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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离鸢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9:13

墨迭皱起了一张小脸,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有些难过。

但是,他很快又扬起了笑脸——他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他和离鸢只能再相处一世,一世,说起来是多么漫长的事,可对墨迭来说,却不过是俯仰之间,似乎一眨眼,他爱的人就会和他分开,然后老死不相往来。既然如此,他就更该珍惜即有的幸福,免得在离鸢离开后,他的生命里,连一个可供回忆的东西都没有。

至于如玉朝华之流,早已经尘封在前世,那就让他随风而去吧。

妾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妾心,定不负相思意。

离鸢提笔,一气呵成,在一张信纸上写下了千古绝唱《卜算子》,想了想,又在信末添上了一句“幽居深宫遥寄薛郎紫然”。做完这些,他捧着信在那上面吹了一口,弯着唇角笑了。

正在这个时候,墨迭探了一颗脑袋过来,盯着那首龙飞凤舞的词半晌,然后将目光转向最后那句,不满意地撅起了嘴:“又是薛紫然,他有那么好吗,让你时时都记着他——我记得你说过他不是你情人嘛,可是我就没看到你给你的那些情人寄情诗!”

离鸢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本宫才发现确实如此。那本宫这次寄信的时候就给他们一人寄一封——墨迭,谢谢你的提醒了。”说着,离鸢还奖励似的在墨迭脸上亲了一口。

墨迭皱起了眉——他可并不是想提醒离鸢给他的那些情人——也就是他的情敌们寄情诗,但他现在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鼓着腮帮在一旁生闷气。

“先是给砂的。”离鸢犹自不觉,他沉吟了一瞬,“就司马光的《西江月》好了。”说完,他提笔写道: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同样在最后写下了“幽居深宫遥寄宠侍砂”。

接着是给岳冰的,选择的是李太白《长干行》里的前四句: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将岳冰和自己比作“青梅竹马”了。这样说倒也有理,谁叫岳冰和他是“兄妹”呢?

给莫黎的是截取的秦观《鹊桥仙》中的几句: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里面有提醒莫黎的意思,别冲动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当然,莫黎能不能看懂他的深意,又另当别论了。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这是给尹丞熙的,不知道他看到后会不会脸红?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银霜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给林清许的就要稍微深奥点了,不同的人会看出不同的意思来,就不知道像林清许这般表面和煦实则城府极深的笑面虎,会看出哪一番意味来?

洋洋洒洒地写了这么多首情诗,离鸢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写错什么,才搁了笔,把信装进了六个信封里,挑眼望向墨迭,道:“你帮本宫把这些信拿给本宫的信使,让他即刻送回碧落国——可别寄错了。”

墨迭恨恨地望着他,把手一伸,问道:“那我的呢?”

“你的什么?”离鸢奇怪地望着他。

墨迭不高兴了,嚷嚷道:“难道我就不是你的人?你给他们写情诗,就不给我写?”

离鸢嘴角一抽,无奈地说道:“你不是和本宫在一起么,给你写那些做什么?再说了,你又看不懂,写了也是白搭。”

“你!”墨迭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离鸢,小脸气得通红。

“好了,”离鸢将他拉进自己怀里揉了揉,道,“乖,别闹了。把本宫写好的信送去,嗯?”

墨迭嘟着嘴,仍是满面不欢,却还是把那些信捏在了手里——哼哼,他就是吃定了自己不会拒绝!他确实不会拒绝,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恶作剧——居然敢说给他写情诗是“白搭”,很好,看他怎么整他!

相思

离鸢慵懒地靠在床边,斜着一双妩媚的桃花眼睇着一身灰色官袍的李东挽,唇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幅度,曼声道:“李太医可瞧出什么来了?”他右腕上系着一根细长的红线,红线的一端被李东挽捏在手里——他正在给离鸢把脉。

李东挽拿他那双罩着雾气的眸子看向离鸢,道:“恕微臣愚昧,娘娘脉象平稳,微臣并没有看出有何异状。”

“这样啊。”离鸢的表情显得有些苦恼,“罢了,连李太医都看不出本宫得了什么病,看来当真是不治了。”

李东挽沉吟了一瞬,道:“不知娘娘可否告知微臣此病的症状,或许微臣可以从中揣摩一二。”

离鸢笑笑,道:“这是应该的。本宫最近时常感到胸口沉闷,心如刀割,人也提不起精神——说来也怪,一看到李太医,本宫就觉得好多了。”说着,还暧昧地睇了李东挽一眼。

如果刚开始李东挽还不知道离鸢借自己身体不适为由召他入宫是何用意,现在便已经全都明了了。他看着离鸢,不动声色地说:“依微臣愚见,娘娘此病该是由心而生——微臣大胆猜测,娘娘可是思乡了?”

离鸢摇了摇头:“自从本宫答应嫁给皇上,便已经知道之后必将离家万里,若说没有半点思念那也是不可能的,却也不会到茶饭不思的地步。”离鸢当然也知道李东挽明白他的意思,却揣着明白和他装糊涂——他可以装,只要他继续逼他就是了。他就不相信,他能和他一直装下去!

李东挽眸光微转,一时间闪过万千情绪,最终归于平静。他低声道:“娘娘,您恐怕是患了相思病啊!”

“相思病么?”离鸢喃喃重复道,他忽而一笑,道,“听李太医这么一说,本宫再想一下本宫的症状,倒真的像得了相思病——但李太医你可知道,本宫是为谁害了相思病?”

“自然是为了皇上。”李东挽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离鸢闻言,嘴角一抽,道:“李太医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本宫和皇上不过是政治婚姻——皇上确实拥有天人之姿,其才略谋划也确实天下难有人与之匹敌,值得任何一个女人爱上他,但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从床上起身,缓缓踱到李东挽身边,“在本宫眼里,李太医比皇上,更加真实可依。”

“娘娘说笑了。”李东挽退后了一步,淡淡地说道。

“本宫可没有说笑。”离鸢欺近他,“本宫说过,李太医是聪明人,本宫之前究竟是因何受伤,本宫相信李太医心里清楚——如果哪天本宫不小心说漏嘴,让皇上知道李太医也是知情者,恐怕李太医的处境堪忧啊。”

“娘娘,您这是在威胁微臣吗?”李东挽眸中的雾气蓦然散开,射出惊人的亮光来,“微臣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官而已,娘娘为何对微臣如此紧咬不放?”

“本宫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离鸢微微一笑,拉着李东挽的手坐到了床边,他看着他那双眼睛,赞赏似地说道,“你这双眸子,还真是漂亮。”

“娘娘!”李东挽看着他,表情显得有些震怒。

离鸢遂放开他,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性子,跟本宫的左相倒是有几分相似。”

李东挽皱了皱,在脑海中搜索着有关于碧落国左相的讯息:“若微臣没有记错的话,碧落国左相林清许是个温润如玉、春风一般的人物,娘娘何以见得,微臣和他很像?”

“说到温润如玉,确实没有人比得上他,就连本宫的二皇兄,也失了几分味道。”离鸢笑了笑,说道,他倒是真的有些想念他们了,“但他和你一样,都是最狡猾不过的狐狸,在本宫面前,也敢演戏。”说到这里,他望向李东挽,“自从你第一次来本宫的梅霜殿,本宫就对你留了意,通过这么多天的观察和明里暗里的试探,本宫发现你确实并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甚至连玉朝华都被你的演技骗到了,本宫实在是佩服得紧。”既然已经打开了天窗,离鸢也不再称玉朝华为皇上,直接指名道姓了。

李东挽挑眉,苦笑道:“但微臣的小把戏,还不是被娘娘给看穿了?”

离鸢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到现在,你还要跟本宫演戏么?”

李东挽闻言,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眸子再次被灰蒙蒙的雾气罩住:“娘娘多虑了。”

离鸢睇了他一眼,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只是说道:“本宫知道很多东西你都心中有数——包括怪力乱神的事儿,本宫只是想知道你的意图究竟是什么,不知你可否为本宫解惑?”

“微臣现下还有别的选择么?”李东挽讽刺一笑,“看来那天微臣躲在假山后偷听您和墨公子的谈话,您也是早就知道的,亏微臣还以为自己做得有多隐蔽。”

离鸢摊了摊手,很无辜地说道:“一开始本宫确实不知道那个偷听的人就是你,是后来墨迭告诉本宫的——但就算没有那件事,本宫也会怀疑你,所以你也不必太过介怀。”

李东挽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离鸢看着他,桃花眼里暧昧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那么,就请李太医解答本宫的疑惑吧。你以前认识本宫吗——或者应该说,”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眸子越发清亮起来,“你认识本宫的前世?”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岳冰看着手中拿短短的几行字,似乎字字饱含着浓浓的情意,那张平凡的脸上不由得带上了几许温柔的色彩。也亏了那不负责任远走高飞的家伙还记得他,还知道给他寄情诗——虽然不是他自己写的,但离鸢的文采他也知道,要他写诗,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可那短暂的幸福感却被信末尾最后一句话给打破了。岳冰浑身一僵,死死地瞪着那一行字,似乎要在那上面盯出一个洞来。

幽居深宫遥寄莫将军黎。

岳冰脸色惨白,本想把那信给撕成碎片,但他最终只是把它丢在一旁的石桌上,闭上了他那双如同月牙一般和煦的眼。

他一直认为离鸢对莫黎更多的是利用,却没想到他会将他对他的思念蕴含在诗里,字字珠玑,他没有看到也就罢了,可为何在给他的信里,写的却是寄给另一个人的情诗?这样叫他情何以堪?

岳冰正在伤怀之间,却忽闻一阵暴喝:“岳冰,你赶快给我滚出来!”

岳冰睁眼望去,正是让他又嫉又恨的镇南将军莫黎。

岳冰几乎是本能地握上了别在腰间的剑。

莫黎虽然军功累累,武艺超群,但他学的多半是两军对垒的功夫,若论下马单打独斗起来,却是打不过岳冰的。如果,他就在这里结果了莫黎,那么那个家伙会不会多想起他一点,又会不会……伤心?

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岳冰苦笑——他终究是舍不得让他伤心的。

这个时候,莫黎已经走到了岳冰面前,将手中的东西气愤地摔在了岳冰脸上,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莫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岳冰皱着眉,不悦地说道。他本来就对收到离鸢给莫黎的情诗很不高兴了,这位莫大将军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居然还敢招惹他,他真怕自己忍不住对莫黎出手。

“你自己看!”莫黎不知他心中所想,几乎是用吼一般的声音说道。

岳冰这才看向莫黎扔给他的东西——却是一封被莫黎揉成一团的纸,岳冰展开了它,只见那上面写道: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而在信的末尾,却赫然写着“幽居深宫遥寄礼部侍郎岳冰”。

岳冰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甚至还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岳冰的表情莫黎看在眼里,心中更是又酸又气,尖着嗓子说道:“我倒不知道你和他那么早就认识了,青梅竹马,真是情谊深厚啊!难怪我一直觉得你有些熟悉,想来我以前也是见过你的——你究竟是谁?”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平凡,那个妖精怎么会看上他呢,甚至还给他写情诗——那个妖精一定是故意气他的,否则这明明是写给岳冰的情诗,为何要寄给他?害得他白开心一场……

岳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刚才被他丢在石桌上的信,递给了莫黎。

莫黎狐疑地接过,待看清信末那最后一句话后,他望向岳冰:“这是他写给我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此时,岳冰心中那些不满与妒意已经消弭殆尽了,他微微一笑,道:“大概是公主他把你和我的信,装反了吧。”

莫黎想想也是,脸上也带了笑意,却仍装作满不在乎地说:“那妖精,以为写一封情诗回来就完事了么,还装错信封——一看就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错寄

岳冰深知他别扭的性子,明明高兴却非要假装满不在乎,遂只是付之一笑。同时他心里也暗自疑惑——以离鸢的性子,是不会犯下这等低级错误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一时间,砂手里也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几许轻愁。

原来,他也收到了离鸢寄来的情诗,那上面写道: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那般甜蜜的情意,只是信的末尾留的却是“幽居深宫遥寄吏部尚书丞熙”。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尹丞熙在主子的心中已经那般重要了么,已经到了“相思无尽”的地步。砂叹了一口气,额心的那一粒朱砂也似乎暗淡了下来。那么他呢,他和他的双生哥哥跟着主子最久,而他恐怕是那个最不受重视的人吧?

正在此时,忽听有人外面说道:“请问慕砂侍卫可在房里?”正是尹丞熙的声音。

砂一怔,收起了脸上哀伤的表情,走到门边,开了门。

来的却不只是尹丞熙一个人。砂有些意外地看着站在尹丞熙身边那个穿着紫色官袍的俊美青年,惊讶地唤道:“右相?”

薛紫然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道:“我这是给你送信来了,正巧碰到尹大人,便请尹大人带我来找你。”说着,还扬了扬手中的信。

“我的信?”砂更是疑惑了,“右相弄错了吧,慕砂并无亲人,在外也没有朋友,怎会有人给我寄信?”唯一可能给他写信的就只有离鸢一个,只是他收到了,却因此更加伤心。

“是公主寄来的。”薛紫然面色更加尴尬了,“不知怎的,他给我寄的信,可那信上面却是写给你的……咳咳,情诗。”说完,薛紫然走上前,把那信递给了砂。

砂眉角一挑,伸手接过,展开信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只见那上面写道: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而信的末尾留的正是砂的名字——幽居深宫遥寄宠侍砂。

砂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心中的郁结也随之散去,他将那诗反反复复读了数遍,才依依不舍地将它折叠好,如获至宝似地揣进怀里,然后抬头看向尹丞熙和薛紫然,面带赧色地说道:“让二位大人见笑了。”

尹丞熙勉强牵出一抹微笑,道:“如此,我们就不打扰慕砂侍卫了。”说着,便欲离开。

“等一下!”砂却叫住了他,折身回屋去,不一会儿又拿出那份离鸢寄给尹丞熙情诗,笑吟吟地塞进尹丞熙手里,道,“尹大人可别介怀,主子也给你寄了信,只是却寄错了人而已。”

尹丞熙强按捺住心中突然涌起的悸动,表情平静地接过那信,待看完那信的内容后,也和砂一样,红了脸。只不过砂是因为幸福,而尹丞熙却是害羞的成分居多。

薛紫然这个“外人”在一旁看到这幅“妻妾和睦”的画面,莫名地觉得有些烦闷,不欲再多呆下去,便道:“尹大人,慕砂侍卫,若无事,那我就先告辞了。”薛紫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不能再陷下去了,他跟离鸢的情人们不一样,他和离鸢,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薛紫然现在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头脑发热给离鸢寄去的那封信了,恐怕他们那个高贵的公主收到后,一定狠狠地将自己嘲笑了一番吧?也好,就这样断了联系也好,免得他总是静不下心来,他……

“哟,原来慕侍卫这里这般热闹啊!”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来者摇着他那把剔透的玉扇,笑得分外和煦——不是林清许又会是谁?他斜眼瞥到尹丞熙手中的信,心中霎时明白了几分,遂道,“怎么,难道公主也把你们的信寄错了?”

砂愕然:“左相也收到了公主寄给左相的情诗吗?”

“是啊!”林清许点了点头,装作伤心地说道,“可惜那情诗却不是写给我的,让我难过了好久。不过看到你们,我便释怀了,看来公主有些粗心哪——不知谁收到了公主给我写的信?”看他那笃定的表情,似乎十分有自信离鸢会给他寄信一样。

“是我。”尹丞熙回答道。他看到那信末尾写着的“幽居深宫遥寄林相清许”时,也是发了很长时间的神——当然,尹丞熙打死也不承认那是因为他吃味了。

“那你可有带在身上?”林清许又问道。

尹丞熙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来,递给了林清许。林清许微微一笑,展开那信,毫不避讳地念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银霜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李商隐的《无题》,啧啧,这可不是情诗,而是在考我呢!”

薛紫然只觉得他们的笑脸分外刺眼,再留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遂轻咳了一声,见那三人都望向他,才说道:“你们聊,我就先不打扰了,告辞。”语罢,转身便走。

“右相,”林清许却叫住了他,“你就不想知道,公主寄给我的信,原本是寄给谁的吗?”

薛紫然脚步一顿,道:“与我无关。”说完,他又抬起了脚。

“我刚才去右相府找你,可是你的管家告诉我,你去弄月公主府了。于是我又赶到弄月公主府来——你怎么能说,与你无关呢?”林清许看着他的背影大声道。

薛紫然闻言,浑身一僵,转过身来,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清许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从袖口里拿出另外一封信来,递给了薛紫然,轻声道:“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公主对右相,一直都没有死心呢——而我刚才观右相的表现,似乎对公主也并非无情。”

薛紫然一把夺过那信,然后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干咳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展开那信,映眼便是离鸢分外劲秀的字体:

妾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妾心,定不负相思意。

最重要的是,在信的末尾留下的是“幽居深宫遥寄薛郎紫然”。

薛紫然只觉得自己已经死寂的心再次活跃了起来,他盯着信上自己的名字良久,确定没有看错,才将信折叠好,揣进怀里,望向林清许略带戏谑的眼,面上不由有些发热:“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砂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尹丞熙,道:“这么看来,岳大人和莫将军应该也收到主子的信了吧?”

林清许点了点头,笑道:“刚才我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莫将军气急败坏地朝岳大人居住的院子冲去了。”

砂皱了皱眉,道:“看来莫将军收到的定是主子寄给岳大人的信了——可是主子那么精细的人,又怎么可能将给我们的信,全部都寄错了?”

尹丞熙犹豫了一瞬,道:“会不会是公主故意恶作剧?”很明显,尹丞熙经常被离鸢层出不穷的恶作剧整到,因此,他第一反应就是离鸢又在使坏。

砂摇了摇头,道:“不可能。虽然主子有时候是有些……有些小孩子习性,可是他最烦的便是……后院起火,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砂蓦地想起了那个陪同自己主子一同去往银霜国的老妖精……呃,不对,是黑色曼陀罗精灵,难道是他?

“好了,你们也别再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林清许将他手中的那把玉扇摇得越发欢快了,“总之我们都收到他的心意了,不是吗?而至于这之后的善后问题,就留给公主自己解决吧。”他们几个还好,就不知道他们那位莫大将军会怎么样了。离鸢最好晚些时候回来——晚到莫黎忘记这件事后再回来,否则的话,有得离鸢忙活了。

尹丞熙看着林清许脸上温和的笑意,不知怎的竟打了个寒颤——果然啊,他们之中最不好惹的其实是看起来最和善的左相林清许,恐怕到时候会把离鸢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其实是他吧?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之后离鸢每次寄情诗,都是由墨迭经手转交给他的信使的,于是乎,每隔一段时间,莫黎都会到弄月公主府上大闹一场,有一次甚至闹到右相府去了,差点又让薛紫然在床上躺上半个月。因此,直到离鸢五年后回来,他都把那笔帐牢牢地记在心里。

等那妖精回来后再收拾他!莫黎心中如是想着。

远在银霜国的离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看来他果然还是不能适应银霜国寒冷的气候啊。他钻进被窝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吸了吸鼻子,望向站在一旁拿他那双杏目瞪着自己的墨迭,道:“墨迭,你去帮本宫把李太医传来吧。”

企图

墨迭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不满地嘟囔道:“为什么要我去,我又不是你的下人!”

离鸢无奈地看着他,说道:“你也知道,本宫的梅霜殿本来就只有云潇儿一个宫女,前几天已经将她和她的情郎送走了,现在梅霜殿还剩下你、本宫还有慕三人。慕是见不得光的,本宫作为皇后,也不可能亲自去传唤,当然就只有叫你去喽!”

墨迭满面不欢,可偏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最后只得憋出一句话:“我现在的身份可是你的男宠诶!你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弄月公主嫁作他人妇后还堂而皇之的养着男宠吗?你嫌玉朝华找不到把柄整你是不是?!”

离鸢被他说得一怔。他确实没有想那么多,他一向都是随性而至,如今听墨迭说起来,倒也有几分道理。看着墨迭气呼呼的小脸,离鸢眼中闪过几分暖意,他伸手将他捞进怀里,对着他的头就是一阵乱揉,直把墨迭的头发揉成一团鸡窝才罢手,十分真诚地道:“那你就悄悄地去找李太医吧,嗯?是本宫考虑不周到,还多亏你的提醒。”

墨迭有些诧异地望向他,见离鸢难得认真的样子,不由得俏脸一红,不自然地别开眼,小声嘀咕道:“你知道就好……”已经不是头一次发现这一世的离鸢比他前世所认识的梅仙变了许多,虽然都依旧活得高傲而放荡不羁,但不得不说,这一世的离鸢更加有人情味儿、更加懂得心疼人了。

也更加让他舍不得离开了。

想到这里,墨迭心下涩然。但他脸上忽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这都是他自己选择的,不是么?就算再辛苦,他也要咬牙走下去。

离鸢也笑,瞳孔却逐渐收缩。他没有告诉墨迭,最近他全身一直都弥漫着一种名为悲伤的气息,就连笑容,也都带着浓浓的酸楚。

离鸢也不会问他究竟怎么了——墨迭既然选择隐瞒他,也就绝对不会告诉他,但离鸢会自己查。只是,涉及到前世,实在是无从查起,他曾一遍又一遍地搜索他和墨迭鲜少的回忆,从那些支离破碎的过去中,他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离鸢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想要完全恢复前世的记忆,这样的话,他或许就可以知道墨迭到底在为什么而悲伤了。

离鸢现在也想通了,恢复记忆后他会变成谁他也不在乎了——他,永远都是他,都是月离鸢!他为何要对自己这般不自信?在梦境中,作为一个旁观者看来,前世的他跟今世的他性格并没有太多的出入,只是前世的他更狂妄一些,更不顾一切一些。既然如此,就算他变成了前世的他,又有何不可?

只是……他要怎么做才能完全恢复记忆呢?

暂时无法做到的就先搁到一边,离鸢捏了捏墨迭粉嫩的脸蛋,拍了拍他的屁股,道:“好了,小东西,去帮本宫把李太医给叫来吧。”

李东挽一个人呆在主事太医的房间里,细细地碾磨着那些从各地上供上来的药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动作,似乎做得十分认真,而焦距却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他还在想着一个月前离鸢对他说的那一番话。她问他,到底有什么意图;她问他,他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她还问他,他是不是认得她的前世……前世,李东挽心下疑惑。他不知道离鸢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前世今生,那么玄乎的事,就算真的存在,他一介凡人,又怎参得透?

李东挽是智深者,他不得不去思考离鸢说这些话的意图。传说中,每个人死后,都会经受阎罗的裁判,除了罪大恶极者,每个人的灵魂都会走黄泉路,过奈何桥,饮孟婆汤,忘掉过去,然后堕入轮回,开始新的人生。难道,他们的皇后在饮孟婆汤的时候少喝了那么一口,所以,她还依稀记得前世的种种?

李东挽摇了摇头,甩去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忽然感到背后有一股视线直望着他,他转过头望去,正好撞进墨迭那双黑得可以吸人魂魄的眸子里。

李东挽一怔,随即放松下来,挑眉问道:“墨公子,你不陪着皇后,跑在下的太医馆里来作甚?”

墨迭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以为我想来啊?小离他想见你,叫我来传你进宫去。”

“这不应该是传唤太监该做的事情么?”李东挽看着他,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墨迭闻言,霎时炸毛了,双手一叉腰,怒道:“你是在拐着弯儿骂我是太监吧?!”

“在下可没有这么说。”李东挽平板地说道,“墨公子究竟是不是太监,皇后自然比在下清楚得多。”

墨迭冷哼了一声,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你到底去不去?!去的话就快走!”

“如果在下说不去呢?”李东挽说着,转过身去,拿背对着墨迭,继续去鼓捣他那些药草去了。

“你不去也可以啊,”墨迭双手幻化成两根手臂粗的藤蔓,缠住了李东挽的腰,“我也不介意拖着你去。”哼哼,一个小小的凡人都敢使脸色给他看,他的威严何在?老虎不发威,还真当他是病猫啊?!

李东挽瞥了一眼缠在自己腰上的绿色藤蔓,脸霎时就黑了:“墨公子说笑了,皇后传唤,在下又怎敢不去?”他怎么忘了面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其实是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黑色曼陀罗精灵呢?他一个小小的凡人,怎么惹得起他?

“算你识相!”墨迭收回了自己的手,“你自己收拾好了就去吧,我先回去陪小离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我警告你,少搞些有的没的出来,如果让我发现你对小离不利——”他唇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我相信,李太医是惜命之人。”

**裸的威胁啊……李东挽眼中有幽光闪过,但却很快就被灰蒙蒙的雾气罩住,再也看不出半分真切来。

离鸢曾问他到底有何意图,当时他并没有回答。

并不是因为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是他根本就没有意图,或者应该说,他是从心之所行——从心之所行,即是正道。在李东挽看来,人生在世,只有匆匆数十载,本就短暂,何必还要让别的教条约束自己?就如学医,只是因为他的喜好而已,拒绝玉朝华的提拔,也只是因为他不喜欢。而至于玉朝华对他的信任和猜忌,只要不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也都与他无关——因此,现在接近离鸢,原因也不过是由于他感兴趣。李东挽似乎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但他最讨厌别人威胁他。玉朝华威胁过他,离鸢威胁过他,现在这只黑色曼陀罗精灵也威胁他……偏生这三个人(两人一花)都不是他对付得了的,真是让他……有些气闷。

相对于他们来说,李东挽只是个小人物,可是谁说小人物就不能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来,谁说小人物就不会让那些大人物头疼?想到这里,李东挽不由得笑了起来,雾气般的眸子越发朦胧,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如离鸢所想的那样,玉朝华想起那个在梦中把他那啥的女人长什么样后,绝对不会就这样一直隐忍下去。虽然银霜国皇宫里鲜少有人知道墨迭这个人的存在,但玉朝华是知道的——离鸢的男宠,当真是个很好的把柄。在他的示意下,“皇后瞒着皇上偷养男宠”的谣言传遍了整个皇宫,到处都是风言风语,且有向外传去的趋势。

离鸢叫墨迭找李东挽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那些嚼舌根的人嘴里虽说着,可是却找不到证据,玉朝华也没敢将此事闹得太大——主要是梅霜殿里没有一个下人,他就是想抓奸在床也找不到目击者。估计不久后玉朝华便会提议他添一些宫人进去了。离鸢漫不经心地想道,正好,他也可以将他安插在银霜国的暗探提选几个出来。

而至于玉朝华想要的“证据”,他若真的想要,给他也无不可——他弄月公主生性“放荡”可是天下皆知,虽然他嫁给了玉朝华,做了银霜国的皇后,但若说他真的从此收心了,不再招蜂引蝶了,恐怕也没几个人会相信,玉朝华这么做,最多只不过将事情挑明,让他受点舆论压力而已,他还真的不放在心上。

李东挽看到离鸢的时候,他仍裹着棉被躺在床上,就像一个蚕蛹,只弄出一对妩媚的桃花眼。饶是李东挽城府再深,见状也不由得一怔,脸上带上了几许笑意,他轻咳了一声,冲着离鸢行了一礼,道:“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李太医不必多礼。”离鸢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本宫这些天似乎有些着凉,劳李太医帮本宫开几副治感冒的药就好。”

“娘娘,还是让微臣先给您号脉吧。”李东挽皱了皱眉,说道。

“不要!”离鸢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那样不知道有多冷!”

苦药

李东挽望着离鸢,不说话了。

“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本宫。”离鸢怨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只需给本宫开一副治感冒的药就是了。本宫另外还有话要对你说。”

李东挽这次倒没有迟疑,借了梅霜殿里的笔纸写药方去了。

待字迹风干,李东挽把那药方递给了一旁候着的墨迭,换得对方一瞪,却还是不情不愿地收下了。

“娘娘还有什么话要对微臣说的?”李东挽问道。他低着头,从离鸢的角度看,他似乎十分柔顺,但离鸢知道,李东挽绝不是的顺从的人,看起来越是无害,就越是危险。

离鸢微微一笑,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李太医可曾听到最近宫中谣传的风言风语么?”

李东挽眼中幽光一闪,回道:“微臣除了为娘娘诊断外,平时都呆在太医馆里,倒是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既然是风言风语,娘娘也不必太过介怀——微臣相信,清者自清,皇上一定会明察秋毫的。”

离鸢眉尖一挑,桃花似的眼里带出几抹厉色来,而语调却依旧是懒懒的:“李太医,你这是话中有话啊。”

“娘娘多虑了。”李东挽将头低得更低,看起来越发恭敬了。

离鸢眼中闪过万千情绪,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笑意却是丝毫不减:“如果,这风言风语是皇上放出去的呢?”

“若是皇上放出去的,那便是金口玉言了。”李东挽语调平板地说道,“娘娘,那你得小心了。”

离鸢笑出声来,妩媚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状,“小心什么?小心被人捉奸在床么?”

李东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娘娘心中自有论断。”

离鸢轻“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皇上想做什么,本宫多少也知道一些。他是君,本宫是妾,君想看什么,妾若不从,岂不是太大逆不道了?既然皇上想将本宫捉奸在床,本宫允了他也无不可,只不过,那个‘奸夫’是身份,得由本宫来定。”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李东挽。

李东挽心中一突,猜到了离鸢的意图,脸色霎时就黑了,还不等他说出什么来,墨迭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不行!小离,这个家伙一看就没安好心,万一他临时倒戈,那可怎么办?还是让我来比较好。”说罢,他可怜兮兮地望着离鸢,若不是离鸢此时裹得实在太严实,估计他已经扑到他怀里撒娇了。

离鸢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道:“墨迭,乖,别闹——本宫说的可是正事。”这便是拒绝了。

墨迭满面不欢地嘟起了嘴,退到一边生闷气。

“娘娘,您就别拿微臣开玩笑了。”沉默了良久,李东挽说道。对上离鸢颇有些恶劣的眼神,他感到头皮有些发麻,似乎他已经坠入了离鸢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到时候本宫会通知你。”仿佛没有听到李东挽所说的话似的,离鸢继续说道,“这些天你就先准备准备吧,本宫可是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呢。”话说着,离鸢的眼神更加邪恶了。

“娘娘!”李东挽雾气般的眸子里染上了几分怒气,声音也变得冷硬起来。

离鸢也收起了脸上的戏谑,桃花似的眸子里满是不容质疑:“本宫以为,李太医早在决定招惹本宫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李太医现在是想反悔么?”也不等李东挽回答,他继续道,“可就算是李太医反悔了,本宫也由不得你做主!”

李东挽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神色逐渐敛去,他盯着离鸢半晌,终是对着离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微臣明白了。”

李东挽走后,墨迭将离鸢从被子里捞了出来,小脸直往离鸢怀里拱,不满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对那个姓李的有意思,我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管不了你到处沾花惹草——只是,李东挽并不是良善之辈,跟玉朝华又是君臣关系,你就不怕到时候他反咬一口吗?”

离鸢毫不在意地笑笑,道:“本宫确实有恃无恐。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李东挽虽然聪明,可是他不过区区一个太医,能成得了什么事?况且,本宫也相信,李东挽绝不会冒着被灭口的危险,背叛本宫。”如果李东挽背叛他,那他的结局只有一个“死”字——他敢背叛他,他又怎会容得了他?就算离鸢不会对他出手,玉朝华恐怕也不会容忍这样一个阴险之辈活在自己身边——而这个阴险之辈又知道得太多,且还背叛过他。如墨迭所说的那样,李东挽是惜命之人,他又怎会做出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来?

墨迭皱起了一张小脸,还是不怎么高兴:“得了,反正你们凡人这种勾心头角尔虞我诈我也不懂。但是,如果那家伙敢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我一定要他好看!”却是同意了离鸢这一“危险”的决定了。

离鸢摸了摸墨迭的头,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打了一个寒噤,要说的话也忘了,他连忙拉过一旁的被子,重新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柔弱”地看着墨迭,那样子分外可怜:“墨迭,你能照着李东挽开的方子给本宫煎一锅药吗?本宫大概是真的感染上风寒了……”

离鸢病恹恹地靠在床上,挑眉看着站在他三步外的玉朝华,嘴角勉强牵起一抹虚弱的笑容,道:“劳皇上担忧,臣妾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承蒙皇上厚爱,臣妾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玉朝华眉尖一动,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围,才道:“皇后,你这梅霜殿也太冷清了,还是多遣几个宫人来伺候吧,你生病的时候也好有个照应。”

离鸢望向一旁的墨迭,微微摇了摇头,笑道:“臣妾有墨迭就够了。”

墨迭闻言,抬起头来,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玉朝华心中蓦地闪过一丝不快,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墨公子一人恐怕无法照应良多,还是多叫几个宫人来吧,也为墨公子分担一些——皇后和墨公子……情深意笃,也不想累坏他吧?”

离鸢眼中波光微转,勾出几分潋滟之色来,脸上笑意不变:“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臣妾就却之不恭了——只是臣妾希望能亲自挑选伺候臣妾的宫人,希望皇上能够批准。”其实离鸢心底有些疑惑——玉朝华将他的目的表现得太明显了,是因为他还有后招呢,还是他跟他一样,有恃无恐?

“这是自然的。”玉朝华颔首道,“等皇后病好些了,朕就叫人先踢皇后挑选出一批伶俐的宫人来,届时皇后再选出你喜欢的,不知皇后意下如何?”

离鸢掩嘴轻笑,媚态百生:“臣妾多谢皇上恩典。”不用说,玉朝华会拿给他挑选的宫人中,绝大部分都是他的眼线,当然也会有一些身家“清白”的,以掩人耳目。但离鸢却一点也不担心,他是打定主意照着玉朝华写好的剧本演下去,最后到底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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