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的当儿,忽听外面有太监通报:“皇后娘娘驾到!”两人不由得都是一愣,待反应过来那个“皇后娘娘”就是他们的弄月公主时,离鸢已经推门走了进来,芙蓉面上不怒自威,他看了月沐临一眼,然后对他身后跟着的那些宫人说道:“本宫要和月国主好好聚聚,你们就不必伺候着了,先下去吧。”
那些宫人自然不敢违抗离鸢的命令,都应声退下了。王荣华见状,知道弄月公主必是要好生教训皇上一番,他也不便多留,便也识趣地跟着退下了。
霎时,整个殿里就只剩下离鸢和月沐临二人。
月沐临看着离鸢那并不难看但也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冲他讨好地一笑,小声叫了声:“姐姐……”那音调,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离鸢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姐姐……”月沐临小心翼翼地瞅着他,一步一步挪到离鸢面前,扯住了离鸢的衣袖,道,“姐姐,我知道错了……”
离鸢闻言,又是一声冷哼,讽刺道:“你是碧落国的皇帝,你怎么会有错?!错的是本宫,是本宫没有教好你,没有教会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君主!”
“姐姐……”月沐临也觉得自己委屈,小声嘟囔道,“我还不是因为想念你,谁叫你三年来都不和我联系,也不管我的死活,你都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顿了顿,他又道,“特别是当我知道你会经常跟岳冰他们通信后,我都恨不得将他们全都除去,免得他们分走姐姐的心……”说到这里,他眼中戾气尽显,说明他不是在开玩笑。
“当初可是月国主你希望本宫嫁给朝华的,怎么,现在倒是本宫的错了?”离鸢却不为所动,仍只是冷冷地说道,“不过本宫确实应该感谢月国主成就了本宫和朝华的一段姻缘,若本宫现在还在碧落国,说不定早就被气死了!”
月沐临被离鸢一口一个“月国主”、“本宫”给说得心慌,又听他叫玉朝华叫得亲热,心下更是难过,一时间竟红了眼眶,道:“姐姐明知道那是因为我爱姐姐心切,不小心着了玉朝华的道儿,若姐姐肯多给我一丝一毫的关爱,我也不会如此。如今三年过去了,我也三年未曾见到姐姐,就算我错得再厉害,这惩罚也应该够了吧?就算姐姐心中再气,如今也应该气消了吧?我知道我不计后果偷偷来银霜国看你,是我不对,但现在的我也不是三年前的我了,若没有万全的准备,我怎么敢离开皇城半步?碧落国对你那般重要,我又怎敢让它在我手中出了纰漏?可是姐姐你不体谅我的良苦用心,一见面就只知道训斥我,这也未免太让人心寒了!”月沐临一口气将话说完,然后将头偏到一边,就是不看离鸢。
离鸢却被月沐临说得一怔。若月沐临不说出来,他还真不知道月沐临胸中的怨气这么重,而他这个做“姐姐”的也确实有做得不恰当的地方,他在心中合计了一下,终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对不起。”
月沐临没想到离鸢会向他道歉,浑身一颤,闷闷地说道:“姐姐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姐姐才对。三年前是我太不成熟了,被玉朝华摆了一道,也被姐姐给利用了一番——我以后不会再像那么傻了。”
离鸢闻言,心里生出了一种不妙地感觉,他问道:“我什么时候利用过你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月沐临望向他,一双凤目里满是控诉:“难道不是么?姐姐你本来就很想嫁给玉朝华,见我顺水推舟,便很‘大方’地随我的意了,还弄得我愧疚了好长一段时间——你敢说,你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我和玉朝华的图谋么?”
被月沐临看穿了自己当初的小算盘,离鸢面上不由有些尴尬,但更多地却是感慨:“临,你真的长大了。”
“那是自然。”月沐临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那神气真像是受到赞扬的小孩一般,“那么姐姐,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我已经可以当好一个皇帝了,你是不是也应该跟我回去了?”
“还不行呢。”离鸢摇了摇头,“我是银霜国的皇后,岂是说走就能走得了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倒是你,你怎么知道本宫会回去的?你也看到了,朝华他如此宠爱我,我也是个女人,为他留下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某人毫不犹豫说出他是“女人”的弥天大谎来,脸不红气不喘,很明显以前经常撒谎。
“这是我的心腹猜测的。”月沐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心中对离鸢现在还不能离开颇为失望,但听到离鸢的肯定回答,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姐姐虽是女人,却不能以性别观之,就算姐姐真的……爱上了玉朝华,”说到这里,他的表情阴霾了下来,“但姐姐也绝不会为了他抛弃碧落国,抛弃姐姐你在碧落国的……幕僚们。”
离鸢不置可否地笑笑,问道:“你的那个心腹,就是你唯一带来那个太监?”
“是。”月沐临点了点头,道,“他是我的太监总管,名叫王荣华。”
离鸢点了点头,喃喃道:“说起来他的本事还不小,不过——”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希望他足够聪明,不要自作主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如果真到了必须处理的地步,临,你可千万不要顾念旧情。”
“我知道,姐姐。”月沐临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带上了一抹不明含义的笑意,“对别人,我绝不是个顾念旧情的人。”
离鸢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倒是相信。或许是由于小时候在遇到离鸢之前的境遇并不怎么好,除了对离鸢,月沐临是半分也容不得人的,这样的性格或许不讨人喜欢,却很适合为帝,这也是当初离鸢为何会选择将月沐临推上皇帝宝座的原因,而他的二哥月沐冰,在某些方面,却太容易心软了。
不知道岳冰知道离鸢觉得他很容易心软,而因此被当做了弃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但相信一定精彩纷呈。
话说到这里,两人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气氛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凝滞。
最后还是月沐临打破了沉默,他看了离鸢一眼,低声道:“姐姐,那……你对我是怎么想的?”话音未落,脸却已经红透了。
离鸢故作不解,反问道:“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月沐临正欲回答,抬头撞见离鸢戏谑的眼神,知道他是故意的,霎时就恼了,赌气地转过身去,道,“我就不相信这么多年来姐姐就完全没有发觉我对姐姐的心思。”
“本来我只是觉得,临你对我的依赖,是出于姐弟之情,只不过被你自己误当成爱情了而已。”离鸢轻声道。想到自己刚开始同意和他见面是想断了他对他的心思,后来却被玉朝华点醒,不由有些啼笑皆非,“当初我会嫁给朝华,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让你看清事实,在我离开之后,你能遇上你真正喜欢的人,现在看来,我似乎是做错了。”
月沐临闻言,强按下心中的激动,问道:“那姐姐你的意思是?”
吞噬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离鸢也不愿再说下去,他面上现出疲惫的神色,打了个呵欠,道:“本宫言尽于此,月国主你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本宫的意思——时候不早了,本宫就先回去了,月国主你若办完了事情,也该回碧落国去了——无论你安排得如何好,一国无主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顿了顿,他看着月沐临的眼睛说道,“不要让本宫觉得后悔。”说着,他转身就走。
看着离鸢离去的背影,月沐临眼中的迷茫逐渐被坚定所代替。他一字一句地大声说道:“姐姐,我绝对不会让你后悔的!”
离鸢闻言,脚步未停,面上的笑意却愈深了。有几个宫人不小心看见,霎时被那如春花般温暖的笑容晃花了眼,心里也迷迷糊糊地觉得,皇上会如此宠爱这个从异国嫁来的皇后,也是应该的。
当然,他们心中怎么想,离鸢不知道,就算他知道,多半也只是一笑置之。他遣退了跟在他身边的所有宫女太监,独自一人去了御书房。玉朝华正在那里处理政务。由于玉朝华喜静,御书房周围并没有人守着,离鸢很轻易地就进了御书房。待他看到玉朝华后,却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玉朝华坐在皇帝的座位上,表情看起来依旧是那么庄严肃穆,绝美的面庞恍若神人……不对,应该说玉朝华本来就是神人,换别人看来,大概会以为他正在专心批阅奏折,可离鸢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又怎会不知道,他现在其实是在发神。
“朝华。”离鸢轻轻唤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叹着气,道,“我们英明的皇上,这里奏折还堆着这么多呢,你居然还有心思走神,真是……你倒好,而我都快被你的那些臣子们恨死了。”
玉朝华回过神来,挑眉看着他,将手中的奏折往桌上一丢,道:“这些奏折大抵都是弹劾你的,说你是红颜祸水,乱国妖后,应该除之而后快——小月儿,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离鸢嘴角抽了抽,妩媚的桃花眼里满是不屑:“红颜祸水,乱国妖后——那也得有本事配得上这个名号不是?可惜我转世为男子,否则……”他眼眸一转,带出几缕狡黠来,“这些都是朝华你应该处理的事情,我哪说得上什么话?不过我相信,你是不会害我的……”
“你对我还真放心。”玉朝华冷笑。
“那是自然。”离鸢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不放心你,还能放心谁?更何况,区区几个凡人,又如何奈何得了我?”他现在可是梅仙,就算他被处死,凡人的刑具,又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玉朝华不说话了,只是用他那双璀璨的银眸望着他。
“朝华啊,”离鸢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他干咳了一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吞噬你那另一半的灵魂?”这才是他来找玉朝华的主要目的。虽说另一个玉朝华被现在的玉朝华压了下去,但难保他哪天不会跳出来咬他一口,那他就得不偿失了。
玉朝华闻言,眸光一凝,道:“你真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离鸢无辜地耸了耸肩,“你和他本来就是一个人,我希望你们能够融合在一起,灵魂分裂,总归不是好事吧?”即使那个玉朝华恨不得杀了他,他还是不愿意他就此消失。他喜欢的是玉朝华,这一个整体,无论缺了谁,都觉得不完美。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玉朝华淡淡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另一部分灵魂,比我强得多,我现在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克制住——你觉得他能甘心被我吞噬?”这件事他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真的太难了,哪怕是他再小心,都有可能遭到另一个他的反噬。他——输不起。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自信了?”离鸢似是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似的,惊愕地看着他。
“这不是没有自信,我说的可是事实。”玉朝华白了他一眼,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他既然想封印我,又怎会让我过于强大?我跟他斗,谁不能说是以卵击石,但也没有胜算。”
“朝华,”离鸢皱了皱眉,道,“我说过,你和他本来就是一个整体,你们都是玉朝华,他能做到的,你自然也能做到。反之,你做不到的,他也做不到——我不相信,自从你违背他的意志和我……暗通曲合后,他就没有试过吞噬你,可是现在怎么样?你还不是好好地存在着?所以我想,就算你失败了,最多也只能和他两败俱伤,他也讨不到甜头的。”
玉朝华沉默了。诚如离鸢所言,另一个玉朝华确实曾尝试过抹杀他的存在,他自是不会甘于就范,最后的结果也确实是两败俱伤。只是,由于他的灵魂体比较虚弱,他被迫躲回封印里休养,将主导权交给了另一个他——这次,换做是他吞噬另一个自己,成功就不用说了,若是失败,他必定又会缩回封印里,想再出来那就是千难万难了——他最开始也是趁着另一个自己想起前世的事情心神失守后才夺回主导权的,又怎肯轻易将这来之不易的主导权还回去?
知道玉朝华的顾虑,离鸢将身体靠近他怀里,柔声说道:“朝华,你不用担心,虽然你的灵魂体比较弱,但你有着他没有的,我的支持。我会帮助你。我唯一害怕的就是他抱着玉石俱焚的态度,在最后关头将自身灵魂散去,你们本就是一体,那么,你就危险了。”玉朝华的决绝,他可是比谁都清楚,“不如,你先和他聊聊?你们俩同属一个灵魂,他的想法,想必你也能猜到几分,如果能说服他,那就……”
“这恐怕比让我吞噬他还要困难。”玉朝华打断他的话说道,“不过,死马当成活马医,我姑且一试,但你别抱太大的希望。”他和另一个他的性格虽然有很大的不同,但他们同样是高傲的主儿,要他放弃他以前的坚持从属于他,谈何容易?“或者应该说,根本不要抱希望。”
离鸢苦起了一张漂亮的小脸,嘟囔道:“我也知道啊——不过,我们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我就不相信降服不了他!”
玉朝华但笑不语。
“对了,朝华,墨迭呢,刚才他不是追着你来了吗?”离鸢问道。说到这个他心里就泛酸——以前他总是嫌墨迭缠他太紧,可现下他去缠别人了,他却更不高兴了。有时候他真怀疑,墨迭是故意的。
“你来的时候,他刚走不久。”玉朝华回答道,“他看我一直盯着奏折不理他,觉得无聊,便走了,大概去找好玩的去了吧。”说到这里,他戏谑地望着离鸢,道,“小月儿,你这是在吃谁的醋?”
“我怎么知道?”离鸢小声嘀咕道,然后转移话题道,“朝华,你安排个时间送临回去吧,越快越好。”虽然他已经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但他今世轮回为碧落国的暗帝,他就必须将自己的分内事务做好,首先就要监督月沐临做一个英明的君主,受万世敬仰。
“怎么,刚才你和他都说清楚了?”玉朝华银眉一挑,说道,“小月儿,你可答应过我,他是最后一个,可不能食言哦。”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离鸢心中想着,嘴上却不敢说出来,赔笑道:“那是自然。”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离鸢便找借口离开了。他回到梅霜殿,墨迭果然还没有回来。想了想,他遣了小安子去请李东挽过来——他以前倒没想到,李东挽那么喜欢吃醋,和莫黎有得一拼了,一想到他那张平凡的脸上现出咬牙切齿的模样来,离鸢就觉得心情舒畅。李东挽虽不美,但有些地方,却是其他人比不上的。
离鸢毕竟是银霜国的皇后,饶是李东挽现在再不想见他,碍于礼数,也不得不赶到梅霜殿来。在人前,他恭恭敬敬地朝离鸢行了一礼,但等离鸢将其他人屏退,他立刻便直起了身子,一屁股坐到了离鸢旁边,问道:“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
离鸢看他那得瑟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掌,皱着眉道:“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本宫还觉得你跟本宫的二哥很像,但本宫现在却发现,当初是本宫看走眼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东挽闻言,霎时脸色一变,语气不好地问道:“你当初接近我,是因为我跟你的二哥很像?”
离鸢不料李东挽会拿这件事说事,有些惊愕地望向他,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本宫才不会做那等蠢事。再说了,本宫的二哥那副俊朗的皮相当年可是迷倒了万千少女,可你,”说着,他上下望了李东挽一眼,“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比起他,你可差远了。”
露馅
李东挽闻言,却冷静了下来,一双雾气般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懒洋洋地说道:“哦?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何还处心积虑地想爬上我的床?而你那位我比起来差远了的二哥,恐怕早就化成了一堆白骨了吧?”
离鸢闻言,嘴角抽了抽——什么叫做处心积虑地想要爬上他的床?说得他好像是不入流的男宠一样。但离鸢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计较,他睇了李东挽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也想换换青菜萝卜,这样有益身心健康。”
“那皇后娘娘觉得,微臣这个青菜萝卜怎么样呢?”李东挽破天荒对离鸢笑得灿烂盎然,不过仔细看的话,却能从他那双时常罩着雾气的眸子里看到一丝危险。
“自是喜爱有加的,否则本宫岂容得你在本宫身边放肆这么多年?”离鸢知道,如果他再逗弄下去,身旁这人怕是要炸毛了,因此赶忙改口说了他爱听的话。
李东挽的眼神这才稍微柔和了一点,决定不再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转而问道:“你不觉得你应该对我解释一番吗?月国主的事就算了,你的桃花债我也懒得过问。我来的时候,正巧听到几个宫女太监在一旁嚼舌根,说是未央宫在今日清晨忽然化作了一堆尘埃,而你和玉朝华当时正呆在未央宫里,却毫发无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离鸢早就猜到李东挽会有此问,因此面上也不见惊讶,他缓缓地说道:“这件事,说起来话可就长了……”
“反正我现在被你传唤到梅霜殿来,左右无事,有的是时间听你慢慢道来。”李东挽打断他的感慨说道,然后,他话音一转,道,“还是说,在你的心里,我是不值得你倾诉的人?”
离鸢白了他一眼,叱道:“你看你,想哪去了?这件事早晚都要告诉你的,既然你问起来了,提前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不一定相信就是了。”然后他便把他前世今生与玉朝华的纠葛从头到尾说了一个遍,而李东挽也没有打断他,认真地听着,表情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派平静。
“原来如此。”听离鸢说完后,李东挽点了点头,道,“怪不得我总觉得你们比其他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见他如此云淡风轻,丝毫不见惊讶,离鸢反倒有些诧异了,遂问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你身边已经有只曼陀罗精灵了,我还有什么好奇怪的?”李东挽斜瞥着他,看起来颇为不屑,“只是我确实没想到你居然会是梅仙,我还以为你是一只妖精呢!”
这样的话离鸢从前世开始就不知道听说过多少遍了,因此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道:“本宫可不是什么妖精,就算是妖,本宫也是妖仙。”
且不论银霜国这边如何因未央宫地突然崩塌(?)而全国哗然,单说皇帝因为一己之私“弃国”而去的碧落国。如月沐临事先料想的一样,即使没有他在,碧落国仍被离鸢的那些裙下之臣们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没有的皇帝,他们身上的担子确实重了许多,毕竟全国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必须经过他们处理,别人倒也就罢了,这样一个月下来,岳冰却有些吃不消了。这并不是说他原本是个皇子,吃不了苦,问题出在他脸上戴着的那张人皮面具上。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处理国家政务的时候都是聚在弄月公主府里的书房里共同商讨,时常在书房里一呆就是几天,人皮面具戴在脸上虽是惟妙惟肖,但一直戴着不清理,难免会觉得脸上干涩发痒,这对一向爱干净的岳冰来说几乎是无法容忍的事情。这不,他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打上了一盆清水,立刻就撕下了面上那张人皮面具。
岳冰盯着铜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微微皱起了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原因无他,岳冰发现自己面颊上竟密密麻麻地生了许多红疹子,看起来颇有些瘆人。这让岳冰突然就想起了离鸢,离鸢虽不会肤浅地只注重外表,但若看到他满脸的红痘,想来也不会欢喜的。虽然现在他远在银霜国国都,根本就看不见。
岳冰微微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一眼那张人皮面具——他一会儿还要戴着它出去,他的脸或许会变得更加惨不忍睹了吧?岳冰摇了摇头,苦笑,心里却有了一丝恶劣的想法——若离鸢回来后看到他已经毁容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总之,不会怎么好看就是了。
岳冰正失神间,忽然有人推门而入,口中还嚷嚷道:“岳冰,你在干嘛呢,我们在书房等你很久……二皇子?!”来者正是被差遣来催岳冰过去的莫黎,他此时正不可置信地望着岳冰那张脸,虽说被红疹子破坏了美感,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不禁戒备地向后退了一步,“你究竟是人是鬼?”
乍闻莫黎的声音岳冰就已经知道不好,可是当下他也来不及将那人皮面具戴回脸上,霎时就和莫黎打了一个照面。不过他毕竟是从皇室里出来的,只慌乱了一瞬便冷静了下来,眸色沉静地望着他,道:“你说我是人是鬼?”
书房。
离鸢的幕僚们外加自从月沐临跑路后就被硬拉来的薛紫然依次坐了一个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褪下了人皮面具的岳冰身上——不对,应该说是二皇子月沐冰身上,除了早已知情的砂和尹丞熙外,他们每个人都是一副要听解释的表情。
一向云淡风轻的月沐冰面对这么多的注目礼,也难免有了头疼的感觉。不是他不愿开口,而是他实在是不知道从何说起。难道要他亲口告诉他们,离鸢当初并不是像他们想的那样对他手下留情,而是真的任他自生自灭?他虽然以冷静自持著称,但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不说,却并不代表他不会难过,那件事给他的打击,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见月沐冰不说话,性急的莫黎却按捺不住了,问道:“二皇子,你能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想到自己这三年来对月沐冰一直都是不假辞色,甚至大呼大叫的,厚脸皮如莫黎心下也不由有些赧然——虽说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就连已经当上皇上的月沐临都不放在眼里,可不知为何,他对离鸢这个二哥却有一种本能的战悚,在他面前,他从来都不敢放肆。
既然莫黎已经问出来了,月沐冰即使心里再不愿,却也不得不开口。他修眉一挑,月牙一般弯弯的眼睛环视了周围的“同袍”一圈,缓缓的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却不等他们回答,他继续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的命早应该在三年前的祭月台上就已经没了?鸢儿他那一剑,贯胸而入,可是丝毫也没有留情啊。”
“那一定是他找了个替身!”莫黎自作聪明地说道。
月沐冰微微笑了笑,伸手撕开了自己的衣襟,使他左胸上那永远也褪不掉的伤痕暴露在众人眼前。如今已是三年过去,那伤口早已经结痂,可是从那疤痕来看,那一剑是刺得很深的,寻常人中了这致命伤,是不可能有活路的。将他们吃惊的表情看在眼里,月沐冰淡淡地说了一句:“背后也有。”
“这不可能!”莫黎忍不住惊呼道,“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绝不可能活着!”
“换做是其他人,自然是活不成的。”月沐冰毫不在意地一笑,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只是我的心脏和普通人长得不一样——我的心脏,长在右边。”
林清许闻言,下意识地朝月沐冰的右胸看了一眼,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也不知道他在盘算些什么。但他这个笑容却被月沐冰看到了,眸光霎时一冷,寒声道:“你们别胡思乱想,事情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没错,他确实知道我的心脏长在右边,当初那一剑,他或许是真的手下留情了,可你们别忘了,那个时候正值寒冬腊月,我当时即使没死,就这样被丢到皇城外的雪地上,若不是我运气好被一个樵夫发现,救了回去,现在我或许早就化作一堆白骨了。”
莫黎听他此言,有些不信:“他既然没有对你下死手,不就是想让你诈死脱离皇宫吗,难道他没有叫人来接济你?”
月沐冰摇了摇头,苦笑道:“他虽没杀我,却也不想救我——这一点,慕砂侍卫可以作证。”
随着他的话,众人又将视线放在了砂身上。
砂见状,点了点头,道:“主子当初确实没打算……救二皇子。”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他主子的用意。既然不打算救他,又为何不杀他?如果他是想让他自生自灭,当他以岳冰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为何又对他如此牵念?
叛乱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变得凝滞起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莫黎最先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寂静,用带着不忿的语气道:“那个狠心的妖精!”却是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薛紫然只感觉口中有些发苦,仿佛被人灌了一斤黄连般,对月沐冰这件事,以他的性格,当然不会刻意去了解,因此也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为离鸢辩解道:“公主应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他这话一出口,霎时觉得有些不合时宜——他和离鸢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关系,一开始他甚至还是厌恶离鸢的,于情于礼,他都是最没有资格为离鸢说话的那个人,面色不由得有些发窘。好在他跟离鸢的情人们呆了这么久,他们都把他当做了“自己人”,因此也并没有人觉得他说这话有什么不对。
莫黎闻言,冷哼了一声,道:“他能有什么苦衷?”
月沐冰却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离鸢对他的解释,虽然他并不全然相信,可是心里却还是像浸入了蜜罐里一样甜。只不过,这是专属于他和离鸢的秘密,他并不打算告诉其他人,任由他们胡思乱想去。
砂观月沐冰的神色,知道他必是藏着话没有说,但他也不点破,潋滟的眸子在他那张被红疹子破坏了美感的玉颜上逡巡了一圈,提议道:“二皇子,您这几天还是先请个假吧,反正现在朝上那人也不是真正的皇上,去不去上朝都是一样。只要在弄月公主府里,你就不用戴上人皮面具了,我保证绝不会泄露半点风声出去。”弄月公主府上的下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除了要让离鸢看着顺眼外,更要懂得什么不该看,不该听,不该说,否则,那下场可不是一个死字那么简单。
月沐冰微微一笑,即使满脸的红疹遮挡了他原本那张俊朗的容颜,可那笑容却仍让人感觉到如沐春风:“碧落国的二皇子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你也不用再叫我二皇子了。现在活着的,只有礼部尚书岳冰。”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林清许,道,“还烦劳左相明日早朝时替我请几天病假,我先在此多谢左相了。”说着,对林清许就是一拜。
若是以前,林清许倒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月沐冰的行礼,毕竟他的官位比他高,可再得知月沐冰真正的身份后,他却不敢托大了,连忙扶起月沐冰,口中责怪道:“岳大人,你这不是折煞我么?不用你说,这假我必会给你请的,你何必行如此大礼?”原来他是二皇子月沐冰。林清许心里却想着,以前那些想不通的东西现下全都豁然开朗,难怪离鸢对他如此……宠信——他们公主这一招,可真是高啊。
而尹丞熙,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银霜国这边。
自从那天离鸢怂恿(?)玉朝华吞噬另一个他后,玉朝华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采纳离鸢的意见,先和另一个自己好好长谈一番。而至于他们谈论的结果……玉朝华没有告诉任何人,可从玉朝华冰冷的表情来看,那结果显然不怎么好。
对此,离鸢自认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劝他多和另一个他谈几次,实在不行,就先搁着,反正他们的时间还长,并不急于这一时。玉朝华在碰了几次壁后,终于放弃了,暂时把那件事放在一边,整天和离鸢纸醉金迷,寻欢作乐,这样逍遥的日子竟一直持续到了两年后。
为什么只持续到了两年后呢?原来,玉朝华自从性情大变后,对国事便再也不上心了,不管那些忠心的臣子如何痛心疾首,甚至摆上了死谏的戏码,玉朝华仍旧我行我素,当真如唐明皇与杨贵妃那般,“**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终于有一天,有一帮官居高位的臣子忍无可忍了,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带着一众将士,准备攻进皇宫。
清君侧,清的自然就是离鸢这一代妖后。
可谁知,他们刚到皇宫门口,宫门突然大开,一个脸蛋长得精致至极的少年就这样俏生生地出现他们面前,冲他们甜甜一笑,道:“各位大人,皇上和皇后在金銮殿里等候你们多时了。”
那少年,自然便是墨迭。
那干大臣将士闻言,霎时面面相觑,停滞不前,恐防有诈。
墨迭见状,不屑一笑,讽刺道:“怎么,各位大人不是早已经打算做这乱臣贼子了么,难道现在却打退堂鼓,不敢进来了?”
被墨迭这么一激,立马就有人忍不住了,大声辩解道:“我们才不是乱臣贼子!我们是为了皇上好,前来捉拿皇上身边的妖孽的!竖子万不可胡说八道,诋毁我们的名誉!”
墨迭闻言,不由得翻了白眼,道:“既然是妖孽,又岂是你等区区凡人可以捉拿的?不就是想为你们皇上的昏庸找借口嘛,偏生要把罪过全推到另一个人身上,真真是愚不可及!”
“皇上是这世上难得的明君,他只是一时被美色给迷惑住了!”又有一人站出来为玉朝华辩解道,胡须一抖一抖的,显然被墨迭气得不轻。
墨迭也不想和这些迂腐食古的人耍嘴皮子,他不耐烦地说道:“老子管你们呢,你们到底敢不敢进来?老子可没有闲工夫陪你们站在外面吹冷风,门老子已经给你们打开了,这里也没老子的事了,老子先走了!”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
有人听他出口不雅,正准备训斥他,可哪还找得到他的人影?那功夫,当真是出神入化,本就有些犹豫不决的人,现下越发犹豫不决了。
“丞相,我们还进去么?”有一人小声问那个看起来最老的大臣问道。
“进去,当然得进去!”那老丞相一马当先跨进了皇宫的大门,满脸都是决绝之色,“如果能让皇上悔悟,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是死,又有何惧!”他是三朝元老了,玉朝华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对这个外表冷漠的皇帝一向赞赏有加,原以为他会为银霜国开拓另一番天地,谁知却被从碧落国来的妖后惑乱的心智——他相信,只要这妖后一除,他们的皇上必会恢复以往的英明睿智,君临天下!
那些大臣大多数都怀着一颗忠心报国的心,虽然面对未知的将来都有着一定的恐惧,可听丞相这一席发自肺腑之言,又见他当先进了皇宫,霎时也下定了决心——就算是死,他们也要他们的皇上醒悟过来!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这一份拳拳爱国之心,在并非凡人的玉朝华眼里,只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离鸢自然也和玉朝华一样,根本没有把那些大臣的动作看在眼里。他和玉朝华同坐在金銮殿上的龙椅之上,穿着一袭艳丽的红衣,和身旁银装素裹的玉朝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有一种惊人的和谐,仿佛他们天生就应该站在一起一样。那些大臣赶到金銮殿的时候,离鸢正伏在玉朝华胸口,抬头对玉朝华说着些什么,而玉朝华,那双璀璨的银眸则静静地凝望着他,眼神依旧清冷,却能让人从中感到一丝情意来。即使是那些对离鸢深恶痛绝的大臣们也不得不承认,弄月公主月离鸢和他们的皇上,确实很配。
“王丞相,你带着这么多人闯进朕的皇宫,是想逼宫造反么?”忽然,玉朝华将目光转向那些被刚才那副绝美的画卷迷住了的大臣将士们,冷冷地问道,宛如泼下了一盆冷水,霎时将所有迷了心智的人全都冻醒了。
“皇上,”王丞相跪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用带着悲泣的声音说道,“老臣万死都不敢犯这该千刀万剐的谋逆罪——只是皇上,这个女人,”他说着,伸手指向离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为了银霜国的江山大计,却是不得不除啊!”
玉朝华闻言,冷笑一声,道:“哦,那你倒是告诉我,小月儿他不过是一介柔弱女子,单凭他一人,就能毁了银霜国的江山大计么?”
离鸢在听到“柔弱女子”这四个字时,不由得横了玉朝华一眼。且不说他现世是个男人,哪怕他前世为女,也没有人会用“柔弱”这个词来形容他。
玉朝华只做不知,只是离鸢分明看见,他的嘴角比平时稍微弯了一点。
“可她根本就不是柔弱女子啊!”王丞相冲着玉朝华一叩首,声嘶力竭地说道,“皇上您也知道,她未嫁过来之前,便已是碧落国权倾朝野的公主,这样一个人,怎会甘心嫁给别国的君主,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力?她一定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皇上,你可千万不能被她给迷惑住啊!”顿了顿,他又道,“老臣逾越,让吏部尚书梁大人收集了她嫁过来这五年所犯下的罪孽,还请皇上过目。”说着,他冲吏部尚书使了个眼色,吏部尚书会意,将袖中的卷宗呈给了玉朝华,重复道:“还请皇上过目。”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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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
玉朝华冷冷地看着那吏部尚书,直到他被自己看得满头大汗两腿战战才伸手接过那份卷宗,展开随意地瞟了一眼,然后顺手递给了离鸢,给了他一个“你自己看”的眼神。
“无子,淫泆,妒忌,擅权,跋扈……”离鸢一一读了下去,仿佛那上面说的根本就不是自己,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嗯,原来臣妾是犯了七出之罪。”那音调不喜不怒,让人一时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小月儿,你觉得这上面写得对么?”玉朝华戏谑地望着他,“就这卷宗所言,你可当真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啊。”
离鸢面不改色,反而冲玉朝华笑得越发灿烂了:“皇上您觉得呢?臣妾有罪无罪,不都在皇上一句话么?”
“说得好!”玉朝华脸色蓦地一寒,一双银眸冷冷地扫向堂下那些自诩忠心耿耿的大臣们,他目光所过之人,无不感到遍体生寒,不敢与他直视,“就连皇后都知道,什么人有罪,什么人无罪,都只在朕的一念之间,朕说皇后无罪,你们又能奈朕何?皇后是朕的发妻,你们这些做臣子的,不知道勤心政事,反而屡屡干涉朕的私事,现在居然还敢带兵前来,逼朕给朕的发妻定罪,你们哪里把朕这个皇上看在眼里!”
玉朝华虽已有两年未问政事,但积威仍在,那些大臣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虽觉得皇上说得不对,却也唯唯诺诺不敢多言。唯有王丞相顶住了他的压力,重重地一叩首,痛心地说道:“皇上,江山为重啊!您贵为国君,又怎可为了儿女私情,置国家而不顾啊!”
玉朝华眉头一皱,显出几分不耐来,冷笑道:“既然你们已经逼到朕的皇宫里来了,朕也不妨告诉你们,这个皇帝,朕早就不想当了——在皇后嫁过来之前,朕就已经不想当了!朕凭什么要为了那些朕毫不在意的人劳心劳力?皇后的到来只是为朕找了一个放纵的借口而已。”话说着,他不管众臣惊愕的表情,又丢下了一个晴天霹雳,“朕现在还是皇上,整个银霜国都是朕的,就算朕把它送给皇后作为聘礼,尔等又能如何?!”
这下,不仅这些个大臣吓呆了,连离鸢也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聘礼”给砸得晕头转向,勉强保持镇定地说道:“皇上,你这是在开玩笑吧?臣妾嫁过来的时候,可是已经收过皇上的聘礼的。”
“朕本来也只是随口一说。”玉朝华淡淡地说道,不等众人松下一口气,他又将这些大臣的心给提到了嗓子眼,“但仔细一想,倒正合朕意。朕本就觉得当初所下的聘礼太过寒酸,现下补上,虽然迟了点,但总归是朕的一番心意,也顺便为朕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这个当儿,那群大臣也回过神来,全部仆倒,齐声哀求道:“请皇上三思啊!”
“朕意已决,你们不用再浪费口舌了。”玉朝华冷冷地说道,“本来,朕也是想将这位子传给朕的血亲的,可惜朕当初的手段太过狠戾,别说近亲,就连远亲也一个不剩了。皇后是朕的发妻,朕将银霜国交给他,也算是合情合理。从此以后,银霜国便正式并入碧落国,由现在的月帝管理,再加上皇后的治国之才,必能给银霜国带来一个美好的未来。”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这些赶来清君侧的臣子大多数都是玉朝华一手提拔上来的,对他说一不二的性格十分了解,霎时全都瘫软在地——难道他们真要做这亡国之臣吗?
亡国之臣——这个名号他们并非不能接受,只是他们的国家明明还那么强盛,而他们英明的君主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而将大好江山拱手相让,这让他们怎么甘心?
再这不甘心的同时,他们对离鸢这个乱国之后,也生出一股强烈的恨意来。当下便有武臣忍不住,拔了随身佩戴的武器,就向离鸢砍去,嘴里还吼着:“我杀了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女!”
不等离鸢有所动作,玉朝华右手微微一抬,那武臣脚下一个趔趄,蓦地被弹出了十丈之远,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经此变故,一些跃跃欲试的武官也不敢再对离鸢出手了,但那充满恨意的眸子,却如同毒蛇一般,一圈一圈地将他越缠越紧。
在这样的眼神下,离鸢依旧巧笑嫣然,靠在玉朝华怀里撒娇道:“皇上,您还是别把这么重的担子丢给臣妾的九弟了,他上次出使银霜国,可把臣妾抱怨了个通透,若不是看在臣妾与他多年的姐弟之情的份上,他说不定早就抛下碧落国不知跑哪去逍遥了——如果您再把银霜国给他,他指不定会怎么编排臣妾呢!”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接受朕的美意?”玉朝华挑了挑眉,银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芒,“不如,小月儿现在跟朕一同去问问他,如何?”
“什么……”离鸢话音未落,忽感脚下一空,低头向下看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玉朝华抱着腰被迫腾空而起了。他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玉朝华当真是说风是风,说雨是雨,他还好,他毕竟对这个玉朝华的性格有所了解,就可怜了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他们的苦心,被玉朝华这么一闹,就算不是闹剧也变成闹剧了。
那些大臣只感到一阵寒风刮过,吹得他们睁不开眼睛,等那风停止下来时,龙椅上哪还见得着玉朝华和离鸢的身影,霎时一片骚乱,直到玉朝华冷漠的声音远远传来:“朕先和皇后去找月帝商谈两国交接事宜,尔等不可趁此作乱,这是朕最后一个旨意,尔等务必遵从——不遵从,也没什么关系。尔等自己掂量着办!”
正在众臣被玉朝华丢下这个爆炸似的消息轰得头昏脑涨时,又有一道青影带着一道黑影和一道白影从他们头顶闪过,只不过他们都没有心思去注意那是什么了。
“丞相,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不知过了多久,有大臣小声询问着他们的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