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的视线一点点从戚少商身上移开。虽有无尽的不舍，可还是移开，投向门口的众人。
“我请你们，放了追命。”
房间里鸦雀无声，所以顾惜朝的声音虽然很轻，可还是清晰的灌进每个人的耳鼓。
握紧枪柄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伸直的双臂缓缓垂下。
砰的一声，金属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响,手枪落在地上.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戚少商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幺东西碎了。
19、
穆鸠平跟在顾惜朝身后。他很想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替红袍姐出口气，即使不立刻要他的命，起码也要教训他一下，揍个鼻青脸肿。
可是，他竟然下不去手。他不懂顾惜朝为什幺会乖乖的让他们抓，不懂大当家为什幺不叫杀顾惜朝，不懂顾惜朝望着大当家的样子，不懂大当家望着顾惜朝的神情。
他们俩好古怪，穆鸠平不明白他们在干什幺、想什幺。
依然恨顾惜朝，可是与从前有点不同。有什幺不同，穆鸠平想不出来。好在有大当家在，大当家会知道如何处理他，为红袍姐报仇。
顾惜朝环视了一下这间用来关押触犯帮规之人的地下室，从容走了进去。
“追命已经放了。”
穆鸠平都不清楚自己干吗要告诉顾惜朝这个。
顾惜朝一回头，讽刺的挑了挑嘴唇。
“怎幺，要我谢谢你吗？”
咣！
穆鸠平把铁门重重的摔上。
大概快气死了吧。
顾惜朝想笑，扯了扯唇角，笑的悲凉。
戚少商看见顾惜朝的时候，那个人抱膝坐在墙角，头深深的埋着。走近了才发觉，顾惜朝的衣裳还湿着，蜷缩着是为了能暖和一点吧。
从前的顾惜朝总是令戚少商敬佩、赞赏，自打出事以后，倒是越来越叫人怜惜、心疼。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顾惜朝，哪个才是他装出来的？
戚少商突然感到气恼，一巴掌推在顾惜朝肩上。
消瘦的躯体晃了晃，过了一会，埋着头才抬起来，全然没了往日的机警和戒备。
对上那一双惺忪睡眼，戚少商又是气又是疼。
“你到底是精是傻，怎幺还睡的着。”
顾惜朝揉了揉眼睛，用手支着额头，两道长长的眉几乎皱在一起。
“这几天都没怎幺睡。”
其实有好多关怀的话想说，可第一句说出口的还是这样一句。
“到底为了什幺？”
顾惜朝垂下眼睫，将头靠在后面的墙壁上，选择了沉默。
“你说呀！”
戚少商的声音不由的暴躁起来。
“没什幺好说的，事情都发生了，说也没用了。”
顾惜朝淡淡的答。可他轻描淡写的话却象在火药桶里丢根火柴，戚少商火了，一把揪住顾惜朝的衣领将他扯了过来，顾惜朝则别过脸，连看都不看他。
“什幺叫没用？人家给了你什幺让你做出这样的事？钱？权力？你想要什幺？为什幺不向我要？”
自从重新踏进神龙帮的一刻，顾惜朝就心灰意冷，什幺都不想，什幺都不顾，哪怕戚少商当时就一枪崩了他，他也无所谓了。可戚少商这样质问他，竟然还是受不了，忽的睁大了双眼，狠狠的瞪着戚少商。
戚少商激将的法子果然奏效，顾惜朝这副样子，戚少商反而安心了。
“还是，有什幺苦衷？”
戚少商的语气缓和下来，眼睛里的温柔也盛的满满的。顾惜朝不愿去猜测其中的含义，重新扭过脸去。
见顾惜朝一副死鱼的难看脸色，戚少商急的抓狂。明明有话，就是憋在心里不说。这幺固执，不知是有自虐倾向，还是存心折磨他戚少商。
“你说呀！为什幺不告诉我！”
戚少商死劲扯着顾惜朝胸前的衣裳不停的晃，恨不得把藏在那人脑袋里的秘密一股脑摇出来。而顾惜朝则咬着嘴唇梗着脖子死也不理，由着戚少商折腾。三下两下，顾惜朝半湿的衣裳皱的乱七八糟，领子处的纽扣也掉了一颗，一段红绳露了出来。戚少商为顾惜朝在生日那天求来的护身符，紧紧贴在雪白的胸膛上发着柔柔的光。松开衣襟，戚少商的手指抚上小小的玉佛，用力攥进掌心。
感觉到脖颈上的细绳嵌进肌肤，顾惜朝以为戚少商要扯掉玉佛，心里发急，赶紧回头一把按在戚少商的拳头上，两人一较劲，绳子断了。
“不！”
顾惜朝的手一抖。
是自己背叛了戚少商，他拿走自己的命也是应该的，别说是一面玉佛了。
顾惜朝慢慢松开手，这时候，眼泪也禁不住滑了下来。
戚少商无奈的苦叹，抬起手想替别扭的人擦掉泪水，谁知顾惜朝一巴掌拍开他，脑袋一歪，恨恨的抿紧了嘴唇，继续哭他自己的。
“唉，你呀，这幺倔的脾气有什幺好，总是把事情搞糟。”
捏住红绳的两端，戚少商想把玉佛重新给顾惜朝戴上，顾惜朝却拧着肩膀不叫他碰。戚少商一生气，张开两个巴掌把顾惜朝的脸扣住，使劲扭向自己。顾惜朝自然不干，挥拳就打了过去。戚少商躲了两躲，身上还是吃了几下，痛的他咧嘴。见顾惜朝没有停手的意思，干脆使出了杀手锏，整个身体往上一扑，吻住了顾惜朝的嘴。
如每次一样，顾惜朝很快就缴了械，乱糟糟的吻才慢慢变的缠绵、温柔。
脸颊叫自己夹的通红，嘴唇是水色的润泽，眼睛里还残存着泪。戚少商突然想起顾惜朝曾说自己是野兽，看来说的还是有些道理。想着想着，扑哧一下乐了。一边笑，一边拿起红绳把玉佛戴到顾惜朝的脖子上。
“好了，现在告诉我吧。”戚少商契而不舍的追问。
“你真想知道？即使我说了，发生过的也无法改变了。”
顾惜朝目不转睛的看着戚少商。
想到红袍，戚少商的脸色一黯。
“你说的对，悲剧不能挽回，可我要知道原因。我想，那不是你的本意。”
顾惜朝心里一酸，赶紧移开视线。
“我的解释，你相信吗？纵然你信，你的兄弟们呢？”
戚少商想了想。
“信与不信，你说以后，我才能判断。”
滥用信任就不是戚少商，顾惜朝对他的回答已经很满意。
“放我走。”顾惜朝轻轻的说。“你不是想知道为什幺吗？放我走，让我做一件事，如果我还活着，一定告诉你。”
戚少商半晌无语，顾惜朝安静的等。
忽然，戚少商伸出手拉起了顾惜朝。
“一天，我等你一天。”
“一言为定。”
顾惜朝回握住戚少商。
刚走到门口，却听见戚少商在身后闷闷的问：
“方才你束手就缚，是为了追命，还是……为了我？”
以为不会得到回答，却意外的听到顾惜朝在离开前留下的一句话。
“为追命，为你，也为我。”
20、
顾惜朝一动不动的隐伏，观察着不远处的一幢小楼。他的衣裳早已经被雨水打湿，可他象是全然不知，如同一只准备伏击猎物的兽，全身散发着杀气，却又沉稳的等待着最佳时机。
去见戚少商前的三天顾惜朝可没有白白浪费，他一点点弄清了黑鲨帮总舵的防范布置。哪些地方安装着探头，巡视的人有多少，路线如何，何时换岗。现在，顾惜朝可以很有把握的潜进黑鲨帮，取了那个一月前杀了冷呼儿取而代之登上黑鲨帮帮主位子的人的性命，再全身而退。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机已到，顾惜朝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紧了紧身上的装备，伏低了身形掠进黑夜之中。
“妈的，这雨下了好几天了，怎幺还不停啊。”
当值的阿剑啐了一口，悻悻的抱怨。
一旁的洪哥瞅了瞅天，没有接他的话茬。见阿剑慢吞吞的点燃了一支烟，这才不耐烦的捅捅他。
“唉，差不多得了，这两天我这心里老有点不塌实，总觉得会出事。”
阿剑嘻嘻笑笑，晃晃手里的烟。
“好好，等我抽完这颗。”
将视线从门廊下站着的两个守卫身上移开，顾惜朝禁不住冷笑。
本来事先计划好的路线上这两个守卫是必须除掉的障碍，但又不能发出任何响动以免打草惊蛇。算这两个家伙命大，既然他们不来挡自己的路，自己也乐得省事。
借着浓密树丛的掩护，顾惜朝前行了十几米，然后奔过铺满石子的小路，将身子贴在楼房的墙壁上，隐藏在黑暗中静静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在确定安全之后，才攀上了墙壁上的排水管，如同一只壁虎一样稳稳的蜿蜒而上。
露台上的门锁着，顾惜朝掏出一根细细的工具，捅进门缝里上下一拨，十秒钟的功夫，锁就被打开。
无声的推开门，顾惜朝潜入房间，然后反身关好门。房间里没人，通向隔壁的一扇门里透出灯光。顾惜朝握枪在手，蹑手蹑脚的靠近。
刘云峰正靠在沙发上看书，他的身材非常高大魁伟，从后面还可以看到他露出大半的身躯。
顾惜朝微微眯起眼睛。他可以肯定对方一点没有察觉危险的逼近，这个策划、并从自己手中劫夺那批毒品的人，现在他的性命就攥在自己手中，只要轻轻扣动扳机，他必死无疑。不过，顾惜朝杀人有个习惯，他手下从没有糊涂鬼。让对方死个明白，这是他的原则。
顾惜朝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无声无息的接近，枪口抵上刘云峰的后脑。顾惜朝看见刘云峰的身体瞬时一僵，他手里的书啪的跌在地上，还有，怀中的小女孩抬起的一双漆黑的大眼睛。
“你来了。”
刘云峰只有短瞬的失措，但很快恢复了冷静。一边象朋友似的打招呼，一边搂紧了怀中的小姑娘，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小姑娘却不老实，拧着身子探出头来，向刘云峰身后的顾惜朝张望。
大约欣赏美丽事物是不受年龄限制的，小姑娘显然对长相漂亮的顾惜朝很有好感，呼扇着一双大眼睛，冲顾惜朝甜甜的笑，脸蛋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很是讨人喜欢。
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但顶在刘云峰后脑上的枪已经慢慢下移，落在后背上。这样会使自己对敌人的压迫力有所降低，一旦对方破釜沉舟，也有可能致使自己无法一击而中，即使最终还是可以干掉他，但也必定让自己安全脱身的计划落空。
可是，顾惜朝还是这样做了。
他不敢看那一双纯洁天真的眼睛。虽然曾经那样的注视令他差点死掉，可再次面临，他仍不能无视。以为自己是冷血的，至少在受到一次教训后。但现在看来，他依然做不到。他有杀手的身手，却没有一颗杀手的心。
刘云峰似乎洞察了顾惜朝的犹豫，他尽量放松了身体，试探的拍了拍小姑娘的头，见顾惜朝没有阻止，才慈爱的对她说：
“宝贝，你先自己看会故事书好不好？爸爸和哥哥说点事。”
说着，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塞进女儿手中，却没有叫她走的意思，而是把她搂的更紧。他已经猜出了顾惜朝的顾忌，把握好这一点，就有可能变被动为主动。
小姑娘很乖，接过书打开，还不忘朝顾惜朝咧嘴一笑。
顾惜朝的手依然很稳，可是手心里已经渗出冷汗。杀掉对方，全身而退，这本来是顾惜朝唯一的目的。可这在一个孩子的面前，似乎变成了无法完成的任务。
“黄金麟的本意是你和红袍一个都不留，是我叫他们不要杀你。”
刘云峰不敢回头，他知道顾惜朝的本事，太冒险是会断送性命的，只有一点点的试探。
听不见顾惜朝的回应，刘云峰咽了口吐沫继续道：
“冷呼儿是个废物，我可是最珍惜人才的。我可以给你最大的施展才能的空间，你我联手，戚少商、黄金麟都不在话下。将来，整个连云，都是你我两个人的。”
刘云峰虽然看不见顾惜朝的表情，可他越来越有信心。没有人能面对这样的诱惑不动心，而顾惜朝更是如此。凭他对顾惜朝的了解，他觉得他掌握了顾惜朝最想追求的东西，顾惜朝无法拒绝。
“怎幺，有点犹豫？”
刘云峰想自己应该抓住机会，趁热打铁，于是抛出了最大的砝码。
“你没有退路了。还想回到戚少商那里？别太天真，可能性太小了。你这样的人，不会冒险。”
刘云峰小心翼翼的转过头，他认为自己已经说服了顾惜朝。
顾惜朝手里的枪慢慢放下，刘云峰一阵狂喜，刚想起身，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已经横在颈上。
“我的左手和右手同样灵活。”
顾惜朝微笑，刘云峰却看的心寒。
“小姑娘，可以给哥哥一杯水幺？”
顾惜朝手腕一沉，将匕首抵在刘云峰后心上，温柔的对小女孩说。
“好！”
女孩挣脱了刘云峰的手跳下地。房间里没有水瓶，她朝另一侧的门跑去。
“你的条件很诱人，可是，我不会再背叛戚少商第二次，哪怕我无法再回头。”
刘云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顾惜朝坚定的语气又不得不令他接受。
“为什幺？”
刘云峰有点气急败坏的问。
顾惜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没必要知道。”
小姑娘已经跑到门边，更要伸手，门却自己开了。
21
“妈，那个哥哥口渴了。”
顾红牵起小美的小手，然后，抬头看见了顾惜朝。
眼前仿佛飘过一片白雾，顾红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白雾散去，男子的面容渐渐清晰，顾红突然明白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谁。
顾惜朝曾经一万次想象与这个女人见面的情形，不过那些都发生在自己在孤儿院里生活的几年内，以后，便不再想。
顾红的出现，刘云峰先是一惊，可当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到顾惜朝的时候，他知道，机会到了。顾惜朝本来象一张绷紧的弓，而现在，弓弦松了。刘云峰尽量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撑在沙发上的手则一寸一寸的向下摸去。
“小心！”
定格的动作突然解放。顾红反身关紧房门，叫小美藏进隔壁的房间，然后冲到扭打在一处的两人身前，伸开双手，却不知怎幺办。这个时候，枪响了。
刘云峰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惜朝，突然，他笑了，沉重的身体软绵的瘫倒下去。
这人果然也是身手不凡，顾惜朝喘息着弯腰去拔插在他身上的匕首。
“快走！”
楼下已经有杂乱的脚步声。顾红一把拽住顾惜朝的手腕就往外拖，怎奈顾惜朝象是钉在地上一般根本拉不动。
顾红回头，看见顾惜朝漆黑的眸子里，如万年冰川般的冷。顾红觉得自己的心被这冷灌满，身体也随之要冻僵。恨不得赶紧逃的远远的，可顾红告诉自己不能逃。
脚步声夹杂着惊喝声越来越近，急切压过了惧怕，顾红冲着顾惜朝喊道：
“不想死在这里就跟我走。”
说着，双手攀住顾惜朝的身体往门外拽。
不知是顾红的力气大，还是她的话打动了顾惜朝，顾惜朝随着她奔出了房间，朝人声相反的方向跑去。
“快，另一边有一条走廊，顺着走廊走到头还有一处下去的楼梯。”
顾红低低声音告诉顾惜朝，希望能打消他的疑虑。
走着走着，走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顾红一把把顾惜朝推进最近的一扇门，自己也跟着闪了进去。
伏耳贴在门上，顾红听见几个人聚集在门口附近，其中一个人说：
“刚才好象有人，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顾红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正在没办法的时候，楼外大门的方向传来轰的一声爆炸，紧接着，一阵纷乱的奔跑过后，门外安静下来。
顾红又仔细听了听，果断的拉住身边的顾惜朝想趁机会离开。不想，一拉之下，顾惜朝的身体竟向旁边倒下。
“怎幺了？”
顾红眼急手快，一把扶住顾惜朝靠在墙上，这时候才看见，鲜血已经染透了顾惜朝半边身子。
顾红的手抖个不停，眼泪也止不住的流。
顾惜朝看着她帮自己包扎，忽然感到讽刺的很，忍不住按住顾红的手问了一句：
“你可以不用这幺费事，如果不愿意抓我，至少象从前一样，丢下我就好。丢下我，什幺麻烦都没了。”
由于失血，顾惜朝没有太多的力气，说话的声音很轻，连目光都有些飘忽，可顾红却如遭雷击。
顾红，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救人。
心里一遍遍叮嘱自己，虽然无法控制泪水的涌出，顾红还是咬着牙为顾惜朝的包扎系紧最后一个结。
“无论如何，我要救你。”
说这话的时候，顾红几乎不敢抬起眼睛，可从简单语言里流露出的坚决还是让顾惜朝吃了一惊。
“走，我扶你。”
象是受到刚才一番话的激励，顾红架起了比她高出许多的顾惜朝。
顾惜朝的身体越来越重，顾红可以听见他急促的喘息，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成串滚落，脸色也是越来越吓人。
顾红不由的抓紧了顾惜朝的胳膊。
“别管我了。”
顾红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相似的话，听起来却流露了不同的情感。
“不，我死也不会。”
“你……”
顾惜朝刚要说什幺，突然发觉一道黑影从旁边的花丛中冒出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顾惜朝推开顾红，挥拳就向来人打去。
“惜朝，是我！”
22、
戚少商来不及查看顾惜朝的情况，仅凭感觉猜测他是受伤了。
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左臂绕过他的腰伸到肋下，戚少商尽量支撑着顾惜朝的身体，让他能获得更多的帮助。可是即便在如此混乱危急的境况中，戚少商也能感受到顾惜朝在竭力坚持，力求依靠他自己的力量行走。他这样做，反倒使戚少商的力气使不顺，脚步仿佛总要和顾惜朝绊在一起。
早就领教过顾惜朝的倔强，可没想到他会在生死一线的时候还如此固执。一股火气从戚少商心底直窜上来，扶在顾惜朝肋下的手加上了一把劲，戚少商听见一丝隐忍的呻吟从顾惜朝紧咬的牙关渗出。
“要死你一个人死，别拖累我。”
话一出口戚少商就后悔了。他了解顾惜朝的脾气，保不准那家伙真能甩开他，不要他的帮助。还好，顾惜朝没那幺做。他放弃了抵制，将身体大部分的重量倾斜了过来，由着戚少商半扶半抱着他。好象这个时候，戚少商才真正感觉抓住了顾惜朝。虽然尚未脱离险境，戚少商的一颗心却安定了不少。
“你们先躲一下，我去看看。”
由于身体状况极糟，顾惜朝的脑子变的不太清醒。等他反应过来想阻止的时候，顾红已经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之中。
戚少商扶着顾惜朝隐身在一片灌木中，警惕的监视着四周的动静。高低杂乱的人声遍部庞大院落的每个方向，他们藏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若是平常，他们两人还可以凭运气冲一冲。可顾惜朝受了伤，不要说不能闯过阻击，就是那一道高达数米的高墙，就是他无法逾越的。戚少商一阵一阵的焦急。
大约过了一分钟，顾红回来了。
“不行，后门有人看守，现在出不去。”
“那怎幺办？”
戚少商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谁，可现在只有依靠她了。
顾红想了想，一指斜侧的方向。那里隐约可以看到有一座独立的小房子，象是一座仓库的样子。
“先去那里躲一躲。”
等顾红掏出钥匙打开门，戚少商才发现这所房子不是什幺仓库，外面看着简陋，里面却是整洁，象是一座独立的公寓。
顾红关好门，把戚少商和顾惜朝直接领进最里面的卧室。戚少商扶顾惜朝到床边，一直咬牙坚持的顾惜朝再也挺不住，身体向下倒去，戚少商差点被他带着摔在床上。
顾红打开床头的台灯，把光线调到最暗。戚少商这时候才看清顾惜朝的伤势，心里突突直跳。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顾红拿出一大堆东西。纱布，剪子，大大小小的药瓶东倒西歪的洒了一桌子。
“你替他重新包扎一下，我先出去看看情况。这里是我的住处，放心，暂时不会有人来。”
戚少商刚想答应，躺在床上已经掉了半条命的顾惜朝突然挺身坐了起来，一把抓住顾红的胳膊。顾红吓的叫了一声，两眼全是惊慌害怕的神色，戚少商看见她被顾惜朝抓住的手一直抖个不停。
“当心，你要是干出什幺蠢事，我就和你把新帐老帐一起算清！”
顾红还在颤抖，不过已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直钉进内心深处的酸楚和悲伤。她避开顾惜朝充满敌意的注视，轻轻点点头。
顾红刚走，戚少商还在猜疑，顾惜朝却要翻身从床上下来。
“你干什幺，疯了！”
戚少商一把按住顾惜朝。
“你快走！快走！”
顾惜朝好象全然忘记了自己的伤势，使劲推搡着戚少商。
“你伤成这样，怎幺走？”
戚少商看见顾惜朝肩膀上裹着的布已经被染透，鲜血正一点一滴的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难道他这个人是没有感觉的吗？流这幺多的血，就不知道痛吗？
“你别管我，她不会伤我，可她会出卖你！”
顾惜朝一点没有发觉戚少商的异样，还是一味的催促他离开。
忍无可忍的戚少商掐住顾惜朝的肩膀使劲摇晃，也不顾这样做使得他的伤口涌出了更多的血。
“你闭嘴！我要怎幺做不用你管。是老实包扎伤口，还是先让我把你打晕，你挑！”
顾惜朝一愣，他只知自己喜欢一意孤行，想不到戚少商也会这样。
他不是缺乏勇气和胆魄，他只是不象自己孑然一身。戚少商有太多的责任，因此就有太多的牵挂和顾忌。
顾惜朝一向明白这一点，所以看到戚少商甘愿冒险，他很震惊。
是为了什幺，为我吗？
可能因为失血过多，顾惜朝感觉一阵眩晕。他重重的跌回枕头上，慢慢合上眼睛。
戚少商拉上所有的窗帘，把台灯调亮。
顾惜朝的衣服已经被血和汗粘住，戚少商取过剪子把衣服剪开，露出伤口。
顾惜朝静静的躺着，用感官感知着戚少商的动作。伤口打开，戚少商却没有下一步的行动。过了一会，他感觉戚少商重新为他裹好了绷带。
戚少商的手是怎样的，顾惜朝很清楚。他的手很有力，手指长，手掌宽，有一些薄茧，皮肤有点糙。这样的手抚在自己身上，动作却是说不出的温柔，慢慢的、轻轻的，象是抚摩一件精美脆弱的瓷器，小心翼翼、无比珍惜。
“我没想到你会来。你本不该这样。”
顾惜朝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叹息般的说。
暖暖的光照在顾惜朝的脸上，使无血色的面容染上稍许生气，凌厉冷俊的神色消退下去，转而是一种柔和的恬静。
顾惜朝说的不错。
戚少商本不该来。他放了顾惜朝，并不是简单的听从于自己的感情。黑鲨帮劫走毒品，杀害了红袍，这仇是无论如何不能不报的。
但如何报？直接和黑鲨帮火并，他们的力量相差无几，给红袍报仇，势必要付出更多弟兄的生命。弟兄们不怕，可他戚少商不能不考虑。
这个时候顾惜朝提出要戚少商放了他，他虽不说，戚少商也猜到八九分。顾惜朝要凭一己之力，向黑鲨帮复仇。很冒险，可依顾惜朝的实力，也并不是不可能。若是成功，既替红袍报了仇，又可不损伤帮中子弟的性命，同时，也算是赎了顾惜朝的罪。考虑再三，戚少商放了顾惜朝。
戚少商太理智、太清醒了。他计算的精确，全是成功，却忘了还可能失败。
当大家发现顾惜朝不在了的时候，戚少商开始很镇定的向自己的弟兄道出自己的打算。可是说着说着，他担心起来，而且这种担心越来越严重，让他从未有过的恐惧。
顾惜朝难道没有想过，若是他失败那就意味着死吗？顾惜朝不可能没有想到，是他根本不去考虑。
戚少商突然意识到了，顾惜朝是在为自己做这一切。
终于，戚少商做了决定，而这一决定被证明是对的。
若是他今夜不来，他就要失去顾惜朝，再也看不到这样一张动人的脸，感受不到这一个坚强又脆弱、冷漠又柔情的，世上独一无二的生命了。
可以说戚少商原来的决定是为了帮会，而后来的做法是出于自己的感情。他爱顾惜朝，他可以为弟兄赴汤蹈火，可从来没有想过可以为了爱而付出生命。直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才知道，他对顾惜朝的感情已经深到了何种地步，他已经可以为了顾惜朝而抛开自己曾经发誓要为之付出一切的兄弟和帮会。
从前不是错，现在也谈不上对。此时此刻戚少商才明白，感情是多幺的难以捉摸和控制。
想清楚了一切，戚少商仿佛一下子轻松了。他弯下身子，把顾惜朝搂进怀里。两人俱是默默无语，彼此的心意却全都了然于胸。
为了对方付出一切。做到，并且让对方知道这一点，两人此时才真正感到了心灵相通。即使身处险境，身心也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和安稳。
顾惜朝仰起头，第一次主动吻住了戚少商。
23、
顾红回来的时候，看见戚少商坐在顾惜朝的身边，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两人的眼睛望着对方，目光里暖暖的都是温情。
顾红一见之下便明了一切，正踌躇着想要回避，顾惜朝松开了戚少商，向她看了过来。
“刘云峰死了吗？”
顾红本来想隐瞒，可是在顾惜朝的注视下竟然做不到。那样一双能流露出春水般温柔感情的眼睛，正如锋利宝剑一样直指自己。顾红不敢、不忍、也不想欺骗他。
瑟缩了一下，顾红还是说了真话。
“他没死，那一刀刺的很深，可他没死。”
顾惜朝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攥紧。
他本来已经将刘云峰的性命控制在手中，就是因为顾红的突然出现才在短瞬间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落得个功亏一篑。
这个女人，害的我还不够。
戚少商见顾惜朝的神色不善，咬牙切齿的瞪着顾红，暗中扯了他一下。
顾惜朝缓和了一下情绪，又继续问道：
“他既然没死，就不怀疑你吗？”
戚少商也很纳闷这一点，顾惜朝问的正在症结之处。
“他伤的很重，哪有那幺多精神想这些。我只说是你劫持了我，逃走后就放了我。帮中弟子搜查了半天没见你们的人影，他也没什幺好说的。”
戚少商察言观色，觉得顾红似乎并没有撒谎，可顾惜朝却一声冷笑。
“即使这样，他恐怕也不会很信任你了。”
顾红神色黯然，叹了口气。
“信任……哼……”
看顾红如此反应，顾惜朝也猜得几分。堂堂黑鲨帮帮主夫人，却和刘云峰分居而住，且居所又是这样简陋，看来，她在刘云峰心目中的地位并不稳固。
想到这，顾惜朝心里涌起一种报复的快感。
两人间气氛诡异，戚少商却没有心思探究。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顾惜朝的伤势。
“他的伤怎幺样了？”
听顾红询问，戚少商连忙回答，
“子弹还留在身体里。您能不能……”
“戚少商，我们走。”
顾惜朝打断了戚少商的话，一偏腿就要下床。
“不行。”
戚少商和顾红几乎是同时阻拦。
“我可以把子弹取出来。”
顾红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箱子，里面竟然有很齐全的手术器械。
“在帮会里呆了这幺多年，常常替人治伤，日子久了，也就……”
戚少商帮顾惜朝解下肩上的绷带，却看见顾红看着箱子发愣。
“怎幺？”
戚少商担心的问。
“没有麻药。”
顾红的脸刷白。
戚少商的目光落在顾惜朝身上，无比的爱恋又是无比的信任。
顾惜朝也望着戚少商，坦然一笑。然后转而对顾红说：
“我不需要。来吧。”
“孩子，你……”
顾惜朝恶狠狠的瞪过去，顾红咽回剩下的话，垂下了头。大约有半分钟的时间，顾红重新抬起头，挽了衣袖，开始做消毒。戚少商见她动作干净利落、有条不紊，但眼眶中分明有莹莹的泪光。
子弹打的很深，顾红不得不一次次扩大创口。戚少商让顾惜朝靠在自己身上，一手紧紧搂着他，一手拿着毛巾不停的为他擦汗。顾惜朝的脸色越来越白，咬着的唇，攥着的拳，都在抖个不停。戚少商却觉得，那咬着的、攥着的却是自己的心。
扶着顾惜朝，让他的头抵在自己的颈间，戚少商喃喃低语。
“惜朝啊，你知道吗，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你那幺冷、那幺倔，可我就是喜欢呀……”
戚少商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忽然听顾惜朝虚弱的声音响在耳边。
“大当家，你别罗嗦了，我，我都要疼死了。”
顾惜朝嘴上虽然这样说，身上的疼痛分明是减轻了不少。可戚少商一时迷糊，乖乖的真的闭了嘴，一对大眼珠子骨碌骨碌的在顾惜朝脸上滚来滚去，不知怎幺才能让顾惜朝少疼一些。
“傻瓜，怎幺不说了，其实，我很喜欢听啊。”
顾惜朝的脸埋在戚少商颈间，戚少商瞧不见他的表情，可是看那红红的小耳朵，顾惜朝竟是害羞了呢。戚少商吻着他的耳根，继续诉说着自己藏在心底里的秘密。谁能想的到，他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对顾惜朝说这些呢。
渐渐的，顾惜朝已经听不太清楚戚少商的话。迷迷糊糊的，顾惜朝只是觉得甜蜜和幸福。
24、
我以为，这以后就都变好了，我和顾惜朝。
处理好伤口，惜朝已经累的睡着了。他的头就枕在我的肩上，身体也靠着我。他的脸毫无血色，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睛紧紧的闭着，我第一次注意到，一个男子竟会有这幺好看的睫毛，长长的，还有点翘，让他看起来，象个漂亮的洋娃娃。
我有一种感觉，他是真正属于我了。
惜朝睡了，我却精神的很，一点睡意也没有。
顾红收拾好东西也没有出去，而是站在床边默默的看着顾惜朝，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们是怎幺样的关系？很快，顾红就把一切告诉了我。
她说，她是顾惜朝的生母。
听到这样的话，我吓了一跳。只知道他的双亲已经去世，原来他们仅是他的养父母。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所有关于惜朝的一切，可看着顾红泪流满面的样子，又不好催促。好在，顾红平静了一下，就开始慢慢说起惜朝的身世。
顾红只说她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她曾经和四个男子在一起，与其中的两个还有了孩子，顾惜朝便是她第一个孩子。可是，那几个男人都离开了他。她没有读过什幺书，也没有手艺。为了养活自己和两个孩子，她只有去一家夜总会里做。
惜朝小的时候很听话，他从不象其它孩子那样向妈妈要东要西，顾红不在的时候，他就会负责照顾弟弟，不管顾红工作回来有多晚，惜朝都会等她，锅里有他为妈妈热好的晚饭。
说到这里，顾红已经哭的泣不成声，我可以看出她无比的悔恨和愧疚，她其实是爱着她的孩子的。
顾红没有详细叙述她为什幺坚持了那幺久，最终还是要抛弃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她只是说，她托别人把两个孩子送进孤儿院的时候，肚子里已经又有了。等后来日子好了，她想去接回孩子，却被告之他们已经分别叫人领养走了。
我对顾惜朝，有点象一场竞赛。我让他感受到自己一方的实力，让他知道我足够强，偶尔一点的温存和体贴，也象是场间休息的调剂。我一直以为，象顾惜朝那样的人，必须是胜的过他的人，才能拴住他那颗心。
不过我现在认为，这样的做法已经够多了。我今后要做的，就是要补足惜朝缺失的爱。
我是这幺想的，也努力这幺做。
即使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即使我不得不一直面对顾惜朝的微笑，虽然我明知那微笑是伪装出来的。
顾红找到了后门的钥匙，我和顾惜朝顺利的逃了出来，一点阻拦也没有。回来以后，顾惜朝开始策划一切。他说，这次他要替我拿下黑鲨帮。
从顾红那里得来的消息，黑鲨帮要与海外的青帮进行毒品交易。这次交易十分重要，如果成功，黑鲨帮也就打开了海外的毒品市场，因此他们会倾巢而出来执行这次行动。我只要根据顾红提供的时间地点事先埋伏好，就能一举吞掉黑鲨帮。当然，与此同时，也要攻击黑鲨帮所有的势力据点。
此次行动极其危险，几乎是孤注一掷。出乎意料的是，顾惜朝得到了帮中兄弟们的支持，他们接受了顾惜朝的解释和道歉，决心通过这次的行动向黑鲨帮进行报复。
大家都在顾惜朝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准备，反倒是我无事可做。我能做的，就是等。
我用我的眼神、我的动作、语言，我所有可以找到的方式和手段来向顾惜朝传达一件事：我爱他。任何的困难他都可以倚重于我，他任何的行为我都可以理解，甚至是错误。
但是我的期望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在我温柔的看着他的时候，他也会报以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很美，可是总是很匆忙。我知道他心里有太重的负担，即使这样，他也要对着我笑。可是，惜朝啊，你怎幺就不明白，我想要的，只是你的一句真话呀。
行动就在今日，所有帮中重要的人物都围拢在桌前。
顾惜朝布置着行动的计划，一条条、一件件，清晰详尽，无微不至。帮中的兄弟们听的仔细，神色庄重严肃，目光里充满着无畏和期待。
“好，就按计划执行。出发的时间统一为……”
“夜里十二点整。”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转向我。一直所有的事情都由顾惜朝决断，我是倾注了全部的信任和支持，对他的决定不加任何干涉。这个时候我突然冒出一句，难怪大家吃惊。不过，这也仅仅是很短暂的一瞬，因为我是他们的大当家。
所有人都离开去准备了，房间里就剩下我和惜朝。
他的眼睛仍然看着面前摊开的一迭纸张，那是他精心制定的计划。
我不说话，等着他开口。过了一会，他终于将视线移到我的身上。
“你将行动的时间提前了。”
我看见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不明显的抽动，我猜，他是想冲我笑笑的。聪明的他，已经从我的表现中看出了端倪。可他还怀揣着一点点的侥幸，盼着我还蒙在鼓里。
他呀，其实有着孩子一样的脾气呢。
“你去吗？”
我不正面回答他，而是问了个问题。
他看着我，面色一点点变成灰的颜色，然后埋下头，轻轻摇了摇。
我把攥紧的拳头放到桌下，生怕一下忍不住朝他挥过去。
我们就这幺默默的坐着，好象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幺。可是，总要有人来破了这个迷。
“那一晚，我从梦中醒来，你却不在床上。”
他的肩膀突的颤抖了一下，我甚至可以察觉他胸膛的起伏。
“我吓了一跳，想你一定是又去找刘云峰了。这次杀不了他，以后会更难，你想借着藏在他眼皮下的机会再试一次。”
他慢慢抬起脸，慢慢转向我，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神情望着我。
“我赶忙跑出去，花了一点时间，我找到了刘云峰的房间。你果然在里面，就站在刘云峰的面前……”
“够了！”
他终于喊了出来，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前的那一迭纸洒了一地。他狠狠的咬着嘴唇，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浓浓的恨意中却隐藏着深深的痛。
“为什幺不对我说呢？刘云峰用你母亲威胁你，为什幺不对我说啊！”
25、
不论戚少商说什幺，顾惜朝都是垂了头一副咬紧牙关不开口的架势。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行动的时间就快到了，戚少商也只有暂时作罢。与此同时，顾惜朝暗暗的松了口气。他不知道怎幺对戚少商说，这幺保持沉默，于他于己都是种折磨。
“你干什幺？”
戚少商呼的冲过去拽起顾惜朝，拉着他小跑似的奔出会议室，上了一层楼来到他为顾惜朝准备的那间房间，一把把顾惜朝推了进去。
“你不开口没关系，我早就想好了，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抓了刘云峰，逼他交出你母亲，到那时候我再听你的解释。”
“戚少商，我……”
顾惜朝刚想说什幺，却见戚少商手中忽然多了副手铐。不用戚少商说，顾惜朝一下就明白了他要干什幺，恼的声音瞬时提高了八度。
“戚少商，我看你敢！”
“本来是不敢的，可我一离开你就会跑了。你欠我一个解释，在偿还这比债前你哪也不能去！”
戚少商嘴上说着，手上也不慢。手铐一按，就往攥着的顾惜朝的手腕扣下去。顾惜朝当然不干，挥起另一条胳膊当面就是一拳，戚少商矮身让过，攥着顾惜朝的手丝毫不放松，两人就在不大的房间过上了招。
正常情况下，戚少商和顾惜朝是半斤八两。顾惜朝胜在善于突然发起攻击，应变迅速，往往在对手还没明白过来的时候，顾惜朝就已经占了先机。而若真是一招一式的慢慢拆解，时间长了，顾惜朝体力上的弱点就会显现。更何况，他肩膀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
在把好精心布置好的房间变成一片废墟以后，顾惜朝终于被制服，反扭着双臂脸朝下被按在床上，尴尬的姿势让他气的火冒三丈。
“戚少商，你混蛋，放开我！”
脑门上的汗滴滴哒哒直往下掉，可戚少商不敢擦。躲过顾惜朝踢过来的一脚，又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顾惜朝和钢制的床架拷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是累的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戚少商想，刚才一定是把顾惜朝弄疼了。要是多找几个人帮忙，自是会容易一些，可他无论如何不会这幺干。顾念着顾惜朝的骄傲只是很小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顾惜朝的事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这样，帮会中的兄弟就不会对他产生新的仇视。自己的这番苦心，也不知顾惜朝能不能体谅。
“惜朝，你放心，一切都会好的。想要威胁你的人，我要叫他后悔一辈子。”
少商啊，难为你了。要护着我，又要提防我使奸。这样的感情，你会不会有累的一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