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顾惜朝说的那样,他的计划早在遇到戚少商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也许只是来得太过不张扬,甚至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千年的时光早已经磨平了他当年的锋芒…
忽然有点鄙视自己的情绪呢,
顾惜朝站在‘THE CITY OF GREEN’纠结着的灯光中,人影模糊地,好象故意要让自己被湮灭一样,
他讨厌的烟草味充斥着这黑暗的空间,顾惜朝微微锁眉,略有焦急地向出口的方向望去,
是的,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他以为永远都不会等到的人,即使他和自己永远在咫尺之间,
记得曾经有个道士为自己起卦,卦相是‘火泽睽’,虽然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但那个批文他却记得清楚,
火和泽相生相反,可以意喻所寻之人身份,性别或者是性格,而睽则是不和相异的意思,即是指不得相见,
虽是古人之言,却让顾惜朝不得不暗暗心惊,他清楚自己是不信命运的,但前世的太多坎坷已经让他伤痕累累,甚至开始怀疑命运,
而如今,自己寻了千年的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现在相见了又如何呢,难道会是灾难的开始吗,
专注思索着自己事情的人并没有觉察到一个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人,巨大的阴影通过灰暗的灯光投射下来,顾惜朝不由地一惊,抬头,
“你来了…”
“是啊,今天来得有些晚,凰回来了,总得陪陪他,”说得有些疲惫的样子,看来凰果然没有轻易放过他,说到口才,恐怕只有他大哥亲自上阵才能压得住他,
“不晚,来得时候刚刚好,”顾惜朝回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针正指着十一点,他冲着戚少商淡淡一笑,“今天晚上可有大任务,”
顾惜朝领着戚少商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他每日上班的公司,只是现在这个时辰早已经人去楼空。高大的建筑在城市灯火的照耀下,竟显得有些英雄迟暮的颓然,
显然,顾惜朝对这里环境的熟悉自然要胜过戚少商,
用他自己的话来形容就是,自己可是整日提着脑袋在做事,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虽然说着这话的顾惜朝笑得一如平常,但却不免让一边的戚少商一阵心悸,不禁地攥紧那被自己握着的那只冰凉的手,
那样的动作,好象是曾经自己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情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将来,等抗辽结束后,我们就归隐山林…
只有我们两个,天涯海角,闲云野鹤…
被戚少商攥到有些疼痛的顾惜朝疑惑地向他望去,随即,他恍然地笑出声来,只是他清楚,此刻自己的心里,正被苦涩和欢欣同时包裹着,
引开保安的工作一向是霖来完成的,反正在酒吧里各色各样的帮派团体打架闹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只不过是要在特殊的时候给他们提供一个特别的场地而已,
趁着混乱闯进去,这对戚少商和顾惜朝而言自然不是难事,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时不时地回头望望不远地方,果然是打骂声渐渐散去,毕竟如果被保安抓到什么蛛丝马脚都会给顾惜朝带来麻烦,
“你的心跳得很快,我感觉得到,”站在顾惜朝身后观望的戚少商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虽然是再平常不过,却惊地顾惜朝眉头一紧,那神色,好象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一样,
这句话他自然记得,他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在旗亭酒肆的那一夜,永生难忘,
“那是自然,我可不像大当家你,多大的阵仗没见过,….”听上去是调侃的意味,但顾惜朝的心里却早已经波澜乍起,他想他恢复记忆,想他记起他,可是若是戚少商真的记起了顾惜朝,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及地走在一起?…
“你还真是了解我啊,顾公子…”
每好气地回应了顾惜朝的讽刺,戚少商怪笑着端望顾惜朝浸在黑暗里的侧脸,漂亮的轮廓好象雕刻一样精致,看得人不禁心神荡漾…
“说到了解,我可提醒你,如果有一个人非常了解你,到了对你的事情几乎无所不知的地步,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爱慕你,还有一种嘛,就是他想害你,你说说看,我是哪种?”难得听到戚少商的回击,顾惜朝颇有兴致地笑起来,摆摆手,便只身走进楼道,
“那你自己说呢,”戚少商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说着,匆忙赶上前面的人,顺手一拉,便把眼前的人一把拉到自己身边,
好象有人说过,要彼此握着,感觉到手心的温度才安全…
“你对公司的事情不是应该很清楚了吗,为什么还要冒险溜进来?”走到顶楼的资料室前,戚少商望着顾惜朝熟练地操纵着保险系统,看样子他对这里还真不是一般的熟悉,
“那是时机还不到,迄今为止所有迷团的答案,都在这里,”顾惜朝胸有成竹地笑道,“以前收集到的资料总是缺一条主线来串联,而这个主线就在这里,”
“公司的所有内幕信息都收集在这里,而这里也只有董事才可以进来,”顾惜朝指了指保险系统上的指纹验证装置,“必须通过仔细的核对才能进入这里,”
“那你…”甚为不解的戚少商望着密封的大门被顾惜朝轻易推开,再看看他的表情,果然又是那个看穿一切的自信,
“这要谢谢你的瞳,”径直走到电脑前,顾惜朝掏出自己的行动电话放在桌上,然后自顾自地坐下,“你以为我那么费力要父亲撤换公司的人员是为什么,当然是要瞳坐到董事的位置上,因为要弄到通关的指纹,只有他那里才比较容易,”
“你的意思…”
戚少商不由再次打量着眼前这个和瞳有着相同面孔的男子,他究竟还有多少没有使出来的本事,难怪他那天说一切是早就计划好的,果然是一石二鸟的好计,
“就是说,那天瞳对我提到的,他在家门口遇到的一个相士是你的安排。”猛然想到瞳曾提到的一件事情,戚少商倒吸一口凉气,如果顾惜朝真的想要加害瞳,那对他而言这绝对不是一件难事,
戚少商神情地复杂地看着顾惜朝的背影,一时间,他不知道该为顾惜朝的能力庆幸,还是该为一无所知的瞳担心,
若是哪日他们兄弟真的抛开一切不顾,那他究竟应该帮哪一个,
“相士?….”专心盯着屏幕的顾惜朝显然对这个话题充满兴趣,他微微瞥了瞥眼睛,不经意地看到戚少商难看的脸色,心里不由得狠狠痛了一下,“都说了什么,”
“不过是些江湖骗子罢了,”似乎觉察到顾惜朝的不快,戚少商尴尬地接下话题,“说卦相好象是什么‘火泽睽’什么的,然后又拉着瞳不知道说了什么,说得他一阵紧张,”
“是…‘火泽睽..吗’”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顾惜朝顿在那里,屏幕上的光标不断闪动,映在他明亮的眼眸里,竟是一种瞬间迷失的神色,
“等一下…”好象发现什么的戚少商一把握住顾惜朝按在鼠标上的手,字幕立刻停止,顾惜朝这才警觉地抬头望去,
“他…他怎么…”
一边指着屏幕,一边支吾着的戚少商慌忙又确认一样再看了一遍,
“这个…这个人是.凰?….”
“果然连你都这样认为啊,这也不奇怪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关于凰的流言了,”似乎是料到了戚少商的反应,顾惜朝只是镇定地微笑道,“他不是凰,而是凰的亲生父亲,那场车祸的另一个受害者,”
“什么?”
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震惊到的戚少商狐疑地盯着顾惜朝,不过看他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实在找不出什么破绽,
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
“没有想到吧,的确,这是父亲最大的秘密,除了我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可是也许更令你无法想象的是,父亲这样做只是为了保护他,”顾惜朝将身子靠在椅被上,慢慢合上眼睛,“因为他是父亲这一生唯一珍爱的人,”
“我们总以为父亲的冷漠是因为他无情,而事实上恰恰相反,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深,无法释怀,所有的感情消耗在一个人身上,再也没有剩余的力气去接纳别人,也正是这个原因,父亲本应该是绝对无法容忍他的丝毫背叛,就像凰的出生…”
“在凰小的时候,就已经长得很神似他,而这一点,父亲看得比别人更清楚,我不知道父亲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接受凰的存在,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那场人为的车祸之后,父亲绝对是持着保护凰的心态将他隔离在自己的事业以外,”
“也许是因为父亲在凰的身上看到了些须他的痕迹,至少在凰的身上残留着他的血液,即使凰是他们爱情背叛的产物,可父亲依旧无法狠下心来伤害凰,”
“一味的冷漠只是为了否认凰的身份,好让被仇恨侵蚀的心平静下来,只是为了在活着的时候依然能够看到他的影子。父亲他啊,真是任性的人呐…”
淡漠的悲伤在夜色中缓缓流动,和身外的斑斓流光相比,这里的死寂竟是如此可怕。
蓦地想到凰,想到他总是带着痛楚的笑容,戚少商木然地望着屏幕上那俊美而坚毅的面孔,他从来不知道,命运对一个人竟可以残忍到这种地步,
“这么秘密的事情,为什么告诉我…..”面容疲惫的戚少商无力地走到墙边,似乎是为了远离那个可怕的现实一样,他脸色冷俊地立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塑像,
“因为你是戚少商…”没有回头的顾惜朝自然是猜到此刻戚少商的心情,凰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朋友,那个一直都脆弱的人,若是知道生世的真相,会怎样呢,
我想要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啊,我不想再对你有任何隐瞒,…..可是我可以么…
“从开始到现在都守着秘密的父亲才是最辛苦的那个吧…他..”把手指轻轻搭在键盘上的顾惜朝停止了动作,在他的心目中,父亲是最值得尊敬的对手,也是他最想打败的对手,
只是害怕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输给了一个“情”字…害怕他们在交锋之前父亲就已经不战而降
可他自己呢,又是如何,
顾惜朝淡淡地望了望站在墙角的戚少商,不由在心中苦笑,他又何尝不是输给了一个“情”字,而这一输,就是千年轮回,几世纠缠,
“少…”
“嘘…等等…”
想要说些什么来扭转这沉默局面的嘴被戚少商突然捂住,彻底的安静之后,除了彼此的心跳鲜明而有力,走廊上,鲜明地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是谁…保安么…
两人若有所思的用眼神交换了一下讯息,很显然,这不是保安的脚步声..
戚少商清楚,在这栋大厦里,每一层都会安排数量不少的值班人员,而说实话,这也是这个公司有别于其他企业的地方,
滴水不漏的安全设施让这普通的办公大楼看上去竟有几分别样的意味,而这夜间,每一层的保安更不会单独行动,通常都是两三人同行,
此时,楼道上的脚步明显是来自一个人的。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携带任何的照明工具,更没有明目张胆地开灯进来,这就说明,这同样是一个不速之客…
“来,把你的行动电话给我…”一把扯过戚少商,两个人正好找到窗边的书柜作为遮蔽物,微微倾出身子,正好看得到楼道上的情况,
黑色影子移动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他们藏身的资料室…
熟练地开锁,进入,走到电脑前….显示屏已经被关闭,而主机却还闪烁着诡异的红光,黑暗中,那影子似乎是冷冷一笑,环顾四周,
他俯下身子,将手伸向主机….
墙上的钟,不紧不慢地走着,好象一切与它无关,
然后,猛然地一声….
“当————”
他狠狠愣住,甚至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心虚地向墙面望去…
这时,桌边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阵尖锐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竟有种震耳欲聋的气势…
似乎是还没有等他看完那条要命的信息,门外就已经嘈杂一片,….
“刚才到底是….”等到听见追逐的声音慢慢消失,戚少商才不禁长抒一口气,天知道方才那声铃声响起时,他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现在他终于充分体会什么叫做‘千钧一发’了,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他,小心一点罢了,”随后走出来的顾惜朝怪笑着拿起不久前因为惊慌而被丢在地上的行动电话,
而事实上,那正是他进来时自己放在桌上的那部电话。信息库里还残留着一条信息,上面赫然地写着,“你被发现了,向前看,”…..
“你说,人在过度紧张的情况下,犯错误的概率是多少?”黑衣丽人望着站在自己身边一言不发的戚少商,不禁绽出一丝笑意,
依旧是那种危险而鼓惑的笑,让人看着,陡然清楚飞蛾扑火的决然….
被满目的霓虹渲染得鲜活而明亮的街道上,似乎永远不甘寂寞地人依旧我行我素地进行着自己荒唐而糜烂的生活,
这个城市里,在任何一个角落都躲藏着孤独的灵魂,在任何人的心里,都隐隐地藏着一座伤城,孤独地痛着,惟有记忆相伴,得不到救赎,
从办公大楼里走出来的两个人,各怀心事地走着,似乎行同陌路,
“在那个时候用铃声惊醒保安虽然可以解一时之危,但不是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么…”眼见着走到尽头,前方就是酒吧,似乎也是自己应该回去的时间了,戚少商低头望了望腕上的表,又将脸转向一边安静走着的顾惜朝,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样,你不是就暴露了…”
一直沉默的顾惜朝好象在专心思索着什么,待到戚少商这么突然的一问,他才恍惚回过神,可面色却凌乱得几乎苍白,
“不…不是那样的…”他勉强地一笑,“就是要他知道有人在调查他,才能使他露出更多破绽,今天的事情,他必定不会罢休,显然他是看到电脑被人动过,他的资料也在里面,事关生死的事情,他必定不会就此罢休,况且今天的表现很肯定就是公司内部的人…所以今后想让这个人现身的机会应该更多,”
原本一心一意关心着今天这场事件的戚少商却在不知不觉中注意起顾惜朝异样的神情,那本不该是他这样的人会流露的神色,
他在害怕,为什么,究竟有什么事情能让这样一个男人害怕…
想到这里的戚少商不禁猛地抓住顾惜朝冰凉的右手,汗水的温度里,透着一种莫名的寒气,
惜朝…你…
被灯光的阴影所遮蔽的面容,似乎隐逸着什么不能言明的悲伤,总是这样隐忍的表情,似乎总是不甘愿和任何人分担…即使是,即使是他…
“那个‘苏宇’…我查不到他的详细资料,…”觉察到戚少商端望着自己的异常,顾惜朝虽然犹豫但还是决定把一切都说明白,
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了…
“‘苏宇’?…那个跟在瞳身后的那个人?”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的戚少商开始在脑海里搜索这个人的样子,的确,他是个再和蔼不过的前辈,他们曾经一起吃过饭,交谈过,戚少商一直对他很尊敬,
“详细资料?难道每个员工在公司里都有具体的档案?也许是因为他并不是重要的人物,所以忽视了…”戚少商无法想象那样的一个人会和犯罪扯上关系,瞳进入公司以来他对瞳而言都是最信赖的导师,而也正因为他的关系,瞳才能这么快适应公司里繁琐的事务,
无论怎么说,都不会是他啊….
“不,苏宇跟随着父亲这么多年,他绝不可能和公司的黑幕毫无关系,况且以父亲的为人,不可能将来历不明的人收在旗下,所以他究竟是怎么进入公司的高层,又是怎么隐藏自己的身份的,难道这不让人好奇么,而你要知道,那台记录公司员工档案的电脑设有绝对保密的密码,至于这个密码只有公司的董事才可能知道,当年我曾经进入公司帮助父亲打理业务所以得到了这个密码,所以才可以打开电脑,而很显然,今天来的这个人也绝对知道,否则他不可能冒险前来,”
“你的意思是…”戚少商看着面色沉重的顾惜朝,忽然被心头袭来的一阵不安所惑,他感觉到,自己正被某种力量掌握着,而他毫无还手之力…
“我必须查到是谁介绍‘苏宇’进入公司的,”顾惜朝狠狠地说道,“我有预感,这个人和当年那场火关系重大,”
他必定是一个深得父亲信赖的人,而且手中握有重权,可以呼风唤雨,最重要的是,父亲在乎他,
某个人的形象似乎在顾惜朝的心中逐步成行,而且愈发清晰…可是,越接近真相,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快感,正相反,鲜明的压抑几乎让他窒息..
不能说,不能说,
这个真相,他无论如何,现在也不能说,
而顾惜朝不知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此刻,在戚少商的脑海里也出现了一个人,只是相比而言,戚少商似乎还为此长长地缓了一口气,
自己有些乱了阵脚的顾惜朝自然是没有注意到戚少商脸上轻松的表情,不是无心,而是太多心,
“少商,你先回去吧,我..我想单独待会儿…”有些东西,必须学会掩藏,尤其是在这个人的面前。顾惜朝故做镇定地挣脱戚少商握着自己的手,“我要会酒吧去,今天麻烦了霖,怎么说都得回去补偿他一下,”
“惜朝…”紧觉的戚少商怎么可能没有发现此时顾惜朝神色的紊乱,这样放着他一个人,说什么都是不可能的,
惜朝,请相信我,我想要的,只是你全然的信任…
在心里苦涩地反复说着这样的话,戚少商始终没有放开握住的手,难得地,他毫不迟疑地将顾惜朝猛地拉进自己的怀中,霸道的,但也是温柔的,
被强有力的手腕钳住的身体几乎是不可能逃脱了,顾惜朝茫然地望着沉浸在黑夜中的戚少商的面孔,隐约地,看到他脸上流露出的哀伤,
如此熟悉的哀伤,似乎曾经在某个地方,他也这样望着自己,不明,不白,但没有怨恨,却只有怜惜,
原来被禁锢的,从来都是我自己…
好象是命运的重合,我突然看到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在那个分手的树林里,一声不响地,将你伤得体无完肤…
“少商,再信我一次,…只此一次,”将耳朵贴在他心脏跳动的地方,一声,一声,痕迹鲜明地,让人安心。顾惜朝将脸转向黑暗的角落,不能曝露的,只是自己的坚持,只是,不想再次伤害你的心愿,
“好,我信你,”戚少商虽然并没有因为这个许诺而安心,但他明白,自己再追究下去,以顾惜朝的固执也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你想要的自由,我全部都给你,那是因为我不计代价地信任你,所以,千万不要辜负我的信任,惜朝
白天和黑夜,就好象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戚少商走到办公大楼的门前,扬起头,刺目的阳光倾斜着射入自己的眼睛,整个视野都是彻底的洁白和明亮,
原来,有时天空可以明媚得这么忧郁….
昨天夜里,戚少商平生第一次失眠,即使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却被无尽的念想充斥着无法进入熟睡,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有大段大段的画面进入他的视线,而这个画面只关乎一个人,
顾,惜,朝,
这次他看得分明,他清楚地知道,那个穿着青色衣服的俊秀书生是顾惜朝而并非是瞳,因为只有顾惜朝才能给他一种危险的存在感,一种伸手而不可及的空虚,
而那夜最后的一个镜头,他看见自己的怀里拥着一个人,青黛色的影子,汩汩的暗红蔓延在自己的整个视线里,冰凉的体温,隐约笑着的面孔,他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泪水肆虐而出,
胸口,好象被什么硬生生地撕裂开来,痛得连叫喊都失去了力气,剩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地笑。要把所有的悲伤吞噬,只要眼前睡去的人看到自己最后的面孔是,是微笑着的…..
之后的几天,戚少商依然在约定好的时间赶到酒吧,然后,坐在顾惜朝旁边,看他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醉自己,看得自己好象随时都会心痛,
可是他无法阻止,他清楚,顾惜朝一定已经查出了什么。也许越接近真相,他的牵绊和顾虑就越多,而自己,却被他死死地拒绝在外,
不能问,也不敢问,
因为有时真相,是会伤人的。
惜朝,我说过,你可以脆弱,可以不坚强,因为你还有我,
但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打倒的顾惜朝,就不是顾惜朝了吧,…
“少商,你说,将来如果我和瞳只能有一个活下来,你选谁?”略带醉意的顾惜朝将手边的酒一饮而进,突然涌出的这句话将深思中的戚少商惊得一时愣住,
而此时,戚少商看到的顾惜朝,眉宇间深深的一道蹙痕,仿佛再没有什么可以抹平那样,彻底的无望。
“是我的话,当然会选瞳,”轻声地叹了一口气的戚少商用好象看着任性的孩子的目光望着顾惜朝,无奈而苦涩地说道,“这一点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是啊,若是我选,选的也是瞳呢,”听到了意料中的答案,顾惜朝淡然地笑着,而那笑容,却是悲哀的。
有时候,我除了对你笑,还能做什么呢。我想告诉你,我无所谓,真的,你的选择对我而言,不过只是一个选择,
“因为,瞳不是那个我想要同生共死的人,”戚少商语气平稳地继续说着,似乎是刻意地强迫顾惜朝暗淡的视线直视自己,他侧身靠近顾惜朝,伸出手,搂住他的肩膀,“而你,是我想要生死与共的人,所以,如果你们之中必须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我选他。因为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陪你。”
交错的目光在昏黑的灯光里砰然相遇,彼此的眼中,完整而清晰地倒影着彼此的身影,
仿佛从来没有看得这样透彻过,从来没有,
也许我们曾经就是恋人呢,然后在这个世界,让我再次爱上你,
将手中的力道加重的戚少商毫不犹豫地将顾惜朝抱进怀里,那个总是单薄得让人担心的身体,此刻正鲜明而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双臂中,如此充实的存在感,难道就是幸福么…
少商,我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看到了一个为了爱你,背叛了自己的妻子,背叛了自己的追求,背叛了自己的一切的那个顾惜朝,
疯狂地爱着你的顾惜朝,
午夜的钟声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姗姗来迟。高大的灯塔毫不吝啬地将华丽的灯光投在沉睡的城市中,
整个世界,都好象已经睡着了,…
街道到偶尔有人还在穿行,相互怀揣着彼此的心事,快乐,或者悲伤,
‘绝恋青城’的喧嚣渐渐在身后消失,级致的繁华之后,就是彻底的冷清,戚少商一个人走着,宽大的风衣已经被呼啸的风灌满,他落魄地拢了拢,站定,
忽然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今天晚上他对顾惜朝说了太多的话,好象要把这一生的话一口气说完那样迫不及待,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诚惶诚恐,
他只知道,他想挽留他们可以毫无顾及在一起的时光,哪怕是一分钟,一秒钟,
然后,他看着顾惜朝明媚的笑颜,那重叠着一个绝艳身影的面孔,第一次,感到痛痛快快的幸福原来是这种滋味,
他本该留在顾惜朝身边,因为他说今晚他有一件必须做的事情,
但是这件事情必须由他一个人来完成,
所以顾惜朝拒绝了戚少商的帮助,而且言语坚定得不容商榷,
“明天之后,我就把一切都说明白,只是在此之前,我必须对一切都保密,”这是他们分手前顾惜朝说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戚少商不得不离开,尽管不舍,不放心,可他逼着自己离开,
站在路边的戚少商独自想着很多的事情,想到他们的初遇,想到他们在酒吧里,他透着‘绝恋青城’看见的青色身影,想到他握住顾惜朝的手,对他说,会永远陪着他,
心里的某个地方,似乎有什么慢慢融化,散乱成一些破碎的字句,但似乎怎么拼凑,都只是三个字,顾,惜,朝
而另一头,看着戚少商走远的顾惜朝一时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也许是等待的时间太漫长了,自己都有些意识模糊。
他紧紧攥住自己的手,双唇被死死咬住而变得惨白。顾惜朝神色迷乱地望着戚少商走远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向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这本来就是一个没有星光的夜晚,而顾惜朝又似乎偏偏挑了一个没有任何灯光的小路,越走越深,越走越黑,
这一带的小巷通常会是乞丐和帮派聚集的地方,夜晚是他们活动的最佳时间,而他去的,却是一个真正的死胡同,
这也许是唯一的一个,找不到人影的胡同,
顾惜朝停下,好象事先设计好了一样,他撇了撇嘴,冷笑,
“还不出来吗,”
昏黄的灯下,一个鬼魅的身影,从墙角移出,不敢走近,只是远远地站着,
“大少爷,”
来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宇。
“您没有必要这样针对我,”黑暗中的人显然脸色苍白,他目光幽幽地望向顾惜朝,毫无气势。似乎很难让人联想他是到白天时那个站在瞳身边运筹帷幄的男人。
“我?”顾惜朝兴致勃勃地端详着他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影子,嘴角边肆虐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冷笑,全然没有怜悯可言,
“苏叔叔,你是父亲公司里的老员工了,当年我在公司里的时候,你还是我的老师呢,我怎么会针对你,…”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顾惜朝似乎很满意苏宇现在的表现,一副败兵之相。
“大少爷,您这几天派人不停地跟踪我,无非就是想知道当年那踪纵火案的真相,说来也惭愧,我跟随老爷这么多年,原本不该再有所隐瞒,可您…”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索着什么,苏宇蓦地感觉到自己早已经是一身的冷汗,“二少爷的事情,你我都清楚,有些事,何必一定要弄得明明白白不可。”
“你知道得果然是不少啊,看来他真的把你当作心腹,什么都告诉你,”从苏宇的口气里觉察到了什么,顾惜朝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知道我还活着…”
“您是聪明人,您想,若是戚少商知道你和二少爷的事情,一定会很为难吧,….”苏宇其实一直在一边小心观察顾惜朝的神色,一边向墙角慢慢移动。现在更是趁着顾惜朝听到戚少商这个名字一时疏忽之际,他一个飞身略到顾惜朝身后,一个银色的影子一晃而过,
接下来的那个触感,顾惜朝再熟悉不过。
那是被枪口抵住的感觉,
他恍然地一笑,“我小看你了,”
“我潜伏在你父亲公司这么久,只为一个人,原本她走后我便再无念想,可上天却偏偏不愿意放过我,…”苏宇惨淡地说道,“几年前死的应该是你,可你居然侥幸逃脱,如今回来,就是为了索要当年那踪血案的债吧,可惜,….可惜,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多余的人,世界上本就不该有你这个人,”
“那么你是承认了,一切都是她做的,”顾惜朝并不挣扎地任由他用枪指着,只是他口吻里的那丝云淡风清让苏宇都不由得地悚然一惊,不怕死的人他见过,可像顾惜朝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好象那命根本就不是他的,随时可以由他拿走。
“承认又如何,其实我们之间大可不必如此,你若是肯离开,对二少爷,三少爷,或者是戚少商都有好处,”虽是心惊,可苏宇的表面还是不动声色,他在黑道混也不是一两天,再惊心动魄的场面都见过,何况是面对眼前这个半条命在他手中年轻人,
他不怕,也不用怕,
“你现在杀了我,不是破坏了计划吗,”顾惜朝说得好象胜券在握那般,全无顾及,“而且,你也未必杀得了我,…”
顾惜朝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身后苏宇的狠狠的颤抖了一下,随后一声惨叫,在这寂静的夜里,那声音显得格外的突兀和惊悚,
“怎么来得这么迟….”
他浅笑,径直从倒在地上的苏宇身边走过去,走去的方向,站着一个人。
“亏你笑得出来,”
墙角的人一把拉过顾惜朝,似是责备地瞪着他,“什么都给你算得死死的。”
来的那个人,自然就是神功盖世的九现神龙,方才他刚赶到就见顾惜朝被挟持,随手摸出一个石子朝着苏宇的手便打过去,似乎是忘了斟酌手上的力道,直打地硬生生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大概是许久未用的缘故,竟把这一身浑厚的内力给忘了,
“想不到,大当家使起暗器来,还是一把好手,”顾惜朝言笑间依旧不忘调侃戚少商两句,然后,俯身拣起地上的银色手枪。
“你说,我该把你怎么办?”
显然已经是杀机毕露的口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要杀他?”忽然明了了顾惜朝用意的戚少商慌忙拦下他,再望向倒在一边的苏宇,眼中剩下的只有等死的绝望,
“你说呢,我不杀他,他会死得更惨,”顾惜朝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犹豫不决的戚少商,出手猛地推开他,
“惜朝!…”
“砰————”
“你迟早….会..”
等不到把剩下的话说完,苏宇便在那声巨响之后大睁着眼睛再次倒地,刹那的鲜血恍惚如同三月暮的樱花,飞溅到顾惜朝白皙的皮肤上。
那样的颜色,有时候绚丽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你….”
痴然地凝望着顾惜朝那沾染着些须血色的苍白面孔,戚少商忽然感到眼前一阵晕眩。他双眼昏黑地向后退了几步,
那样的情景,他见过,
是的,他毕生难忘的情景,
紫禁城一役,他的逆水寒决然而决情地砍向了他此生的挚爱,
一个他一生最恨和最爱的人,就是这样浴血地倒在他的剑下…..那双眼睛,却依然温柔如初地望着他,好象对一切都释然了,对一切都谅解了,
而他从此以后,却再也放不开他,
竹林小筑的彻夜凝望,连云寨里的生死相约,旗亭酒肆的擦肩而过,以及烟花之夜的天人永隔,
往事如烟,惟有你是我无法割舍的眷念….
惜朝,原来那个人,真的是你…
我唯一爱的那个人,让我从千年之前追寻至此的人,就是你啊…
再次被拥紧的人自然感觉到了戚少商的变化,那个拥抱,他熟悉,是他的,却又不是他的…
“你是..戚少商…..”
戚少商这三个字,也许从他们在这个世界相遇之后就代表着两个人,
一个纠缠着爱恨情仇的名字,
他顾惜朝一辈子的魔咒。
“是我,是我….惜朝,是我啊…”
我如何忍心忘了你的,如何忍心….
眼中,为何会有泪水溢出,
是因为我等得太苦了,还是因为我终于等到了,
“惜朝…”不住呢喃着的戚少商吻住顾惜朝冰凉的双唇,那浅淡的气息依然如昔,仿佛是水气氤氲的江南,温暖而多情….
被霸道而厚实地吻包围的顾惜朝再也没有力气推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痛恨这样软弱的自己,痛恨这样一个因为他的一点温柔而意乱情迷的自己,
简直是恨透了自己,
顾惜朝环住戚少商的身体,索性放弃地由着他。不想再挣扎了,因为好累,伪装地好辛苦,少商,还好,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