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离鸢桃花眼一挑,带出七分凌厉,三分魅惑来,看得已是阉人的小安子也不由得心神一荡,“怎么会有宫女找本宫……哪个宫中的?”
听到离鸢问话,小安子连忙收敛了心神,回答道:“回娘娘,是翠华宫的。”
“翠华宫?”离鸢喃喃重复道,更加疑惑了——翠华宫地处偏僻,里面大多居住着银霜国先帝的妃子,那些太妃们大多都是吃斋念佛,平时很少出入离开翠华宫,除了送月例以及逢年过节负责送礼过去的宫女太监,更不会有人跑到那样一个冷情的地方去,离鸢作为“圣眷正浓”的皇后娘娘,加之他本质上其实是个男人,更是不可能去的,而这个时候居然有个翠华宫的宫女求见他,也难怪他会惊讶。
“娘娘,要不奴才去回了她?”见离鸢面露不郁,小安子试探着问道。
离鸢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握住了李东挽放在他太阳穴上的手,示意他停下,道:“不,宣她进来见本宫。”
小安子应了一声,退下了——他们的弄月公主果然是国色天香,媚骨天成啊,也难怪银霜国的玉国主会为她神魂颠倒——哪怕是他这样一个残缺之人,也每每盼着她那酥骨的声音响起,怎么也听不厌——也因此对效忠于她的心,更加坚定了。
离鸢自是不知道那小太监心里所想,他望向李东挽,轻声道:“东挽,你还是先回避一下吧。”虽然他和李东挽之间的****情事早已闹得人尽皆知,但他还是不敢做得太过,这样玉朝华的面子不好看——即使现在玉朝华对这种事根本就不感兴趣了。
李东挽斜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反对,退到了殿内一根巨大的柱子后面。
而墨迭,这个时候估计又跑到玉朝华身边去了吧?自从玉朝华性情大变后,墨迭就对他产生了莫大的兴趣,非要亲自查出他改变的原因不可,那般热情,看得最近被冷落的离鸢颇有些吃味,想到以后的日子还长,等这段时间过了,他再好好惩治他。
正想着,那个宫女已经怯怯地迈了进来。只见她穿着一身翠绿色的宫装,模样倒也生得娇俏可人。看她向自己行了礼,离鸢点了点头,叫她起身,然后问道:“本宫听说,你找本宫——有什么事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对待女子,他一向比较温和。
只是他话音刚落,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极低的轻哼声。离鸢自然假作没有听见。
那宫女见离鸢并不像传闻所说那般凶神恶煞,声音又温柔,长得又那般漂亮,略微松了口气,有些拘谨地说道:“奴婢秋禾,是翠华宫服侍荣太妃的宫女,可奴婢本身却是……却是……”说到这里,她越来越紧张,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
“你别急,慢慢说。”离鸢冲他安抚一笑,道,“你先告诉本宫,你来找本宫所为何事?”心下却已有了一番计较。
秋禾被离鸢那一个笑容晃花了眼,半晌才反应过来离鸢问了什么,脸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慌慌张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完好的白色手绢来,呈给了离鸢,小声道:“这是主子要奴婢来送给娘娘的,请娘娘过目。”说着,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脚尖。
离鸢瞥了那手绢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就先搁到桌上吧。”
秋禾自然依言照做了。
离鸢见她只是垂首站在一旁,眼中划过一丝幽光,开口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秋禾又惊惶地看了离鸢一眼,表情显得有些委屈:“主子要奴婢带回娘娘的回话。”
“哦。”离鸢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伸手将那手绢拿过——他自忖拥有神力,倒不怕这手绢上被人下了毒,就算真的不幸中招,不是还有李东挽这个神医在么?总之,他一点也不担心。
可当他展开那手绢,看到上面所写的内容时,瞳孔却骤然缩紧,猛地望向秋禾,问道:“你的主子是?”
秋禾被离鸢那眼神一下,霎时跪到了地上,战战兢兢地回道:“奴婢也不知道主子姓甚名谁,只是大家都称他为‘临公子’……”
猜想被证实,离鸢额上不由青筋直跳,良久才爆出四个字来:“真是胡闹!”
秋禾闻言,浑身抖得更加厉害了,对着离鸢不停地磕头,嘴边还说着:“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不一会儿额上就见了红。
离鸢见状,原本的三分怒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哭笑不得地低身扶起那凄凄惨惨的小宫女,无奈地说道:“本宫又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怎么吓成这样?你别怕,本宫可不是冲着你发脾气,而是你口中那位‘临公子’。”说到“临公子”三个字,分明有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秋禾不料离鸢竟会放下身段扶她起来,甚至还会向她解释,不由得眼眶一热,当即掉下泪来。那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被离鸢非礼了呢。
“一会儿到太医馆领些伤药回去吧,就说是本宫的意思。”离鸢看着她红肿的额头,皱了皱眉,道,“可别留了疤,挺漂亮的一个孩子,毁了容可就是本宫的罪过了。”他话音刚落,又听到某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秋禾没听道那声冷哼,只觉得这位皇后娘娘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人物,就不知道为何外边要将她传得如此不堪。不过感动归感动,秋禾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娘娘的回复是?”
“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临公子’,”离鸢表情依旧温和,心里却已经把那临公子凌迟了数千遍,“既然他盛情相邀,本宫自然却之不恭——不过,本宫的身份可娇贵得很,就怕请不起,也承受不起。”
待秋禾退下后,李东挽从柱子后面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拿过那张将离鸢气得不轻的手绢,只见上面只写了寥寥数语:
离别数年,甚是挂念。现终得空前来银霜楚疏,愿得皓月楼一聚。不见不散。
佳人
那手绢上并没有留下落款,但是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和离鸢的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东挽眼珠一转,霎时就猜到派刚才那个宫女送手绢来的人必是离鸢亲近之人。林公子——在李东挽印象中,离鸢的情人里只有一个人姓林,那么……“碧落国的左相光临楚疏了么?”他问道。
“左相?你是说清许?”离鸢先是一怔,然后叹了口气,道,“清许怎会是如此不分轻重的人?就算他真的要来楚疏,事先也必会知会本宫一声,哪像……”说到这里,离鸢的面色越发不好起来——都三年过去了,那人处事怎么还是如此任性?
李东挽想想也对。素闻碧落国左相喜怒不形于色,对人都是一副笑模样,实则城府极深,是个极其理智的人,当然不会因为相思之苦千里迢迢跑到楚疏来与离鸢相聚,再加上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和林清许的性格也确实不像——但如果不是林清许,又会是谁呢?林公子……临公子?!李东挽对自己的猜测一惊,抬头望向离鸢,不可置信地说道:“难道是碧落国主?”李东挽早就知道碧落国主月沐临是个任性而为的人,且一切以他的“姐姐”月离鸢为中心,依照他的性格,倒的确有可能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事情来。
离鸢无力地斜了他一眼,道:“除了他还能有谁?都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了,还是如此的幼稚,让本宫如何放心地把碧落国交给他?”
你李东挽摇了摇头——月沐临此举实在是太过胡闹了,难怪离鸢会如此生气。他可是碧落国的国主啊,如果他秘密来到银霜国国都被玉朝华发现,难保玉朝华不会拿此说事——虽然最近玉朝华变得有些奇怪。
“那你准备怎么办?”李东挽将思绪从玉朝华的怪异之处收敛了回来,问离鸢道。
“还能怎么办?”离鸢翻了个白眼,道,“既然他已经来了——还来得那么突然,本宫能怎么办?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他来了也好,本宫正好趁此机会好好教训他一番,也……”断了他对他的念头。
见离鸢没有继续说下去,李东挽也没有追问,雾气般的眸子飞快闪过几缕若有所思,心下不由微恼——他喜欢的人也太会招蜂引蝶了,偏生还要装出一副无辜样,让人无从责怪。看来,他今后得盯着他,不要让他再给自己找些情敌出来了,真是的——这么多人,也多亏他应付得过来!
与此同时,碧落国皇城。
碧落国倒没有因皇帝不负责任地离去而变得骚乱,事实上,月沐临的离开鲜少有人知道,因为他找了个替身,那个替身将月沐临演得淋漓尽致,哪怕是离鸢那些精明的情人们一时之间都没有看出来,只是奇怪月沐临身旁的太监总管王荣华怎么突然消失了。不过,奇怪归奇怪,他们并没有多想——帝本多疑,月沐临作为离鸢的九弟,又是他从小教到大的,自然也将离鸢的多疑学得个十成十,而王荣华,大概是由于知道月沐临太多的秘密,因此被处理掉了吧。可是,当那个替身将大臣们上呈的折子全都送到弄月公主府时他们才觉出不对来了,随着折子送来的还有月沐临临走之前御笔亲写的一道密旨,大概意思就是说他想念离鸢想得紧,于是便偕同太监总管王荣华去银霜国“探亲”了,要他们在他不在期间帮他批写奏折。同时还明确地提到当他们看到这道密旨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叫他们别白费功夫追他回去云云,一席话说得情真意切,且不缺少炫耀的成分,直气得莫黎当场暴走,说是要去银霜国将月沐临绑回来。只是他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不就是想去看离鸢嘛。
当然,莫黎最后没去成,被砂他们制住了,理由就是月沐临跑去楚疏已经够离鸢心烦一阵了,若再加上一个他,估计他以后都不想回碧落国了——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夸张,因为离鸢在看到那手绢上的字迹后就是这样想的。
于是乎,为了长远的打算,莫黎最终没有去成,却也生了好几天的闷气——这笔账全都记到了月沐临的头上了。而另外的人,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很羡慕月沐临敢如此放肆妄为的,虽然认命地替月沐临批写折子,心却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去。不过,有一点他们倒是很一致的,都把账算到了月沐临的头上了。因此,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月沐临会被整得十分的“凄惨”,咳咳。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有以得必有一失”?
且说楚疏这边。皓月楼是楚疏——乃至于整个银霜国最富盛名的酒楼,在皓月楼里几乎可以品尝到全天下各地的美食,这对长年都是冰封雪地的银霜国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当然,那价格也贵得惊人。但楚疏作为天子脚下,自然是不会缺少客人的,甚至还时常客满。有人说,皓月楼的幕后主人其实就是银霜国国主玉朝华,但却没有人能够证实。不过,皓月楼倒是无愧于它“银霜第一楼”的名号,不仅食物色香味俱全,服务态度也好得不得了,在皓月楼里,哪怕是大厅,也只听得见低低的交谈声,绝无大声喧哗者。若谁敢在皓月楼里闹事,绝对会被武艺高强的守卫给丢到外面去。
离鸢素来招摇,加之他又不是真正的女子,因此出门从不会戴斗篷面纱,更不会“女扮男装”,因为害怕被人发现他的秘密。而他既然有着“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一路上自是引得路人为之侧目,可见她衣着华贵,气质雍容,腰间还别着宝剑,倒是没有人敢来演一出“强抢民女”的戏码。
不得不说,离鸢对此其实还有些失望(……)。
然后再看向他身侧和他神色亲密的白衣男子,不由得就有些失望——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倒不是说那白衣男子长得有多不堪入目,甚至从他的眉宇之间还可以看到几分俊朗,可在衬在绝色佳人身边,就显得太过平凡了——不用说,那人正是李东挽。
他们一进皓月楼,原本已经够安静的楼内一时之间变得更安静了。离鸢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视线,倒没有怎么在意,妩媚的桃花眼往厅内就那么一扫,霎时就勾走了大多数人的魂魄——其实,他只是在寻找他那个好九弟的身影而已。
陪伴他前来的李东挽见状,满头黑线,趁人不注意,在离鸢的腰间狠狠地掐了一把。离鸢不防,不由得轻哼出声,他那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在此时安静的皓月楼里,却显得尤为清晰。那般**的娇吟,听得众人骨头都酥了,已有自负样貌才华之人欲上前来搭讪,看得李东挽更是头疼,狠狠地剜了离鸢一眼。离鸢不解,疑惑地望向他,李东挽还没来得及开口,忽感到有几道视线像是针似的扎在了他的身上,抬头看去,竟发现皓月楼里大多数人都在瞪自己,其中有一位老者还状似悲悯地叹息道:“有如此佳人相伴,却不知好好珍惜,反而对其如此凶神恶煞,真是可怜,可怜啊!”也不知道是在说李东挽可怜,还是在说离鸢可怜。
李东挽闻言,脸色更黑了,忍不住又瞪了离鸢一眼。
离鸢回以他一个戏谑的眼神,然后眨眨眼,装无辜,晶莹的液体在他那双桃花眼里转啊转的,就是不肯掉下。
看到美人受委屈,霎时让楼里的一干年轻公子哥们心都碎了,终于有人忍不住站出来,指责李东挽道:“阁下若只是貌陋也就罢了,怎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佳人是用来呵护的,可不是用来凶的!”说完,他将目光转向离鸢,那眼神霎时柔得快要滴出水来,“这位小姐,在下王秋叙,为礼部侍郎之子,今日一见小姐,心仪不已,不知小姐可否告知芳名?”
离鸢小心翼翼地看了李东挽一眼,幽幽一叹,道:“多谢王公子好意了。可惜妾身已有家室,怕是要辜负了王公子的一片美意。”说着,又看了李东挽一眼。
“就他?”王秋叙拿眼白盯着李东挽,不屑地说道,“依在下愚见,他根本就配不上小姐,若小姐不嫌弃,可与在下交往一二,方知在下对小姐的一片爱慕之心。”
有了王秋叙这一个出头鸟,其他人自然也不甘落后,纷纷上前来攀谈,个个都把李东挽贬得一文不值——李东挽本是个极其沉稳之人,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了,盘算着要不要洒一点他最新制成的毒药,正好可以看看用在人身上的效果。正当他要将自己的想法付诸于行动时,却忽闻一个悲怆的声音响起:
“鸢儿,你终于来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相见
却说月沐临在听了王荣华的建议(怂恿?)之后,静下心来好好地想了一夜,不出王荣华所料,他最终还是决定采纳王荣华的意见,主动联系离鸢——他准备瞒着离鸢的所有眼线,“偷渡”到银霜国的国都楚疏,给他姐姐一个大大的“惊喜”。
王荣华看月沐临说的时候兴高采烈的样子,笑着附和着他,背后却流了一身冷汗——惊喜?应该说是惊吓吧?想他一个皇帝,却因为儿女私情丢下整个国家跑到银霜国——一个并不能算作特别友好的国家的国都去,他们那位睿智精明且十分爱国的弄月公主,只怕会更加恨不得撕了他吧?
可心里虽这么想着,王荣华却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扫月沐临的兴。他家主子性子急,认定了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就算说出来了,月沐临也不一定会听从,说不定还会对他产生隔阂——主子所做的决定岂是能容他一个下人置喙的?更何况月沐临还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皇帝。
于是乎,听到王荣华的附和,月沐临就更加高兴了,宣布即日启程,只带上了王荣华和几个暗卫,在某个夜里偷偷摸摸地混出了皇宫。
大概离鸢的那些情人们也没想到月沐临会如此任性,同为王者的玉朝华也不料他真敢孤身入虎穴,因此,月沐临一路上很顺利地就到了楚疏。
其实,在派自己藏在翠华宫的暗子秋禾给离鸢送手绢去之前,月沐临到达楚疏已经有些日子了。别看他走的时候那般豪情万丈,但当他真的要见到离鸢的时候,他又生了些许“近乡情更怯”的心绪,也觉得自己这样贸贸然跑到别国的国都来实在是有失考量,他姐姐看到他定然是要生气的。在楚疏徘徊了几天,硬是鼓不起勇气去找离鸢。最后还是王荣华看不下去了,说他们不能在这里久呆,否则迟早都会泄露行踪,那个时候可就麻烦了,劝月沐临快些定夺。月沐临这才下定决心派人去通知离鸢——他来都来了,总不可能什么也不干就灰溜溜的回去吧?
“既然他盛情相邀,本宫自然却之不恭——不过,本宫的身份可娇贵得很,就怕请不起,也承受不起。”
从秋禾口中听到离鸢的回复后,月沐临心里既是高兴又是担忧——高兴的是他的姐姐没有拒绝和他见面,担忧的是离鸢回复的那句话来看,他姐姐八成是生气了。月沐临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惴惴不安,在下榻的客栈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些什么,还时不时地问王荣华道:“朕真的没有变丑吧?”
“皇上天人之姿,怎么可能变丑?应该说是变漂亮了才对!”每次王荣华都是这样千篇一律地回答,笑得脸都快要僵硬了,好说歹说,终于把这个小祖宗哄到床上睡下了,免得第二天见到离鸢的时候打不起精神来。王荣华心中暗叹,当太监辛苦,当太监总管更辛苦,当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总管可是天下最辛苦的事啊!吃力不讨好不说,还平白让那些个出来后还没有现过身的暗卫看了笑话。
殊不知那几个暗卫同时也在心里庆幸,还好他们只是暗卫。
不管怎么说,终于还是到了和离鸢约定相见的日头。月沐临穿了一身黑色的华袍,提前了两个时辰到皓月楼早已经订好的包厢里等着。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像昨天那样紧张兮兮了,反倒是左顾右盼,恨不得那三年未见的人儿立刻出现在他面前,那叫个望眼欲穿,看得王荣华哭笑不得,心里直叹息——他这个主子啊,别看他现在已经成为一个颇有手腕的帝王了,一触到他的姐姐,他还是如同一个孩童般,在离鸢面前,他永远也长不大。
正当月沐临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忽听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左右无事,他便出了包厢去看看热闹,谁知他这一望,就看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影。
他痴痴地望了离鸢半晌,才将视线放在了他身旁的那个白衣男子身上。又是他姐姐招来的一朵烂桃花,月沐临在心里忿忿不平地想着。什么嘛,长得那么平凡,居然也敢站在他姐姐身边?他姐姐的眼光怎么变差了,岳冰是这样,眼前这个虽比岳冰长得稍微好看了那么一点点,可再怎么说也配不上他的姐姐啊!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月沐临并没有立刻走出去。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便都落到了他的眼里。他不由得摇了摇头——枉这些人为他的姐姐争得面红耳赤,以为她真的是遇人不淑的佳人,可月沐临怎么会不知道,这其实只是他姐姐在恶作剧?他姐姐的恶作剧啊……月沐临无奈一笑,他以前也没被她少整过。
不过,他很喜欢就是了。
眼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那妖精似的姐姐逐渐有些招架不住,他可不想让这些人将他姐姐的便宜占了去,于是上前几步,用饱含着伤感、思念以及爱慕的声音大声说道:“鸢儿,你终于来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说实话,蓦地听到这个声音,离鸢还真有些头皮发麻。其实,月沐临的现在的声音比之三年前有很大的变化,光听声音离鸢是听不出他是谁的,但那一声“鸢儿”,却让他确定了他的身份。月沐临以前自然是没有这样叫过他,但现在出现在皓月楼,又认识他,知道他的名字的,便只有月沐临了。
离鸢抬眼望向他。
月沐临的面容和他记忆中的比起来,并无太大差别。斜长入髯的俊眉,贵气的丹凤眼,挺直的鼻梁,红艳艳的菱唇,略尖的下巴,只是那眼中少了以前的轻浮之色,多了几分沉稳内敛,时常管不住外泄的戾气也已经化为点点幽光,成为他眼波中的微澜了——看来他确实像暗报里面说的那样,成熟了许多,也逐渐成为了一代英明的帝王。
见离鸢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月沐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着实有些紧张。他定定地看了离鸢半晌,突然扒开人群,将离鸢紧紧地锁进了自己怀里,如梦呓般说道:“鸢儿,我终于看见你了——这不是梦吧?一定不是梦!”
离鸢闻言,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刚才没有注意,离鸢现在才发现月沐临已经比扮作女子的他高了一个头,跟他本身比起来也相去不少,心里暗自感慨——果然是长大了啊。只是,他长大了也不代表可以抱他啊!想到这里,离鸢开始挣扎起来,可是月沐临抱得很紧,就是不让他出去。
四周也因为这突变沉寂了片刻,但终是有人发觉了离鸢的挣扎,霎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指着月沐临义正言辞地说道:“好一个登徒子,竟敢如此唐突佳人——你还不放开这位小姐!”说着就捋袖上前准备去拖。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也跟着去拖,场面立刻又混乱起来。离鸢偷空对李东挽投了一个求救的眼神,换得李东挽一个白眼——刚才居然敢戏弄他,现在还想求他帮忙,别说门,就连窗户也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现世报啊,咳咳。
正在这个时候,忽听一人冷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道:“今日皓月楼可真热闹,难道是都知道朕和碧落国主相约在此见面么。”
乍闻这个声音,所有人都是一惊,不由得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朝声源处望去。
只见那人一身白衣,伫立在门口,以冰为肌,以雪为肤,冰雪雕著了他举世无双的容颜。而他浑身最耀眼的,却不是他那张恍若天人的脸,而是他那一头及地的银色发丝,流光飞舞,比星汉更加灿烂,堪与日月争锋。
一刹那间,整个皓月楼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俱是呆呆地望着那一抹最亮丽的雪白,失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而当离鸢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头一下子更加疼了。难道今天是个好得不得了的日子么,人人都要跑到皓月楼来庆祝,别一会儿墨迭也跟着来了吧?
他正想着,就有一人从玉朝华身后探出了一颗小脑袋来,杏目在那些呆若木鸡的人身上环视了一周,然后“天真”地对玉朝华说道:“玉哥哥,你看你看,他们都不怕你这个皇帝呢,都没有对你下跪,不如,将他们全都拖出去砍了吧?”
他这话一出,无疑惊醒了在场的所有“梦中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大冷的冬天,却吓得连汗都冒出来了,口中唯唯诺诺地说道:“草民叩见皇上,皇上寿与天齐倾!”来皓月楼的人大多都是官宦之家,不少人有幸目睹天颜,自然是认得这有着绝世风华之人就是他们的国主玉朝华了。就算没有见过,但这世间就只有玉朝华一人有着这一头璀璨的银发——如今他们的国主出现在皓月楼,自己刚才居然盯着他们国主的脸愣了半天的神,那可是大不敬的罪啊!是以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生怕玉朝华真像他身后那小人儿所说的那样,将他们全都拖出去砍了。
红线
此时整个皓月楼里就只剩下玉朝华、墨迭、月沐临以及离鸢四人是站着的。
玉朝华冷哼了一声,看都没看这些“蝼蚁”们一眼,目光直直地望着离鸢,银眸在月沐临抱着他的手上游移了一瞬,蓦地寒声道:“碧落国主,虽说你与朕的皇后是亲生姐弟,但男女之间毕竟授受不亲,你还不快放开他!”
月沐临此时也从最初看到玉朝华的震惊之中反应过来,手不由得一松,离鸢趁此机会赶忙逃离了月沐临的“魔掌”,狠狠地瞪了月沐临一眼,然后望向玉朝华,妩媚的桃花眼笑成了两弯月牙,没事人似地问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朕刚才不是说了么,”玉朝华冷淡地回答道,“朕与碧落国相约在此谈话,倒是皇后的消息真够灵通,竟先于朕见到了碧落国主,还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
离鸢嘿嘿讪笑一声——心知玉朝华只是在帮他们圆场,他敢肯定,月沐临事先绝对没有通知玉朝华,就这么大喇喇地跑来了。一想到这个,离鸢心中就有气。还好现在的玉朝华跟以前的他性子变了不少,否则他一定会拿这件事说事,那样的话,不光是月沐临,还有他,甚至是整个碧落国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虽然现在的玉朝华事事都对他有利,但他为何还时常想念那个对他从来就没有好脸色看过的玉朝华呢?
离鸢正苦恼着,玉朝华突然上前,将他拉到了他身后,银眸冷冷地瞥着月沐临。即使月沐临已不像三年前那般稚嫩,但面对着玉朝华,他还是觉得有些吃力,却不想失了面子,满含精光的丹凤眼也直直地看着他——他和玉朝华之间还有很大的差距,因此他必须更加努力。
只有这样,他才有希望在他姐姐的心里,将他比下去。
离鸢乐得站在一旁看戏。如果不是碍于有这么多人在,说不定他已经将墨迭拉进他怀里了。察觉到他的意图,墨迭微红了小脸,用他那双大得出奇的杏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离鸢见状觉得有趣,正欲做些“小动作”,却忽感腿上一疼——原来是李东挽趁别人都没有注意,在离鸢腿上用力地捏了一把。
离鸢顿觉委屈,幽怨地望向他。而李东挽却低下了头,作恭敬状,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算你狠!离鸢颇有些忿忿,将目光转向玉朝华挺拔的背影——真是美啊!
而这一边,眼见着月沐临就要支撑不下去,玉朝华突然收回了自己慑人的目光,音调依旧宛如冰绛的清泉:“本来想着在皓月楼里和碧落国主好好聚聚,顺便让碧落国主欣赏下我国的风土人情,不想由于朕的皇后实在是太过出色,”说到“出色”二字,他故意用了重音,“暴露了行踪,因此,就只有请碧落国主去皇宫一趟了——不知碧落国主意下何如?”
离鸢闻言,嘴角抽了抽——关他什么事?要说他们之中最醒目的,恐怕就是他玉朝华自己了吧?那一头银发的璀璨风华,真是怎么遮也遮不住,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遮。
“荣幸之至。”月沐临只有咬着牙吐出了这四个字。他怎么也想不通玉朝华从何得知他的行踪的,他明明已经做了很好的保密措施——难道是他的暗卫里有谁出了问题?想到这里,月沐临心下一凛——看来,他回去得费工夫清洗一番。
玉朝华点了点头,率先踏出了皓月楼。墨迭紧随其后,看得离鸢那个心酸,然后是月沐临和他的太监总管王荣华,离鸢最末。走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望向仍随大众跪着的李东挽说道:“李太医,你难道不跟本宫一起走么?”
李东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只得站起身,扶着离鸢递过来的手,朝玉朝华挑眉追去了。
这一行人走是走了,且没有做任何保密措施,因此,这一天在皓月楼所发生的事情被传成了无数多个版本,且一直有增加的趋势。俗话说得好,人言可畏。他们几人虽不惧人言,但多多少少还是受了一些影响。唯一得利的却是皓月楼的主人,自从那天过后,皓月楼的生意越发好了,价格也是翻倍直涨。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且说离鸢一行人到了宫中,玉朝华借口月沐临旅途劳顿,早早地打发他去休息了,然后寒着一张脸将离鸢拖去了未央宫,令见者无不为离鸢捏了一把汗。
不过,或许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几番翻云覆雨之后,离鸢趴在玉朝华身上直喘气,一双妩媚的桃花眼没有力度地瞪着玉朝华,抱怨道:“朝华,你这是想要榨干我么?”明明他才是属于上方的那个,为什么每次**过后,玉朝华仍旧神清气爽,仿佛没事人一样,而他却被累得死去活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被玉朝华疼爱过度呢!
“榨干了最好。”玉朝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免得你到处招蜂引蝶,欠一身情债回来,还都还不完。”
“自从遇到你之后,本宫……我已经收敛很多了!”离鸢颇有些委屈地说。玉朝华强制要求他不许在他面前自称“本宫”,用他的话来说,他本是上界高贵的月神,虽说离鸢的前世是梅仙,身份不会差到哪里去,但他这个梅仙却是玉朝华一手养大的,他灵魂的形成也离不开玉朝华,因此,按理说,离鸢还应该称他一声“神君”。但介于离鸢和他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敬称就免了,但私下里,两人的自称都只能是“我”,对对方的称呼,则要用昵称。
只是,用惯了“本宫”这个词的离鸢,直到现在还不是特别适应。
玉朝华闻言,又给了他一个冷眼,道:“我告诉你,今天在皓月楼里看到的那个小子是最后一个,你以后再敢拈花惹草,别怪我命令月老将你身上缠着的那些红线全都剪去,让你生生世世都沦为孤家寡人!”
“不用这么狠吧?”离鸢咽了一口唾沫,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月老,也就是月下老人,专管人世间的姻缘,跟月有关,自然隶属于月神门下,玉朝华有这个权力使唤他。
“你说呢?”玉朝华挑眉看着他,给了他一个“你试试看就知道了”的眼神。
离鸢握住玉朝华银色的发丝在手中把玩,蓦地凑近他坏笑道:“你这一剪,会把我和你的红线也剪断么?”
“那是自然。”玉朝华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你舍得么?”离鸢幽怨地看着他——这人怎么这么狠心肠啊?
“舍不得啊,”玉朝华叹了一口气道,“不过就算是舍不得,那也得剪啊,免得生生世世都要为你苦恼。”
“朝华,”离鸢感动地望着他,“有你此言,无论你要我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心甘情愿。”那才怪,他只是在说情话而已。
“我倒不会让你上刀山下火海,”玉朝华摇了摇头,道,“那样太惨烈了,说不定到时候还得麻烦我给你疗伤,那台不划算了。”顿了顿,他又道,“你若真的觉得感动,那咱们再来一次吧?”说着,他的手已经摸上了离鸢的下身。
离鸢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抓住了玉朝华的魔爪,苦笑道:“朝华,不怕你笑话,我是真的不行了……”让他一个大男人,亲口对他的情人说,他“不行了”,真是让他的脸都丢到碧落国去了——不过,丢脸就丢脸吧,总比丢了小命好。他可不想被玉朝华搞得精尽人亡。
玉朝华听他这么说,也不动了,只拿他那双漂亮的银眸戏谑地望着他:“我看你还是赶紧修回真身吧,光我一人你就满足不了,怎么去满足其他人?”说得离鸢好像是那什么楼什么院里干那啥的人。
离鸢横了他一眼,不欲与他多计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遂问道:“对了,你刚才说,月沐临是最后一个?”
“没错。”玉朝华点了点头,银眸微眯,变得危险起来,“怎么,你不同意?”
“不是!”离鸢连忙否认道,“我是说,临他是我九弟,我没打算和他发生除姐弟……不对,是除兄弟之外的关系。”
“是吗?”玉朝华颇为怀疑地看着他,“若是这样,他怎么会冒着危险千里迢迢从碧落国赶来看你?你还答应和他见面了!”
“我也没想到他会那么任性……”一说到这个,离鸢霎时苦起了一张脸,“我今天去见他,主要是想将他赶回去,顺便也断了他的心思,谁知道你会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说到这里,他埋怨地看看玉朝华一眼。
玉朝华冷笑一声,道:“我不管你是什么计划,如果你一早就不想和他产生除血缘之外的羁绊,那为何直到现在他都还对你存有幻想?依我看,你虽表面拒绝他,其实心里已经把他纳入了你的后宫之中吧!”
双魂
“我……”离鸢很想说,不是这样的,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他第一次开始正视自己对月沐临的感情。诚如玉朝华所说,如果他真的想断了月沐临对他不该有的念头,绝不会等到现在,可是一次又一次,当他可以将月沐临推开的时候,他都没有动手——其实是他心里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道貌岸然么?离鸢有些迷惑了,那他为了躲避月沐临所做的一切,岂全不是白费力气?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玉朝华促狭地看了他一眼,顺便再赠送了他几个白眼,“我就是说嘛,若你对他无意,那前些时候我到天界去,为何看到你的身上也缠上了他那根红线……”
“我身上缠上了他的红线?”离鸢一怔,打断了玉朝华的话,“不对——我是说,你可以去天界了?”他听墨迭说过,凡夫俗子是无法到天界去的,玉朝华虽然恢复了前世的法力和记忆,可他现在也只是凡人一个,怎么能上天界?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似的,玉朝华银眉一挑,睇着离鸢说道:“自从我恢复记忆后,便已脱胎换骨,修得真身——你与我相处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离鸢答得理所当然,“你又没有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
玉朝华给了他一个“只要不是傻瓜都应该知道”的眼神。
离鸢假装没有看见,又问道:“你是说,你恢复记忆后,就直接修得真身了——那是不是等我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也就可以直接成仙了?”
“应该说,当封印你神力的禁咒解开后,那你就完全和你的前世融合,成为天界最妖娆的梅仙了。”玉朝华回答道,说着,他上下打量了离鸢一眼,故作惊讶地说道,“小月儿,难道你不知道,其实你已经先于我位列仙班了?”
“什么?”离鸢一惊,满脸不可置信,“你说我已经成仙了?那为何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完全记起你前世的事情了么?”玉朝华用看白痴似的目光瞥着他。
离鸢摇了摇头:“没有。”
“那不就结了!”玉朝华忍不住在离鸢额上敲了一记,看着他瞪着自己揉额的样子就觉得满意,“现在的你,又没有成过仙,且你我的身份有较一般凡人不同,成仙后不会有上仙下来接,你不知道,那是很正常的事。”
离鸢想想也对,但他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可是,为何我一直都记不起前世的事情来?”虽然他前世所做的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他通过他的梦境了解了一些,但他一直没有融入其中,就好像是在看戏台上演的戏一样,戏中人物的悲欢离合,都不属于他。况且,就算是“看戏”,他也只看到了一部分,最为精彩的那一部分,他连一个影儿都没找着。就比如说,玉朝华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以及那专属于他和玉朝华之间的秘密。
“你就那么想记起以往的事么?”玉朝华问道,眸中飞快地滑过了一丝幽光,却还是被离鸢捕捉到了。离鸢突然有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玉朝华似乎并不希望他忆起前世来。
“想不想起那倒无所谓。”离鸢妩媚的桃花眼一转,记下心来,回答道,“不过有些事情,我一直觉得很疑惑,只有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才能找到答案。所以,”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望着玉朝华,“我必须想起。”
玉朝华瞳孔骤然一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不明含义的笑容:“你很想知道我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吗?”他心里说不出该觉得苦涩还是好笑。他知道离鸢总有一天会知道,可他就是想拖——能拖一天是一天,就算最后……那也无憾了吧。
可这个该死的妖精,却总想尽快知道!想到这里,玉朝华颇有些咬牙切齿——他不应该是梅仙,是梅妖才对!只有妖精,才会如此噬人心肠,**入骨,偏生还无法戒掉,似乎连苦楚,也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你对我的态度一夜之后突然大变,甚至连某些习性也变了,不得不让人觉得奇怪。”离鸢并不否认,“如果只是因为恢复了前世的记忆……那样的话,你应该更恨我才对。”可现在的他,表现出来的却不仅不恨他,反而简直快要把他宠道天上去了,离鸢性本多疑,玉朝华这么多的反常,又怎会引不起他的怀疑?如果不是那夜他抱着玉朝华睡了一夜,他几乎要以为这个人其实是另外一个人假扮的。但离鸢也知道,面前这人绝对是玉朝华,不会是别人。因为不管他怎么变,那属于玉朝华骨子里的骄傲和危险,却始终没有变。
“恨你?”玉朝华微微一笑,喃喃道,“要说恨的话,应该是你恨我才对。”
离鸢不解其意,疑惑地望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遂试探着问道:“朝华,你真的不能告诉我原因么?”虽然从玉朝华口中他不能得到完全的真相,但他还是希望听到玉朝华说出来。
玉朝华眸光微闪,并没有回答离鸢的问题,反而问道:“那你告诉我,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喜欢现在的我?”
“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不都是你么?”离鸢心中千丝百转,表面却不动声色,“你这样问,有什么意义么?”
玉朝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竟耍起了无赖:“我就是想知道——你告诉我吧。”
离鸢嘴角抽了抽,煞有介事地伸手摸了摸玉朝华的额头:“你没有发烧吧?”
玉朝华白了他一眼:“我可是月神,怎么可能发烧?”顿了顿,他又道,“怎么,你不愿意说?”
“不是……”离鸢觉得有些头疼了,他沉默了一瞬,组织好了语言,才说道,“我喜欢的,是玉朝华这个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从看到他第一眼开始就被他吸引了——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玉朝华又看了他半晌,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似的,最终,他只是微微一叹,道:“你还是没有变,该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离鸢扑进他怀里撒娇道:“朝华,你就告诉我吧……”
玉朝华见状,眉头没来由地一皱,将自己身上那人扒开,训斥道:“若放在前世也就罢了,今世的你已经不是女人了,还这般娘娘腔作甚?!”俊美无双的脸上满是嫌恶。
“朝华……”离鸢又扑到了玉朝华身上,继续用那种嗲得可以腻死人的声音说道,“你就告诉人家嘛,好不好?”说着,还对他竖起了兰花指。
玉朝华只感到自己的寒毛都快要立起来了,对这样的离鸢实在是没辙,无奈地说道:“罢了,你若真想知道的话……”
离鸢闻言,连忙竖起了一对耳朵。
“那你就自己和他说吧。”毫无预兆地,玉朝华说完这句话,突然闭上了他那双灿若繁星的银眸,放在离鸢身上的手也垂了下去,乍眼看去,竟像是没有了生命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