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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离鸢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9:13

离鸢眼角蓦地一抖,笑了笑,道:“果然是他。”

莫黎也凑过去看那发丝,“咦”了一声,奇道:“居然是银色的,比原先黑色的还要好看!”只见那发丝正如天上的银河一般,流光璀璨,一时之间,竟让人迷了心智。

砂皱了皱眉,道:“天下有这样一头银发的,除了银霜国的国主玉朝华,恐怕再无第二人了。”

莫黎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你是说,那个戴面具的人是玉朝华?可是不对啊,他怎么会出现在忘川国的军队里,还做了一名将士?”

砂闻言也是大惊,虽然他不知道这银发是哪来的,不过银霜国的国主突然出现在忘川国的军队里,这件事本来就够匪夷所思了:“难道忘川国跟银霜国联手了?可是玉朝华贵为一国之君,怎么会如此……冒险?这中间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

莫黎虽然对慕砂能天天跟在离鸢身边感到十分不爽,却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思缜密。他沉声道:“这也不尽然,说不定银霜国也是瞒着忘川国在行动。”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瞪向离鸢,道,“听说玉朝华人如其名,俊美无双,你不会是对他有什么企图吧?他可是一国的国主,除非你灭了他的银霜国,将他掳来做男宠,否则,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那语气里很明显透着一股酸味。

“那又有何不可!”离鸢面色一沉,突然说道。说完却又不由一怔。看着莫黎和砂都惊愕地望着他,他一笑,道,“谁说本宫就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别忘了本宫可是公主,公主可是有着联姻的作用的。”

“月离鸢!”莫黎闻言,大怒,“你敢!”

砂看到莫黎如猫炸了毛一样,不由掩嘴一笑,道:“莫将军,主子在开玩笑呢!别人不知道,难道莫将军还不知道主子是我国的暗帝吗,而且主子又是男儿之身,怎么可能嫁给别人?”

莫黎想想也是这个理,脸一下子就红了:“这还不是应该怪他,老是这么语出惊人……”

离鸢但笑不语。谁也不知道有个惊世骇俗的计划正在他心里悄悄成形。

离鸢还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同样是连慕都不知道的。

离鸢确实不会武。可是一国的暗帝不会武,连自己都无法兼顾,何谈保护整个碧落国的安全?

同样的,除了离鸢,谁也不知道武尊帝为何会选择他来做碧落国的暗帝。正如谁也不会知道,离鸢身上其实覆着强大的神力。

或许,这也跟他的梦境有关——跟银霜国的国主玉朝华有关。想到自己刚才通过那缕头发看到玉朝华那张无双的容颜时,离鸢颇有兴味地笑了。玉朝华——不管他是不是他梦境中的人,他都要定了。

晚饭过后,离鸢送走了还想赖在公主府的莫黎,嘱咐他回京后要收敛一点,不要给他惹麻烦。莫黎自是满口答应。可谁知他回来之后头一天上朝就和右相薛紫然起了争执。

说来薛紫然也是个怪人,那次被小皇帝月沐临一席“姐姐最重要”论打击过后,按理说他应该消停下去了,如果他再正直一点,对如此皇室失望之极,索性辞职不干了,这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可谁知薛紫然却是越挫越勇,势要把弄月公主拉下台不可。

而他的那些话被一向十分维护离鸢的莫黎听了,两人会杠上也是必然的。

桃花乱 正文 争执

“……皇上,请您三思啊!如今朝堂之上大多数人都是弄月公主的亲信,甚至连她的宠侍都能当上二品大员,如此下去,碧落国堪忧啊!”薛紫然说得义愤填膺,就差声泪俱下了。

他此话一出,朝中大多数官员都黑了脸。特别是尹丞熙,面上又青又白的,虽说除了薛紫然之外,也不是没有瞧不起他的人,可谁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而薛紫然又确实有着一片拳拳爱国之心,他想发作也发不起来,只能咬牙忍了。

林清许眼角一抽,望向薛紫然,道:“右相此言差矣。据我所知,右相也算是从弄月公主门下出来的,可右相每次上朝,口口声声都在数落弄月公主的不是——右相不觉得这样太过忘恩负义了么?”

薛紫然闻言,霎时怒了:“我也不知道弄月公主为何会让我做官,但我只忠于皇上,休要把我与你们这种人相提并论!”

林清许一挑眉,颇有兴味地问道:“右相觉得我们是什么人?”

“哼!”薛紫然冷哼了一声,朗声道,“我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听过连罪犯女子都能在朝为官的!至于你……”他以一种嫉恶如仇的眼神看着林清许,“不是整天都想出卖色相、讨好于弄月公主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慕容谨闻言,抬起他那一双阴鸷的鹰眼狠狠地盯着薛紫然的后背,如果不是在朝堂之上的话,说不定他早就提刀朝他砍去了。而孟秋雨却是红了眼眶,低头不语。

林清许脸色一变,还欲说些什么,而这个时候,莫黎却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薛紫然说道:“喂,你说话也未免太过分了吧?”他本来听到薛紫然说离鸢的坏话就想开口的,可顾及着离鸢的警告才强压下来了。后来又听他把自己的同僚都骂了一个通透,终于忍不住了——他都还没看过这么……那啥的人!

薛紫然瞥了一眼,冷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有名的侍寝将军吗?你这时不是应该在弄月公主府伺候那淫妇吗,还来上朝作甚!”原来,昨天他也应邀去皇宫参加了莫黎的接风宴,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两人旁若无人的搂搂抱抱(离鸢:这都是莫黎那白痴的错),两人又是一起走的,薛紫然自然猜到他们是去干什么“有伤风化”的事了,因此这个时候才拿出来说事。

“你说什么?!”莫黎听他称离鸢为“淫妇”,霎时火了,“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岳冰见状,知道事情不妙——莫黎的冲动他还是见识过的,连忙上前拉住薛紫然,小声道:“右相,你别说了。”

薛紫然却不管,大义凛然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怕他,因为他是那淫妇的相好,可是我不怕!他们自己做出来的事,还怕别人说吗?”

岳冰听他一口一个“淫妇”,知道此事必不能善终了。果然,薛紫然话还没说完,就见莫黎青着一张脸猛地上前,一拳朝薛紫然的脸上打去!

莫黎长相艳丽,身材也较为瘦削,但他毕竟是武将,此时又是气狠了,下手自然没轻没重,只见薛紫然被他打出了几步开外才跌倒在地上,鼻梁也塌陷了下去,两道鲜红的液体从他的鼻孔里流出,看起来狼狈至极。只见他紧闭着眼,大概是晕过去了。岳冰不甚同情地望他一眼,暗道一声“活该”——谁叫他敢如此骂那人!

“你们闹够了没有!”这时候,沉默了良久的月沐临终于爆发了,“很好,你们很好!居然在朝堂上大打出手,你们眼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上!”月沐临确实气,不过这不妨碍他借题发挥,“镇南将军,你真是威风啊,现在打的是右相,将来是不是连朕也敢打了?来人,把莫黎给朕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顿了顿,他又道,“而右相,整天都把朕的姐姐挂在口中,言辞极尽侮辱,看在莫将军已经出手‘替’朕教训过他的份上,”那个“替”字说得分外咬牙切齿,“打就免了,罚俸三个月,若有再犯,决不轻饶!”说完,也不管堂下各位大臣是什么反应,月沐临再次拂袖而去。

林清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薛紫然这张嘴实在是太得罪人了,这种人不适合为官,也不知道弄月公主把他摆到右相这个位置是什么意思。莫黎倒是一心为着弄月公主,可惜太过冲动,容易被人利用——小皇上不正是利用这一点,好好教训了他一番么?月沐临果然像传言一样容不得别人在他姐姐身边。而至于岳冰……林清许玩味地看向他,这个人……他虽然现在仍看不透,可是,他却仿佛对弄月公主、莫黎甚至是小皇上的脾性都十分了解——这个人究竟是谁?难道他是弄月公主安进来的自己人?想到这一种可能,林清许决定要和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打好关系。

正想着,却见岳冰走到尹丞熙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尹丞熙闻言,脸霎时就红了,但看向岳冰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尊敬,这不禁让林清许更加疑惑起来——岳冰应该是弄月公主的人无疑,而且地位还不低,否则,作为弄月公主宠侍的尹丞熙,怎么会对他露出这种眼神?

当然,林清许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岳冰是那位被离鸢拿去祭月的可怜皇子月沐冰。

没有察觉到林清许探究似的眼神,尹丞熙不清楚现在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刚才岳冰走过来,轻声对他说了一句“既然是公主的宠侍,便只做宠侍该做的事情便好,何苦在朝堂上惹得一身骚”,若不是知道岳冰的身份,尹丞熙大概早就翻脸了。他又想到离鸢之前说过他的二皇兄是个醋桶,他本以为这只是他的一句玩笑话,如今看来,倒确实如此……

岳冰也被尹丞熙对他明显的隐忍弄得一怔,心下疑惑,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暗自记下来了。

当日午饭过后,林清许便去了镇南将军府探望挨打的莫黎。因着莫黎和离鸢的关系,来看他的官员不少,林清许去的时候,已经走了好几批人了,弄得莫黎烦不胜烦,若不是碍于离鸢的脸面,他绝对一个都不见,全都关在他的将军府门外。看到林清许,他的面色稍微好了一点,道:“不过是些小伤,劳烦左相亲自探望,末将真是过意不去。”他还记着在朝上林清许处处维护离鸢,不过话虽这么说,他脸上却并无半分诚意。

林清许一笑,当真是温润如玉:“莫将军多礼了。莫将军英勇杀敌,为我国平定了南疆,让我钦佩不已,再加上你我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如今将军受责,我来看看,也是应该的。”

两人又是虚与委蛇了一番,武将出身的莫黎极其不耐,最后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道:“左相还真是八面玲珑。”

林清许察言观色,见状也放下了他对其他官员的那一套,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莫将军长年征战边疆,对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自然是看不上眼,可是我现在虽高居左相的位置,却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人。说实话,有时候我倒挺佩服右相有话直言的胆色,或许公主会让他当右相,也是看中他这一点吧。”他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薛紫然身上引。

莫黎看他此番话说得比刚才真挚得多,遂缓下了脸色,冷哼了一声,道:“我不管他是不是有话直言,他敢侮辱他,就是我的仇人。”那个“他”指的自然是离鸢,顿了顿,他又道,“至于他为什么会让薛紫然当上右相,我看他就是**熏心了,也不管人家领不领情——再说那薛紫然也不是长得有多好看……”后面这句话,倒有些吃醋的味道了。

林清许看他那气鼓鼓的样子,心里的想法全都摆在了脸上,想来这样的人也不适合在朝为官的,就看离鸢能护得了他几时——或者说愿意护他几时了。他摇了摇头,道:“我与弄月公主不过数面之缘,可也早闻公主惊才绝艳,手段雷厉风行,且绝不会耽于私情——这些莫将军应该比我还清楚。若右相徒有一张皮相,公主最多只会把他收为宠侍,怎会让他担当重任?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莫黎的脸色,见他无甚表情,便继续道,“倒是莫将军,你今天出手打了右相,于公于私,公主那里恐怕都不会好看。”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莫黎硬邦邦地说道。可话虽这么说,他表情却显得有些懊恼——那个该死的妖精,绝对会把一切过错都推到他身上。他虽然对别人的诋毁不甚在意,但他莫黎就是不允许!

林清许张了张嘴,还欲多说。可莫黎却突然瞥了他一眼,语出惊人地说道:“我问你,你是不是也想爬上他的床?”

桃花乱 正文 探望

饶是林清许脸皮再厚,乍闻此言,也不禁羞红了脸。触到莫黎认真的眼神,知道他并不是在嘲笑自己,心下合计了一番,道:“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公主又是人中龙凤,林某俗人一个,虽不能自比君子,对公主之心,却是天地可鉴的。”却是承认了。

莫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些虚话你就不用说了。是个男人,知道他的名声的,都不会喜欢他的。不过,”他顿了一下,道,“好歹你也是说了几分实话。如果你刚才否认,即使你爬上了他的床,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林清许心下一凛,知道这事有门,便苦笑着说道:“兴许是我貌陋,无论我百般讨好,公主对我一向不假辞色。我也想透了,此生不敢奢求,只愿能为公主奉上一丝绵薄之力。”

“不是叫你别说这些虚话了么?”莫黎不悦地看了林清许半晌,“你是聪明人,但你这性子,我着实不喜欢。但看在你今天在朝堂上处处维护他的份上,我也不妨提点你一下,”说着,他上下打量了林清许一眼,“你长得还算看得过去,那个妖精一般是不会拒绝美人的邀请的,除了他特别不感兴趣的和不容易掌握的,就不知道你在他心里属于哪种人——依我看,多半是第二种。”莫黎的声音显得有些幸灾乐祸,也不知道是对林清许还是对离鸢。

林清许闻言,霎时苦了脸:“那你说,我该怎么做?”心里对莫黎却改观了不少——果然弄月公主身旁的人都不是池中之物,他原以为莫黎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可没想到……看来,他只是不屑于和他一样,人前都戴着一张完美无缺的面具而已。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个字,等。”莫黎笑了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离鸢得知莫黎在朝堂上痛打薛紫然的事后,面上常常挂着的笑容仍不变分毫,可是人都能感觉到他周围弥漫的低气压。在砂的劝解下,他总算冷静了下来,没有立刻冲去镇南将军府上把莫黎训斥一顿。想了想,他叫砂备上银票,和他一起去右相府探望薛紫然。

因着离鸢的身份,无须下人通报,他就直接叫人带他去了薛紫然的卧室。跟镇南将军府相反,右相府门可罗雀,除了李隆和岳冰来探望过他外,其他人对他是避如蛇蝎,生怕被他连累,因此离鸢去的时候,没有碰到一个“不识时务”的人。

薛紫然正躺在床上养伤,看到离鸢进来先是一怔,然后立马用一种戒备的眼神望着他:“你……你来做什么?!”由于过于激动,牵动了他脸上的伤口,霎时痛得龇牙咧嘴。

离鸢见状不由莞尔,移步过去,道:“本宫自然是来看你破相了没有。”

“我破不破相关你什么事?!”薛紫然向里面缩了缩,警惕地说道,“你别过来!”

“怎么不关本宫的事?”离鸢掩嘴轻笑,故作娇羞,“你这个死人,占了奴家的便宜就想置之事外吗?奴家可不依!”那番小女儿情态,硬是被他装了个十成十。

“你……”薛紫然的脑袋“轰”地一声炸了,自然想起了那日在弄月公主府的“糗事”,想到他一早醒来就看到这个女人躺在自己的怀里,脸霎时就红了,“你……我……那天……做了什么事吗?”

他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难为离鸢还听懂了。他忸怩地偏过头去,嗲声道:“你说呢?”

薛紫然简直连死的心都有了,看他那情状那语气,看来他们真的是……做了有伤风化的事。薛紫然虽然对离鸢一向看不上眼,但想到好歹也是自己占了人家公主的便宜,他又素来正直,便道:“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离鸢看他憋了半天,憋出这样一句话来,心里笑得捶胸顿地,表面却不动声色,摆了摆手,道:“右相又不是不知道本宫……本宫暂时还不想嫁人,右相也不用对本宫负责了。”说着,他将头靠在了身旁的砂身上,手还不规矩地在人家身上乱摸,惹得砂一阵娇笑轻喘。

薛紫然见状,自然又受刺激了,大声道:“放肆!”见离鸢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他的脸又是一红,道,“女人就是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公主年龄也不小了,早就应该嫁人了——明天我就去向皇上请旨,让皇上将你许配给我!”薛紫然心里也有自己的思量。弄月公主虽然水性杨花,可是毕竟没有嫁过人。他娶了她,虽然自己委屈一点,但之后他必会好好管教她,让她别在朝堂上兴风作浪,这样一来,也算是功德一件了。于是乎,离鸢不过一句玩笑之语,却被薛紫然当了真,铁了心要她嫁给他。

离鸢嘴角抽了抽——他这算不算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虽然觉得逗弄薛紫然很好玩,可是要嫁给他……那还不如要了他的命!于是他连忙说道:“右相对本宫的一片心意,本宫心领了——但本宫一向风流惯了,也舍不得身边的美人们。”说着,他看了砂一眼。

砂会意,立马抱住离鸢,不依道:“公主可不能丢下砂!就算公主要嫁人,也一定要带上砂,砂要伺候公主一辈子!”说完,他还挑衅地看了薛紫然一眼。

“慕砂侍卫,你以男儿之身,奴颜魅主,不觉得可耻吗?”薛紫然霎时怒了——这不是当着他的面让弄月公主给他戴绿帽子吗?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弄月公主的那些男宠全都……那啥……赶出去!

“右相还不是想要娶公主,我只不过想跟在公主身边而已,又有何不对?”砂针锋相对地反问道。

“我只不过是因为……因为……”薛紫然到底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情爱一事实在是说不出口,反而羞得面红耳赤。

“因为什么?”砂冷笑道,“你连和公主欢好之事都不敢说出口,又有什么资格做公主的驸马?”

“好了,砂。”见薛紫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离鸢看了一眼砂,道,“本宫说了,右相不须对本宫负责——右相并不是本宫的第一个男人,要论负责,也不该右相来负。”说完,离鸢满脸怅然,似是曾受过很重的情殇。

薛紫然本还欲反驳,可看到离鸢的表情,却不由得一怔,霎时“恍然大悟”——想来这弄月公主会变得如此,应该也是之前所托非人,也算是个可怜人了,这样看来,她也并不是特别可恶,遂叹了口气,道:“公主金枝玉叶,何苦为了一个负心之人如此作践自己?若是公主愿意,又何求找不到一人对公主真心相待?”

离鸢凄然一笑,道:“如今,还有谁愿意与本宫这样的残花败柳执手一生?”

薛紫然默然,心里对离鸢的怨恨全都转嫁到了那个“负心之人”身上。他心中一动,突然说道:“若是公主不嫌弃,薛某……”

“右相,”离鸢打断他的话道,“本宫知道右相虽刚正不阿,却又最是心软,本宫不愿毁了你的大好前程,所以此事,以后休得再提。”顿了顿,他又道,“本宫浸淫权力多年,早就生了厌倦之意,既然本宫当初会扶持九弟沐临登上皇位,便已存了放权之心,可是要本宫一下子将所有的权力交出来,却是万万不可的!”

“公主?”薛紫然没料到离鸢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惊愕地望向他。

“涉及皇权,本宫总得为自己的安危着想。”离鸢继续说道,“就算不为本宫,公主府上的那些孩子,本宫也舍不得让他们成为皇权的牺牲品。”

薛紫然看离鸢不过一个柔弱的女子,需要承担的东西却是如此之多,不禁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轻声道:“以前是我错怪公主了,还请公主见谅。只是公主如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如今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离鸢一笑,道,“莫黎不懂事,冲撞了右相,本宫此次来只是为他向右相道歉,却说了这么些有的没的,实在是惭愧。”说着,他不等薛紫然开口,示意砂拿出之前准备好的银票,放在薛紫然床头的柜子上,道,“本宫知道右相素来清廉,定是不屑于收纳本宫送来的赔礼金。只是你被罚俸三个月,本宫也不好叫皇上收回成命,若你实在不愿意欠本宫人情,全当本宫是借给你的即可,等你有钱的时候再还给本宫就是。还请右相赏本宫一个脸面,暂且将这笔钱财收下。”

离鸢这一席话说得情真意切,又说明了只是借,薛紫然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得收下了。将目的达到,离鸢也不再多留,找借口离开了右相府。而薛紫然还需要消化离鸢刚才所说的一番话,自然也没有多留。

“公主,现在要去莫将军府上吗?”出了右相府,砂问道。他的主子实在是太会演戏了,这样一来,薛紫然便没有理由再跟他作对了,说不定还会怜惜离鸢的遭遇呢!要知道砂可是从离鸢还是黄毛丫头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了,他可是连半个“负心汉”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过。

本来以为忽悠了薛紫然而心情暗爽的离鸢闻言,脸色霎时就黑了:“去看他作甚?回公主府!”那个家伙,才嘱咐了他不要惹是生非,他转背就忘得一干二净,皇上只打了他二十大板,依他看来,应该重打一百大板才对!

桃花乱 正文 旨意

离鸢作为碧落国的暗帝,暗势力自然遍布碧落国各地,皇城自然也不例外。于是乎,林清许去探望莫黎以及他俩的对话在第一时间便一字不漏地放到了离鸢的案头。看了这份暗报,离鸢说不清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怒了。他将这份暗报“啪”的一声摔在桌上,啐道:“莫黎真***是个白痴!”

砂掩嘴轻笑。他们主子可是出了名的有素养,骂不还口打——不用他还手,对人都是一副笑模样,平时更是很少爆粗口的,但莫黎这位莫大将军却有的是本事惹得他勃然变色。“主子,属下看左相倒是真的一心想要……侍奉主子,属下估摸着主子对他也是有兴趣的,不知主子为何……”砂问道。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以前害怕离鸢猜忌他所以才一直没开口,可自从那天被离鸢骂了一顿后,他的心结倒是解开了,因此现在才敢问。

“林清许此人……”离鸢沉吟了一下,问道,“砂,你觉得他怎样?”

“心机深沉,不是好相与之人。”砂想了一会儿,回答道,“虽然他总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可是……属下总觉得他有哪点不对劲。”

“林清许为人八面玲珑,适合在朝为官,他本人也确实有一定的才华。”离鸢点了点头,道,“他是聪明人,不过聪明人也分两种。”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却并没有解释是哪两种,“而林清许,为臣必是佞臣。”他下了定义。

“主子是觉得他太难掌握了?”砂凝了凝眉,问道。

“他确实难掌握,不过只要花一点时间,却也不是那么难拿下的。”

“那主子……”

离鸢揉了揉太阳穴,嫣然一笑,道:“本宫只是觉得,太累了。”林清许确实属于莫黎所说的第二种人,可是他还是太小瞧他了,他只是觉得花时间去将一匹凶猛的狼驯服,实在是太累了——当初月沐冰的难搞程度已经耗光了离鸢所有的耐性。

砂愕然,对他们主子的懒惰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那……礼部尚书呢?”见离鸢不欲再提林清许,砂转而问道。

“你是说本宫的二皇兄?”离鸢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了一抹莫名的微笑,“本宫的二皇兄大概是准备以退为进了——想让本宫主动去找他,他恐怕是失算了。”月沐冰可以说是这个世上最了解离鸢的人,他知道有的人是宠不得的,越宠就越放肆,若你哪天不理他,他反倒天天惦记着你——没错,离鸢就是这种人。离鸢不否认他现在还对他那位谦谦君子温如玉的二皇兄很感兴趣,但前面也说了,他是个很懒的人。因此,两人竟就这么杠上了。

砂摇了摇头,看来二皇子——当然是曾经的,又要倒霉了。忘了说,他的主子也是个很恶劣的人,从他那般戏弄右相薛紫然的事上就可见一斑,可怜见薛紫然还真的以为弄月公主之前受过什么情殇呢!也不知当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

之后的日子平淡如水,离鸢终于过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猪一般的生活。不过,或许他天生就是劳碌的命,没过多久,一道圣旨彻底打断了离鸢生活的平静——他那位任性的九弟,居然背着他拟了一道圣旨,胡扯了一大堆借口,结论就是礼部尚书岳冰必须住在他弄月公主府不可!

得到这个消息后,莫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弄月公主府。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作为离鸢的“枕边人”,莫黎怎会没发现岳冰看离鸢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最让他无法接受的,离鸢居然也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眉来眼去”——难道他的眼界降低了么?

此时弄月公主府可以算是门庭若市,大多数都是来探听风声的官员。但离鸢借口身体不舒服,让他们在客厅里候着,就呆在卧室里没出来。莫黎开始也耐着性子等了一阵,见离鸢没有出来的意思,他就坐不住了,干脆直接朝离鸢的闺房杀去——当然,其他官员是没有胆量跟着他一起闯的,毕竟他们跟莫大将军不一样,不是弄月公主的裙下之臣嘛。

莫黎推开离鸢卧室的门时离鸢才刚刚从床上坐起身,看到莫黎后秀眉一皱,语气不好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我为什么不能来?”莫黎底气不足地反问道。自己在朝堂上打伤了薛紫然,莫黎知道离鸢会生气,可自己也被皇上叫人重打了二十大板,莫黎满以为离鸢会来看他的,可是……他居然去看了薛紫然,却对自己不闻不问!

莫黎越想越气,待能下床了就想冲到弄月公主府去质问离鸢,但离鸢却不肯见他。直到现在,若不是他趁人多时混了进来,他不知道何时才能看到他!

离鸢冷笑了一声,道:“怎么,**不痛了?”

离鸢不说还好,莫黎一听就觉得委屈:“我……你这些天为什么不来看我?”

“你犯了错,难道我还应该来探望你吗?”离鸢妩媚的桃花眼一横,凭生了几分狠戾之色来,“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我……”莫黎越发心虚了,可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这个,遂挺直了背,大声道,“我听说,岳冰要搬到你府上住?”

离鸢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实在想不通他那九弟这是在唱哪一出,嘴上却说道:“怎么,你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

莫黎咬了咬他红润的唇,耍横道:“我不管,我不准他跟你住在一起!”

“你不准?你不准冲我吼什么?”离鸢讽刺一笑,冷声道,“别忘了圣旨已下,你不依,找皇上理论去啊!”

离鸢本来说的是气话,可是莫黎一听,却当了真:“好,我现在就去!”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离鸢见状,脸色更难看了——这人他真的没有长脑子吗?“莫黎,你给我站住!”离鸢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君无戏言?你认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可以随便收回成命的么?”

莫黎的脚步一顿,却是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离鸢不料莫黎居然敢违抗他,一双桃花眼里快喷出火来,他对身旁候着的砂命令道:“砂,你快去把那白痴给本宫绑回来!”

“是!”砂带着笑意说道。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不见了。那轻功,当真是了得。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莫黎就技不如人地被砂绑回来了——当真是绑着的,嘴里还塞了一团纱布,眼里飞快往上蹿的火苗几乎要把他盯着的砂烧了一个通透。

离鸢看他那一副受气包子的模样,绷不住笑出声来,他摇了摇头,道:“莫黎啊莫黎,你说你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还如此任性?我那个九弟就已经够我烦的了,你还来添火,你当真是喜欢往刀口上撞是不是?”

由于口不能言,莫黎只能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不过临他倒是真的在逼我对他设防呢。”离鸢摇了摇头,“这样也好。”最后半句他说得很轻,莫黎和砂都没有听见。

莫黎闻言,疑惑地望向他——这难道不是他的意思么?

看懂了他眼神的含义,离鸢揉了揉额,对砂说道:“你先把他解开吧。”

莫黎一旦能说话,马上问道:“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想要对你不利?”若没有离鸢,月沐临绝对不会有今天,但莫黎并不认为那小皇上会因此感激离鸢——无论是多深的感情,触及皇权,都显得那样不堪一击。他之所以会惊讶,只是因为他知道月沐临对离鸢存了什么心思而已。

“那倒不尽然。”离鸢苦笑,“临他现在羽翼未丰,就算真的要和我作对,也不会选择现在。只是……”月沐临对他的心思,他又怎会不明白?且不说他们之间那剪不断的血缘关系,光是离鸢的潜意识里,就不想和他产生超越姐弟——或者说是兄弟之情的关系。

“难道他想独占你?”想到这个可能,莫黎的剑眉就快要竖起来了,“我不准!如果他敢,我……我反了他我!”

砂闻言,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莫将军果然有趣。

莫黎瞪了他一眼——他可没忘记他刚才是怎么对他的:“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说到最后,他自己也笑了出来。

“你啊……”离鸢摇了摇头,“你反了他谁当皇上?先说好,那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我可是不愿意做的,你爱坐你坐去!”

莫黎霎时苦了一张脸。不过只是一瞬,他立刻生龙活虎起来:“那我现在去把岳冰干掉,哼,看谁还敢住进弄月公主府,他住一个我杀一个……”

“不许。”离鸢斜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幻想,“岳冰你不许碰。”

“为什么?”莫黎立即炸毛了,“若岳冰长得像林清许和薛那啥的那样狐媚也就罢了,可是岳冰那么平凡的一张脸,难道你也看上了?”

桃花乱 正文 演戏

离鸢有一瞬的的犹豫要不要告诉莫黎岳冰真正的身份。这一瞬的犹豫让离鸢蓦地有些怔愣,可是他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在了一边,同时也决定还是先瞒着莫黎比较好。以莫黎冲动的性格,万一他哪天不小心说漏嘴,被有心人听见,不只岳冰有麻烦,连他也会被牵连。因此,他只是好笑地望着莫黎,道:“本宫看不看得上岳冰,好像也不是你管得着的吧,莫大将军。”

莫黎听他变了称呼,就知道事情不对,他挠了挠头,笑得分外谄媚:“我……我确实管不着,嘿嘿。”莫黎虽然看着犯傻,其实精明着呢,虽然离鸢身边围绕的那些“莺莺燕燕”他实在是看不惯,但这是离鸢的私生活,即使是在亲密的人,他都不允许插手。莫黎知道自己刚才不小心抚上了离鸢的逆鳞,哪里还敢硬碰硬,虽然心里依旧有些委屈,却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刚才的逾越之举了。

所幸离鸢也不欲与他多作计较,他沉默了片刻,说道:“让岳冰住进我弄月公主府也无不可,反正岳冰也算是我的人……”

“岳冰是你的人?!”莫黎闻言又跳脚了,“我怎么不知道?”

离鸢白了他一眼,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不管临把岳冰安进我府里是什么意思,不过这倒是方便了我……”偷香窃玉。后面四个字他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

莫黎却是松了口气——他就是说嘛,离鸢怎么可能看上岳冰那种无颜男?原来岳冰是他暗部的人,这样的话,让他住进弄月公主府,也无不可。

咳咳,不得不说,这是个美丽的错误。

“那……我可不可以也搬进来?”莫黎小心翼翼地问道。即使他认定岳冰是暗殿的人,他还是想借此光明正大地赖在弄月公主府不走,这样的话,除了上朝,他就可以时时刻刻地粘在离鸢身边了,顺便把那些还未萌芽的桃花全部掐掉。

“你说呢?”离鸢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他当然知道莫黎现在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但他本就嫌莫黎太粘他了,又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莫黎撇了撇嘴,却不再纠缠,这倒让离鸢小小的惊讶了一把。

虽然被月沐临突然下达的旨意打了个措手不及,离鸢却没有动怒的迹象,相反他的心情还十分愉悦——诚然,他对岳冰的兴趣远高于朝堂新秀林清许和薛紫然,既然现在他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怪他……

砂看着自家主子笑意吟吟的绝美面庞,不知怎的突然打了个寒噤。莫黎更绝,警惕地跳出五米之外,道:“你……你这个妖精,又想做些什么?”

……总之,离鸢现在很高兴,连带着看着他一向觉得是个大麻烦的莫黎也觉得分外可爱起来,于是,他笑得更加灿烂了:“子若,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

“我……我突然想起我府上还有事,我先回去了!”莫黎闻言,一反常态,话音未尽,人已经跑远了。

离鸢颇为女性化地执了自己的一缕发丝在胸前绞着,疑惑地望向砂,问道:“他今天怎么了?”

砂摇了摇头,道:“属下不知。”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毛骨悚然。跟了离鸢这么多年,也很少看到他的主子像这个样子。他也知道离鸢这八成是太高兴了,但依以前的经验来看,他一旦太高兴,就一定有人会被波及——他是很喜欢他的主子,但他可不想做那只被无辜波及的池鱼。

与此同时,同样被月沐临那道圣旨搞得哭笑不得的岳冰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当天,岳冰就搬进了弄月公主府。

他去的时候,到弄月公主府上探视的官员早已经全部离开。离鸢叫人把他带到了书房。看到岳冰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他抿唇一笑,走到岳冰身边,伸手迅速撕去了他面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他原本俊美清朗的面庞来。他伸出双手勾住岳冰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如情人一般细细低语道:“二皇兄真是好本事。”

“你觉得,是我教唆皇上这么做的?”岳冰闻言,远山般的眉一挑,那双温润的凤眼闪过几许自嘲之色,“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你最疼爱的九弟自己策划的,你信还是不信?”

离鸢却蓦地放开他,并退后了几步,认真地看着他,道:“我信。”

岳冰愕然。离鸢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二皇兄是不会做这种小孩子玩的幼稚游戏,我只是好奇,临为何会选上你?”

“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么?”岳冰苦笑道,说的话却显得有些尖锐,“还有,你别再叫我‘二皇兄’了,碧落国的二皇子月沐冰,早已经被你当做祭品拿去祭月了。”

“好吧,二哥,”离鸢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眸,面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虽然我相信你,不过临会选择你,这不得不让我暗生警惕——二哥,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个多疑的人。”

那声“二哥”让岳冰微有些恍惚,但只是一瞬,那些迷茫却全变成了刺人的冷意:“没错,我是做了些手脚,让他以为我是可以信任的人。但最重要的是,”说着,他看了一眼被离鸢丢在一边的人皮面具,“我现在这张脸,让他觉得安全。”他记得很久以前离鸢也是“二哥”、“二哥”地唤他,那是他一生中最宝贵的记忆——虽然他明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可是离鸢现在却又故意用回了这个称呼——他为什么会突然用回这个称呼?岳冰才不会傻傻地认为离鸢对他也并非绝情的。

“临他要你来做什么?”离鸢目光一凝,转过视线,不让岳冰看到他眼中的懊恼——他这个二哥,实在是太……了解他了,居然这么快就看出了他的居心,真是……不好玩!

“皇上要我监视你,”岳冰回答道,“不过,他并不是要对你做些什么——这个你比我清楚。还有,顺便想办法除掉你那些枕边人以及预选枕边人。”

离鸢嘴角抽了抽:“那他最应该除去的就是你。”他瞥了岳冰一眼,“你知道,临对你——或者应该说‘已故’的二皇子的成见非常大。”

“那也不知道是谁害的。”岳冰可没有忘记他就是被月沐临派人将他扔到皇城外的雪地上的,“你对此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你多想了。”离鸢摇了摇头——他这个二哥不仅了解他,而且还十分精明,“那你想怎么做?”

岳冰讽刺一笑,道:“或许我应该问,你想我怎么做?”

这句话虽然不怎么好听,离鸢却知道这算是岳冰肯定的回答了,遂又是一笑,道:“临关心我这个做姐姐的每天在做什么,你如实告诉他就是,反正我也没什么把柄好抓的,”或者应该说,他让人抓的“把柄”实在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两个,“不过,若二哥想要收拾我身边的人,我可就不答应了。”

“你放心,我知道你宝贝他们。”岳冰冷笑一声,道,“更何况,你身边的人都不是易于之辈,就算我想收拾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离鸢秀眉一挑:“二哥若要收拾人,第一个收拾的就应该是你自己。”他说着,不怀好意地走近了岳冰,“二哥,你不知道,近些日子我可是想你想得紧。”

“是么?”岳冰不咸不淡地回道,“若你真的对我有心,在那个时候又怎会不救我?”

“二哥何苦一直想要知道答案呢?”离鸢将头靠在岳冰的肩上,“人生难得糊涂,又何必活得太过清醒?当初我没有救你,却也没有杀你,我对二哥,终究是……”后面最重要的话他却不说了,“现在二哥回来,我也没有揭穿你,反而让你做了礼部尚书——二哥,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是啊,他还有什么不满的?岳冰只是笑,心里却越发凉了。

或许他真的是活得太过清醒,他听着离鸢说的那些多情的话,却并没有被带起多大的情绪。无须他自己提醒自己,他就是知道,离鸢说的话是真的,可话里的情意是假的,他的表情也是假的。他虽然很欣赏离鸢的演戏功夫,可是,他并不感动。

同时,离鸢也注意到了,他抬头看了岳冰一眼,思索着之后的戏码应该如何唱下去。而这时候,岳冰却突然开口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是不会害你的。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相信,那我也没办法。”见离鸢张口欲言,他又说道,“你不要说。有的东西不是说是就是的,七弟,你我都明白。”

害怕被人看出破绽,离鸢此时着的是女儿装,身形也缩小了不少,乍闻岳冰的那一声“七弟”,他不由得一惊,四下看了看,想到慕就在附近,自己的这番动作完全是多余的,摇了摇头,淡淡地说:“碧落国里只有弄月公主,没有七皇子——二哥别忘了,七皇子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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