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心意已决,我们还能怎么办?”王丞相满脸颓然,像是一下子衰老了二十岁,“皇室血脉断绝,我们总不可能立外姓为皇吧,那样和窃国谋逆有何区别?罢了,就按皇上的意思做吧,只要那月帝,能像为碧落国的百姓那样,为我国的百姓带来安乐。”
于是,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清君侧”,就这样以银霜国归附碧落国(而且还是在碧落国皇帝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奇收场,使后来全天下人无不为此哗然,直到几百年后依旧为人津津乐道,也坐实了离鸢的“红颜祸水”之名。但也有人觉得,玉朝华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银霜国长年严寒,人口稀疏,但自从归附碧落国后,当时的碧落国主月沐临花耗了大量人力物力建设原本属于银霜国的土地,对百姓来说最重要的粮食更是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维持居住在苦寒地区的百姓的生活——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且说现在,玉朝华带着离鸢御风向碧落国的方向飞去,墨迭用枝蔓缠着慕和李东挽紧紧跟在几丈开外,那速度自然跟凡人所用的马匹不可同日而语,离鸢掐指一算,最多一个时辰,他们就能到达碧落国皇城。可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和砂他们见面啊,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离鸢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惊喜,但惊吓是肯定有的。
想到这里,离鸢不由得幽怨地看了玉朝华一眼,不过却被对方直接无视了。好吧,他知道,这个时候是不可能再叫玉朝华掉头回去了,可是……他心里就是不爽嘛,这个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常常跟不上他的步骤,比起那个对什么都冷冰冰的玉朝华,他显然更加难搞。
真是……不管是哪个玉朝华的性格都不太讨人喜欢啊,那他前世为何会爱上他?离鸢越来越想不通了。
碧落国弄月公主府。
自从月沐临这个不负责任的皇上回来之后,砂他们手上的事务大大减少,因此也有了闲心聚在弄月公主府的前院里唠嗑,说着自己小时各自所发生的趣事——五年的相处,也使他们从最初的敌意有了本质上的改变,虽然在离鸢的事情上仍有些别扭,但撇开这个不谈,他们勉强可以算得上是朋友了,那种最让离鸢头疼的后院起火至少道目前为止,没有发生。此刻正轮到砂说,他和慕幼年跟着离鸢,所说之事自然和离鸢脱不开,大家都听得聚精会神,正说到有趣的部分,他却突然停下来了。
“怎么了,继续啊!”莫黎以为他是故意在卖关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砂仿佛被他突然惊醒似的,抱歉一笑,小声道:“不好意思,我的左眼皮刚才跳了下,所以有些失神了。”
暗涌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看来慕侍卫最近有喜事要发生,我先在这里恭喜慕侍卫了。”尹丞熙闻言,笑着凑趣道。身为忠臣之后,他为人比较木讷,但在离鸢的这些情人中,他和砂的感情最好,因此才会有此一说。
砂微微一笑,想到最近这几天他的左眼皮一直在跳,难道真有喜事要发生不成?可是主子不在身边,他还有什么喜事可言呢?
对砂来说最大的喜事,莫过于见到离鸢。可是他没想到,今天真的有喜从天降。
砂张了张嘴,正欲继续说。可只在一眨眼的功夫,一道白影和一道白影霎时出现在他的眼前。白的似雪,红的似火,正是从银霜国匆匆赶来的玉朝华和离鸢。
砂的瞳孔骤然放大,自己最想念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不只是他,他身旁的那些个个精明如狐的人也都傻了,怔怔地盯着离鸢,在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
果然是吓到他们了啊。离鸢颇为怨怼地瞪了玉朝华一眼,阔别五年,再次看到这些被自己放在心上的人,离鸢心中百感交集,一开口,说了一句俗不可耐的话:“好久不见,十分想念。”末了,还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我回来了。”
听到离鸢的声音,他们才蓦地惊醒了过来,砂抢先一步(或者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一把抱住了离鸢,用力之大,仿佛是要确定离鸢真的存在一般。他用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主子,您终于回来了……”
被砂抢了先,另外几个人表情未免显得有些怪异,但他们俱是男子,作不得小女人那般争风吃醋,除却莫黎。他嫉妒地看着砂抱着离鸢的手,心里对自己落人一步大为光火,转眼却见皎月一般高洁的玉朝华,那样的风姿是他们怎么也比不上的,心中的嫉妒更甚,忍不住说道:“妖精,你回来就是了,为何把银霜国的玉……国主也带了回来?”他差点直呼玉朝华其名了,但他总算还有点脑子,想起了对方的身份,及时改了口。
离鸢安抚似地拍了拍砂的背,目光从莫黎、尹丞熙、林清许、薛紫然以及月沐冰身上一一扫过。看到月沐冰并没有戴人皮面具,而是以真面目视人,心中微诧,但他也是聪慧之人,只一转眼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面上却不动声色,苦笑了一声,道:“应该说是他把我带回来的……”
莫黎觉得有些不对,正欲追问,只听一声巨响,又有三道人影从天而降,不过那姿势却没玉朝华和离鸢那样优雅了,中间那位更是摔了个大马趴。他摸了摸鼻子从地上爬起来,一张精致的小脸皱成了一团,见众人都惊愕地看着他,他恨恨地一跺脚,插着腰大声道:“你们这地板怎么这么硬?将老子摔得好疼!”正是墨迭。由于他的法力和玉朝华还差上一截,加之又带着两个凡人,眼看和离鸢的距离越拉越远,他也跟得越急越快……于是,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一下子驾驭不住风,便这样很没形象地摔下来了。
离鸢嘴角抽了抽,瞥向墨迭刚才摔下的地方,那里有着一个巨大的人形坑——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来,公主这五年来过得真逍遥啊。”林清许见墨迭的模样生得好看,霎时便猜到了他和离鸢的关系,不阴不阳地说道,那声音,衬着他脸上那和煦的笑容,怎一个诡异了得。
莫黎闻言,也回过味来,心中顿时又酸又苦,不由得拿挑剔的眼光望向那突然出现的三个人——中间这位长得确实漂亮,可是毛都还没长齐,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看头?右边那位身穿白衣服的,除了那双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眼睛,他真看不出他哪点值得离鸢带回来的;左边这个穿黑衣服的还不错,只是表情太冷了,眉心还有一点朱砂痣,跟慕砂还有些相像,连脸蛋也有些相像……等等,莫黎突然瞪大了眼睛,望向离鸢身边的砂,又望向那个穿黑衣的人,如此来回了几番,像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似的,他大声叫道:“怎么会有两个慕砂?!”
而另外几人也已经发现了不对,眸中的光渐渐地沉了下来,看得离鸢如芒在背,只好装作不知。这时候,砂也看见了默不作声的慕,见他毫不遮掩地出现在人前,知道这是离鸢的打算,心中不由添了几分酸涩,但更多的却是喜悦。他望向离鸢。不等他开口,离鸢便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微笑地冲他点了点头,道:“去吧。”
得到了离鸢的鼓励,砂先是缓缓上前了几步,然后加快了速度奔过去,如同孩时那般扑进了自己胞兄的怀里,小声道:“哥,看见你回来,我真高兴。”
慕不料砂会有此动作,不由得有些怔然。他一向是习惯黑暗的,就这样大喇喇地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本就有些不适应,更何况他还跟另外一个人拥抱在一起?即使那人是他一心一意想要呵护的弟弟。
只是,更有一道暖流缓缓滑过他的心。尽管他和砂因为离鸢有些解不开的囹圄,可是他们毕竟是兄弟,那一道深深的血脉联系,即使是离鸢,也无法跨越。
“现在,公主殿下是不是应该对我们解释些什么了?”离鸢正为这一幅兄弟相见的画面感到欣慰,冷不丁听到他二哥平淡的声音在耳边想起,霎时被呛得咳嗽了一通,桃花眼瞥向月沐冰那张不见喜怒的俊脸,离鸢未免有些心虚,他谄媚一笑,道:“我回来的事情,还没有告诉九弟,我现在先去皇宫一趟,你们有什么想问的,等晚上再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话音未落,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弄月公主府。
玉朝华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银眸在那些和离鸢牵了红线的人身上一一滑过,最后化作一声冷哼,轻轻一跃,跳到了一旁的树上,闭目养神。
那目光极轻,却着实激怒了在场的所有人。仿佛在他眼里,他们都是最不起眼的尘埃,根本就不配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之下。而他们却又都是心气极高的人,最受不得他人小看,他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几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亦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
李东挽在一旁冷眼旁观,面上无甚表情,心中却觉得好笑——看来他们都将玉朝华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倒是完全忽略了他呢。也对,除了离鸢外,任谁跟玉朝华在一起,都会显得黯然失色,而他长相如此平凡,又如何能对他们产生威胁呢?想到这里,李东挽低下头,掩饰眼中的冷光——谢谢你们轻视我,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离鸢事先不打一声招呼,就这样冲进了皇宫里,自然也把皇宫搞得一阵人仰马翻,大家都想不通五年前就已经嫁给玉朝华为后的弄月公主为何会不声不响地突然回到碧落国,甚至有人猜测离鸢的大胆行径最终惹恼了心高气傲的玉朝华,被他赶了回来。当然,离鸢对这一切都报以白眼——玉朝华“爱”他“爱”到把整个银霜国都拱手相送,又怎会让他做了那下堂之妻?
当月沐临看到鲜衣似火的离鸢时,一时竟以为自己仍身处梦中,梦到他的姐姐从银霜国回来了,可每当他想握住她时,她却消失了,然后……梦便醒了。
“姐姐?”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怎么觉得,今天这个梦比以往都还要真实?他伸出了手,想要去确认什么,却又蓦地收回了手,怕自己又将那梦捣碎了。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离鸢快速上前几步,握住了他的手,笑容如同那最耀眼的骄阳:“临,我回来了。”
那真实的触感使已年满双十的月沐临掩不住满脸的狂喜之色,他情不自禁地抱住了离鸢的腰,用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离鸢心中一动,面上却不见丝毫,并不介意在这个时候让他这个对他觊觎已久的九弟占点小便宜。他状似漫不经心地说:“你就不想知道我给你带回了什么样的消息吗?”
月沐临本想说“不想”,在此时此刻,他只想抱着她。但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稚嫩的帝王了,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孩子长大。但他也不想因此破坏了这阔别已久的相见,于是只是说道:“只要你回来就好!”其他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回来,毫发无伤地回来,那就是上天给他,甚至是整个银霜国,最好的赏赐。
离鸢笑笑,眼中闪过一丝异光,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怅然——他的九弟,终于长大了。他轻轻挣了挣,从月沐临怀中挣脱了出来,笑道:“皇上,现在不是互诉衷肠的时候,本宫有事向皇上禀报。”他眼中的柔光一转,霎时变得凌厉起来,这个时候,他不是一个温和的“姐姐”,而是碧落国大权在握的弄月公主。
给读者的话:
下章或是下下章正文就应该完结了,哈哈哈,撒花~!
自卑
月沐临见状,脸上轻松的表情一收,扫了一眼周围看起来面带惶恐实则是看了半天好戏的宫人们,沉声道:“姐姐,去朕的御书房说吧。”语毕,当先一人走在了前头。离鸢先是一怔,然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明含义的微笑,抬脚跟在了他的后面。
到了御书房后,月沐临自是屏退了所有的宫人——包括他的心腹王荣华在内。离鸢也不含糊,直接将玉朝华不负责任地把整个银霜国补给他做嫁妆的事情跟月沐临讲了。听完离鸢所说的话后,月沐临先是低头沉吟了一瞬,然后问道:“姐姐,你真认为玉朝华会为了你将自己的国家拱手相让吗?”在月沐临眼里,玉朝华是一个最危险的对手,他并不是一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在遇到离鸢之前,他甚至是不近女色的,况且,凭着作为一个帝王的嗅觉,月沐临能很敏锐地从玉朝华身上嗅到一股名为野心的味道——这样一个人,又怎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
离鸢闻言,古怪一笑,道:“若他还是以前的那个玉朝华,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可现在的玉朝华——本宫相信他。”
“姐姐?”月沐临察觉他言语有异,奇怪地望向他。
离鸢唇角的笑意却越咧越大了,眼中的幽光俱散,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气势也蓦地被他收于无形:“临,你今晚也到我的公主府来吧,咱们好好聚聚,顺便还有些私事要对你说。”
月沐临眸光一动,知道到时候离鸢的那些情人们也会来,不由得问道:“姐姐,现在不能告诉我吗?”既然离鸢已经摆明了不谈正事,月沐临也就不再自称“朕”了。
“我才不要——现在告诉你,等下还要重说一遍,太累了。等你们人都到齐了,我再一起说。”天知道他最怕麻烦了,能省事就省事,他可不愿意在同一件事上多费口舌。
虽然对离鸢将要说的事不是专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感到十分失望,但月沐临也做不出逼迫离鸢的事情来,因此只有点头答应了,只在心里暗自猜想离鸢所要说的“私事”究竟是什么,还有那句“若他还是以前的那个玉朝华……可现在的玉朝华……”,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月沐临早早地驾临弄月公主府,自然也满心不爽地和离鸢的情人们碰了面——至于那多出来的四人,想当然也惹得这位年轻帝皇的频繁关注,那双贵气的凤目几乎要将他们凌迟一般,索性这四人都不是好欺负的主儿,墨迭见有人瞪他,以他的脾气,自然是毫不留情地瞪了回去,而另外三个,则直接把月沐临当成了透明人,该干嘛干嘛,丝毫不受影响。
还有他原本以为已经死去的月沐冰,却突然取代了岳冰的位置坐在那里,饶是月沐临再迟钝也猜出了其实岳冰就是月沐冰假扮的了,难怪他一直觉得岳冰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知道他的姐姐没有差人救他,但在那么恶劣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活下来,不得不说他命实在是太硬了,早知道他应该多捅他几剑才对,平白让自己又多了个情敌,真是令他气闷。
而月沐冰,自然不会和他的九弟计较,见他恶狠狠的盯着自己,他便抬头对他微微一笑,霎时将小皇帝气得面红耳赤——他早就知道,他和他这个二皇兄天生不对盘!
很有默契的,晚宴时分,他们吃饭都吃得很快,离鸢就是有心拖延,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哪还能拖延得下去。抱着“早死晚死都是死”的心理,离鸢也停了箸,率先离了座,道:“还是到我的卧房里去说吧。”
于是,一行人,包括被硬拉来的薛紫然,浩浩荡荡地走进了离鸢的卧室,看得公主府里那些伺候着的小童直咂舌——难道他们公主今晚准备将这十个风情迥异的美男子一口气全“吃”下去?
若让现下心有戚戚然的离鸢得知他府上的下人在想些什么的话,估计就要雷霆大怒,顺便借题发挥,将要解释的事情尽量往后推——只可惜他不知道,不是么?
离鸢扫视了一圈,见人都到齐了,没有落下谁,因此才不情不愿地开口道:“一会儿我要说的事情,在你们看来或许有些匪夷所思,你们信也好,若不信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莫黎听他说了半天没说到重点,不耐烦地说道:“你要说便说出来吧,婆婆妈妈的像……什么?”莫黎本来想说像“娘们儿似的”,但想到离鸢此刻仍作的女子妆,可不正是个“娘们儿”么?于是改了口。
砂冲离鸢粲然一笑,道:“无论主子说的是什么,砂都相信。”砂多多少少能猜到离鸢要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墨迭并不是凡人,以前也听离鸢隐隐约约提到过他的前世,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准备说多少。
其他几个,或是笑意不明,或是淡然处之,都看不透他们心中在想什么。
离鸢轻轻叹了一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自己前世与玉朝华和墨迭的纠葛缓缓道来,其间或掺杂着墨迭的补充(当然是自吹自擂),或点缀着玉朝华的白眼(对离鸢有意扭曲事实表示嘲讽),但无论如何,他最后还是将他最大的秘密说出了口,霎时只觉心中一派轻松,连带着对自己这些个情人们得知事实后的反应,也不是那么担心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大家都在自己的脑中仔细消化刚才得到的对凡人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的故事,发生在离鸢前世的故事。其实,离鸢说了那么多,能供他们总结的却并不多——离鸢前世是梅仙。梅仙深爱着当时的月神玉朝华。玉朝华也爱他,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逃避着他的感情。和玉朝华本来是一对的黑色曼陀罗精灵墨迭被离鸢用美人计勾走了。离鸢和玉朝华最终玉石俱焚,在墨迭的帮助下,得以轮回转世,现在两人的记忆都已苏醒,且都已恢复仙身……最重要的一点是,离鸢从前世开始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最先打破沉默的依旧是莫黎,他指着离鸢大声笑道:“你前世居然是梅仙?真是笑死我了!我怎么看你怎么都像是个妖精,是个……狐狸精!”真的是太好笑了,他几乎快把眼泪都给笑出来了。
但离鸢却分明从他眼中看到,那隐藏在笑意里的仓皇。离鸢知道,莫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张狂,内心却是极其敏感自卑的,知道自己是梅仙后,怕是刺激到他那颗自卑的心了吧。
尹丞熙低下了头。他虽没有莫黎那般敏感,但他也知道,神仙跟凡人不一样,凡人终究会老去,他又怎堪自己的爱人看着他渐渐变得鸡皮鹤发,然后苍凉死去?若是在那之前,他最终无法忍受面对自己这张不复俊美的容颜,悄声离开,这叫他情何以堪?若是他不走,愿意陪伴一生一世,这又让他情何以堪?
而林清许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层。他强压下心中的狂热,没有表现在面上,那张看起来让人觉得备感亲切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适宜的笑容,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他相信离鸢会选择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一定有了解决的办法,或许……还会帮助他们羽化飞仙,至少也应当是长生不老。林清许承认他是一个十分俗气的人,凡人所有的**他都有,而他同时又不是个喜欢委屈自己的人,就算离鸢被他想错了,他能够轻易舍弃他们,那他也会想办法,使自己所得的利益最大化。
不得不说,林清许对离鸢的感情在他的情人中用得最少,却是最能看透离鸢想法的人,只是不知道这对离鸢来说,是好是坏了。
月沐冰脸上依旧是一派清风,笑意不变,但离鸢看得出来,他嘴角的笑容,其实早已经僵住了。离鸢心下不由哀叹,他这个二哥看似温和,实则比莫黎还要难搞啊!
月沐临则是满脸被丢弃的模样看着离鸢,利用自己是离鸢的九弟这一天然优势,一副“我还小”、“你不可以丢下我”的样子,看得离鸢大皱其眉。
而慕和砂望向离鸢的眼神却是全然的信任。
薛紫然定定地看着离鸢,眼中的哀痛让离鸢有些不忍直视,外加些许愧疚。他还记得薛紫然以前骂他时那义正言辞的样子,若是可以回到从前,他绝对不会再去招惹他,让他在他默默的庇护下,做一个大多数官员都不喜欢的清流之官。那个时候的他,尽管辛苦,却也是快乐的,绝不像现在……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离鸢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混蛋。
正在这个时候,玉朝华突然冷哼了一声,拿眼白看着莫黎,道:“既然你知道自己配不上小月儿,那就早早地退出好,免得碍着我的眼!”
莫黎本来心情低落,可听玉朝华这么一说,心里霎时生出一股无名火来,他瞪着玉朝华,霍然起身,大声嚷道:“你什么意思?白毛鬼!”
争吵
玉朝华一向自视甚高,加之又生着一副谪仙似的容颜,即使是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见了他也不敢多他不敬,更别提对他说出侮辱性的语言了(离鸢除外),如今竟听到莫黎叫他“白毛鬼”,银眸一凝,眼中那缓缓流动的灰色昭示着主人的不悦,离鸢甚至看到他额上的青筋也跟着跳了起来,他冷冷地望着莫黎,寒声问道:“你刚才叫本座什么?”
被玉朝华那冰刀似的目光一扫,莫黎不知为何,心里竟一阵心虚,随即又对自己的这种反应感到懊恼,遂恶声恶气地回道:“他***,白毛鬼!”
玉朝华银眸中的灰色更加深沉了,那种王者与生俱来的气势压得莫黎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兀自强撑,不肯输了面子。好在玉朝华只是用那那双寒渗人的眼睛看了他半晌,情绪缓缓收敛,最后竟不见半分怒气——他甚至还对莫黎微微勾了唇角,道:“镇南将军何必说出如此违心的话来?”说着,他轻抚了一下那那头银河一般的银发,随着他的动作,那发上璀璨的光静静流淌,当真是美不胜收,晃花了一屋子人的眼。莫黎也是一呆,反应过来后一张艳丽的脸胀得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他欲盖弥彰地说道:“你什么意思?”
“本座记得,本座跟镇南将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割下了本座的一缕发丝,藏在怀里——难道镇南将军忘了?”玉朝华声音冷淡,好像所说之事和他完全没有关联,“那时本座并未泄露真面目,镇南将军就对本座如此倾慕,如今发现本座竟成了镇南将军的情敌,慌乱之下,所说出的不敬之语,本座不会放在心上。”他说的正是他混进忘川国的军队里和莫黎交战的时候,莫黎还因此为他所伤,使离鸢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你!”莫黎本是粗人,说话口无遮拦,但口才却并不怎么好,被玉朝华这么一噎,霎时说不出话来。亏得这个时候,他还能分出心思去想其他的——这件事一定是那个妖精告诉玉朝华的!想到这里,他狠狠地瞪了离鸢一眼,这家伙,真的是个没廉耻的大混蛋!
离鸢可不想他们的火烧到自己身上,桃花眼在屋里的人中转了一圈,最后放到了月沐冰身上。他冲月沐冰眨眨眼,堂而皇之地扮可怜,月沐冰见状,先是一怔,有心不想理他,可他实在绷不住离鸢那副受欺负小媳妇样儿的表情,知道自己这一生都着了离鸢的道了,只得像离鸢所想的那样,轻咳了一声,开口道:“那慕砂侍卫的事情呢,你又该如何解释?”却是转移了话题。
他此话一出,霎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离鸢借此机会连忙将他的“不得已”说了出来,直把自己说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屋里的人都是人精,不见得全信,但离鸢总算解决(?)了玉朝华和莫黎的口角问题——笑话,当着他的面他的后院就有打架的趋势,那背着他岂不是要闹翻了天?
将要说的全部说完了之后,离鸢轻抿了一口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众人的表情,见没什么异状,才问玉朝华道:“朝华,你看他们的……”
玉朝华只消一眼,便看出了离鸢心思,他冷哼了一声,打断他的话说道:“他们在凡界或许是人中之龙,可惜要论修仙的资质,却是差得很——你别告诉我,身为梅仙的你,会看不出来。”
“我知道。”离鸢吞了吞口水,干笑一声,道,“所以,我想麻烦你……”
玉朝华瞥了他一眼,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确实够麻烦。”顿了顿,他又道,“但既是你的请求,我自然不会拒绝,但你要记得,你欠了我的。”
离鸢嘴角抽了抽——他还真是会计较,不过这次确实是他有求于他,于是只拿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十分诚恳地说:“朝华,谢谢了。”
玉朝华却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眼。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离鸢和玉朝华虽然没有说透,但他们也猜到了他们所说的和修仙有关,都对自己即将要欠玉朝华那么大的一个人情感到有些气闷,只有莫黎依旧云里雾里,抓了抓头,有些焦躁地问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离鸢一笑,沉默不语,而玉朝华,当然更不可能告诉他,气氛一下子又凝滞了起来。
薛紫然只觉得自己全然是多余的,赖在这里听了不少人家的秘密本已是不该,现在也应该离开了,正准备起身告辞,而林清许却抢先了他一步,道:“我看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公主你看如何?”
离鸢点了点头,道:“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这几天有得忙的,若你们没有别的疑问,就都散了吧。”说到这里,他看了薛紫然一眼,道:“右相今晚就暂且留在公主府住一晚,反正府上空房间多,空着也是空着。”
既然离鸢都这么说了,他再拒绝那就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薛紫然只得应下。
林清许看了薛紫然一眼,对离鸢笑道:“那就让右相住在我的旁边吧,那里正巧有一间空房。”林清许本来有自己的左相府,可离鸢不在的这五年,由于他时常要到弄月公主府里来和砂他们一同处理事务,后来干脆也住了进来。现在离鸢虽然回来了,他理应回自己府上去,可是林清许脸皮厚的程度和离鸢有得一拼,离鸢没有赶人,他自然不会主动回去——不过,就算离鸢赶他走,他也会找借口留下来。
离鸢眸光一动,也回以了林清许一个微笑:“如此甚好。”也不知道好在哪里。
得了令,林清许便拉着薛紫然首先告退了。砂站起身,冲离鸢微微一福身,道:“主子,今夜属下想和哥哥睡,您看……”
离鸢点了点头,道:“你们兄弟俩五年没见,这是应该的。”
慕闻言,喉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砂拉住:“那属下和哥哥就住在主子旁边,主子有事的话,就叫我们。”语毕,心下未免有些黯然——既然他们的主子是法力无边的神仙,自然也就不需要他们的保护了。慕听砂这么说,便也住了口,沉默地站在一旁。
离鸢没有看出他的不对,应允道:“好。”
接着,玉朝华和墨迭也找借口告辞了,墨迭临走的时候,还用他那双大得出奇的杏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瞪得离鸢莫名其妙。
李东挽看了离鸢一眼,望向月沐冰,月沐冰也正望着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离鸢看不懂的眼神,然后架着还想留下来和离鸢腻歪的莫黎,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只听得到莫黎不满的声音在耳边嘈杂着:“喂,你们这是说明意思?快放开我!”
这两人,还真是默契。离鸢在心中不无吃味地想道。
趁着离鸢走神的这个空隙,尹丞熙也悄悄逃之夭夭了。离鸢的卧房里便只剩下他和面上微带紧张的月沐临。
离鸢看着他那表情,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有些好笑,道:“临,你不回宫么?”
月沐临闻言,心中有些气苦,可抬头撞进离鸢笑意吟吟的眸子里,再多的气也都消散了,贵气的丹凤眼里似有流光闪过:“他们都不回去,凭什么要我一个人回去?”语气中带着赌气和撒娇的味道,月沐临现在虽已年满二十,但在离鸢面前,他还是他那个有些任性的九弟。
离鸢只是笑着望着他,并无言语。
月沐临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小声嘟囔道:“难道姐姐没有发现,他们是故意离开,留给我和姐姐独处的么?”说到最后,声音已微如蚊蚋。
离鸢叹了一口气——他又怎会不知道?想他当初一直不愿和月沐临产生除“姐弟”之外的亲密关系,能躲则躲,看在他那些情人眼里,大概全都是多此一举吧?离鸢仔细打量着他那张脸,他们虽为亲生兄弟,长得却并不太相似,不过有着皇家的优良血统,月沐临的外貌无疑也是极其好看的,现在的月沐临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锋利有余,却不太会隐藏——这样的性格或许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了。从小,月沐临就是个张扬的人,哪怕是在最落魄的时候,也依然敢蔑视苍生。听说,月沐临的母亲云婕妤就是这样一个人,骄傲跋扈,最终为武尊帝所不喜,打入冷宫,连带着还在她腹中的月沐临也跟着失了宠,若当初不是他无意间发现了他,以月沐临的性格,现在他或许已经……
“姐姐?”见离鸢不开口,月沐临不由得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
离鸢听着他那如小狗般被人抛弃的语气,不禁笑出声来——他这个九弟,也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会做出这种可怜兮兮的表情来。
有心想要逗他,于是离鸢问道:“临,我听说,你的后宫至今还无一人?”
给读者的话:
我还以为今天写得完呢,看来估计错误,等明天……应该就可以正文完结了吧?
尾声
月沐临闻言,脸霎时就垮了起来,小声嘀咕道:“我还年轻,不急……”
离鸢白了他一眼,道:“你还年轻?你现在都已经年满二十了,父皇在你这个时候,儿女都有一双了,”不过那一对儿女都活不长,不到十岁就夭折了,“可你倒好,到现在都还没有纳妃,我远在银霜国,还有大臣给我寄信过来,要我催促你结婚——临,你身为帝王,若无子嗣,那便是你的罪。皇室这一代,就只剩下你一个男丁了,马虎不得,你知道么?”
“二皇兄不是还在么?”月沐临赌气道,语气中隐含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醋意。
“你二皇兄,早在五年前祭月典礼上就已经死了。”离鸢看着他,说道,“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所以,他不可以活过来。临,我相信你是知道的。”
月沐临苦笑。他当然知道。若让外人知道月沐冰——或者说是碧落国的二皇子还活着,那么当初祭月那一场戏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首先会被怀疑放水的便是离鸢,毕竟他刺向月沐冰的那一剑贯胸而入,是决绝而不带任何感情的,受了那么重的致命伤,月沐冰绝无可能活下去,除非那用来祭月的人并不是月沐冰,而是离鸢找来的替身……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月沐冰的心脏长在右边。
可是……“姐姐,你不是梅仙吗?你就不能捏造一个人儿出来做我的皇儿吗?”
离鸢闻言,嘴角抽了抽——他还真会想,不过,他确实有此打算:“就算要我给你捏造个皇儿出来,也总要有一个母体吧?我看,兵部尚书崔岚的幺女就不错,过几天我会让清许在朝上再次提起纳妃的事情,到时候,临你万不可再推脱了。”
月沐临眉尖一动,喜道:“姐姐,你的意思是……”
而离鸢很明显不愿意向他解释,转移话题道:“临,我一直在奇怪,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我的性子并不好,而且多疑,又太过强势,若作为你的姐姐,那是理所应当的事,可若和你是另一种关系,你堂堂男儿,当真不介意为我所掣肘?”
月沐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姐姐,若没有你,我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化为了一堆白骨,我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姐姐你赐予的,其实我并不怎么想要,但既然是姐姐给的,我却不得不接受。”他指的,自然是皇位,“而且,我并不认为女人就比男人差,既然都有能力,又哪来男女之分?可是现世之人,都把男女界限画得太过分明。姐姐敢为他人不敢为之事,正是我喜欢姐姐的原因之一。”
离鸢妩媚的桃花眼一挑,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是男儿,你就不会喜欢我了?”
月沐临不知离鸢心中所打的算盘,不以为然一笑,道:“我连血缘羁绊都不顾,难道还会在乎性别?不论姐姐是男是女,我对姐姐的爱慕之心,都不会改变分毫。”
离鸢定定地看了他良久,似乎想要确定他的真心似的。蓦地,他粲然一笑,道:“我希望你不会后悔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话。”
“我自然不会后……姐姐?”月沐临惊愕地看着离鸢握住他的手,来到了他的脖间,抓住了什么轻轻一撕。然后离鸢放开了他的手,仍是笑吟吟地看着他。月沐临疑惑地望向自己手中的皮状物,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姐姐你……”他看向离鸢的脖间,果如他所猜想的那样,他看见自己姐姐的脖间上多了一个女子不可能有的喉结!
离鸢看了他受惊的表情一眼,毫不在意地在他面前舒展了筋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已经从体态娇柔的女子变成了身材纤细修长的男子,原先所穿的衣服自然也跟着不合身了,被绷得紧紧的,看起来分外滑稽。离鸢又瞟了月沐临一眼,见他依旧没有从惊怔中回过神来,不由得开口道:“怎么,现在就已经后悔了?”既然已经恢复了男身,他的声音自然也不再掩饰,虽略显低沉,却如冰下滑过的泉流,沁人心脾,又难以捉摸。
月沐临这才如梦初醒,贵气的丹凤眼一斜,竟破天荒地剜了离鸢一眼,指责道:“姐姐……不,我现在应该叫你三皇兄吧?三皇兄,你瞒得我好苦!”月沐临也不傻,知道离鸢是男儿身后,他立刻联想到了那个早夭的三皇兄(我忘了公主若是皇子的话排行第几了,以前有提到过的,但我现在找不到了……MS是第三,若不是,还劳各位大大提醒我一下,orz)。
离鸢眨眨眼,决定扮无辜:“这可不能怪我啊!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相信你也知道,碧落国是存在‘双帝’的。而我,就是父皇选定的暗帝。为了掩人耳目,我只得按父皇的安排的那样从小男扮女装,这是没办法的事!”
“可是姐……不对,三皇兄,当初父皇为何要挑选你做暗帝?以你的大才,做皇帝岂不是更好?”从对离鸢性别最初的惊讶过后,月沐临开始为他不平起来,“明明在我们这几个兄弟,没有一个比得上你。”
离鸢摇了摇头,道:“父皇对我说过,碧落国的皇帝可以昏庸无道,但暗帝却必须才华出众,这样才可以麻痹他国,保我国万世平安。暗帝甚至有着废帝的权力,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坐上皇位。”
月沐临皱起了眉:“这未免太不公平了!况且这样一直下去,必有隐忧,难保哪一代的暗帝不会心生不甘——有着倾世才华,为何必须要隐藏在人后?!”
离鸢看他那义愤填膺的样子,倒像是他自己受了委屈似的,心中一暖,笑道:“你不知道暗帝是如何培养而成的,当然也就不会明白为何我国已延续了十七代,却没有一个暗帝坐上了皇位——每一个暗帝都很爱国,为了国家,什么都愿意做。”见月沐临张了张嘴,似要反驳,他连忙阻止了他,道,“好了,在如此美好的夜晚,谈论与风花雪月无关的事未免太煞风景,临,我问你,在知道我是个男人后,你真的还愿意爱我?”
月沐临闻言,难得羞红了脸,他欲盖弥彰地瞪了离鸢一眼,小声道:“这可不是我说不愿就不爱的……”说到最后一个字时,那声音已经低不可闻了。
离鸢遂一笑,以唇封缄。之后的事,一切尽在不言中。
同一个夜晚,有人得意,自然也就有人失意。薛紫然歪倒在床边,在他的身边,堆着几个同样歪倒着的酒坛。薛紫然的酒量并不高,因此他平时很少喝酒,可是在此刻,他却只想把自己灌醉。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那个他原本痛恨的人的,可一旦爱上,便如罂粟般上瘾,无可自拔。但他跟她,终究是不配的。这无关于身份地位,他们之间,隔着的岂止千沟万壑。
或许他真的是醉了,朦胧间,他竟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竟逐渐向自己靠近。薛紫然摇了摇头,想使自己清醒一点。然后,他咧嘴笑了。他果然是喝醉了,否则那个人影看起来,怎么比他本人高了许多?
离鸢皱了皱眉,心中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他好不容易将月沐临哄睡着,这才找到机会来看他,谁知道他竟喝得酩酊大醉。他轻声念了一句法诀,一道光自他手中飞过,直刺入薛紫然的眉心。薛紫然揉了揉额,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
“紫然,爱上我,就让你这般痛苦?”离鸢低下身,将他扶到床上坐下,一双桃花眼心疼地望着他。
“公主?”薛紫然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然后苦笑道,“不对,你不是公主,你是个男人。”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疑惑地说道,“可你既然不是公主,可为何跟公主长得如此相似?”他伸手抚上离鸢的面庞,那指尖,还带着微微的醉意,“皇室的血脉之中,就仅存皇上、二皇子和弄月公主三人,其他的都死光了。那你又是谁?”
“我是三皇子月离鸢。”离鸢附到他耳边轻声回答道,“也是你口中的弄月公主——紫然,我原本就是个男人,知道这个真相后,你很失望么?”
薛紫然被离鸢这么一吓,连最后点酒意都被他吓没了,他下意识地离离鸢远了一点,略微带着迷茫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斥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冒充公主?”
离鸢笑了笑,欺近了他,低声道:“我是谁,紫然你不应该很清楚才对么?不用管我的性别,甚至不用在乎我的容貌,用你的心去感应,我究竟是不是公主,难道你感觉不出来?”
离鸢的声音似乎有着一股魔力,薛紫然逐渐冷静了下来。他闭了闭眼,然后看向离鸢:“你真的是公主。”
离鸢笑着点了点头。
“你真的是公主。”薛紫然重复道,“那么,公主,夜已深,不知你到微臣房间里来,是何用意?”
离鸢显得有些惊异,见他这么快就接受了他的性别,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可一想到自己之前既然已经将自己是梅仙的事情全盘托出,那么自己的性别突然从女转为男,恐怕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遂平静了下来,冲薛紫然暧昧一笑,道:“难道你不知道么?”
薛紫然眉角一动,眼中闪过挣扎之色:“公主,我们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离鸢反问道,却抢在薛紫然回答之前说道,“是我是公主,你是臣子不可以,是我们同样身为男子不可以,还是我是仙,你是凡人不可以?亦或者说,你根本就看不起我?”
薛紫然张了张嘴,却只苍白地辩驳道:“公主,不是这样的。”他还想说,他身边已经有了那么多的情人,他无法接受。但他说不出口。在原本知道离鸢情人众多的情况下,他照样和他通了五年的情书,这要让他如何解释?
“那你告诉我,究竟什么不可以?”离鸢霍然起身,睥睨着他,“右相你素来不爱沾酒,今夜为何会故意把自己灌醉?难道不是因为知道临将会留在我的房中?”他凑近了薛紫然的脸,“今夜我向你们全然坦诚了我的前世,朝华也答应我将会给你们塑造仙体,在将凡界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便会带着你们一同前往天界——你难道认为这些将随同我前往天界的人之中,没有你?”见薛紫然欲开口,离鸢忙伸手止住了他的唇,“我是仙,你不要用凡界的教条的来约束我。你也将会成仙,切不要被凡界的约束所约束——若没有了这些约束,你告诉我,还有什么不可以……唔……”离鸢蓦地瞪大了眼,薛紫然居然在这个时候主动吻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