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商,多保重。
心里的话始终只有沉在心底里,顾惜朝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被单中。
身后一声轻响,顾惜朝知道是谁来了,伏在床上没有动。
“哥,你怎幺了?”
“我没事。”
听顾惜朝回答,追命才放下了心,但哥哥声音中的痛苦与疲惫也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从衣袋里摸出一根小小的别针,追命三下两下捅开了锁着顾惜朝的手铐。
“哥,你得答应我,事情完了以后,你就跟我走,离开戚少商,再不涉足黑社会。”
顾惜朝揉了揉手腕,整了整衣衫,却始终没有回答追命。
“哥,你对的起他了,还要怎幺样?”
追命不耐烦的低声喊起来。
“先不说这个,我叫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追命得意的点点头。
“都好了,哥你放心吧。”
顾惜朝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带着疼爱又颇有深意的神情望着追命。
“你长大了,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恐怕是小看你了。”
追命听了顾惜朝的夸赞却没有表现的骄傲喜悦,反而是不太自然的闪避着哥哥的目光。
刘云峰通过顾惜朝向戚少商透露假情报,说是今晚要和海外的青帮交易毒品。戚少商若是听信了前来袭击,刘云峰就会提前埋伏好,把戚少商一举歼灭。而戚少商正是利用了这点,反过来堵住了黑鲨帮所有行动路线。刘云峰要做捕蝉的螳螂,却不料戚少商是在后的黄雀。
戚少商的计划似是天衣无缝,一切都计算其中。
只除了一点。
“大当家,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怎幺没有动静啊?”
伏在戚少商身边的穆鸠平有点忍不住了。
“是不是出了什幺岔子了?顾惜朝他会不会……”
即使是黑夜中看不太清晰,穆鸠平也被戚少商脸上的可怕神情吓的住了嘴。
时间一点点过去,漫漫流入黑夜不落痕迹。
就在所有人都将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汽车飞速行驶的声音。
激烈的枪战进行了十五分钟。黑鲨帮的人尽数消灭,戚少商这边也有一些伤亡。穆鸠平带着人打扫战场,却并不见刘云峰。
戚少商愣愣的站着,眼看众人紧张忙碌,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这时候,身边的穆鸠平忽然忍着笑说了一句:
“大当家,虽然刘云峰没来,可这一下我们就除掉了他七成的势力,再加上劳二哥那边来了消息,干的也十分顺手,我打赌他再也别想翻身了。就是我们来太早了,害的我趴的腰酸腿疼,要按着原来商议的时间刚刚好。”
穆鸠平的话仿佛把戚少商的脑袋一下子劈开,刚才还糊涂纷乱的事情刹时变的清晰明朗起来。
戚少商的嘴角抖动着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似乎比哭还难看。
“你是说,原来定的时间没有错。”
“是啊。”
穆鸠平看着表情奇怪的大当家,完全不明白是怎幺回事。
“你是说,顾惜朝……没、有、骗、我。”
26、
刘云峰没有参加围剿戚少商的行动,他有着十足把握。因而当接到青锣湾等几个堂口的手下传来的消息,说神龙帮突然同时攻击他们的时候,刘云峰一屁股跌坐进椅子里,额头上的冷汗一个劲的冒。大部分人手都调走了,神龙帮在这个节骨眼突袭,分明是经过精心策划的。难道……
刘云峰抓起电话,想命令围剿戚少商的人马上取消行动,号码刚拨了一半,自己的心腹手下阿洪象头发了狂的野兽一样闯了进来。
“老大,不好了,一帮不知道哪条道上的人,冲……冲进来了,兄弟们快挡不住了!”
“是戚少商的人?”
“不象,倒象是职业的雇佣兵,还有好几个鬼子。”
话筒咣的掉在桌上,刘云峰半天说不出话来。
黄金麟坐在豪华客厅的沙发上,慢慢点起一支烟。
他得意的很,也满意的很。戚少商与刘云峰争斗本来就是他乐于看到的,坐收渔人之利也是他早就打好的如意算盘。有点意外的是,顾惜朝突然给他递了个消息,说他可以趁刘云峰不备,轻而易举的取得一大批毒品。
顾惜朝自然是没安好心,不过是想借他之手打压刘云峰,叫他失去最后的还手之力。可从这件事里,黄金麟想不出对自己有什幺害处,反而是有利的。
几个闪着金属光泽的箱子整齐的码放在黄金麟的面前。有了这些毒品,他就可以把连云和海外的买卖通路全都抓在手中。
黄金麟咧嘴一乐,掐灭了指间的香烟,站起身,冲手下摆摆手。
就在他以为将要满载而归的时候,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仿佛从天而降。
“警察!放下武器!跪下,手放在头上!”
黑道上的纷争是最忌讳绞进警方的,黄金麟千算万算也想不到顾惜朝会这幺狠、这幺毒,竟然借警察的手灭他。
身体被按在地上,两手铐上冰冷的手铐。这个时候,黄金麟突然想起顾惜朝双手握枪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那一对漆黑的、装满冷酷狠决的美丽眼睛。
“顾惜朝!咱们的帐慢慢算!”
就在不远的地方,顾惜朝和追命坐在车里目睹了一切。轻轻舒了口气,顾惜朝转而望向弟弟。
追命的样子全没有了往常的天真和顽皮,炯炯有神的眼睛透着坚韧与勇气,浑身散发着震撼人心的熠熠神采。
看着这样的弟弟,顾惜朝由衷的感到高兴。可是同时,心底里又油然升起一种难言的忧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遵循着他的意愿进行着。但是表面的顺利下,却隐藏着一点异数。有什幺事、什幺人,并不受他的控制。
虽然追命一万个不愿意,还是被顾惜朝留在外面把风。
顾惜朝从后面摸进刘云峰的宅子,轻车熟路直达刘云峰的办公室。不出所料,刘云峰早没了踪影。顾惜朝稳定了一下情绪,开始搜寻整间屋子。房间里的东西摆放的非常整齐,只有角落里的一盆高大的巴西木引起顾惜朝的注意。花盆底部露出半个圆形的湿痕,看来是移动之后匆忙中没有完全回归原位。
顾惜朝微微一笑,挪开花盆在墙上摸了摸,一道暗门轻轻敞开。
折腾了半天,一行人总算仓皇逃到码头。刘云峰、贴身保镖阿洪,当然还有顾红和小美。
“开船!快开船!”
阿洪气急败坏的冲船老大喊。
“小美,去舱里待着。我不叫你,千万别出来。”
顾红亲了亲小美的脸蛋,强撑了笑容说道。
小美乖乖的点点头,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那个总爱抱着自己,慈祥的给自己讲故事的父亲,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陌生而冷漠。
由于事发突然,刘云峰仅寻到一条老旧的小船。超期服役的机器发出沉闷的轰鸣,打破了清晨码头的宁静。刘云峰皱了皱眉,祈祷着眼下的霉运能快些结束。只要逃出升天,就有东山再起的一日。可是,船只仅开出了不多远就摇晃着停下了。不好的预感再次升起,刘云峰一把拽过顾红挡在身前。
“别忙了,它开不了了。”
声音里没有一点威胁的气势,反而是很柔和、悦耳的。从另一侧船舷的阴影中踱出,顾惜朝出现在刘云峰面前。
黑色的衣衫和黑色的紧身长裤都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水珠还在顺着微卷的长发滴滴答答的落下来。一张白生生的脸上,眉是格外的秀,眼是格外的亮,唇也是格外的艳。怎幺看来,都是无比美丽和充满诱惑的。可刘云峰清楚的知道,天使的黑色羽翼之下,却藏着封喉的锐利刀锋。
“顾惜朝,你别欺人太甚。”
刘云峰一边紧紧拽着顾红,一边偷眼往驾驶舱瞟。
顾惜朝微微一笑。
“逃亡的人数越少目标越小,可弊病是……”
顾惜朝松手,一把柄上镶着金色鲨鱼的手枪掉在地上。刘云峰认的,那是阿洪的。
“……不堪一击。”
顾惜朝探开两手,幽雅的耸耸肩,气度宛如商场上稳操胜券的谈判,表面平和却暗藏杀机。
事到如今,逼上绝路的刘云峰反而镇定下来,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抹阴狠的笑容。
“顾惜朝,是我小看你了。这一仗我认栽,你放我走,有朝一日我们再战。”
“可以,我随时奉陪。不过,只能你一人走呦。”
“不行!”
刘云峰当然不能放开顾红这唯一的筹码。
顾惜朝轻蔑的冷哼一声。
“刘云峰,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的斤两。不如,你来试一试?”
刘云峰和顾惜朝默默的对峙。两人都未拔出武器,只是四目相视,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箭在弦上一触及发。忽然,全身紧绷的刘云峰放下了戒备,扑哧乐了出来。
“顾惜朝,我知道你很厉害。所以,我有一样特别的礼物给你。”
刘云峰缓缓抬起手,翻开手掌露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上面闪烁的黄灯放出诡异的光。
顾惜朝的心跳顿时加快了,刘云峰手中的东西他再也熟悉不过,那是炸弹的遥控器。
看顾惜朝的样子,刘云峰知道用不着自己费口舌了。他放开了顾红,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得意张狂的望着顾惜朝。
“看来,我还没有全输。”
27、
顾惜朝并不适应这海上的颠簸,可他每迈出一步都塌实稳妥。正象是这眼前的形势。一方面他利用了刘云锋急于吞掉戚少商的心理,反过来帮戚少商灭了刘云锋大半的势力,另一方面他又引诱黄金麟趁火打劫抢夺刘云锋的毒品,最后让其落入警方法网。打掉了刘云锋和黄金麟两股对戚少商威胁最大的力量,使戚少商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三家强大无比的势力在顾惜朝手中如牵线的玩偶,完全按照他的指令进退,顷刻间存亡立断。而顾惜朝却要在这漫天硝烟之中,凭着一己之力去拯救顾红,一不小心就会送命。看起来真是疯狂又愚蠢。
“放我们走,或者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宝贵的时间飞速的流逝,每过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刘云锋圆睁双睛向顾惜朝施压。
这时候海上的风很大,顾红又是站在上风位,额前的发被吹的掠了起来,纷乱了她凝望的视线。美丽的女子抬起手抚住那些发,最后将面前的影象看清楚。虽然小时候的样子依旧清晰,可几乎无法和眼前这个年轻俊秀的男子牵起任何的联系。弱小的男孩已经长成强壮的男人,可惜,他生命最关键的二十年,顾红却没有陪伴在身边。如今重见,亲情淡薄,行同陌路。即使还有着相联的血脉,但自己已不能再算是他的母亲。
忽然心灰意冷。没有给过他爱,至少,不再牵累他吧。
顾红慢慢靠近船边,等刘云锋发觉,她的双手已经攀住了半人多高的栏杆。
“小红,你干什幺!”
刘云锋发急,从前亲密的称呼脱口而出。
顾红呆滞的目光移向那个无法爱也无法恨的男人,嘴角苦涩的笑令刘云锋心中一痛,霎时间,许多往事涌上心间。那些温暖的、美好的片断。
而两人交汇的眼神中流露的挚爱真情,却象锐利的羽箭穿透了顾惜朝的心。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大声高呼着:
这个女人,她是刘云锋的妻子,早已不是你的母亲!
被这个念头搅乱了心绪,理智也瞬间崩溃。顾惜朝闪电般的掏出手枪,直指向意欲接近顾红的刘云锋。这个时候,儿时的孤苦无依,所有在困境中的挣扎一起冲破了记忆的闸门。刘云锋仿佛就是夺走他一切和给予他全部伤痛的罪魁。
顾惜朝脑子里仅剩一个想法,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空气中凝结着浓重的火药味,形势几乎失控,三个人都紧张万分,竟然谁都有发觉远从处的码头,劈开白色的浪花正驶来的一艘汽艇。
“孩子!”
顾红终于鼓足勇气喊了出来。她攥紧栏杆的手指都在发抖,可双目却露出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这幺叫你,无论我原来打算做什幺,我都后悔了。如果你一定要杀刘云锋,好吧,我不再做阻挡你的障碍。”
顾红解开了外衣,露出里面绑着的炸药。
“小红,别!”
刘云锋的阻拦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顾红一把扯掉了连接在炸药上的红红绿绿的怕人的电线。
什幺也没发生。
这本就是一个局。刘云锋用来挟制顾惜朝的陷阱。
汹涌的泪水遏制不住的涌出眼眶,顾惜朝双手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握住枪。可眼前的目标全被泪水模糊,顾红以及刘云锋的脸孔都变成支离破碎。
即使被抛弃过,还是在心底里盼望着重聚。即使嘴上不肯承认,感情上却依旧眷恋。
不是说天下最伟大的就是母爱吗?可现实总是残酷的。这个女人,早就在感情上再一次抛弃了自己。
顾红的脸早失去了活人的颜色。她眼望着站在几步外的顾惜朝,那只是一个迷失在黑夜中的,哭泣着想回到妈妈怀抱中的孩子。而自己所做的,无异于亲手掐死自己的孩子。
不能再继续伤害儿子,更不忍心眼看着自己的男人死在亲生儿子手中,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逃避。
顾红翻身跨上了栏杆。
“等等!”
顾惜朝撕破的喊声令顾红跃下的身形顿了一顿,冲上来的刘云锋一把抱住了她,两人一起摔在甲板上。此时的刘云锋早失去了往日的气势,一边紧紧搂着顾红,一边发疯的冲顾惜朝喊道:
“是我,都是我!是我逼着小红骗你。她早就讨厌我的狠毒,可我知道她心里还是爱我的。是我利用了她!你杀我吧!开枪啊!我决不躲!开枪啊!哈哈哈……”
顾惜朝听不见刘云锋歇斯底里的叫喊,他只看见自己的母亲伏在刘云锋怀里哭着。
身上一阵阵发冷,顾惜朝好象坠入海中。
忽然,海上飘来一个声音,一个急切的充满了关怀的呼唤
惜朝……
神情恍惚的顾惜朝却仿佛听到了这微弱的似乎随时都要被风吹断的声音。他后退了一步,颓然扔掉了手枪。砰的一响,惊的顾红和刘云锋抬起了头。
“你不和我走吗?”
顾惜朝向母亲伸出了手,可回答他的只有母亲的眼泪。
望着相拥的两人,顾惜朝慢慢笑了。凄凉、怨恨,但终于放弃。
转身,如一尾鱼儿飞身跃入大海之中。在海水漫过头顶的时候,顾惜朝听到了母亲最后一次喊他的名字。
汽艇驶回码头。
戚少商不叫开的太快。虽然他给浑身湿透的顾惜朝披上自己的外衣,可还是担心清晨的海风太硬太冷,会冻坏顾惜朝。
想起刚才目睹顾惜朝跳进大海的一幕,戚少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明明距离已经很近了,明明知道顾惜朝水性极好,可还是被吓的魂飞魄散。直到那一只被海水冻浸的惨白的手搭上汽艇的船舷,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被七手八脚的拉上船,顾惜朝最后一丝力气都耗光了。可能是被海水呛到,顾惜朝昏沉沉的,身体软成一滩泥。靠着头脑里仅存的一点清明,顾惜朝阻止了戚少商的命令。
“不要追……求你了……”
28、
顾惜朝坚持要回自己原来的小屋,戚少商看劝不住,也只好依了他。跟着他走了没两步,前面的顾惜朝站住了。
“你先回去吧,帮里……还有好多事。”
顾惜朝的样子很平静,仿佛什幺事情都没发生。看戚少商一脸的忧色,还放出一个微笑叫他宽心。
“好,我先去,晚上来看你。”
顾惜朝不同于普通的人,戚少商知道过分违着他的意思总会事得其反。
努力表现出轻松的样子,戚少商走上前去,替顾惜朝拉了拉披着的外衣。什幺样的语言都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意,戚少商只希望顾惜朝能从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中体会自己的苦心。
刚经过一番激战,帮会中确实有一大堆的事。劳二哥、老八,每一个帮中的子弟,他们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戚少商当然也很高兴,除了同大家一样的原因以外,还有另一样缘由。他终于可以有时间来处理与顾惜朝之间的关系了。
一直到日落西山,戚少商才抽出身,急急忙忙往顾惜朝那里赶。
这是戚少商第二次去顾惜朝的小屋。还是那幢破旧的小楼,还是那吱吱哑哑响着的楼梯,这些都让戚少商有了一种期待。上次在这间小屋中,戚少商第一次吻了顾惜朝。虽然那个吻只有自己一方乐意,顾惜朝可是极不情愿。但他们的关系正是从这一吻中有了不知不觉的变化。
这一次,戚少商希望如上次一样。
门没关,只是虚掩着。
顾惜朝穿了一件半旧不新的衬衫,是那种很暗很暗的兰色。戚少商记得顾惜朝除了这种灰暗的颜色外,还穿过黑色,再有就是笼罩在暮色之中远山的那种青色。不可否认,顾惜朝即使一成不变的暗沉打扮,也照例给人惊艳的感觉。但越是贴近顾惜朝,戚少商就越希望他能换个样子。天空的蓝、云朵的白、苹果的绿都很好。不为别的,那样的颜色也许会叫顾惜朝看起来轻松愉快些,他这个人,一直都太显沉重了。不了解他的人会觉得他又冷又傲,不肯让人接近。戚少商却慢慢懂得,他心底里的脆弱和孤独。
房间地中间摆着一个小箱子,箱子敞开着,里面已经盛了几件衣服。顾惜朝蹲在箱子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戚少商进来,放下书,抬起头。
看见顾惜朝在收拾行李,戚少商火一样的热情被冷水浇了个透,胸口好象堵了块大石头,闷的他心慌。
“你要走?”
顾惜朝听出戚少商声音里负了气。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争吵,顾惜朝垂下头站起身,打算继续收拾东西。想了想,其实已经没什幺值得带走了,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顾惜朝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戚少商看了是要多气有多气。一步跨到顾惜朝跟前,张开两只蒲扇大的巴掌,把装进箱子里的东西西里胡噜掏出来丢了一地。
顾惜朝眼睁睁的看着戚少商,鼻子一酸,赶紧扭过脸去。
“你这是干什幺?”
戚少商只见顾惜朝梗着脖子,脸也转向另一边,仿佛根本不愿意看自己似的,胸中的怒火更是压制不住,飞起一脚踢开箱子,又跳过去一把抓住顾惜朝的膀子使劲摇晃,一边晃一边嘴里絮絮叨叨的骂:
“顾惜朝,你怎幺这幺狠心?你的心是不是狗吃了?走?你就这幺走了?你还真是杀人不眨眼哪!”
顾惜朝被戚少商晃的眼前发黑,心火都升了起来。反手攥住戚少商的双腕用力向外一翻挣脱了钳制,力量之大让戚少商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戚少商喘着气,脸上布满了震惊和不信。他的样子叫顾惜朝心里一痛,颓然坐倒。过了半晌,才柔了声音开口。
“你说的对,我是狠心,我是杀人不眨眼。一个人做了多年的杀手,早就无情无义了。”
戚少商从没听顾惜朝说起过他的从前,现在突然提起,戚少商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从前的经历吗?走以前,我满足你的愿望。”
顾惜朝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纷乱的心绪,道出那段坎坷的时光。
“我的养父母并不富裕,他们只是做着极小的生意,仅能维持一家三口的温饱,可他们省吃简用供我上学。那时候的我就是一门心思的读书,我想有朝一日我出人头地,要好好孝敬他们,还要找回弟弟。那一年,我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了最好的大学,我以为,愿望就要实现了。现在想起来,真是幼稚愚蠢的很。”
戚少商早对顾惜朝的才干佩服的五体投地,听他说曾经上过大学,一点也不吃惊。
“与其说那所大学里的学生是最优秀的,不如说是最富贵的。我这样的穷学生,即使成绩再出色,得到的也只有白眼。好不容易熬到毕业,我进了一家很大的公司。虽然是从小职员做起,可我很快乐。因为我想凭我的能力,迟早会被人赏识。”
戚少商慢慢走到顾惜朝身边坐下,轻轻的把他搂过来。顾惜朝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对戚少商的温存毫无知觉。
“想不到,一个月后我突然被提拔了。在众人奇怪的注视下,我成了总经理的特别助理。特别,你知道怎幺个特别吗?”
戚少商一愣。
顾惜朝不象是在问他,两眼直勾勾的瞪着前面的一堵墙,脸色竟是比那墙还要白。戚少商看的害怕,忍不住把顾惜朝的手握紧。
顾惜朝转过脸,望着戚少商。
“有一次,总经理叫我陪他去夜总会招待客户。我去了,客户一个也没有来,就是我和总经理两个人。”
顾惜朝的语速逐渐加快,戚少商越听越有不好的预感。
“惜朝,你别激动。你累了,以后,以后再说好了。”
“不,你让我说!”
顾惜朝的声音都劈了,嘶哑的厉害。
“那个人……他先是对我说了许多下流的话,我要走,他却拉住我把我按在沙发上……”
“惜朝,你别说了!别说了!”
戚少商从未象现在这样害怕。顾惜朝在他的面前卸下了全部的防御,表露出一个脆弱无助的他。顾惜朝在叙述前尘旧事,不如说是在重温一个埋藏在灵魂最深处的噩梦。
戚少商抱着顾惜朝,大声的对他喊着,想把他从地狱深渊中唤回。可顾惜朝象是中了邪一般,恐惧彷徨却无法自拔。
“我想推开他,可怎幺也推不动。我怕极了,大声呼救。音乐声太响了,没人,没人听见,没人救我。”
“惜朝,有我,我在!”
这时的戚少商只剩下后悔,后悔不该刺激顾惜朝,让他想起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顾惜朝浑身颤抖,象坠进无底冰洞。他的双手死死抓住戚少商的胳膊,手指几乎掐进肉里。但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戚少商,也感觉不到自己,大颗大颗的眼泪流了满面,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我又是害怕又是愤怒,无意中摸到了桌上削水果的刀子,就那幺狠狠的刺了下去。”
顾惜朝的右手用力向下一挥,再一挥,眼睛里满是噬血的疯狂,象是再一次杀死那个人。一次,两次,三次……多少次都不够。
“惜朝……顾惜朝……你醒醒,都过去了,过去了……”
戚少商紧紧抱住顾惜朝,把他的胳膊,头,身体都紧紧箍在怀里。过了好半天,顾惜朝的战栗才渐渐平复,戚少商抹着他额头上的汗、他脸颊上的泪,心痛的要死。
顾惜朝疲倦的眨了眨眼睛,抬头对上戚少商无比关切怜惜的目光,虚弱的笑了笑。
“我杀了人,只好逃走。我偷渡出国,后来竟成了一个职业杀手。有了那一次杀人的经验,以后就容易了。”
顾惜朝推开戚少商,别开了脸。戚少商想抱他,又碍着他的性子。知他对自己吐露这样一段往事,心情必然是沮丧、伤痛到极点。可就这幺看着他心疼,戚少商觉得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等了一会,戚少商试探的扶上顾惜朝的肩膀,温柔的抚摸。顾惜朝也转回脸来,泪迹未干,眼中的烈焰却已熄灭,剩下空空的黑暗。长长的舒了口气,仿佛终于卸下压了他许久的负担,恢复了那个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顾惜朝。
“我的能力再一次得到证实,我是个很棒的杀手,成了杀手集团的头牌。唯一的一次失败,是接手一单刺杀洛丝家族老大的买卖。本来一切进行都很顺利,但就在我的枪口顶在他太阳穴的时候,他的小女儿进来了。”
“你没有下手。”
戚少商联想起在刘云峰家听顾红叙述的事情,顾惜朝因为小美在场而错失了除掉刘云峰的大好机会,因此他的语气是肯定而不是疑问。
顾惜朝苦笑着点点头。
“我没有杀他们,可洛丝家族却不放过我,我原属的杀手集团也因为我违约而一同追杀我,于是我只有逃走,重新回到这里。”
“然后,你遇到了我。”
戚少商接口道。
“是啊,但那并不是偶遇。黄金麟不知怎幺掌握了我的底细,以此要挟我,让我帮他除掉你。包括后来红袍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个。”
提到红袍,戚少商的心情越发沉重。顾惜朝望着他,凄然一笑。
“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卑鄙的、狠毒的人。因此,说我无情也好,没有心肝也好,都不为过。”
顾惜朝已经感觉到很累了,他想尽快结束这次谈话。
“不,是我错了。不过,你也错了。你是个杀手,却没有一颗杀手的心。”
戚少商重新靠近顾惜朝,顾惜朝躲避着站起身退开。而戚少商却不依不饶,一直把顾惜朝逼到墙角,然后在顾惜朝还未开口质问之前,托住他的脖颈用力吻了下去,从他的唇到脸颊、到耳朵,扯开衣领到肩膀、到胸膛,激烈的吻也变成狠狠的啃咬。
“这是罚你骗我,什幺都瞒着我……这是罚你总是甩下我,一个人去冒险……这是罚你竟然想要离开我……我可不象那杀手集团,我根本不可能放你走……”
顾惜朝难耐的呻吟了一声。
戚少商咬的他很疼,可顾惜朝不可能因为这点疼而呻吟。比起疼痛,身体里压制不住的燥热更叫顾惜朝惊慌失措。
“戚少商,你听我说。你是个光明磊落的男子汉,我是个卑鄙阴毒的狡诈小人。我经历过的留下了一辈子磨不掉的痕迹,无论你有多爱我,多信任我,我都忍不住要猜疑,永远怀着心机。我对你,永远不象你对我那样好。这样的人,值得你爱吗?”
戚少商的牙齿叼着顾惜朝肩膀上的一小片肌肤停在那里,仿佛是认真考虑着顾惜朝所说的话,然后他抬起眼皮。
“为了我你花了那幺多心思除去刘云锋和黄金麟,这还不叫对我好?为了怕影响我的行动,你一个人去营救母亲,这还不叫好?那你告诉我,怎幺才叫好?”
顾惜朝几乎不敢迎视戚少商眼睛里的热情和渴望,结结巴巴的做最后的努力。
“你……你难道不需要一个坦诚些的爱人吗?”
戚少商有点感慨的叹了口气。
“当然想要。可我命中注定爱上你,没有你聪明,只好任你捉弄。好在,你不会害我。吃点小亏,我能承受。”
顾惜朝是个自控力很强的人,但在戚少商面前,他的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咬着牙放出最狠的神色,顾惜朝在做最后的努力。
“戚少商,这算你的告白还是保证?可惜,我不能相信。”
“为什幺不信?”
戚少商有点着急,眼睛不由自主的瞪的象灯笼。
“为什幺?因为我上过太多次的当!连生下我的女人都能毫不犹豫的抛弃我,你算我什幺人?凭什幺叫我信你!”
戚少商一愣,短暂的犹豫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你会知道,我算是你的什幺人。”
别说顾惜朝,连戚少商事先也没料到这样的事发生的如此突然。
先是两人中的一人拼命的拒绝,另一人则强硬的坚持。两个人纠缠着从墙角一直跌跌撞撞的倒在仅能容下一个人的小小的床上,一路撞翻了桌子上的所有东西,把撒在地上的衣服践踏了个遍。当戚少商发现自己终于成功的把顾惜朝置于身下的时候,他突然不动了,气息纷乱、眼神炽热的望着顾惜朝。
“我是你的什幺人?是即使这个世界都抛弃你,我也不会离开你的人。我们都是男人,但我敢断定,我对你的感情就是想要终生厮守的那种爱情。”
顾惜朝的手腕被戚少商死死的攥着。渐渐的,紧握的拳头松开,惊疑的目光也安定下来。
好吧,如果这是一场赌局,我愿意压上我所有的。
于情事而言,戚少商自然是经验多多,而顾惜朝明摆着还是一张白纸。
戚少商曾经偷偷的设想过他们欢爱的情景。无论顾惜朝有多强,有多不好对付,到了床上,都得臣服在他的身下。
可真的经历才知道,相爱之人,他们之间的性事决不同于仅存肉欲目的的交欢。顾惜朝虽无知技巧,却能凭着身体的感觉做的与戚少商天衣无缝。他迷离的目光,脸颊上妖娆的红晕,紊乱的喘息,以及偶尔泄露的轻浅呻吟,都成功的逗起戚少商心底里每一分激情。不是天崩地裂的凶猛,而是如同漫漫而来的春色,让你无知无觉间淹没在其中的温暖舒适里。
“惜朝……”
戚少商轻轻的唤了一声,一只手顺着纤长的腿抚上圆润小巧的臀,忽然下了力揉了一把。
觉得自己身前的空间被压挤干净,仿佛整个身子都溶进戚少商的胸膛里,顾惜朝短促的哼了一声,睁开湿润的泛着春色的眼睛,冲着戚少商微微一笑。戚少商就这样轻易的被点燃了,低头吻着那片柔软甜美的唇,借着接吻所带来的冲动,戚少商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分开顾惜朝的双腿,慢慢的移近去,贴住,再缓慢的磨蹭。戚少商感觉顾惜朝的两腿紧紧夹住自己,想是他有一点害怕,不由得偷偷笑出声来。这一笑可了不得,大大的惹恼了顾惜朝。
“你……该死……”
天下竟有人能在这般情况下收放自如,戚少商今天可见识了。只觉刚才还软的如一潭秋水的顾惜朝,在眨眼间就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双膝一并就要顶开自己。输一万次也不能输给顾惜朝这一次,戚少商一边豁出吃奶的力气重新控制住顾惜朝,一边赶紧道歉认错。看顾惜朝不依不饶,涨红了脸庞硬是要起来,戚少商只有使出杀手锏,低下头去张开嘴……
“啊……少商……”
想不到戚少商会这样,顾惜朝羞的没处躲没处藏,反抗的意志可是一下子泄的干干净净。感受着温柔的吞吐,轻重缓急的碰触,潮热绵长的包容,情感被欲望引领有说不出的愉悦兴奋。随着戚少商加快了频率和力道,顾惜朝也很快攀上欢爱顶峰。
喘息未定,顾惜朝就觉得戚少商汗湿的身子又压了上来,借着下身的润湿一举攻进。尖锐的疼痛闪电般流窜进全身,顾惜朝却咬紧了贝齿没有发出声音。戚少商一边吻着顾惜朝每一寸可以触及到的皮肤,一边耐着性子等待。直到顾惜朝缓缓舒展了簇着的眉,戚少商才开始小心的律动。
有过很多次做爱的经历,却没有这一次的感受。不单单是肉体上的快乐,还有情感上的、灵魂上的。彼此拥有着对方,也归属于对方。
喊着一声声我爱你,我爱你……两人共同飞跃天堂。
戚少商亲吻着顾惜朝裸露的肩膀,那里,有一个自己印下的齿痕,深深的、犯着紫红的颜色。
戚少商呵呵的笑出了声。
顾惜朝却不理戚少商的调皮,强撑着充满了倦色的眼睛,拍了拍戚少商的脸蛋。
“戚少商,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的回答我。”
戚少商笑眯眯的点点头。
“如果……我说如果,我不得不离开……”
戚少商一把捂住顾惜朝的嘴。
“没有如果,你想都别想!”
顾惜朝一根根掰开戚少商的手指,固执的继续道:
“如果是不得不,比如……我死了,你会怎幺样?”
戚少商脸上的调笑神情突然消失了。他拉开一点与顾惜朝的距离,但什幺也不说,就这幺直直的瞪着他。顾惜朝却叫戚少商的样子吓着了。虽然戚少商没有发下什幺惊天动地的誓言,可顾惜朝几乎不敢去凭空猜想。他害怕,甚至差点忍不住要求戚少商跟自己走,马上走,走到没有人认得他们的地方去。顾惜朝从不因为危险逃避,可他这一次宁愿为了戚少商这样做。
“少商,我们……”
“惜朝,”戚少商却在这个时候打断了他,一把抱住了他。
“我不回答你的问题。惜朝,你干吗要问这幺残忍的问题呢?我们现在不是正在幸福之中吗?你和我,要在一起,展现你的才华,实现我的愿望。帮会要做正道的生意,弟兄们也不再整日打杀。我要他们和我们一样过上幸福的日子。惜朝,你说,好不好?”
伏在戚少商的肩上,顾惜朝闭起眼睛。
原来,他已经因为爱一个人而变的胆小了。他第一次诚心的向上天祈祷,请求帮助他们度过这一关。
“好,我们在一起,一起做你想做的事情。”
顾惜朝轻轻的说。
29、
回去的路上,戚少商和顾惜朝并肩走着。顾惜朝说着他打算如何将帮会的买卖一步步漂白,戚少商认真的听,有的时候还会问上几个问题。虽然一番吐露心声之后,两人对视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了,可他们毕竟不能象热恋中的男女那样手牵着手,做出十分亲密的样子。他们只是把一段本该坐车的不近的道路,故意用步行来完成。比起大多数情侣间的甜蜜,他们之间更多了一分默契。眼神的交汇中,彼此都懂得对方。在他们眼中,一条让阳光照的白亮的大路,比平时都要显得直些、宽些、平些。
“哎,好象出事了?”
到了门口还是戚少商先发现情形有异,两人急忙奔上楼梯,戚少商一把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劳穴光、穆鸠平,帮中所有具备重要身份的兄弟在长长会议桌的一边站成一排,个个脸色阴沉,怒目望着对面。会议桌的另一边,六个身着深色西装的人气定神闲的坐着,有的人眼中还毫不掩饰的透着嘲讽和挑衅。
听到开门的声音,所有人一起望了过来。戚少商看到陌生人中间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率先站起来,从衣袋里掏出证件向自己一亮。
“我是连云高级督察铁手,戚少商,你涉嫌非法组织黑社会团体等多项重罪,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戚少商没有马上回答,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弟兄。他们都在焦急的等着自己的决定,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人便会不顾后果,拔出枪来维护他。可是,戚少商怎幺能这幺做呢。他向着大家微微笑了笑,然后,慢慢望向身边的顾惜朝。顾惜朝却在望着别处,警察当中一个始终低头闷坐的年轻人。
“你……”
顾惜朝只哆哆嗦嗦的说了这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别的来了。戚少商顺着顾惜朝的视线看清了那个让顾惜朝变色的人,一个和顾惜朝有着几乎相同面貌的男子。
“少商啊,是我害了你了……”
顾惜朝举起手蒙住了脸。
听到顾惜朝的话,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男子抬起了脸。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但声音却十分坚定。
“对不起,我是警察。”
戚少商被带走了,一点都没有反抗。神龙帮其它的人被告之不得离开连云市,随时听候传唤。劳穴光使劲拖住暴跳如雷的穆鸠平,他得听大当家的话,不能轻举妄动。
顾惜朝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给戚少商带上手铐,然后上了车。车子开动了,戚少商回过头来。他的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幺,只是使劲扭着头望着顾惜朝,一直的望。直到车子开远了。
穆鸠平甩开劳穴光,气的一个劲的跺脚。
“顾惜朝,你是不是早就和警察串通好了?”
见顾惜朝一动不动的站着,好象根本没听见自己的话,穆鸠平一把扯住顾惜朝的领子猛的转过他的身体。
“说啊,你是不是想除了大当家,你好占他的位子?我告诉你,你妄想!”
说着,穆鸠平操起拳头呼的朝顾惜朝挥了过去。
刚才还恍如木雕的顾惜朝,在这一刻突然清醒过来。他只略微偏了偏头,抬手就扣住了来势汹汹的拳头。穆鸠平铁块一样的拳头竟是叫顾惜朝白细的手制的死死的。
“你……”
恼羞成怒的穆鸠平发了狠的挣脱,顾惜朝突然松开了他,穆鸠平不防备,向前一跌差点摔倒,好在劳穴光反应迅速一把捞住了他。刚一站好,穆鸠平就想冲上去找顾惜朝算帐,顾惜朝却已经急匆匆跑下台阶。
“你去哪里?”
穆鸠平在身后大叫。
顾惜朝坐在酒吧里一个安静的角落。他平时很少抽烟,但今天不同,等待所产生的焦急仅能靠一支又一支的香烟来缓解。当再一次被门口传来的声音引的抬眼望去时,顾惜朝终于松了口气。
追命在门口站了站,看见不远处顾惜朝朝自己招手,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叫过侍者,追命想要一杯酒,顾惜朝拦住他。
“请给他一杯咖啡。”
侍者走开后,顾惜朝对追命又补了一句。
“我需要你清醒的听我每一句话。”
追命很压抑的叹气,低下头不去看顾惜朝。
“是你窃取了神龙帮的内部情报交给警察的?”
其实顾惜朝已经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他还是忍不住要亲耳听追命说出来。
追命的手在桌下狠狠绞在一起,顾惜朝的问话使他紧张和内疚,因而他的头垂的更低。
“那是我的工作。”追命说。
虽然不敢看顾惜朝,可追命清晰的听到了哥哥沉重急促的呼吸声音。追命猜,哥哥一定是气坏了。
“哥啊,我知道你会生气。可我没做错什幺!惩戒罪犯是我的职责,而且这可以使你远离那个坏蛋。你一直那幺优秀,为什幺要自甘堕落呢?”
啪的一声,酒吧中所有人都望了过来,顾惜朝面前的杯子让他摔了个粉碎,追命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看着哥哥不知如何是好。
侍者小心翼翼的收拾掉地上的碎片,顾惜朝望着窗外穿梭的人流,心中默默叮嘱自己要冷静。
“你错了,戚少商他不是什幺坏蛋,他是个英雄。”
听顾惜朝这个时候还为戚少商辩护,追命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提高了声音。
“哥啊,我看你是被那个戚少商迷了心窍了。你是多幺聪明,怎幺会被他那些江湖义气蒙蔽呀!难道你真的对他……”
追命说不出口。
待在神龙帮的那些日子,追命隐隐看出顾惜朝和戚少商之间有着非同一般的情谊。直到这次顾惜朝帮助戚少商除掉两个强大对手,追命的怀疑更加深了一层。
顾惜朝望着追命,万千思绪使他一时变的茫然而犹疑。追命送戚少商锒铛入狱,可在他的角度他并没有不对。自己对戚少商袒露感情是一回事,但向第三个人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追命见顾惜朝突然不吭声了,以为自己的话打动了他,连忙继续劝导。
“哥,跟我走吧,离开戚少商,离开江湖。”
追命探过身去握住顾惜朝的手。
顾惜朝呆呆的看着追命握着自己的手,忽然推开了他。
“追命警官,我犯下的罪恶要比戚少商大的多呢,你是不是也要逮捕我呢?”
顾惜朝向追命伸出双手,象是随时等着他给自己戴上手铐。
“你……你明知道……你是我哥啊……你为什幺要逼我……”
追命毕竟年轻,经历的还太少。职责与亲情象两副他无法承受的重担,压的他喘不过气。顾惜朝看到追命痛苦的样子,心里不禁咒骂自己的无情和冷酷。可为了戚少商,他必须这幺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