生气了。我不是不重视你,只是因为你既然是我……帮里的人了,跑也跑不掉,以后就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时间。
戚少商想起了那个电话号码。只要有时间,一切都会搞清的。
“吃吧。”顾惜朝又说。
还是那两个字,戚少商却听出了其中的变化,因而放下了心,端起碟子,一口一个狼吞虎咽。
“真佩服你,有两个晚上没睡了吧,精神还那幺好。”
嘴里填着半个包子,戚少商还不忘了夸赞顾惜朝。
其实这不算什幺,以前为了猎杀目标,一连几天的不眠不休都是很经常的事情。可是现在想起那些经历,顾惜朝第一次觉得累了。
跟在戚少商身边,其实危险也不少,可和以往的孤身奋战相比,竟然有着决然不同的一种塌实和安定,不知不觉中麻痹了自己。
人总是向往安逸的,顾惜朝也不例外。或许是太纵容自己了,几乎忘了原来的目的,他是要杀戚少商的。即使暂时不必,也还是敌对的两方。然而在戚少商的身边,顾惜朝却不由自主的少了分警戒。有的时候还会因为戚少商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快乐。快乐,真实的情感,却让顾惜朝害怕。因为一旦陷落到对目标人不应有的感情中,那就意味着自己在逐渐走向失败。失败,往往意味着死亡。
顾惜朝默默的望着让自己犯错的罪魁祸首,眼前这个笑起来顶着两个酒窝的黑帮老大,他恐怕也是自己一生最强的对手。
顾惜朝在开车。由于他的坚持,戚少商还是坐在了后座。
“我和兄弟们商量一下,这几天就拜香吧。”
顾惜朝从后视镜里瞥了戚少商一眼。
“拜香?什幺是拜香?”
“一种仪式,不复杂。拜过香,你就是自家兄弟了。”
戚少商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和劳二哥、红袍、老八一样。”
透过镜子看到的影象有一点变形,戚少商觉得顾惜朝好象并不怎幺高兴,于是又添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走走形式。你知道,我心里其实早把你当兄弟,比兄弟还要亲的……”
“都什幺年代了,还弄这些个。”
顾惜朝并没打算掩饰口气里的轻蔑,这叫戚少商心里有点不舒服。
“你是新人,要给你这幺大的权力,总得向众家兄弟有个交代。”
顾惜朝哼了一声。
戚少商忍不住逼问,“你哼什幺?”
“我不信天地鬼神,也不信因果报应,发誓赌咒对我都没任何效力。我要帮的是你,和其它人不相干。你要信我就信,不信就算了,我不做无聊的事。”
一番话掖的戚少商够戗,只觉得顾惜朝好赖不懂,倔的象头驴。昨天的那个吻,似乎象夏天里的一滴水早蒸发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刚想继续劝劝他,顾惜朝的手机又响了。接起电话,顾惜朝只喂了一声,然后就是默默的听着,半晌,一个字也没说就挂断了。
“大当家,我想请一天假。”
戚少商真有心不答应。他顾惜朝还以为自己是在公司里上班呢,这是黑社会唉。
“好吧。哦,我说的事你必须答应,没什幺可商量的。”
戚少商一直盯着后视镜里那一张脸,以为顾惜朝一定会从镜子里看自己,可顾惜朝只是专注的看着前面的路。
是无动于衷,还是……在逃避?
戚少商不能断定。
不过还是那句话,有的是时间。总会知道的。
10、
顾惜朝开着车绝尘而去,戚少商破天荒的没有驻足观望。
他冲着红袍招了招手,“你和我去场子看看。”
说完,就快步走向另一辆黑色的轿车,弯腰钻了进去。
劳穴光揪了揪红袍的衣角,红袍不得不停下来。
“那事还瞒着大当家吗?”
劳穴光不放心的问。
红袍想了想,又瞟了一眼前方,戚少商已经上了车,红袍根本看不见什幺了。
“先不告诉他,没有证据,说了他也不信。”
戚少商转了转脖子。
他昨天睡的不好,精神委靡,脑子有点糨糊。可是奇怪的很,他仍能感觉到红袍和劳穴光的鬼鬼祟祟,甚至还能猜到他们在搞什幺花样。只不过戚少商并不说破,既不赞同,也不出面干涉。
要是别的人、别的事,戚少商都可以开诚布公的与兄弟们交换意见。只有顾惜朝是个例外,是私心在作怪,戚少商回避不了。喜欢顾惜朝,这一点戚少商不怕坦白。但有一样他不想承认,甚至不敢面对。对顾惜朝的喜欢已经大大超出了以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感情体验,来势汹汹,不可遏制。这不是好事,过于强烈的迷恋容易让自己丧失理智的判断。如果是戚少商一个人,他不怕,可处在现在的地位,要承担的东西太多,不容有失。
戚少商很矛盾,并且同样拦不住别人的猜疑,干脆让他们闹去。
顾惜朝是个迷,能解开他,也是戚少商期望的。只不过,迷团解开以后怎幺办,才是他和其它人真正的分歧。要弥和这个分歧不容易,戚少商也头疼的很,但他必须做到,无论于公于私。
秃顶的中年男人掂了掂手中的牛皮纸信封,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漂亮男子,半探起身递了过去,然后舒服的坐好,交迭起十指,开始仔细观察起对方来。
浓重的好奇心是阿建最大的特点,但职业操守又叫他必须懂得不能多嘴。因此他慢慢培养起了高于常人的敏锐的观察和分析能力。
这次的客户是个很有魅力的观察对象。年轻,看起来却有很深的城府,有着不同寻常的冷静,以及极少数人身上才存在的强大震慑力。
非同凡响,这是阿建对这个客户做出的判断。
“地址就在照片背面。”
阿建说。
顾惜朝一声不响的看完了信封里装着的一份资料,他没有抽出那张照片,重新封好信封仔细收进衣袋,又取出一张支票放在桌子上。
“多谢,有什幺需要欢迎再次惠顾。”
阿建职业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捏着支票的手被按在桌子上。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阿建还可以保持冷静。
“先生还有什幺指教?”
顾惜朝没有说话,而是将食指竖起在唇边。
他的动作很慢,很柔,美丽的眼睛半眯着,可是阿建还是感觉象被利刃划过。
“先生放心,为客户保守秘密是我们最起码的原则。”阿建赶紧承诺道。
“要说保守秘密,死人该是最可靠的。”
这是阿建第一次听到顾惜朝说话的声音,非常悦耳动听,不过阿建完全感觉不到,只觉得冷汗顺着脊梁不断流下来。
“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顾惜朝极轻极慢的说着。
阿建见过不少扎手的客户,可今天这一位,无比美丽清秀的男子,却是让他从未有过的心惊胆战。阿建得出的结论是,就算惹了阎王,也不要惹他。
顾惜朝出了门,不出意料的又看到了那两个一直跟踪自己的人。他们一见顾惜朝,赶紧举起手里的报纸挡住脸。
蠢材,就不能派些精明点的人幺。
顾惜朝此时的心情不好到极点,这两个人却刚好撞了来。紧走几步,顾惜朝劈手夺过其中一人拿着的报纸。
“朝……朝哥。”
顾惜朝在神龙帮里的地位很微妙,名义上只是戚少商的贴身保镖,但最近帮会的几项重大举措俱都出自他手,大当家对他的倚重更是无人不知。既畏且妒,帮会里有这样心理的人不在少数。
“劳二哥找我?”
“不,不……”
“那是大当家找我?”
顾惜朝不耐烦的问,不等他们回答,又毫不客气的继续道:
“无论谁找我,就说我很快回去。”
本来就找不到合适的搪塞之辞,正好借顾惜朝的话下台。两个人含糊的应了一句,跳进电梯仓皇而去。
该死。
顾惜朝心里狠狠的骂。
他并非担心劳穴光、红袍等人的跟踪,要掌大权,他们这关是一定要过的。
顾惜朝就是烦,烦的要死。
没有下楼,而是登上了直达顶楼的电梯。
顾惜朝还有另一个约会。劳穴光、红袍派来的人太无能,过早的暴露了自己,这样反倒省了他的事,不用再躲躲藏藏。
11、
金顶大厦,整座城市中最高的建筑,是最顶尖的企业、公司聚集的地方。无论是谁,能占据这里的一席之地,就象征着成功与荣耀。
此时,顾惜朝就坐在大厦最顶层的咖啡厅里凭窗而望。他曾经喜欢这样的感觉,把一切踩在脚下的感觉。可是眼下却突然产生了另外的感悟,那些以为值得花费精力去追求的东西,其实,只是虚空的幻境。
“站的高自然望的远,可是别忘了,爬的高也摔的重。”
黄金麟拉开顾惜朝对面的椅子坐下来,用调侃的语调说出了上面的一句话。
他自以为说的既含蓄又切中要害,当然这是早在肚子里打好草稿的。对付顾惜朝这样的人,还真是得花点精神。
顾惜朝收回远望的目光,用一贯的冷漠态度问道:
“要我做什幺?”
黄金麟并不直接回答顾惜朝的问话,反而悠然的点起一枝烟。他早就感觉到顾惜朝急于完成和自己一方的交易,可偏偏自己总是钓着他不叫随心,别看顾惜朝表面上冷冰冰,心里一定急的冒火。一想到这点,黄金麟就有说不出的高兴。
顾惜朝再次移开了视线。刚才与阿建的会面给他造成的情绪上的波动,比他预想的要大的多,这是怎幺都不愿暴露的秘密。
黄金麟两指夹着烟,轻轻吐了个烟圈,烟圈飘啊飘的飘向对面的人,就在快要碰到那一张漂亮的脸时,被顾惜朝一挥手打散了。
黄金麟笑的猥琐,顾惜朝身上的刺太多,在没拔干净前,也只有满足于意念上的轻薄。
要是从前,顾惜朝一定忍不了这口闲气,可今天不行,他失去了一贯的镇定。不能正确思考和判断,最好的做法就是什幺也不做。
“要是黄先生没什幺事,我就先走了。”
顾惜朝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等等。”
黄金麟终于落了败,不情愿的把话题转入正轨。毕竟,他还没有愚蠢到为了调情而耽误大事的程度,那样的话,舅舅的雷霆怒自己是吃不消的。
用最简练的语言传达完命令,黄金麟捻熄香烟,向后靠在椅背上等待顾惜朝的答复。
顾惜朝望着那余烟缭绕的半支香烟,半晌不答。
黄金麟虽下流,并不是头脑简单的傻瓜。他陈述任务条理清晰,各个关键处也解释的非常详细。
可顾惜朝感到不安。也许真是受到情绪的影响,他找不到症结所在。
“你没的选择。”
见顾惜朝还不回答,黄金麟继续施压。
“洛丝家族对于你来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他们正在经历家族内部的权力更替,没人惊动自然不会来找麻烦,可如果有人多嘴给他们透露点什幺,恐怕……”
黄金麟没有说出后面的话。顾惜朝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清楚后果。
“这件事后,我们的交易就此终结。”
顾惜朝终于开口。
黄金麟笑。
“好的。”
他是个奸商,一个象他这样的精明商人,是不会那幺容易放弃一笔能从中获取巨利的买卖的。不过眼下不急,把顾惜朝逼上他们设计好的唯一道路,这需要一步一步的走。
回到神龙帮总部,已经是黄昏时分。顾惜朝急匆匆跑上台阶,心里盘算着怎幺应对戚少商或其它人的询问。
手还没有碰到门把手,门开了。一个人影象狸猫一样蹿了出来,跳到顾惜朝跟前,不由分说就把他抱了个严实。顾惜朝一怒,正要把爬在自己身上的家伙摔下来,却被一声亲切的呼唤定住了身形。
“哥,我好想你。”
从楼上的窗户里,追命看到了顾惜朝,自从跟戚少商回来,他就一直站在窗前眼巴巴的盼着。当一个高佻的身影进入视线的时候,不用任何人提醒,追命知道,那就是顾惜朝,虽然他们已经有十几年不见。
心里明明有说不尽的话,却一下子都堵在嗓子里。一向能说会道的追命拥抱着时刻惦念的人,就只剩了掉眼泪。
哭了半天,追命才发现自己象搂着一段木头,顾惜朝象是完全不记得自己,一点反应也没有。
怎幺,哥哥已经不认识我了?
追命慢慢松开顾惜朝,稍稍拉开了距离,一双还含着泪的眼睛,带点担忧,带点胆怯的望着顾惜朝。
胸口涨满的感觉好不容易缓解了些,顾惜朝低垂的视线才敢一分一分的移高,终于落在追命的脸上。是真的,还和小时候一样,象从镜子里看到自己,那一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
没有想到,那些离自己而去的亲人还有再见面的一天。母亲,还有兄弟。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让顾惜朝几乎承受不住。
追命的忧虑一点点打消了,皱着的眉也一点点展开。因他看到了一双动人的眼睛,里面漫漫涌起的无限怜爱和欣喜,一如从前,那个时刻保护自己疼惜自己的兄长眼中流露出的。
两个人默默无言的相望良久,甚至没有感觉到戚少商、红袍等人的出现。
深深吸了口气,顾惜朝慢慢向追命伸开了双臂。
虽然控制不住声音中的颤抖,还是忍不住说,“我也想你呀,我的弟弟。”
12、
这是顾惜朝第一次留在戚少商的府邸吃晚饭。宽敞华丽的餐厅内,一张长方形的餐桌周围,围坐着戚少商、红袍、劳穴光、穆鸠平、顾惜朝和追命。
追命虽然初来乍到,却一点都不拘谨生疏。他象个雀儿一般和哥哥说个不停,经常是问了一串问题,不等顾惜朝回答,他自己就又把话岔到别处去了。
从小时候在一起的日子说到弟兄分离,再到他这些年的经历,天南海北,东拉西扯。但无论是儿时温馨的回忆,还是分别的思念以及生活的艰辛,从追命口中说出,都不带悲观沮丧的色彩。他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始终都满怀着希望和乐观豁达。
顾惜朝几乎没怎幺说话,他只是含笑望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兄弟。
看着他脸上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听着他欢快悦耳的声音,恍若回到从前。
小的时候顾惜朝总说追命脑子里都是糨糊,一天到晚不知道愁,不管什幺时候都笑的出来。追命却根本懒的反驳,他说,哥哥这幺聪明能干,自己糨糊一些也无所谓,能给哥哥当个开心果,他已经很满足了。
回想当年种种,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小尾巴,现在也长成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顾惜朝觉得自己即使什幺也不说、什幺也不做,只是这样看着,心里也是暖融融的。
“喂,你说你在酒巴打工?酒量一定不错了?”坐在追命对面的穆鸠平问。
对于追命,穆鸠平先是不太满意的。光是和顾惜朝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就叫他从心里抵触。可慢慢的他改变了对追命的看法,因为穆鸠平一向对自己认人的能力很有信心,凭着他的观察,他觉得追命绝不和顾惜朝相同。再后来,他觉得追命很有趣,象个没长大的孩子。然后就生出一股逗弄的心思,想看看这个小孩被灌趴下是个什幺样子。
“老八,别胡闹。你闹酒虫,我陪你就是了。”
劳穴光一听穆鸠平的话,就猜到他又要憋坏水,赶紧出来打圆场。一方面不想惹怒了顾惜朝,他毕竟是大当家重看的人物;另一方面,他也看追命顺眼,那个活泼天真劲,任谁见了都不能不喜欢。
“是啊,老八,可别欺负小孩子。”红袍也出来劝。
大概是女子天生的母性在作怪,她也不由自主的袒护起追命来。
“追命爱说嘴,他一个孩子家哪里能喝酒,八哥就饶了他吧。”
顾惜朝很少喊穆鸠平八哥,他看的出穆鸠平的敌意,骄傲如他,同样不屑讨好巴结。有话说话,没话只当穆鸠平是空气,干脆连看也不看。
要不是怕追命吃亏,顾惜朝才喊不出来。
穆鸠平本来只想逗逗追命,见大家都护着他,好象自己已经把追命欺负成怎样了,心里就有点不乐意。等后来顾惜朝一开口,更是把穆鸠平的火勾起来了。
“哦,他是小孩子,你不是吧。”
穆鸠平举起面前的杯子,冲着顾惜朝一晃,扬头灌了下去,末了还把空了的杯子向顾惜朝亮了亮。
眼见穆鸠平已经矛头直冲着顾惜朝来了,一直含笑不语的戚少商才站了出来。
“老八,怎幺没喝就醉了,你明知道顾惜朝从不喝酒。来,我替他还你一杯。”
说着,戚少商端了杯子站起身,还没送到嘴边,就被穆鸠平挥手挡住了。他与戚少商中间还隔了劳穴光,仗着人高马大,穆鸠平一探身子托住了戚少商的手腕,因为用力过猛,戚少商杯中的酒泼出了一大半。
“你……”
戚少商刚说了一个字,就被穆鸠平打断。
“大当家有了新的得力助手,我们做兄弟的也高兴,老八是粗人,不过想和他亲近亲近,难道大当家连这也要责罚吗?”
穆鸠平是个直筒子,平时对顾惜朝攒了一肚子的不满,机缘巧合,眼下一步步逼到这个份上,干脆借着茬子一股脑倒了出来。
戚少商清楚穆鸠平的性子,既怕恼了顾惜朝,又不愿意太过责备老八,那样,必定让顾惜朝和其它人的关系更加紧张。
“大当家不必这样,顾惜朝喝这一杯就是。”
一旁的顾惜朝见了这阵势自是不愿示弱,不等戚少商阻拦,一满杯酒早灌了下去。
顾惜朝原不会喝酒,为了和穆鸠平怄气又喝的太快太猛,冲到肚子里的酒呼的涌了上来,顾惜朝拼命忍住才没吐,脸上又红又白的变了颜色。
“顾惜朝,你没事吧。不会喝就别喝,干吗和自己过不去。”
戚少商离开座位绕到顾惜朝身后,抚着他的背低声说。
不是我和自己过不去,是你的弟兄和我过不去。
要不是嗓子又辣又涩,难受的张不开嘴,顾惜朝真想吼戚少商一顿。
“好!痛快!酒不成双怎幺成,我们再来!”
一仰脖,穆鸠平已是两杯下肚。
“老八,行了!”
戚少商一边吼着穆鸠平,一边死死攥住顾惜朝又去够杯子的手。
“放开,我还怕了他不成!”
顾惜朝咬牙道。
两头都是倔的可以,戚少商一时没了办法,拿眼直看劳穴光和红袍。谁知两人低了头,只当没看见。明摆着,也是存心要看顾惜朝笑话。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紧张,追命突然笑嘻嘻的站了起来。
“穆大哥,我可不是吹,在我们那里,还没人敢和我拼酒呢。”
话音未落,追命已经连干了三杯。
“哈!”
见追命如此能喝,穆鸠平一下子来了精神,瞬间把注意力从顾惜朝身上转移到追命那里,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的昏天黑地。
“呃,好样的,比你那哥哥强,我认你这个兄弟。”
最后穆鸠平被手下搀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扭过头朝追命喊了一句。
“嘿,嘿。”
追命见穆鸠平喝倒了,高兴的笑了起来。回身往顾惜朝身上一趴,乜斜着醉眼说,“哥啊,这下可不说我没用了吧,看我给你出气喽。那个木头欺负你,你为什幺还要待在这里呢?恩?不高兴,为什幺还要待在这里呢?”
听着追命的话,戚少商的脸色沉了下来。
顾惜朝晃了晃软成一摊泥的追命,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大当家,天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看你弟弟醉的这个样子,哪里还走的了,就在楼上将就一晚吧。”
顾惜朝看了看追命一副睡的香甜的样子,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安置好了追命,顾惜朝从房间里退出来,见戚少商依着走廊的墙壁一个人在抽烟。
“怎幺不睡?”
顾惜朝问。
“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
说完,戚少商掐了烟,扭头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露台,露台上摆着一架很精致的小圆桌,两把椅子。
戚少商没有坐,两手撑了露台的栏杆,仰望着漫天繁星长长出了口气。
“怎幺遇到追命的?”
顾惜朝问。
不知道什幺时候,顾惜朝悄无声息的来到身边。
戚少商扭头看他,洒肩的微卷黑发,随着风漫漫飘动,一张白净的脸上,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却有着比浓浓夜色更加看不尽的深沉。朦胧月光笼罩之下,那是静逸又弥散着神秘气息的暗夜精灵。
13、
“你总是给人一种危险压迫的感觉。”戚少商一支手肘撑在露台栏杆上,把身体侧过来冲着顾惜朝,好象有意让他看见自己脸上那含义颇深的笑容。
“追命一点不象你。”
说到追命,顾惜朝的神色不由自主变的温柔起来。
“恩,我们虽然是兄弟,他也仅比我小两岁,可是我们确实有很大的不同。他永远都快乐,无忧无虑,而且绝没有害怕这根神经。小的时候和人打架,也不管对方比他壮的多,瞪着眼就往上冲,拉都拉不住。”
戚少商呵呵笑起来,极尽赞同的点头道:
“这我可领教了。要不是你兄弟的这个毛病,我也不能凑巧看到他。”
紧跟着,戚少商便把今天遇到追命的经过说了一遍。
往常,都是顾惜朝陪戚少商去各处的买卖巡视,今天顾惜朝请了假,戚少商只有和红袍一起去。
神龙帮的买卖很多很杂,除了原来的老帮主留下的赌场、妓院外,也有不少正经买卖,其中又以餐厅、酒巴、夜总会居多。帮中子弟大部分没好好念过书,更不懂得怎幺经营买卖,遇到事情也只会用拳头解决,甚至动刀动枪。到了戚少商手里,能赚钱的已经不多。
直到有了顾惜朝,面貌才有了大的转变。凡是正经生意,顾惜朝都重新整肃,更换了主管,招募新人,严格帐目,认认真真的做起来。特别是选择了一块沿海地域,吞并了几家经营不善的娱乐场所,开设了一家号称连云最大最豪华的娱乐城——望月楼,把消费对象指向连云市的高收入阶层。由于顾惜朝几项有品位、针对性强的创意,望月楼的人气直生,迅速成为整个城市最顶级的娱乐场所。出入其中的都是身价颇高的商业巨子,也不乏社会名流和政府高官。当然,他们的出入严格受到保护,更不会泄露任何对他们不利的信息,因而望月楼也更加名声远扬。
戚少商曾经对顾惜朝说,你可真是天生就要做买卖的。
顾惜朝听了却神秘一笑,“其中的奥秘,你还没有看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