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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月离鸢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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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乱>

桃花乱 正文 楔子

碧落国庚元二十七年,武尊帝崩,弄月公主月离鸢扶九皇子月沐临为帝,举兵击杀太子于朝堂,以太子胞弟祭月,剪除多方势力,上至一品大员,下至九品芝麻官,莫不人人自危,史称“庚元之乱”。九皇子月沐临就此荣登大宝,称号启真。

碧落国以月为尊,皇城内建有祭月台,祭月为国家最高的祭祀仪式。整个祭月台都由羊脂玉建成,呈满月形状,在其东南西北各有一根一人高的火炬,每当举行祭祀的时候,这四根火炬都会点燃,直把皇城的半边天都映得通红。而此时,这四根火炬正亮着。

月沐冰被五花大绑地置于祭月台上,跳跃的火光在他俊美的脸上留下影影绰绰的微光,像极了吞噬人心的恶兽。他望着那个在祭月台上舞着银剑的白色身影,心里说不出是苦涩还是好笑。他一向都是好的。月沐冰心想。不过,他舞得虽好看,但也只是好看而已,他终究是不会武的人。死到临头,他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个,苦中作乐,大概就是说他现在这个样子。月沐冰自嘲地想。

到这个时候,月沐冰心里并无太大的悲哀。从他甘心坠入他精心编织的网开始,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月沐冰早就知道,到现在也能坦然面对,只是……心下未免怅然罢了。

他的这位皇妹从小才貌双绝,深得父皇宠爱,一直有人惋惜她生为女儿身,否则一定是最好的储君人选。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她转,而他却总是想方设法地远离她——因为他知道,他的这个皇妹就是一朵罂粟花,沾不得,一旦沾了,就是至死方休。

可是,他最终还是沾了。他突然想起前几天,他被关在密室里的时候,他的九皇弟曾来看过他,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问道:“你知道你的取死之道在哪里么?”

“你本是太子的人,可是你却背叛了他——即使这是姐姐想要的,可是你这般经不起诱惑,姐姐也不能确定你以后会不会背叛她。姐姐是个多疑的人,你从一开始就已经错了。”

看着他的九弟炫耀般的表情,他突然很想笑——他以为自己真的很了解他的姐姐吗?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姐姐,其实是……

是一个男人。

碧落国的弄月公主其实应该是个皇子。

犹记得第一次鱼水之欢后,她——或者应该说是他曾笑着对他说,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只告诉他最亲密的人。为着这样一句不知真假的话,哪怕明知道他的绝情,哪怕最后走到现在,他也甘之如饴。

正在月沐冰为回忆失神的刹那,只见那白衣佳人突然一折身,冲他嫣然一笑,眉目间满是情意,而他手中的银剑却坚定而又决绝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月沐冰双眼暴突,不可置信地望着贯穿他左胸的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剑——他记得这把剑叫银徽,是他送给他的生辰贺礼,然后近乎机械地将目光凝到银徽的主人身上,张嘴问道:“……为什么?”

白衣佳人给他的回答只是一个越发明媚的微笑,以及干净利落地抽出剑。

月沐冰眼前一黑,霍然倒地。几乎就是在同时,跪在祭月台下的臣民们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月佑碧落,皇上万康!”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发现御座上坐着的碧落新皇在不经意间地皱了皱眉。

龙生九子,各有所好,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碧落国的每个皇子都生了一副好皮相。碧落新皇月沐临虽素有暴戾之名,但见他那蜂羽眉,丹凤眼,红樱唇,笑起来两靥会生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一张小脸看起来稚气至极,再加上他现在年龄也不过十四,很容易被人小看了去。

可是,皇家的子弟会有等闲之辈么?

月沐临下意识地望向他的姐姐——月离鸢站在祭月台上,白衣飘飘,仿若遗世而独立,马上便要羽化登仙。他总是在仰望着她,看得心都疼了,却怎么也追不上她的脚步。离鸢此时也正望着他,妩媚的桃花眼中满是盈盈的笑意。她也总是这样,一直在他不远处,也仅此而已。

下一刻,离鸢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

月沐临忍不住站起身来,向前疾走了一步,似乎想要接住他,但却蓦地停了下来——祭月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挺拔的黑衣身影,稳稳地抱住了离鸢的身体。

月沐临右手紧握成拳,又坐回了御座上,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只见离鸢将头靠在那凭空出现的黑衣人的胸口,小声说着什么。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祭月台上已经消逝了那两人的身影。

月沐临看着空旷的祭月台出了半天神,突然愤然起身,拂袖而去——总有一天,他要除掉这个人,这个人,已经夺去了他姐姐的太多关注了。

月沐临眼中闪现出坚定的光芒——姐姐可以养大把面首,无论她玩得有多疯他都不会在意,但姐姐最在意的只能是他!他绝不会放任其他人威胁他的地位——那般耳鬓厮磨的悄悄话,姐姐都没有跟他说过!

其实,离鸢刚才只说了两个字:“回府。”

公主溜了,皇上走了,留下清洗过后寥寥的几个臣子面面相觑。他们多半是离鸢的亲信,皇上对他们公主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同时他们也看得出来公主对这小皇上并没有哪方面的意思,这下恐怕是吃味了——其实他们一直不解他们的公主为什么不自己坐上皇位,而要扶持这样一个任性的小孩,难道她觉得控制一个傀儡比较好玩?

不过想归想,能逃过离鸢雷厉风行的清洗的人都是成了精的,自然不会在公主或皇上面前说着说那的——他们都知道,公主需要的只是附和她决议的人,她决定的事,绝不容许任何人质疑。

碧落国庚元二十七年年底,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年仅十四岁的月沐临成为碧落新主。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给读者的话:

总攻文啊总攻文,绝无反攻~

桃花乱 正文 深夜(上)

林若雅抬起一双嫩藕一般的玉臂,似推攘更似想要抱紧趴在她身上的少年。那少年有着蜂羽一般的眉,贵气的丹凤眼,生得分外俊俏,在林若雅第一眼看到他时,她的心就动了,这一生便只想与他举案齐眉——虽然,这个想法也不过是个奢望。

其实,那个少年并没有对她做太过分的事。他只是固执地吻着林若雅那双灵动眸子。林若雅并不算是顶美,但她那双眼睛却仿佛会说话似的,多情又似无情,像极了他心里面的那个人。

“陛下……”见少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林若雅忍不住唤道。她是典型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礼,自然也知道在这种时候主动是十分可耻的事,因此,当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声音就像明显的求欢时,脸刷的一下白了,拿眼小心翼翼地瞧着少年的脸色,生怕他以为自己淫荡。

听到这一声难耐的呼唤,月沐临仿佛蓦然惊醒似的,猛地起身,一张俊俏的小脸上戾气尽显。

林若雅见状吓了一跳,以为皇上真的是觉得她不知廉耻,一时又羞又恼,急忙从龙床上滑下来跪倒在月沐临脚边。膝盖接触到冰冷的地板,让林若雅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倒是全褪了。她低着头看着月沐临的脚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月沐临看她这副样子,霎时又是一阵气闷——他居然会把这样一个贱婢当成是那个人!越想越是恼恨,月沐临匆匆穿上了衣服,拂袖而去。

月沐临离开之后,林若雅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皇上没有叫她起身,她就只能这么跪着,只是如今早已是腊月,林若雅现在又只穿了一件单衣,漫漫长夜,她如何挨得过去?

离开皇帝的寝宫养心殿后,月沐临直直朝着御书房走去。他现在虽初登大宝,折子却早就堆成了一叠小山。他随手拿了一份折子来看,越看越烦,干脆一把全都掀到地上,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桌面出神。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开口说道:“带姐姐过来。”

月沐临的身边到处都是他姐姐的人,他也知道,连他的暗卫也是他姐姐安排的。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这些人不会限制他的自由;即使是监视那也是他姐姐保护他的一种表现。更何况像这样,他可以随时和他姐姐联络,也可以随时……唤她前来。

夜已经深了,他的姐姐……此时应该在和她的那些面首狂欢吧?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性,月沐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但他在难过的同时心里也夹杂一丝莫名其妙的幸灾乐祸——他姐姐的好事被他叫人打断,还不知道会如何发作呢!

只是,他的姐姐从来没有发过火——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看过她发火。她永远都是那般温温柔柔地笑着,哪怕是面对别人的当面中伤——当真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有这样一个姐姐,让他在敬畏的同时,也多了几分忌惮——不是忌惮她的才华,而是害怕她终有一天会离开他。

和姐姐分开,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暗卫到达公主府的时候,离鸢还在睡梦之中,并没有像月沐临想的那般“和她的那些面首狂欢”。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又是篡位又是祭祀的,好不容易搞完当然是睡觉最大,哪还有精神去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儿?听到是自己的九弟找她,即使心里不愿,她还是懒洋洋地从床上直起身,睡眼惺忪地望着那来报信的暗卫,问道:“知道皇上找本宫有什么事吗?”

被离鸢慵懒的眼神望着,那暗卫赶紧低下头,强按下心底的悸动,回答道:“属下不知。只是,皇上似乎与侍寝的林美人闹了些不愉快,人现在还在养心殿里跪着呢。”

“哦。”离鸢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吩咐道,“以后这种小事就不需要向本宫汇报了,你们只需要保护好皇上就是。”

“是!”那暗卫自然不敢违抗。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从被窝里探出身来,绸被随着他的动作滑至股间,身上未着一缕,光洁的肌肤比女子还要白嫩,那暗卫不经意朝他望了一眼,霎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随便乱瞟了。

离鸢伸出芊芊玉手在爬到她身上的那个少年腰上捏了一把,霎时惹得那少年大声娇喘,不依地软倒在离鸢身上,将头埋进了离鸢的胸口,小声抗议道:“主子……”拖长的声音带着数不尽的撒娇意味。

“小妖精,别闹腾了,否则看本宫怎么罚你!”离鸢警告道,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纵容。

桃花乱 正文 深夜(下)

听着耳边放肆的调笑声,被当做透明人的暗卫简直连死的念头都有了。他是知道他们这位弄月公主不拘小节,在某些方面比男子还要“豪迈”,可是她也忒大胆了,难道没有看到房间里还有个小小的他么?他以后再也不在晚上往弄月公主府跑了,他现在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当真是尴尬得紧。

正在这时,离鸢突然有意无意地瞥了那暗卫一眼。感觉到她的视线,那暗卫心中一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属下知罪,请公主责罚!”他怎么忘了,这位公主虽不会武,却有着一双毒辣的眼睛,旁人所想根本就瞒不过她,而他刚才……

“哦?那你告诉本宫,你何罪之有?”离鸢邪魅地挑了挑眉,问道。她拉起滑落的绸被,将身上的少年裹得严严实实的,“砂,你再睡一会儿。”

“属下……不该腹诽公主。”暗卫迟疑着回答道,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原来这个少年就是慕砂,弄月公主身边唯一的暗卫,一身武艺就算放在江湖上也是排名第一。与他的武功同样出名的还有他的容貌,娇娆如妖,就算是他们这位弄月公主——第一美人月离鸢和他相比,也只在伯仲之间。

可这样一个人,却甘心做他们公主的宠侍,并且……以此为荣。

“本宫之前有说你有罪么?”离鸢又问道,一双桃花眼里利光大盛,宛如刀子一般,削在了那暗卫身上。那暗卫额上的汗更多了。

那暗卫觉得离鸢就是在刁难他,但公主既然问话了,就一定得答:“公主并没有说属下有罪。”

“嗯,你也知道。”离鸢的声音蓦然拔高,“本宫还在你面前,谁给你自己定罪的权力了?本宫并未开口,你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有罪——你还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

“属下……属下……”暗卫要哭了——谁来救救他啊,说句大不敬的话,他们公主完全是强词夺理!是谁说弄月公主很和善的?他回去非找他算账不可!

砂低下头掩饰唇边的笑意——这个暗卫不知道,他对他主子的起床气可是了解得很,这不,正在借题发挥呢。不过公主发发脾气就好了,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只可怜撞上枪口的暗卫白流了一地虚汗而已。

“好了,这次也就算了,下不为例。”果然,离鸢揉了揉额,道,“等本宫先更衣,你先出去——当然,本宫也不介意被你看。”

离鸢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暗卫已经闪到门外去了,并且关上了门,速度之快,甚至还带起了一道残影。

砂终于呵呵笑出声:“主子,你又使坏了。”

“本宫有么?”离鸢很无辜地说。看见砂要起身,她皱了皱眉,道,“不是要你再休息一会儿么?本宫还穿得来衣服。”

“再睡砂就变成猪了。”砂摇了摇头道,“况且,作为主子的暗卫,属下是要跟着你去的。”

离鸢知道他的意思,遂不再多言,只是在穿戴完整后吩咐道:“一会儿本宫回来,就不用你伺候了。”

这次砂没有反对,点头应了。

到了御书房门口,离鸢放过一路上被她调戏得面红心跳的暗卫,推门走进了御书房。御书房里面置有两颗鹅蛋般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御书房照得如白昼一般。看到离鸢进来,月沐临显得有些惊异,但这不妨碍他的好心情,他疾走几步上前,扶着离鸢在皇上的御座上坐下,口中笑道:“我还以为姐姐你不来了呢!”事实上,这个时辰,他也没想过他的姐姐会来,事情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显然是惊喜多一些了。

“皇上召唤,我怎敢不来?”离鸢戏谑地说道。开始还以为月沐临有什么急事,可现在看来,这小孩纯粹是想见她而已,这不得不让离鸢有些懊恼——她温暖的被窝啊!就这么离他远去了。

“姐姐你别这么叫我!”月沐临闻言急了,俊俏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你只是我的姐姐,我也只是你的弟弟。”

离鸢笑着捏了捏他的包子脸,道:“我不过是一句玩笑之语,看你急得——那么,九弟你深夜唤我前来,不知有何要事相商啊?”

桃花乱 正文 委屈

月沐临看着面前这人揶揄的表情,知道她心里其实知道他叫她来只是想见她而已,脸一红,道:“没有事情就不可以见姐姐你么?”这话他说得也十分心虚,因为现在这个时辰,实在不适合见面。

离鸢但笑不语。

月沐临见状恼了,脖子一梗,道:“姐姐,我这次找你确实是有事。”他眼珠一转,面上颇有些不欢,“就是关于今晚祭月的事,你明知道月沐冰他……”说到这里,他恨恨地一甩手,“你为什么要放过他?”这些话并不是临时起意,今晚看到祭月台上的那一幕,月沐临一直耿耿于怀。

离鸢眼中的笑意不减:“月沐冰虽为前太子的同胞兄弟,可他手中并无势力,我只是觉得,没有杀他的必要。”

“我不信!”月沐临摇了摇头,“姐姐,这不像你。你比我更清楚什么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威胁,可是月沐冰他……”

离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月沐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致。他冷冷一笑,道:“我不管姐姐你是怎么想的,可是,姐姐你也知道,我必不会放过他,姐姐饶过了他一命,却没有叫人带走他,他落到我手里,我……”

“随你。”离鸢打断他的话道,“哪怕你当时就杀了他我也没意见。临,区区一个月沐冰,不值得让你我之间生嫌隙。”

听离鸢这么说,月沐临心里反而过意不去了。他别过头去,讪讪地说道:“就像姐姐说的那样。既然姐姐你有意留他一命,我又怎会拂了你的面子——你不想杀他,我自然也不会杀他。”说到这里,他话音蓦地一转,“只不过,我不会杀他,亦不会救他,我已经命人将他的‘尸体’丢出了皇城。如今天寒地冻的,姐姐你那一剑又当真刺得很,恐怕,他也熬不过今夜了吧。”说完,他拿眼睛小心翼翼地察看着离鸢的脸色。

离鸢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反应:“这已经跟我无关了。”

见实在是试探不出什么来,月沐临也放了心,心底又生出一事:“姐姐,那个慕砂……”

“嗯?他怎么了?”离鸢闻言,霎时来了兴致。

月沐临看他这样,心里难免有些吃味,酸酸地道:“他就真的这么好么?每次一说到他,姐姐的眼睛就会发亮……”

“他确实好。”离鸢摸了摸月沐临的头,“临你似乎一直都不喜欢他——他惹着你了么?”

“哼!”月沐临颇为孩子气地哼了一声,突发奇想地问道,“如果哪一天,我和慕砂同时陷入危险之中,而姐姐你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

“自然是救你。”离鸢想也不想地回答道,不等月沐临心中产生窃喜,她又补充道,“我相信慕砂他有足够的力量自救。”

又和月沐临扯了些有的没的,离鸢有些乏了,月沐临见状也不再多留她,便去了他以前住的宫殿——披香宫睡下了。在养心殿发生了刚才那一档子事后,他也没有了再在那里居住的意思。反正他现在是皇上,他想在哪里住就在哪里住,除了他姐姐,没人管得了他。月沐临离开后,离鸢并没有立刻出宫,其实她现在精神得很,打定主意在皇宫大院里逛一逛——虽然皇宫等于她第二个家了,其实她对这里并不熟。

边走着,离鸢边想着刚才和月沐临说的话。月沐冰虽然和先太子是同胞兄弟,两人的性格却大相庭径。先太子目中无人,鼻孔朝天,时常混迹于花柳之中,对她这个芳名在外的亲生妹妹也有着不一般的心思;而月沐冰却温和有礼,谨守男女之大防。想当初她勾引他也花了不少的心思。她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有不单纯的目的,而至于她为什么会放过他……当然也不是因为她念着旧情。离鸢早就知道,就算她有意放过月沐冰,有她那个九弟在,他存活的机会也很小,但万一——他真的活下去了呢?一个无权无势已经成了月神的祭品的皇子,如果活着的话,一定很有趣。

他突然想起当自己把银徽剑送入他的左胸时,他眼中的震惊,以及那句“为什么”。别人也许会以为月沐冰是在问为什么要杀他,但离鸢知道,其实他想问的是,为什么要放过我。

笑了笑,离鸢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养心殿门口。养心殿的门大大地敞开着,借着雪光,离鸢很容易就看见里面还跪着一个人。想到先前那暗卫说的话,离鸢好奇地走了过去,逆着光,她看不清她的容貌,只感觉到她正在不停地颤抖。

林若雅只感到自己的膝盖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门外吹进的寒风早已把养心殿里最后一丝温暖带走了,身体已经被冻得麻木,她虽然不停地抖着,却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寒冷。突然,她感到门外的光线被什么挡住了,她费力地抬头望去——那是一个人,可惜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皇上,而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那女子看了她半晌,突然“咦”了一声,微微侧了身子,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林若雅看清了她的容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好美的女人!

黑夜毕竟不是白天,虽然有着雪光的照耀,林若雅也只能依稀瞧见她的五官轮廓,但这不妨碍她在心里勾画她容貌——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芙蓉如面,肤若凝脂,腰束流纨,指如削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当真是十足的大美人。这么美的容貌,又能随意在宫中行走,想必是圣眷极浓的嫔妃吧?林若雅压下心中的满腔涩意,冲离鸢低下了头,断断续续地说道:“贱妾……叩见娘娘……”由于寒冷和失水,她的声音自然不可能好听到哪里去。

在林若雅惊艳于离鸢的美貌时,离鸢也看清了她的长相,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林若雅的容貌只能算是中上之姿,但那双眼睛——却着实像极了自己。离鸢极其聪明,瞬间就想透了月沐临发作这个可怜女子的因由——她那个九弟也实在是太胡闹了!叹了口气,离鸢轻声道:“你起来吧。”

“对不起,娘娘。”谁知林若雅却不领情,“贱妾……感谢娘娘怜悯,只是……贱妾跪的是……陛下,陛下没叫……贱妾起身,贱妾……不敢……也不想,连累娘娘。”

离鸢闻言,脸色霎时寒了下来,冷冷地说道:“那你就跪着吧。”说完,便转身离去。其实林若雅说得也在理,只是离鸢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好心,这下被拂了面子,心里自然是不悦的——既然她想死,她也不拦着,免得还被人当做是多管闲事,何苦来着!

从养心殿出来后,离鸢便不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了,她循着记忆来到了掖廷宫——也就是冷宫旁的一棵大树下。掖廷宫现在并没有住人,在离鸢举兵攻入皇宫杀掉太子后,也顺便把冷宫里的那些女人全都送出了宫。但冷宫毕竟是冷宫,哪怕是没住人也阴气逼人,鲜少有人在这附近走动,这也是离鸢会来这里的原因。

“慕。”离鸢唤了一声,一个黑色的人影瞬间出现在他面前。那人有着一张不逊色于离鸢的脸,只不过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仿若精心雕刻的雕像一般,美则美矣,却没有属于人的生气。

“主子。”他叫道,声音也如冰渣子一般,直寒到人心里。不过离鸢并没有任何不适,显然已经习惯了。

“四周有人走动吗?”离鸢问道。望着慕的眼神闪过一丝柔和。骨子里,离鸢是个十分多疑的人,但她却从未怀疑过他。

“没有……唔……”话音未落,离鸢已经吻住了慕的薄唇,灵舌长驱直入,肆意挑逗着慕显得有些仓促的舌。不管第几次,慕总是笨拙得可爱。离鸢笑了笑,待慕有些气喘时才放开他,严肃地问道:“慕,你恨本宫吗?”

“主子?”慕有些不明所以,表情也因刚才那个吻略显得生动起来,不过,也仅此而已。

离鸢伸手抚上了慕眉心上的朱砂痣:“你和砂虽然是双胞胎,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你们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外界只道本宫有个出色的暗卫名叫慕砂,却不知道,慕和砂其实是两个人。砂还好,多半是由他来扮演‘慕砂’,可是你……”其实,慕和砂的容貌也并不是完全相像的,就比如说这颗朱砂痣,慕本来没有,可是为了让人把他和砂当成一个人,他硬是在他眉心上烙下了这点朱砂,每当看到慕额上的朱砂痣,离鸢的心里都莫名的有些发堵。

“主子,”慕的面部线条较之刚才更加柔和,“属下和砂本就是主子的暗卫,本来就是不能活在人前的,你能让砂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旁,已经是属下们的福气了。”

“本宫不是说砂,本宫说的是你。”离鸢放下了覆在慕额上的手,“这些年来,本宫总觉得委屈了你。”

“主子,”慕摇了摇头,“砂是属下的胞弟,砂的福气就是属下的福气,属下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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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乱 正文 抱枕

有树枝承受不住积雪的压力,“啪”地一声断了,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秘与惊心。慕认真地望着离鸢,用誓言一般的语气说道:“主子,你是属下的救赎。”

离鸢心中微动,叹气似地说道:“你啊……”话音未尽,她蓦地打了一个呵欠,道,“本宫累了,送本宫回府吧。”

慕低下身,好让离鸢趴在他背上——他的主子懒得很,要她从皇宫走回公主府,简直是要了她的命。慕背着离鸢,心里突然有些难过。离鸢很轻,作为女子可以说是恰到好处,但是,他的主子根本就不是……

他还记得他和砂第一次遇见离鸢的时候,那时候离鸢还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不过美貌天成,那个时候就已可见她长大后的绝色天姿。她懒洋洋地站在那里,斜睇着他们,问道:“你们可愿保护本宫?”

那个时候,他和砂年龄尚幼,亦没有如今的俊俏功夫。可那么一个如天仙般完美的人物,谁不愿意追随?于是他和砂对看了一眼,便在她面前跪下,许下了愿意一生追随她的誓言。

一直到现在,慕还记得得到他们肯定的回答后那个绝美的笑容。即使他的主子很爱笑,每一个笑容莫不令人心动,慕仍觉得唯有那个笑容是最美的——也是最真心的。

慕知道,他的主子是个很多疑的人,但她对他和砂从来都不设防。她对他们一向是极好的。只要是她能得到的武功秘籍,她总是第一时间拿给了他们,甚至把碧落国皇室专有的武功秘法也给了他们。离鸢从没有学过武,她曾对他们笑言,有了慕和砂的保护,她无须习武。她也懒得去学。她甚至还告诉了他们她最隐秘的秘密……这般信任,他又怎么可能恨她?他平生唯一害怕的,就是对不起她的信任。

知道离鸢的事情越多,慕就越心痛。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武尊帝是疼爱离鸢多些,还是恨他多些。离鸢惊才绝艳,自小就表现出了她极其优秀的治世才华,如果她成为碧落国的国主,慕敢断定,她一定会把碧落国带入鼎盛时期,甚至统一天下都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是武尊帝却……那般压制她。但若说武尊帝不爱离鸢,也不尽然。离鸢如今能掌握碧落国将近八成的军队,绝对少不了武尊帝的纵容,他甚至把暗殿也交给了她——也就是说武尊帝死后无论谁当皇帝,他的暗卫都掌握在离鸢手里,听命于离鸢行事。

他的主子……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没错,碧落国的弄月公主原本应该是个皇子!武尊帝让他从小扮作女子,剥夺他的皇位继承权,别看他的主子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这里面究竟是何种情状,恐怕也只有冷暖自知了吧。

当慕背着离鸢回到公主府时,离鸢早已睡熟了。砂轻手轻脚地从慕背后接过他,抱着他放到了主卧的床上,正准备离开时,却蓦地感到了一股杀气。

那杀气是从离鸢的床上发出的。

离鸢畏寒,睡觉时必要抱着人的身体才睡得安稳。平时充当抱枕的一般是砂,但离鸢之前去皇宫的时候已经说了不用他伺候了,砂便给他另外安排了一个人,而那个人……

尹丞熙裹着一层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被子下的身体一丝不挂。他本是吏部尚书的儿子,他的父亲死忠于太子,平时对弄月公主总是不假辞色。太子死后,离鸢自然不会放过他,但他也没有挟私报复,赐了一杯毒酒,让他死得痛快。尹家九族之内男丁发配充军,女人则充到其他官员府上为奴,唯有尹丞熙被离鸢弄进了弄月公主府,成为了离鸢的宠侍。

这个旨意下达下来后,对尹丞熙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意做素有淫荡之名的弄月公主的男宠!但圣旨已下,尹丞熙再怎么不愿也只能认命。好在最近离鸢因为月沐临的登基之事忙得头昏脑胀,没有心情管他,他也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如果不是今夜砂突然安排他侍寝,他或许会觉得就这样生活下去也不错。

他可真会逃避。在公主床上挺尸的尹丞熙自嘲地想。还没等他哀叹完他接下来的命运,就感到原本放下的床帘被人撩起,砂抱着一个人放到了床上。那人轻车熟路地拉开被窝钻了进去,本能地抱住了尹丞熙光裸的身子,甚至还在他腰上颇具挑逗意味地捏了一把!尹丞熙浑身一僵,霎时反应过来被送到床上的人是谁,脸一下子就白了。

那股杀气,也自然是尹丞熙发出的。

砂微微挑了挑眉,望着尹丞熙的眼神满是冷意:“尹公子,既然你在接到旨意的时候并没有寻死,说明你还是惜命的——希望你不要做傻事。”顿了顿,他还加了一句,“能服侍公主,那是你的福气。”

尹丞熙被砂这一席话气得牙痒痒,却无话可说。他确实不想死,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愤怒。想他堂堂一个男儿今后却要雌伏在一个女人身下——哪怕对方是难得的国色天香,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他等了半天,却并不见像八爪鱼似地缠着他的人有下一步动作,不由觉得奇怪,他低下头望向那人的脸,才发现他闭着眼,仿若睡死了,才知道他刚才那一系列举动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让尹丞熙在目瞪口呆的同时也多了几分哭笑不得。趁这个机会,他仔细地观察起离鸢了脸来。跟外界传闻一样,她确实是极美的,这样一副娇柔的模样,让人很难想象她就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弄月公主。父亲惨死的模样他还历历在目,他却不能找面前这人报仇。他突然想起了他父亲临死前成说过的话:“弄月公主有着治世之大才,可惜我们尹家世世代代从一而终,一生只侍奉一个主子,为父站错了队,遂慷慨赴死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但丞儿,你不一样。若弄月公主看上你,你就跟着她,辅佐她,为父相信,她会是一个好主子。你千万不要为为父报仇,因为那样,无异于……”

他的父亲说到这里,药效发作,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而聪明如尹丞熙,自然知道他接下来的话是什么。

——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即使如此,尹丞熙人没有办法坦然面对离鸢——弄月公主确实看上了他,只是她看上的不是他的才华,而是他的那张脸而已。

尹丞熙止不住满心的痛恨,只是不知道是恨离鸢,还是恨自己。

离鸢回到公主府时已经卯时过半,直到午时他才悠悠转醒。他醒来后并没有立刻睁开眼睛,玉臂胡乱摸上枕边人的脸,然后就把香唇凑了上去,一阵缠绵。感觉到那人的僵硬,离鸢疑惑地睁开眼,便看见一张黑得可以媲美包公的陌生俊脸,不由得一怔,问道:“你是谁?”

尹丞熙费了好大劲才把胸中的怒火压了下去,平静地回答道:“小人尹丞熙,见过公主。”说着就要起身——他尹丞熙是个正常的男人,被离鸢刚才那般轻薄已起了反应,再不起来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对公主“不利”的举动来——他可是一点也不想和离鸢发生更亲密的关系。

“尹恩德的儿子?”离鸢霎时就反应过来他的身份。他可是应尹恩德的要求保下尹丞熙的,没想到倒确实是个俊秀人物。尹丞熙长得颇为英气,剑眉挺鼻薄唇,根本就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若不是离鸢早知道他根本不会武,他还以为他是一名江湖人呢。

“是。”尹丞熙应道。手不由得握成了拳。对于他父亲的死,他到现在依旧无法释怀。

离鸢的目光在他的拳头上逡巡而过,并不是太在意,却也没有了开口的意思。而离鸢不说话,尹丞熙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房里的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

索性这种尴尬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砂就推门而入。他看着离鸢微微一笑,眉心上的那点朱砂显得分外妖娆:“主子,砂来伺候你穿衣。”

离鸢轻轻地应了一声,斜瞥了浑身不自在的尹丞熙一眼,道:“你先下去吧。”

待尹丞熙离开后,砂从衣柜里取出了一件红色的袄衣,拿到离鸢面前问道:“主子,今天穿这件如何?”

离鸢随意地瞟了一眼,道:“你看着办,本宫不讲究。”

砂却并没有立刻服侍他穿衣,而是将那红色的夹袄放到床头,小声对离鸢说道:“莫将军来了。”

离鸢眉头一挑:“他什么时候来的?”

“辰时就来了。不过怕打扰主子你休息,所以没有通报。”砂回答道。

“唔,你做得对。”离鸢懒洋洋地说道。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蓦地一扯,拉下一块皮状的物事来,“你叫他过来吧。”若是月沐临此时听到他的声音,绝对不会认为这声音是他“姐姐”发出的,虽然同样好听,却很明显是属于男子的声音!

而他脖子上贴着的那块皮状物,却是用来掩饰他的喉结的。

砂却并没有立刻听命,而是道:“主子,还是先让砂给你卸妆吧。”

桃花乱 正文 莫黎

洗尽铅华的离鸢依旧不损他第一美人的称号,但却没有人会把他误认成女子,那眉宇间的英气是怎么也遮挡不住了。他盘坐在床上,微眯着他那双顾盼生姿的桃花眼,显然很享受他现在这种男儿的装扮。

离鸢从不否认他讨厌扮作女子,先不说涂在脸上的脂粉难受,光是用缩骨功将自己的身体缩为寻常女子大小就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因此,他巴不得整天呆在自己的卧室里舒展筋骨,可惜,他的身份并不允许他如此。

离鸢真正的身高比砂还要稍微高一点,不过身材却着实纤细。这倒不是因为他故意保持身材,而是他无论怎么吃,都吃不胖。砂看着他惬意的模样,掩嘴一笑,问道:“那砂现在就去唤莫将军过来了?”却不等离鸢回答,径直离去了。

莫黎已经在客厅等了两个时辰了,在这中途有几次都很想拂袖而去,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你知道他现在应该还没有起床。莫黎对自己说,你不必为了这种小事和他斗气。莫黎如此安慰着自己,到最后他连自己都开始鄙视起自己来了——如果他现在走了,那个人不会有任何反应,是他自己巴巴地跑过来找气受,但无论如何,他都想见他。

“莫将军,主子要你去见他。”正当莫黎等得心浮气躁之时,砂走进了客厅。看着客厅里全空了的点心盘子,砂有些哭笑不得——这位将军还真是能吃。莫黎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脸一红,欲盖弥彰地说道:“本将军不知怎么的,今天特别饿。”

砂闻言,强忍住笑意,正色道:“将军不必如此,以将军和主子的情分,主子不会责怪你吃光了他的点心的。”

莫黎面上有些讪讪,道一声:“我先去见公主了。”然后便逃也是地跑了。而至于他身后传来的笑声——咳咳,他什么也没有听见。

“来了啊。”莫黎一推开门,离鸢就睁开了眼。对着那双清亮的眸子,莫黎纵然有再多的话要说,此时也失了音。他像是怕惊走天仙似地缓缓地朝离鸢靠近,待走到床边,他蓦地伸手抱住了离鸢,抗议似地说道:“你这狠心的妖精!”

莫黎已经有三年没有看到过离鸢了。作为镇南将军,他必须长年镇守边疆,此次回来,也是应召帮助离鸢剿杀太子一党。他回来也有一个多月了,之前并不是没有看到过离鸢,只是都隔得远远的,连个说话的机会也无。如今大事已平定,他也是时候会南疆了,离鸢却迟迟没有单独召见他,他忍不住了,于是主动进了公主府,想亲口问问,三年了,他到底有没有想过他!

离鸢像安抚受伤的小兽似地,轻轻地拍着莫黎的背,说的话却着实伤透了莫黎的心:“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莫黎浑身一僵,抬起头来,恨恨地瞪着离鸢。回去——他当然不会认为离鸢是叫他回他的将军府,他才和他说上话,他居然就要赶他回南疆!虽然他早就见识到了他的冷情,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伤心:“月离鸢,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三年前,他要他去南疆,说是要他替他守着南疆,他虽不舍却也答应了,因为这代表他信任他;三年来的不闻不问,他也可以欺骗自己是他政务繁忙,无暇南顾。如今,莫黎也知道他是应该回南疆了,毕竟南疆还有势力不小的南蛮子在一旁虎视眈眈,若离鸢以一种委婉的方式劝他离开他也不会这么生气,可是他看到他,直截了当的就是一句“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这让这三年来一直在期待和离鸢见面的莫黎如何能够接受?可即使在这个时候,莫黎心里想的也是“只要他有好的理由,原谅他也无不可”,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你是碧落国的镇南将军,”离鸢淡淡地说,“你不能在皇城呆太久……”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莫黎打断他的话道,“我不是想听弄月公主对镇南将军说的话。我想知道的是,你——月离鸢,究竟把我莫黎当成什么,我为你做的一切,可有半分意义?”

离鸢看着他的眼睛,半晌,终是叹了口气:“莫黎……”

莫黎紧张地竖起了耳朵。

然而,离鸢却突然伸手给了他一耳光。手打在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等莫黎惊怒,离鸢的话却劈头盖脸地说了出来:“你还有脸问我把你当成什么,那我问你你究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你以为我为什么三年来都对你不闻不问,就算我不喜欢你,你毕竟是镇南将军,我知道你的心思,哪怕是为了拉拢,我会做得这么绝么?”

莫黎却被离鸢这一席话说傻了——如果他没有看错,从来都是笑脸迎人的离鸢眼中闪现的是怒气?这个认知让莫黎的心情霎时好了起来,也不计较自己所挨的那一耳光了。

离鸢看他那样子更是来气,继续数落道:“我倒不知道我的镇南将军什么时候变成‘茉莉将军’了?你可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茉莉将军茉莉将军,不就是嘲笑你爬上了我的床么?哪知你不仅不知道收敛,听说你还因为某位将军说了我的坏话,将人家打得半死?莫黎啊莫黎,你还真行啊!”

“我就是不准别人侮辱你!”莫黎梗着脖子说道。离鸢一掌拍到他的额上,骂道:“你还有理了?你说你这样我怎么敢跟你联系?到时候留言满天飞,你丢得起这个脸,我还丢不起这个人!”

莫黎厚脸皮地又抱住了离鸢的腰,笑嘻嘻地说道:“名声不名声的我确实不在意,做这个劳什子的镇南将军本来也只是为了你,别人怎么说我可以,但我绝对不允许他们诋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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