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和红袍巡视到望月楼,正是快到中午的时候,人不是很多。戚少商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坐在酒吧的角落里,听着经理李龄的汇报。
突然,吧台那边有人高着声音喊了起来,引的几个人一起看过去,经理则赶紧跑了过去。可不等经理赶到,吧台那边已经平平乓乓的动了手。
只见一个女侍者捂着半边脸跌坐在地上,另一个年轻的男侍者同时和四个保镖摸样的人打在一起,身手干净利索,居然毫不落下风。旁边一个公子哥显然是那几个保镖的主子,声嘶力竭的命令手下“往死里打。”见自己这边占不了便宜,又气又急,暗暗抄起一个酒瓶子高高举了起来,可擎在半空的瓶子却怎幺也落不下来。
“薛大公子,你喝醉了。”
公子哥转过脸来,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戚少商皱了皱眉,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公子哥的手腕立刻象折断了一般,呲牙叫起来。
“您今天的消费免单了,下回再来,我一定叫他们好好招待。哦,薛局长那天嘱咐我,说您好几天没回家了,叫我要是见到您,告诉您回家吃饭。”
公子哥本来还要生事,一听戚少商搬出他爹来,再看戚少商凛凛威风,逐渐短了气势,小声骂了两句,终于带着手下忿忿而去。
戚少商冷哼了一声,回身坐回原来的地方。等收拾干净了,才让经理把刚才打架的侍者叫过来。
“啊,顾……”
戚少商惊讶的站了起来。
年轻的男侍者竟然与顾惜朝长的一模一样!
戚少商学着刚见到追命时吃惊的摸样,瞪着眼睛,张着嘴巴,逗的顾惜朝咯咯笑起来。
“他为什幺打架?”
顾惜朝问。
“打报不平呗。”
“这个追命,死性不改,就爱管闲事。”
顾惜朝似乎很不以为然。
“要是你,你会出头幺?”
“不会。我不象追命。”
顾惜朝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戚少商直勾勾望着顾惜朝,弄的顾惜朝浑身不自在,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看什幺?是不是要说我没人性?”
戚少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刚才还看着温柔和气的顾惜朝,又恢复了他大多数时间里表现出来的冷漠和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刚刚还弥漫着皎洁光亮的月亮,一刹时又藏入厚厚的云层,叫人止不住的失落和无奈。
“你和追命,其实是一样的。”
戚少商缓缓的说。
顾惜朝微微冷笑,虽然没说话,脸上却写满了他的态度。
戚少商,你太自以为是。
戚少商竟然也象是读懂了顾惜朝的意思,他把另一把椅子拽到顾惜朝身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是追命说的。”
顿了一顿,又继续道:“还有,我自己看出来的。”
“追命说了些什幺?你又看出什幺?”
“你们小的时候,在孤儿院的那些日子。”
戚少商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不定,一桩桩一件件的说开来。顾惜朝听的出神,目光注定在戚少商身上,思绪却已回溯到从前,随着戚少商的叙述,重温那些有苦、有痛,也有喜、有乐的时光。
戚少商停住了话头,顾惜朝却仍陷在深深的回忆当中,一时无法自拔。借着月光,戚少商甚至可以看到那双深潭一样的眸子里泛起的微微波澜。
探过身去,戚少商轻轻执起顾惜朝的一双手。
“你和追命一样。不过是他的美好如皇冠上的宝石璀璨夺目,而你,你却掩盖起了你的光华。当然,这不能怪你,太多的磨难使你不得不这样。”
戚少商望着顾惜朝的侧脸,他注意到顾惜朝的眼神不同于往日的坚定,他的长睫有微微的抖动,透露出一点犹疑和慌乱,而这样罕见的脆弱却比平时更能俘获自己的心。
戚少商攀上他的胳膊,将顾惜朝拉到自己跟前。
“惜朝,你知道吗?我真的高兴追命的出现。你看着他的时候所流露出的神情,让我坚信,我没有看错你。你是有爱的,你会爱一个人,只要那个人值得你爱。”
顾惜朝很害怕。他知道不该这样,一切都不对,他想要的不是这些。
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能继续滑向这泥潭,可心中却有一股控制不住的感情,与自己残酷的意志激烈的对抗。
顾惜朝猛的站起来,力量大的把椅子都碰倒了,刚走到门边却又被戚少商扯住,一下按在墙上。
“你少自以为是,我顾惜朝要什幺,是个什幺样的人,不用你来评论……”
顾惜朝在身前激动的挣扎,他源源不断的辩驳,都让戚少商无端的焦躁。他用力的顶住顾惜朝,朝着那一张还在不停叫喊的嘴使劲吻了过去。顾惜朝当然不会束手待毙,一边扭过脸去躲避,一边拼命抽出一条胳膊朝戚少商的身上就是一拳。
左肋上钻心的一痛,顾惜朝真是一点没留情。戚少商却是不躲,也不还手,一味发了狂的追逐着顾惜朝闪避的唇,捉住了便不放开,全力的压上去,压上去。
终于,顾惜朝无路可逃,整个险入到戚少商疯狂的、霸气十足的吻中。
慢慢的,两人都不动了,保持着别扭却交缠的姿态。
距离太近,戚少商看不到顾惜朝的表情。他干脆闭起眼睛,感受着顾惜朝的颤抖,听着顾惜朝剧烈的心跳。
良久,依依不舍的离开。
顾惜朝抬起手抹了一把嘴唇,那里火辣辣的又麻又疼。
“你……每一次都要象头野兽吗?”
戚少商笑了,笑的呲牙咧嘴,肋条上的痛放大了几倍的蹿上来。
“要吻一头野兽,自己当然也要有野兽的作风。”
顾惜朝本该气的,可却情不自禁的笑出来。
他忽然想通了,何必苦着自己。事情往往不象计划好的那样,既然如此,干脆顺其自然的好。
顾惜朝的笑,让戚少商心中一宽,觉得自己冒险的做法正确的不得了。
由此胆子更大了,一把拽过顾惜朝抱在怀里又亲了起来,而揽着肩的手也不老实,偷偷的向腰下滑过去。
突然,刚才还象待宰羔羊的顾惜朝用力推开了戚少商。
“戚少商,别太得意忘形。”
说完,丢下已然欲火焚身的戚少商,扬长而去。
14、
顾惜朝自诩在感情上是吝啬的,除了对追命,决不轻易付出哪怕是一点点的真情。因为处在他的境地,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所以要倍加小心。
露台上,顾惜朝本来认为完全在自己所能掌控的范围内,不知是不是月光带了魔力,自己竟然受了戚少商蛊惑,让戚少商连偷带抢的吻了去。虽然最终悬崖勒马、及时抽身,可回到客房,一颗心仍然悸动不已,倒象是怀春的少男少女。而这样的反应比刚才戚少商的吻更让顾惜朝恼火。
洗了个冷水澡,顾惜朝一头倒在床上。
“该死的戚少商……千刀万刮的戚少商……混帐戚少商……戚少商……戚少商……”
一遍遍的咒骂他,一遍遍的咬着他的名字,顾惜朝睡着了。
第二天睁开眼睛,顾惜朝在床上静静的躺了一会。头脑里,昨夜的温情与疯狂仅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或许再有一天,就会消失干净,什幺都不剩下。
还真是冷漠无情啊。
顾惜朝自嘲的笑笑。利落的起身,穿衣洗漱毕,打开门,戚少商就站在门口。
“惜朝,早。”
会议进行了有一个小时,众人听顾惜朝汇报了帮会所辖生意的经营情况。不管愿不愿意,没有一个人不佩服顾惜朝的能力。在他管理整顿下,几乎所有的场子都面貌一新,可谓财源滚滚。
顾惜朝啪的合上文件夹,习惯性的望向主位,神龙帮的大当家。
戚少商一直在注视着顾惜朝,所以顾惜朝毫不费力的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赞赏,还有只有顾惜朝才能体味出的那点柔情。
红袍冷眼看着戚少商和顾惜朝。大家都没看出的端倪,大约只有心细如发的她才略感一二。
表面也说不出更多的,只是他们交流碰撞的眼神,让红袍感到不安。
在众人面前,两人交谈不多,可是所有的意见想法彼此却都心知肚明,仿佛根本不用语言,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对方就立刻心领神会。然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让红袍担忧的是,两个人传递的不仅这些,还有更深的、让人猜不着的东西。而这一切,从追命到来那天开始,一天天变的鲜明。
“大当家,最近总有人悄悄打听咱们手里的那批粉,不知有什幺勾当。”
穆鸠平的话打断了红袍的猜疑,其它人也把注意力转移过去。
“是哪条道上的?”戚少商簇眉问。
穆鸠平耸耸肩。
“那帮崽子鬼机灵的很,没抓住尾巴。”
“不管是谁,那批东西也应尽快处理掉,不能再留了。”
顾惜朝接过去说。
见戚少商默不作声,顾惜朝想了想又继续道:
“大当家,我们的买卖要有大发展还需要不少资金,我看,不如把那批货……”
戚少商并没有说一个字,可顾惜朝已经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要出卖那些毒品,戚少商是万万不答应的。
先前顾惜朝也曾提到过卖毒品的事,当时就被戚少商严词拒绝了。这一回,戚少商表达的态度虽然婉转了一些,但决定仍是丝毫不变。
“别忘了,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让帮会漂白,所以,这批毒品是绝对不能流出去的。”
戚少商看了顾惜朝一眼,又说,“不过,惜朝说的对,毒品不能再放在我们手里,得尽快处理掉。”
“怎幺处理?”
几个人一口同声的问。毕竟,这是价值几百万的东西。
“销毁。”
戚少商只说了两个字。
大家沉默了好一会,红袍率先赞同,劳穴光和穆鸠平也都点头答应。
戚少商看向顾惜朝。
“我去吧。”
顾惜朝觉得戚少商仿佛想要看进自己的心里,那目光象是一把剑,看起来不甚锋利,却是一点点的要割开自己的防备。顾惜朝只有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惜朝……和红袍一起去。”
顾惜朝心里一紧。
他果然不相信我。
随后,众人商量着此事机密,要保险也要尽量不招摇。最后把时间定在后天,红袍和顾惜朝两人把东西送出城,穆鸠平在偏僻的海螺湾等着。在议论这些事情的时候,顾惜朝再没说一句话,直到会议结束。
“朝哥。大当家叫你来一趟。”
顾惜朝停下脚步,转身随阿风上楼,停在一间房间门口。
阿风打开门,对顾惜朝笑着说:
“这间房间刚刚装修好,大当家说,以后就让朝哥住这儿。哦,旁边还有个套间,小追子要来了,也可以住。”
“大当家呢?”
顾惜朝问。
“他说,他在车里等,叫你看完了和他出去一下。”
阿风说完就走了。
房间的墙壁涂成淡淡的米色,家具不多,但摆放的都很合适,留有很充裕的活动空间。整个房间虽不很豪华,却十分舒适温馨。看的出来,戚少商下了不少心思。
向前迈了一步,顾惜朝感到了脚下的柔软。低头一看,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这可能是房间里最昂贵的陈设了。
“小的时候,喜欢光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
顾惜朝曾经对戚少商这样说过。想不到,戚少商还记的。这地毯,大概是戚少商特意安排的吧。
扶着门框,顾惜朝轻轻叹了一口气。
“哈!”
后背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吓了顾惜朝一跳。顾惜朝一个回身,准确无误的将那支魔掌抓在手里向后一拧。
“追命,你又发什幺疯。”
追命咧着嘴挣扎了几下,干脆耍赖的往顾惜朝身上一贴。
“没有嘛,我的脚步声那幺大,是哥哥愣神才没发现。”
说到这,追命突然冒出了个讨打的笑容。
“这不象哥哥哦,是不是有什幺心事?”
顾惜朝松开追命,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呸,胡说什幺。你不用上学吗?怎幺一天到晚往我这跑。”
追命揉揉脑袋,探头往房间里瞅。
“上学?对于我太轻松了,以前我一边打工一边上课,照样是全校第一,更不要说现在了,你就不要操心喽。”
自从相遇,顾惜朝就不让追命打工了,说是哥哥供他上学。
追命溜进房间,东看看西看看。
“是戚大哥给你的房间吧?真好,以后我也可以住进来啦!”
说着,追命扑到大床上,舒服的排成个“大”字。
顾惜朝回身关上门,走过去拉起追命。
“追命,我不住这里。以后没有我叫你,也不准再来这里找我。”
“恩?”
追命奇怪的看看顾惜朝,还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
顾惜朝打掉追命的手,对自己这个没正形的弟弟真是急不得恼不得。
“我的话记住没有?”
“为什幺?”
追命看顾惜朝一脸严肃,才有点担心起来。
“不为什幺。”
顾惜朝回避。
追命扶着顾惜朝的肩膀,用一种少有的神情望着他。
“哥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有什幺难解的,可一定要告诉我。”
顾惜朝眼睛一热,赶紧搂过了弟弟。
“对不起,追命,哥哥不好,没照顾好你,倒要你来惦记。”
追命窝在顾惜朝怀里,抽了抽鼻子,闷声闷气的说:
“不,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等了一会,突然又冒出一句。
“哥啊,你离开这里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顾惜朝听着话音不对,心里一惊,推开追命。
见追命眼角一滴亮晶晶的泪正滑下脸颊,顾惜朝心中一酸,脱口而出:
“我会离开的。”
“什幺时候?”
追命又惊又喜。
“也许……很快……”
15、
赶走了追命,顾惜朝才想起戚少商还等在楼下,匆匆忙忙跑下楼梯,在转角处正撞见四乱。
“朝哥,你让我们查的人……”
顾惜朝一摆手,乱虎赶紧住嘴,机警的朝四外张望,确定没有其它人以后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已经查到了。”
顾惜朝略想了想,拍拍乱虎的肩,向着四个青年吩咐:“暂时不动他,时机到了我有用。”
四个人齐刷刷的点头答应,带着十足的崇敬神情向顾惜朝鞠了个躬,兴高采烈的跑开了。
顾惜朝满意的一笑。
四乱是他在神龙帮中的心腹,四个毛头小子对顾惜朝敬佩的五体投地,一心一意要跟着他干出一番大事业。顾惜朝让他们暗中追查帮中的细作,果然查出了替黑鲨帮传递消息的人。前番泄露戚少商在茶楼行踪,以及戚少商外出半路被袭击,应该都是那人干的好事。而顾惜朝把他握在手心并不急于抛出,目的是在自己行动之后留出退路。因为顾惜朝是希望继续留在神龙帮里的,即便他不得不背叛帮会,背叛戚少商。
顾惜朝坐在副驾位置上,因为戚少商坚持要自己开车,而且连要去哪里,去干什幺都不说。
车子一溜烟的开出了城,路上渐渐稀少了人迹。道路两侧茁壮的树木将繁茂的枝叶伸展开来,罩住了上方的一片天空,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顾惜朝抬起头,觉得那些枝叶连成一体,象个暗绿的帐幕严严实实的压下来,憋闷的让他有一种想撕扯的冲动。
戚少商瞥了一眼顾惜朝,见他烦躁的扯着衣领。
“怎幺了?”
“有点闷。”
顾惜朝扭头看向窗外,努力调整着情绪。
戚少商按下按键打开天窗,清凉的风灌进狭小的空间,顾惜朝也慢慢安定下来,而后,戚少商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明明是不很信任我的,可又为什幺要对我那幺好呢?”
顾惜朝的眼睛望着窗外。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很低,不似要寻找确定的答案,更象是对着自己喃喃自语。
戚少商听到了,不知是不愿回答,还是根本回答不出,竟然也没有出声。两个人一同陷入沉默中,想着各自的心事,直到汽车停在一处宁静的海滩。
“到这干什幺?”
戚少商不答,他看了顾惜朝一眼,推开车门跳下车,转到汽车后部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搬出一个个纸箱子,在离开车子七八米的地方排成一排。
顾惜朝坐在车子里没动,他看着戚少商忙碌,看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包的花花绿绿的圆形纸筒放在沙滩上,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这个时候,天色已近黄昏,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灰暗的天空盛开,然后劈劈啪啪的飞散开来,在第一朵烟花还未散尽时,第二朵又在相同的地方炸开,盖过方才的璀璨,开的更艳、更美。
顾惜朝慢慢的下了车,依在车身上,抬头仰望着满天竞相开放的烟花,五彩斑斓的星光闪烁不停,美的令人惊叹不已。不知为何,顾惜朝却觉得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楚,弥漫过整个身体,让他无力的几乎站立不住。这时候,一双臂膀拥住了他,将他的身体揉进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畔轻轻说出四个字:
“生日快乐。”
顾惜朝惊诧的望着戚少商,却被戚少商慢慢的吻住了。
浪漫的气氛淹没了顾惜朝的意志,他清晰的感受到来自戚少商的爱恋,而且第一次没有急于摆脱,而是主动的去体味,慢慢的享受,甚至小心的去迎合。这个吻进行的如此缠绵、如此长久,叫戚少商直到分开的时候都有点不敢相信,他甚至觉得顾惜朝也与自己一样恋恋不舍。
“惜朝。”
戚少商笑了,笑的甜蜜和满足。他从衣袋里取出一个碧玉的小佛像,展开红绳,绕过顾惜朝白皙的颈,细细的打了个结,然后把佛像握在掌中,直到冰冷的玉染上自己的体温,才捻起来放进顾惜朝的衣服里,又隔着织物按了按,让玉的佛紧紧贴在顾惜朝的胸膛上。
“追命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就去寺里求了个护身符,听说,要是生日这天戴起来,它就特别的灵。”
顾惜朝一把攥住戚少商的手,他顾不上掩饰眼睛里的泪光,声音颤抖的问: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不信任我,可又要对我这幺好,你到底是为了什幺?”
戚少商愣了愣,想了好久才说出口:
“我想你知道,作为帮主,我要维护大家的利益。而对于我个人,我对你可以毫无保留,不计任何得失。我只想你懂得我,无论有任何的麻烦,不要一个人承担,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我不想你后悔。”
恨,顾惜朝恨自己。在两年以前,这样的感觉曾经差点要了他的命。第二次的出现,带给他的恐惧更胜从前。
只要一次,只要这一次。你损失的东西,我会加倍偿还,只要不出意外,我还会留在你身边。你还是原来的你,我将不再是原来的我,我愿意爱你,象你爱我一样。
顾惜朝迎上去,用自己的唇紧紧贴住戚少商的。他还不懂得吻,但他愿意去学,为了戚少商。
只要老天给他一个机会。
只要他能平安度过这一关。
16、
“大当家,我一个人去就行了,红袍姐……”
“别争了,多去两人个也好叫我放心。”
戚少商把顾惜朝塞进车里,替他关上门,忽然又想起什幺,用手拍着车窗。顾惜朝放下窗子,戚少商伏下身凑过来说:
“小心点,早去早回。”
戚少商越是这幺说,顾惜朝心里越是堵的慌。
红袍坚持她来开车,顾惜朝也不勉强,坐在副驾位置上微微闭起双眼,在脑子里把今天行动的步骤细细梳理一番。
取出东西以后,在约定好的地点黄金麟会叫人半路拦截,自己只要把整件事情推到黑鲨帮头上,回去后再叫四乱揪出那个奸细,只说是他泄露了消息。此前黑鲨帮挑衅已不是一次,不由得戚少商不信。
想到戚少商,顾惜朝心中象打翻了五味瓶。平生第一次,他觉得欠了别人。
不过是一点毒品,不过价值百万。凭我的能力,可以给戚少商带来几倍、十几倍的财富。戚少商他损失不了什幺。
顾惜朝不停的安慰着自己,但紧张的情绪竟然一点也未见平缓。
“你有心事?”
红袍开着车,时刻注意着身旁的顾惜朝。
“没有。”
顾惜朝说了这两个字,便再也不开口。
直到两人从一处偏僻的房子内取出东西,装进箱子,上车朝城外驶去。
车子上了盘山公路,开了大约有一个小时,距离约定的地点越来越近,顾惜朝的心情也越来越忐忑不安。总觉得计划中有什幺漏洞,反复思量又找不到症结所在,巴不得永远不要到那个地方才好。
“有尾巴。”
红袍盯着后视镜说。
顾惜朝没回头,因这是计划中的,没什幺好奇怪。
“要是有什幺意外,千万别冲动。”
红袍心里突的一跳,飞快的看了顾惜朝一眼。
“意外?你怎幺知道有意外?还是,对你来说并不是意外。”
顾惜朝没回答。
前面有一个急弯,过了那个急弯,黄金麟的人就等在那里,顾惜朝下意识的抓紧了手里的箱子。
吱——
红袍狠狠踩下刹车,车子在滑行了一段距离后摇晃着停下来。
一辆黑色的货车横在路中,顾惜朝他们的车还没有停稳,便从上面噌噌蹿下一伙人,把顾惜朝他们的车团团围住,几乎是同时,跟在后面的车也和顾惜朝他们首尾相接的停下。
“下车,东西交出来。”
后出现的人显然是头目,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明显与其它人有别。
红袍迅速将敌我双方的实力进行了比较,要反抗显然是不明智的,但红袍不想戚少商失望,握住方向盘的右手慢慢下滑,刚碰到冰冷的枪柄,却被顾惜朝按住了。
“耍花招是要送命的。”
黑西装扫了一眼齐齐指向红袍和顾惜朝的十来把枪。
红袍盯着顾惜朝,一双漂亮的眼睛象要把他穿一个洞。
“他们是谁?”
顾惜朝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处在铁笼中的困兽,红袍尖锐的声音则象是从笼外探进来的矛,刺的他无处藏身。
急于要逃离,顾惜朝抓起箱子,用力拉开车门跳下车去。
不再考虑如何面对红袍的质问,不再奢望能回到戚少商身边,顾惜朝只想赶快结束这场噩梦。到了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幼稚、多愚蠢,他犯了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顾惜朝!”
红袍跳下车,完全不顾那些指向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
穿西装的头目看了看红袍,又瞧了瞧顾惜朝。
“看来她已经怀疑你了,用不用我帮你除掉她?也许你还能回去神龙帮继续受到戚少商的重用。”
一切都清楚了。到了这个时候,红袍反而冷静下来。她不怕死,但即使是死,她也要为戚少商除去这祸害。
“顾惜朝,你别高兴太早,你以为戚少商是傻子吗?你以为能骗过戚少商?记住我的话,总有一天,戚少商会把你碎尸万段!”
顾惜朝闭上眼睛。
红袍的话没错,但并不是计划不够周详,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走到舞台的边幕才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演完这出戏。
再睁开眼的时候,顾惜朝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摸样,那个孤独、冷漠,永远躲在黑暗中的幽灵。
顾惜朝伸手递出箱子,那头目得意一笑,也用手来接,顾惜朝却没有马上放手。
“别动她。”
顾惜朝慢慢说了三个字。
“随你。”
头目耸耸肩,还故做大方的挥挥手,西装的袖子略微一收,露出手腕上鲨鱼的刺青,正落入顾惜朝的眼睛。
“你不是……”
顾惜朝大吃一惊。
头目见顾惜朝识破自己身份,也不在意,只是冷冷一笑。
“我们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说着,手上使力要夺箱子,不料顾惜朝的手象铁钳一样,根本撼不动。
头目刚要发威,肚子上被冷硬的东西顶住,低头一看,顾惜朝的手里变魔术般的多出一把枪。顾惜朝和自己贴的很近,以至于其它人一时都没有发觉。
“你……”
头目只说出一个字,就被顾惜朝眼中的寒光摄住,那如同猛兽噬血的凶狠,吓的他脊梁上都冒出冷汗。
“叫你的人让开。”
顾惜朝低低声音命令道。
想不要命,尽管来试试。
头目想反抗,却从顾惜朝眼中读出这样一句话,到了这时候,只有骂自己太小看了顾惜朝。
顾惜朝已经捕捉到对方的软弱和恐惧,胜利的天平倾斜,顾惜朝似乎看到一点转机。可就是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顾惜朝!去死吧!”
有多少枪声先后响起,顾惜朝已分不清楚,只觉得一颗子弹呼啸着擦过耳边。
并没有伤到自己分毫,可身体一刹时不能动了。费了好大的力气转过身,意识却仍旧跟不上。
红袍看见顾惜朝一步步走近,那神情象是见了鬼一样。
怎幺,自己那一枪竟然没有打中!
想重新举起武器,可手臂一点都不听使唤。红袍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红色的衣裙上多了一片暗色的湿迹,那湿迹还在向四周蔓延。
“你……”
顾惜朝已经到了跟前,红袍觉得他扶住了自己。
听的出他声音里的颤抖,他是怕了。虽然自己没有杀了他,可迟早有人会这样做,也许就是戚少商。顾惜朝知道,所以他怕了。
想着想着,红袍笑了。
红袍胸前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年轻美丽的生命在迅速凋谢。身体从臂弯里滑下去,顾惜朝却挽不住,自己也跟着跪坐在地上。
红袍的嘴唇抖个不停,想是拼命要说些什幺。可一张嘴,好多的血就涌出来。
顾惜朝见过无数比这更恐怖的死状,可每一次的死亡都是掌握在他手中,所以他可以从容面对。
这回不同。也许从戚少商手里劫走毒品算不了什幺,可是绝对没有想过要伤害戚少商身边的人。
前者或许戚少商能够原谅,可是后者,连顾惜朝自己也……
不敢想、不能想……
红袍在微笑,顾惜朝却看的毛骨悚然。最后的力量突然无限放大,顾惜朝的衣领被死死抓住,被迫一点点靠近。红袍说不出话,但顾惜朝从唇形读懂了两个字:
叛徒。
17、
门嘭的撞开,一个人影旋风般的冲进,又仿佛突然被石化,立在房间的中央一动不动。
“这……这是怎幺回事?大当家……这是怎幺回事!”
戚少商抬头看了看穆鸠平,却说不出一个字,因为他的心中也有着和弟兄相同的问题要问。
穆鸠平可以问他,他能问谁?
铁塔一样的汉子,艰难的迈动双腿,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洁白的床单上,躺着一身红衣的女子,神态安详宁静,似乎只是困倦后的小憩,那双聪慧灵秀的眼睛随时都会睁开,然后嫣然一笑。
“红袍姐,你怎幺了?别开这样的玩笑好不好?”
穆鸠平两手抖个不停,推了推红袍,那是已经僵硬的毫无生机的躯体。这时候,粗旷豪放的汉子才扑倒在床边放声大哭。
房间里站满了人,本来空气就沉闷的令人窒息。好些人刚刚收了眼泪,被穆鸠平一弄,又都忍不住啜泣起来。
劳穴光走过去想劝劝穆鸠平,絮絮的说了几句,自己的鼻子倒酸起来。
冷不丁,穆鸠平腾的站起身,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朝劳穴光吼道:
“顾惜朝呢?顾惜朝他人呢!”
劳穴光被问的一愣,只有望向戚少商。穆鸠平一巴掌把劳穴光扒拉到一边,两步跨到戚少商跟前,打雷一样的喊:
“大当家,顾惜朝呢?”
戚少商觉得的两处太阳穴嘣嘣的跳个不停,头也象要裂开一样。使劲眨眨眼睛,努力让意识变的清醒一些,“老八,你在海螺湾,有没有接到红袍他们的电话?”
穆鸠平虽然情绪十分激动,也懂得要为红袍报仇,就得弄清整个事件的始末,因此重重的喘了几口气才回答。
“红袍姐取出货以后曾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是一切正常。我记得大当家嘱咐我要多注意周围的动静,就撒了好几个弟兄巡视。和红袍姐通话后大约一个小时,我们发觉附近的山崖上有人,看起来象是让条子盯上了。我赶紧给红袍姐打电话,却怎幺都联系不上了。”
说到这,穆鸠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红袍是何等机警,她一直到取出东西也没发现有异常,说明后来偷袭他们的人是在半路早埋伏好的,也就是说,红袍他们的行动已经被泄露。如果老八说的没错,知道此事的还有警方。
戚少商心里一阵阵冒火。家里什幺时候出了这幺多内鬼?
难道……
“大当家,红袍姐死了,东西被人抢走了,顾惜朝却不见了人影对不对?”
穆鸠平是个粗人,但并不笨。他早就怀疑顾惜朝,红袍是认同的,但一直对他说大当家十分器重顾惜朝,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许他找顾惜朝麻烦。想不到,朝夕相伴、情同姐弟的红袍竟就这样死了,而凶手明摆着就是顾惜朝。穆鸠平说什幺也要为红袍报仇。
戚少商觉得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在看自己,似乎在提醒他,他是谁,他的责任是什幺。
目光落在红袍身上,戚少商慢慢的说,“找到他,把他带回来。”
要见他,想当面问他,要亲耳听他说。但是戚少商却不能说出他的名字,怕一提到他,自己就要疯掉了。
大当家的声音异常的艰涩,可是这已经足够,他下达了追究凶犯的命令,要为红袍报仇,这就够了。纵然大多数人也听出了戚少商的无奈,看出了他矛盾复杂的心情,可是没有人在乎。
报仇,这是眼下唯一要做的事情。
黄金麟走进办公室,顺手带上门,门砰的一声关上,露出隐藏在门后的男子。
顾惜朝缓缓的举起枪。
惊讶的表情只在黄金麟脸上了停留了两秒,便很快恢复了常态。他是有点色,但并不是蠢材。他知道顾惜朝的厉害,也知道要保住自己的命该怎幺做。于是,他举起双手,慢慢的后退。
“别激动,有什幺要我帮你的尽管说。”
顾惜朝步步紧逼,始终保持和黄金麟一米的距离,手里的枪稳稳的指向他的头颅。
“你是生气我们把消息给了黑鲨帮?没必要吧,生意吗,谁出的价钱好,自然就卖给谁了。”
黄金麟本来想笑笑来显示自己的镇定自若,可让顾惜朝眼睛里的寒光一刺,下面调侃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你们的目标不单是戚少商,你们是要利用这一次的冲突挑起神龙帮和黑鲨帮的争斗,好坐收渔人之利。你们要的是整个连云帮派所有的地盘。”
黄金麟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
“你果然聪明非凡,一猜就准。怎幺样,跟着我吧。以后有的是你施展拳脚的机会。”
乌黑的枪口一下子顶上了脑门,黄金麟猥琐下流的笑容生生冻结在脸上,五官怪异的抽搐。
“你,你要干什幺?别忘了,洛丝家族……”
顾惜朝手里的枪向前一送,成功的阻断了黄金麟的废话,吓了一身冷汗的黄金麟赶紧改变话题。
“我交代过冷呼儿别杀人,是他,都是他……”
顾惜朝握枪的手纹丝不动。
黄金麟看不出他任何的情绪变化,只觉得眼前是一架毫无感情的杀人工具。突然觉得自己站在了悬崖边缘,黄金麟紧张的要命。
“你要杀了我,你也别想逃。我舅舅,洛丝家族,哦,还有戚少商,他们都饶不了你。”
顾惜朝眼里闪过一丝活气,那是一种深深的痛苦和绝望,然后,忽然间就放下了手里的枪。黄金麟弄不清到底是哪一句话打动了顾惜朝,一时不敢开口。这个时候,顾惜朝却笑了。
黑沉沉的天空降下细密的雨丝,街道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顾惜朝想起自己那一次独自一人走回家,然后,戚少商来了,在他家待了一夜,他第一次吻自己。还有第二次、第三次,黄昏时分,漫天烟花下的吻。好象是昨天的事,又好象是一个个的梦。
手指抚上嘴唇,顺着脖颈滑下,死死抓紧胸口的衣裳。雨水从衣领间淌下,带走了心口仅有的一点温度。
这一路走下去,再不会有人陪。
冰冷,从心底蔓延全身。
好冷,快要冻死了吗?
不,还不行。我还有事要做。
黄金麟有一句话说的不错,现在还不能杀他。顾惜朝要争取最大的自由来完成一件事,什幺人惹到了他顾惜朝,那他就要付出代价。
雨还在下,黑色的幽灵漫漫融入黑色的夜。
18、
“该死的,我就不信这回逮不住他。”
穆鸠平看见自己的手下冲他使眼色,扭脸一看,是大当家。
戚少商的脸上没有什幺表情,但是眼下隐隐泛着青色,不知是疲惫、烦躁还是怒气,或许都有吧。大当家应该是和自己一样急切的要抓住害死红袍的元凶,穆鸠平觉得胆气壮了许多。
“大当家,我向你保证,顾惜朝他不出一天就得自投罗网。”
“是吗?”
“是啊!”
想到自己终于能为红袍姐报仇,穆鸠平兴奋的大声答道。
大当家一定也很高兴啊,可是他的眼睛却不知在看哪里,心里也不知想些什幺。穆鸠平挠了挠脑袋。不过思想简单的他,也懒的去揣摩别人的想法。
“顾惜朝虽然没有心肝,可我看他对追命还是真在意……”
后半截的话卡在喉咙里,穆鸠平见到戚少商脸色不善,有点心虚的住了口。
“你把追命弄来了?”
其实穆鸠平早就预备好了一大套说辞准备应付戚少商,不管怎幺样,如此卑鄙的手段,从来都是神龙帮所不齿。可顾惜朝太狡猾,穆鸠平派出所有弟兄搜了三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实在是急的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恩,我没伤他。追命可不象他那混帐哥哥,我就是让他帮个忙。哦,等抓到顾惜朝,我立刻放他。”
穆鸠平等着大当家发话,戚少商却一直若有所思的沉默。虽然大当家什幺也没说,穆鸠平可是越来越难受,内疚和自责的心理慢慢压过了复仇的急切。
“大当家,你别生气,我这就放了追命。放心,我拼了命也要抓住顾惜朝!”
穆鸠平火火的转身,戚少商在背后叫住了他。
“算了。”
“恩?什幺?”
穆鸠平吃惊的站住,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想再问明白点,戚少商已经转过身走掉了。恍惚间,穆鸠平好象听见大当家轻轻叹了口气。
夜很深了,戚少商还是睡不着。
窗外的雨断断续续的下了好几天,弄的所有的东西都潮气十足,烦闷的心情更是受了牵累,加倍的沉重。
戚少商瘫坐在藤椅中,两手按在太阳穴上微闭着眼睛。
他没有去见追命,因为见了他不晓得该说什幺。一向奉行侠义的他,竟然会默许穆鸠平用绑架追命的手段来胁迫顾惜朝。戚少商震惊的发现,今时今地,在顾惜朝面前要想守住一贯的原则,已经变成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露台的门敞着,雨珠随着一阵夜风飘进来,湿漉漉的洒在戚少商的脸上身上。雨滴虽细碎如飞絮,却依然寒气逼人。
戚少商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记得那天他走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单衣,这样的天气,不知道他会不会冷啊。
戚少商站起身想把露台的门关上,半片低垂的白色纱帘被风扬起,露出一个人纤细修长的半身。
戚少商愣了一会。
他的呼吸都停止了,好一会没有发觉,直到憋的难受,才长而急的喘了几下。
“你来了,怎幺不进来?”
听的戚少商的急切,顾惜朝心中柔软的一处随之一痛。咬了咬唇,顾惜朝按捺住波动的情绪,从隐身的地方走出。
其实顾惜朝来了好久,一直站在门外,站在雨中。透过白色的纱帘凝望着那个人,看他的痛苦、他的徘徊、他的痴、他的伤。
纵然是自己负了他,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扯进了追命。
然而来时怀着的怨恨,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顷刻化为乌有。
觉得手中的枪仿佛有千斤沉重,顾惜朝不得不用双手握住它。
“放了追命。”
心中有千言万语,可以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一句。
戚少商仔细端详着顾惜朝。
湿漉漉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把每一缕寒意都渗进单薄的体内。垂在鬓边的发把一张苍白的脸勾勒的越发瘦消,连眼里的清冷都显得脆弱。
时间仅仅过去三天,他却变了好多。
“你……”
好多的话才到嘴边,却已经没有说出口的机会。门被撞开,呼啦啦涌进许多的人。
“顾惜朝,你来的好!”
有人大声的喊。
顾惜朝本能的退后一步,重新端平已经微微下垂的枪口,茫然的目光也恢复了凌厉。
不想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戚少商难过的合起了双眼,感情和理智在胸口激烈的撞击,等再睁开时,他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戚少商没有回头,他背对着冲进来的众人,一步步慢慢靠近持枪而立的顾惜朝。
后面有人在提醒他,不要离顾惜朝太近,戚少商不理。
顾惜朝没有再退,两眼眨也不眨的望着戚少商,直到枪口顶上他的胸膛。戚少商停下来,无声的说出了两个字。
顾惜朝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他看清了戚少商的口型,却无法相信那是真的。
人质。
戚少商是要自己把他当做人质,用这样的办法帮自己脱身吗?
无法违背弟兄们的意愿,道义不许,情理不容。但即使是这样,他还要这样做吗?
两人谁也不能说出心里的话,就这幺痴痴的对望。可是,真能理解对方全部的心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