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乱 正文 会谈
就这样,岳冰就在弄月公主府上住下了。
由于同朝为官,现在又都住在弄月公主府里,尹丞熙免不了要和岳冰同时去上朝,下朝后又同时回到弄月公主府。这样,两人见面的时间就多了起来。尹丞熙是知道岳冰真正的身份的,对着他免不了毕恭毕敬,看得岳冰直纳闷。好在他这个“醋桶”鲜有喷火的时候,尹丞熙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太放松,平时在岳冰身边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开始岳冰还能按捺住心中的疑问,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一次下朝后,他拉住尹丞熙的手臂,问道:“尹大人,你我官职都是二品,你为何对我如此小心?”
尹丞熙心下苦笑——二皇子,你当真只是个二品大员么?但既然离鸢没有告诉岳冰他已经把他的身份对他说了,他也不好把这件事告诉岳冰。因此,他只是苦笑道:“岳大人,你还是去问公主吧。”
岳冰眼睛一眯,心里猜了个大概,压低了声音问道:“你都知道了?”
尹丞熙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岳冰蓦地冷哼了一声,放开了尹丞熙,快步向前走去了——月离鸢,你对你的宠侍还真信任!你不是很多疑么,你就不怕他们说漏了嘴?他倒不怕,反正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可是他……真是太不把自己的安全当一回事了!
尹丞熙看着原本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的背影,又是一阵苦笑——果然如公主所说,二皇子是个……咳,醋桶。
尹丞熙在原地站了半晌,抬脚正欲向前走,却又被人叫住了。
尹丞熙转过头循声望去,看到一身紫色官服的薛紫然后,不由得一怔。印象中,这位右相大人对他一直是不假辞色的,见到他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更别谈和他说话了。这回居然会主动叫住他,不得不让尹丞熙觉得匪夷所思。
其实薛紫然此刻也有些踌躇。自从他认定离鸢是受害的“痴情女子”后,对离鸢的看法就有了很大的改变,加之他在离鸢的误导下,认为自己占了人家的便宜,心里更是过意不去,想对他做些补偿。可离鸢摆明了不会嫁给他,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在了和离鸢有过肌肤之亲的人身上。目前看来,弄月公主最亲近的人是他的侍卫慕砂,可慕砂的身份太低,配不上公主;莫黎这镇南将军的身份倒是勉强高攀得上,可是他脾气太过暴躁,且作为一个时不时都会上战场的人,指不定哪天就马革裹尸了,也非佳婿人选……其他的小猫小狗就更不用说了,薛紫然想来想去,还是尹丞熙最为合适。
尹丞熙是忠臣之后,现在虽是公主的宠侍,但在朝中也是有任职的,身份也够,且通过薛紫然这些天的观察,此人确实忠良,让他做公主的驸马,实为上上之选。这样想着,薛紫然便准备先探探他的口风,所以,他现在才会叫住他。
“尹大人这是要去哪里?”薛紫然问道。面对着这位公主的宠侍,尹丞熙显得有些局促。他可还记得自己曾在朝堂上嘲讽过他,现在却要主动向他搭话,实在是令人尴尬不已。
尹丞熙心下疑惑,面上却没有显现出半分,他冲着薛紫然一躬身,道:“下官正准备……回府。”回的当然是弄月公主府。尹丞熙这样想着,表情不由得显得有些奇怪。
“不知尹大人是否有空,陪我……本官去聚贤楼坐坐?”薛紫然又问道。直到现在,薛紫然还不太习惯对比他低级的官员摆出官威来,一句“本官”说得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尹丞熙毕竟曾受过他父亲当官时的耳濡目染,闻言便知薛紫然是有话对自己说。虽然他不知道他们俩有什么话好说的,但介于薛紫然的官比他大,而他自己也确实好奇,便道:“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于是,两人就这样连官服都没有换,大摇大摆地走进聚贤楼。聚贤楼,是皇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聚贤楼的老板虽不认识薛紫然和尹丞熙,可他们身上的官服却是认得的,连忙上前陪笑伺候,将两人引入了雅间,还摆明了说这顿饭他请客,让从来没有被如此“热情”对待过的薛紫然大感惊讶。尹丞熙却没有什么感觉,跟“土包子”薛紫然比起来,这些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聚贤楼的老板极善察言观色,见着两位大人似乎有话要谈,等小二上完菜后,便知趣地退下了,离开之前,还体贴地给他们关上了门。尹丞熙看着薛紫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稀奇,不由一笑,道:“右相找下官有何事,直说便是。只要下官能做到的,下官愿意效犬马之劳。”在尹丞熙眼里,一向和他不对盘的薛紫然会主动找他,必是有事求他帮忙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会让一身正气的薛紫然也拉下脸来?
谁知,薛紫然闻言,脸色霎时就黑了,他冷冷地说道:“尹大人以为,我……本官是想贿赂你吗?”
尹丞熙听到“贿赂”一词,差点把口中的茶笑喷出来——贿赂?薛紫然拿什么来贿赂他?且不说他才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薛紫然为官清廉,哪里有什么“积蓄”贿赂他?更何况他住在弄月公主府,钱自然是不差的,一般人想“贿赂”他,还贿赂不起。
不过这至少说明,薛紫然找他并不是有事求他帮忙了。那……“那右相找下官究竟有什么事?”尹丞熙问道。
薛紫然压下胸中被误解的怒火,一咬牙,问道:“你是怎么看待弄月公主的?”
“嗯?”薛紫然没料到他会这般问,想到离鸢妖精似的模样,俊脸一下子就红了,“我……公主金枝玉叶,下官能如何看待公主?”
“你说实话,这件事很重要。”薛紫然严肃地看着尹丞熙。这件事当然重要,这可是关系弄月公主这位“苦情”女子的终生幸福啊。
尹丞熙看着他这副表情,不禁愕然——难道右相也看上公主了?可他前些日子不还在朝堂上挑公主的刺吗?虽觉得不可思议,尹丞熙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他组织了一下措辞,郑重地说道:“公主他惊才绝艳,若作为皇子,则碧落国称霸天下不晚矣。”其实他本来就该是位皇子,即使以现在的公主身份,也足以把天下搞得天翻地覆。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对薛紫然说的。
“谁问你这个?”薛紫然差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本官是问,你——对公主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回尹丞熙理解了他的意思,脸又红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对公主能有什么看法?”一紧张,连自称“下官”都忘了。右相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他什么时候对公主的桃色轶事感兴趣了?
所幸,薛紫然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自称问题。他仔细地观察着尹丞熙的表情,追问道:“你和弄月公主……咳咳,那般亲密,你真的对她没有怜爱之心?”
尹丞熙想哭了——谁能告诉他,这位严谨不苟的右相大人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这要他如何回答?尹丞熙的脸色由红变紫,想说他和离鸢只是上下级关系,可单纯的上下级哪有滚到床上去的?他还想说他只是离鸢的玩物,但这种事情他一个人大男人如何说得出口?对上薛紫然“求知”的眼神,尹丞熙在心里权衡了几下,最终一咬牙,说道:“公主他……他是最美好的人!”也是最……混蛋的人!想到离鸢在床第之间对自己的调戏,尹丞熙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薛紫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又丢下一枚惊雷:“那你愿不愿意娶公主?”
“啥?”尹丞熙感觉自己全身的神经都在抽动。拜托这位右相大爷,公主不是他想娶就能娶的好不好?更何况这位公主根本就是个男人!
薛紫然以为他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本官是问,你愿不愿意做公主的驸马?”
“公主……下官是高攀不上的。”尹丞熙苦笑。他能怎么回答?他确实不想娶离鸢这个祸害,虽然他已经被他祸害了,这话却是不能说出口的,否则让离鸢听了,非得扒掉他的一身皮不可。
可薛紫然却会错了意。他又点了点头,认真地说:“这个你放心,公主不是注重身份的人。如果你真的怜她爱她,就不要负她,其他的交给本官去做即可。”
尹丞熙简直怀疑薛紫然是不是被离鸢收买了,现在合起来耍他的。他张了张嘴,正欲解释,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他和薛紫然对视了一眼,起身开门。谁知尹丞熙刚把门打开,就被一个纤细的人影撞了个满怀,鼻尖的血腥之气让他和薛紫然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正在这时,有一人走了过来,拉起尹丞熙怀中那人的头发就往墙上撞:“死丫头,我让你跑!大爷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不过是个卖唱的婊子而已,装什么贞洁烈妇!”
桃花乱 正文 凌冰
突来的变故让薛紫然和尹丞熙都惊呆了。眼见着那看不清容貌的姑娘已经头破血流,还是薛紫然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上去抓住了那人的手,义正言辞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出手伤人,如此对待一个弱质女流,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你父母没有教你吗?”
那人穿着一身绫罗绸缎,想来家里也是非富即贵的,突然被一人指着鼻子骂,自然是勃然大怒,可等他看到薛紫然和身后的尹丞熙穿着的衣服时,破口而出的大骂霎时止住了,恬着脸一笑,道:“两位大人莫怪,我这是在教训家里的逃奴,不小心冲撞了两位大人,改天再向两位大人请罪。”说完,又踢了一脚地上趴着的那奄奄一息的女子,转头对自己的下人厉声道,“还不快把这贱婢带走!”
尹丞熙见那人虽认出了他们是朝官,表情却依旧倨傲,看来来头也不小。正斟酌着如何处理,却见那女子却突然抱住了薛紫然的双腿,一双美目含着泪哀求似地望着薛紫然。脸上虽是血肉模糊,但依稀可见其完好时的美貌。
那人见状脾气又上来了,作势欲打,却被一旁的尹丞熙止住:“大胆刁民,当着右相的面妖言惑众不说,还不知悔改,你心里还有没有王法了?”他故意把薛紫然的身份说出来,好震慑这个“刁民”。至于“妖言惑众”,却是说得严重了,这个人顶多把这卖唱的风尘女子说成了自家的“逃奴”罢了。
那人听闻薛紫然是右相,面上现出几分畏惧之色,不过要他放走这样一位绝色佳人,他又心有不甘。他老鼠似的贼目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笑嘻嘻地说道:“原来这位大人是右相,久仰久仰。”说着,还毫无诚意地向薛紫然拱了拱手,“这贱人确实不是我家的逃奴,不过却是最近偷偷潜进来的外族人,我表哥怕出什么事,所以要我把她带回府上好好审问。而我表哥,想来右相也是认识的,”说着,他笑得越发得意,“我表哥叫林清许,在朝为左相,他的官职,跟右相好像是平起平坐的……”
这人居然是林清许的表弟?!尹丞熙看着这人獐头鼠目、尖嘴猴腮的模样,在心中与那位面冠如玉的左相相比,怎么也看不出他俩属于同宗。薛紫然却是不管,他冷笑一声,道:“本官本就觉得林清许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现在还敢纵弟行凶!很好,本官回去就参他一笔!而至于这名女子……”薛紫然看了一眼还抱着他的腿的可怜女子,对那人说的话是一概不信的,“本官就代左相审问了,如果她不是你口中的外族人,那你就是强抢民女,罪加一等!”
那人没想到薛紫然如此硬气,霎时慌了,这次别说是自己,连他的表哥可能都会受到牵连。反正右相那边现在只有两个人,没带兵器,应该是不会武的,那他现在逃走,不知……
正当那人要把自己的想法付诸于行动时,却听一人说道:“左相和右相可真是清闲,这刑讯犯人一事不是归我刑部管么,怎么左相和右相都惦记上了?”说话间,那人已经走了过来,只见他年龄不过十九七岁,长相阴柔,面色更是惨白得吓人,脸上还有着一道横贯鼻梁的骇人刀疤——正是刑部尚书慕容谨。而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红衣女子,芙蓉如面柳如眉,一双妩媚的桃花眼满含着情意,不是弄月公主离鸢又会是谁?
薛紫然和尹丞熙都是一惊,不知离鸢为何会和慕容谨一起出现在这里,而几乎从不会离开他身边的慕砂侍卫却不在。
那位“林清许的表弟”一看到离鸢眼睛就挪不开了,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这才是真正的媚骨天成啊,跟这名女子比起来,那卖唱的丫头又算得了什么?离鸢也感觉到了他露骨的视线,冷笑了一声,道:“林清许的表弟,嗯?”
那人被离鸢的美色迷得昏头昏脑,美人娇软的声音更是听得他连骨头都酥了,连忙道:“是的,我的表哥正是左相林清许。”现在他已经全然忘了要逃命的事情了。
“胡说!林清许怎会有你这样的表弟!”离鸢却突然厉声道,“哼,本宫难得离府一趟,就听到连阿猫阿狗都敢自称是左相的表弟,这皇城的治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公主息怒。”慕容谨对着离鸢一躬身,望向那“阿猫阿狗”的眼神显出了狼一样的色彩,“这人就交给下官处理,公主您看如何?”
“随你。”离鸢点了点头,喃喃道,“看来,确实该把镇南将军带回来的那些兵士安排在皇城了。今天有人冒充左相的表弟,或许明天就有人说他是弄月公主了。”说到这里,他一顿,望向薛紫然和尹丞熙,似笑非笑地说道,“本宫倒不知道,右相和吏部尚书的关系何时这样好了?”
尹丞熙很配合地头皮发麻了一下,薛紫然却没有听出离鸢话里的讽刺,道:“下官只是在和尹大人商讨公主的……”
尹丞熙见薛紫然似乎准备实话实说,大惊之下急忙打断他的话说道:“我们只是在谈论公主为我国做的奉献!”
离鸢一双桃花眼在尹丞熙和薛紫然身上逡巡来逡巡去,心里有些疑惑,却暂且搁到了一边,他看着那名受害的女子,眉头微皱,道:“至于这名外族人,还是交给本宫算了。砂。”
他话音一落,一身黑衣的慕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抱起了那名女子。开始那女子还欲挣扎,却被慕很不怜香惜玉地打晕了。
尹丞熙望着慕,眼里闪过深思——他怎么觉得,今天慕砂侍卫似乎跟平常有些不一样?
而那位从离鸢的美色之中醒过神来欲逃的“阿猫阿狗”,早已经被慕容谨制住,疯狗一般地叫着:“我没有撒谎,我确实是林清许的表弟!不信你们可以把我表哥叫出来……唔……”然后被慕容谨嫌烦,夺过小二的抹布塞进了他的口里。
离鸢又看了那人一眼,对尹丞熙说道:“丞熙,你去把左相给本宫叫道弄月公主府上来。本宫倒想看看,他到底在做些什么!”没人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天子脚下随便冒充朝廷命官的亲属,这只能说明这人确实是林清许的表弟。他就是觉得奇怪了,以林清许的聪明,怎会放任他的表弟犯下这样的错误?
林清许看到离鸢的时候,离鸢正坐在自家花园的池塘边,捏着精致的点心喂池里的那几尾锦鲤。他身旁破天荒地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额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却不难见她原本绝色的姿容,只是她现在站在有着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弄月公主身边,还是略显逊色。
林清许心下思量了一番,走了过去,恭谨地冲着离鸢行礼:“微臣参见弄月公主,弄月公主金安。”
“嗯。”离鸢懒懒地应了一声,却并没叫他起身。他把手中最后一点点心抛进池里,看着那几尾锦鲤争抢着吞食,微微一笑,道,“左相都没有什么话要像本宫解释的么?”
林清许也笑:“微臣以为,公主并不需要微臣的解释。”
离鸢哼了一声,凉凉地说道:“左相之心计,天下之人难以匹敌。”
林清许笑得越发恭敬:“公主谬赞了。微臣也不过是俗世之人,手里的那些小把戏自然入不了公主的眼,多的是需要公主提点。”这话说得极为高超,既是自谦,暗地里又将离鸢捧得是超凡脱俗。虽明知道这不过是恭维,但听在耳里,确实是舒服。
“怎么办呢?”离鸢看向林清许,桃花眼里勾出几抹幽怨之色来,“本宫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那是微臣的荣幸。”林清许心中一跳——公主语气里似乎有松动的痕迹。
“左相请起吧。”离鸢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又看了林清许一眼,“左相也坐。”
林清许没有客气,道了声下,便在离鸢对面坐下了。
“本宫很好奇,你的表弟跟你有仇么,你要如此害他?”离鸢说的就是今天在聚贤楼里那位强抢民女的恶少。跟尹丞熙一样,他也看不出那人跟清雅飘然的林清许有任何血缘关系。
“那是他作恶多端,活该有此下场。”林清许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将这一切都归于他的表弟齐罗南自作自受。
“他难道不是你惯出来的?”离鸢嗤笑一声,对此不以为然,“不过,本宫倒的确应该感谢你献上的这份大礼,”说着,他看了一眼身侧站着的女子,“你说对吧,凌冰公主?”
那女子闻言,嘴唇一抖,眼底埋藏的满是刻骨的恨意:“弄月公主,你唤贱妇一声‘潇儿’即可,凌冰公主早已经死了。”
凌冰公主,忘川国国主唯一的女儿,美貌无双,聪慧可人,从小就是忘川国国主的掌上明珠,一年前却因为玉朝华拒婚,在自己的闺阁里上吊自尽了。可是,就连忘川国国主都不知道,他的女儿其实还活着,一年前的那一切,不过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桃花乱 正文 情敌
林清许也看了那位曾经的凌冰公主——云潇儿一眼,美则美矣,跟弄月公主比起来,却总让人觉得欠缺了一点什么。正思索着,却听离鸢温言说道:“你不必如此自弃。不过你那个身份确实是说不得的,本宫就依你,唤你一声‘潇儿’。本宫一直很好奇,当初你是怎么下定决心背弃自己的国家亲人,追随玉朝华的?他真有如此大的魅力?”
云潇儿苦涩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好。只是当初那惊鸿一瞥,那般完美的人,只是一眼,我便……”毕竟是女子,后面的话她也不好意思说了。
“本宫不知道你和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离鸢看着她说道,“后来你死遁离开忘川国,想来也是有他暗中帮忙的,你现在怎会沦落至此?”堂堂的一国公主竟会沦落风尘,这实在是……太不像样了。
“当初我帮着他从父皇那里偷了不少情报出去。”云潇儿眼神一黯,情绪倒也平静,“他也说过绝不会负我。刚开始我到银霜国时,虽然没有身份,但他对我还不错,只是不肯和我……”说到这里,她面上生霞,看了林清许一眼,不说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看云潇儿的情状,便猜到了原因——玉朝华大概是不愿和她圆房了。想到自己那个梦境,离鸢心下哂笑——若他那个梦是真实存在的,玉朝华曾受到那般对待,愿意和女子行房才怪。只听云潇儿接着说道:“……他后宫里只有四位妃子,可是他似乎都没有和她们……在一起过。我觉得奇怪,便去问他,大概是逼得急了,他……”说到这里,她浑身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居然给我下‘相思锁’,让别的男人……”
不用说,相思锁其实就是一种春药,不过这种春药比其他的春药多了一个作用,就是令服药者产生幻觉,认为跟自己交媾的人是自己最爱的人。不得不说,玉朝华还真够阴损的,居然把如此深爱自己的女人拿给别的男人享用……看云潇儿这个样子,大概是后来有一次药量没有下足,云潇儿提前醒了过来,看到自己身上的男人不是玉朝华,知道了所有的幸福都不过是梦一场,于是玉朝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杀人灭口,却被云潇儿逃了出来,只是不知道她为何会逃到碧落国罢了。
“那些都过去了。”离鸢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淡淡地说道。虽然离鸢这句话算不上安慰,云潇儿却很快地冷静了下来,冷笑道:“事情败露,他想除去我,可他没想到,就是他找来的那个替身,却瞒着他悄悄放了我!”说到这里,她的神情似喜似悲,“我不可能留在银霜国,更不敢回到忘川国丢父皇的脸,只好辗转到碧落国,”她直直地看着离鸢的眼睛,“我听说碧落国的大权全都掌握在弄月公主手上,希望她能看在我们同为女子的份上,能够帮我一把。”
离鸢一笑,道:“你可真是病急乱投医。”他瞥了一直没开口的林清许一眼,“然后,你就碰到了左相?然后你就和左相一起设计……不对,还要加上一个慕容谨,把本宫拐到聚贤楼,看你们演的好戏?”
林清许早在离鸢站起身来的时候,也跟着站了起来,此刻闻言,连忙对着离鸢一躬身,道:“微臣擅做主张,还请公主恕罪。”
云潇儿却是直接跪到了离鸢的脚边:“这一切都是我央求林大人做的,跟林大人无关,还请公主不要怪罪林大人!”
“好了,你们都不用多礼。”离鸢摆了摆手。他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望着林清许那张和雅的俊脸,道,“本宫记得慕容谨说过他喜欢男人,你能说动他帮忙,是不是靠的色诱?”
林清许和云潇儿都没料到离鸢的话题转得如此之快,也如此之诡异,一时都怔住了。反应过来后,饶是厚脸皮如林清许,也不禁满面尴尬,云潇儿更是红透了一张娇颜。离鸢见状,心里大感痛快,煞有介事地说:“本宫就是说嘛,慕容谨那小子平时见了本宫像见了瘟疫似地躲得远远的,怎会主动邀本宫去聚贤楼吃饭?原来啊……”说到这里,他故作遗憾地摊了摊手,“本来本宫还对左相你芳心暗许的,谁知竟被慕容谨那小子捷足先登了!算了,君子有成人之美,本宫虽不是君子,但也不会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改天你们找个黄道吉日,由本宫做主,把喜事办了吧。”
林清许只觉得自己被一道闪电劈得外焦里嫩,苦笑道:“公主,您就别开玩笑了。微臣对公主的一片拳拳之心,天地可鉴。至于慕容大人,说不定也是喜欢公主的。”
“慕容谨喜欢的可是男人,他怎么会喜欢本宫?”虽然他也是男人,只是除了少数的那几个人外,没人知道而已。
“可是公主的美是日月之辉,让人不得不爱。”林清许说得义正言辞,“爱没有性别,爱一个人又怎会有性别之分?”
“可是,慕容谨他一看到本宫就跑……”离鸢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快要被林清许酸掉了——这人,当真是个活宝!
“那正是因为慕容大人喜欢您啊!”林清许认真地说,“难道您不觉得,他看到您就跑,是因为他害羞了?”
“好了!”离鸢终于忍不住破功,一把拍在了林清许的头上,“好吧,慕容谨喜欢我——但左相不觉得,现在应该讨论的是潇儿的事情吗?对吧,潇儿——潇儿?”
“啊?”云潇儿呆呆地看着离鸢。请原谅她的失礼,她虽然遇人不淑,沦落至此,可好歹也是受过正统教育的公主,从小知书达礼,哪里见过离鸢这般离经叛道的公主和林清许那样胆大妄为的臣子?一时的吃惊也是必然的。
“潇儿,我们还是来谈谈,怎么对付你那个负心人吧。”于是,离鸢很大度地原谅了她刚才的不在状态内。
自那天以后,林清许跑弄月公主府跑得更勤了,而离鸢也不像以前那样对他避而不见,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朝着某些人不想的方向发展。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杀上了弄月公主府想讨个说法,那个某人不是别人,正是镇南大将军莫黎。
可惜莫黎去的时候,却被门官告诉不在。但莫黎并没有因此消停,他以为是离鸢故意避着他不见的,也不管门官的劝阻,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弄月公主府,直奔离鸢卧房。
于是乎,只见这位镇南将军站在离鸢的闺房门口,颇有气势地质问道:“你又想躲着我是不是?你有了林清许那个相好,就不要我了?”说完,就一脚踢开了卧室的房门。其实,要说林清许也是得到莫黎的认可的,莫黎知道他和离鸢迟早会发展到滚床单的地步,可是,他就是不爽,他就是要闹——不闹,那个该死的妖精绝对会有了“新人”忘“旧人”的!
谁知莫黎这次料错了。离鸢现在确实不在府里,他被小皇帝月沐临召到宫里去了。因此,莫黎气势冲冲地闯进去,正主没有找到,却和被他吓得花容失色的云潇儿打了个照面。
莫黎也没想到离鸢卧房里藏着一个女人……等等,女人?莫黎瞪着云潇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妖精卧室里怎么会有女人?而且这个女人……长得还不赖?
离鸢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莫黎是知道的,难道他现在改变口味了,喜欢上女人了?莫黎霎时如临大敌,什么林清许的事都丢到一边了,他警惕地看着云潇儿,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他房间里?”
云潇儿小心翼翼地望着他,只觉得这个陌生的男人粗鲁得很。“奴婢是公主的婢女。”她小声道。
“婢女?!”莫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有婢女穿得像你这般花枝招展的吗?我看你不是婢女,而是他的侍妾吧?”看看她那个神情,我见犹怜,想要勾引谁呢,一看就不是好人家的闺女。这完全是莫黎的迁怒,云潇儿穿着一身白衣,怎么也跟“花枝招展”挨不上边,至于恶毒地认为人家“不是好人家的闺女”,咳咳,那自然只是他在嫉妒。
据莫黎的了解,离鸢活到现在,似乎,应该没有碰过女人的,府里的下人也全都是些清秀的少年,现在他突然收了个女人做婢女——姑且算作婢女吧,一定有鬼!
“奴婢……奴婢……”云潇儿虽曾遭遇爱人的背叛,但毕竟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金枝玉叶,哪被如此无礼对待过,霎时眼圈一红,泪珠在眼眶里转啊转的,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那副情态,当真是梨花一枝春带雨,楚楚动人惹人怜。
女人,果然是天生的尤物。莫黎心里其实也很不是滋味,虽然他把云潇儿看做“头号情敌”,可是个男人都有着怜香惜玉的心思的,而莫黎虽整天咋咋呼呼的,对待女子都还是彬彬有礼的,可现在……被云潇儿盈盈含泪的美目瞅着,莫黎觉得,自己真是太犯罪了!
桃花乱 正文 决定
岳冰平时闲着无事,就喜欢在弄月公主府里瞎转悠,而每次转着转着,就转到了离鸢的独立小院里,今天也不例外。凭着习武人的敏锐,他很容易就听见了从离鸢闺房里传来了的动静,夹杂着男子的怒吼和女子的低泣,不由觉得疑惑——云潇儿的身份离鸢没打算瞒着着他,他一早就知道,但他不是听说离鸢被皇上叫去了么,那现在他卧室里的男人是谁?难道是云潇儿的情人?
可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这样想着,岳冰脚步不停,推门走了进去。
看到莫黎,岳冰目光暗了一下,嘴角带上一抹笑容,道:“不知镇南将军私闯公主闺房,有何要事?”他的眼睛在莫黎和云潇儿游离了一下,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难道镇南将军看上公主的侍女了?可公主对他这个新收的侍女宠爱的紧,恐怕不能遂了镇南将军的意。”“宠爱”二字,他故意说得暧昧不已。
果然,莫黎闻言,脸更黑了。
云潇儿俏面一红,这才知道这个“粗鲁”的人竟就是那个有名的茉莉将军,看着他那张过分艳丽的脸,云潇儿心下了然,表面却不动声色,对着莫黎和岳冰福了福身,道:“奴婢见过镇南将军、岳大人——奴婢刚不识镇南将军身份,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将军见谅。”
莫黎微微眯了眯眼——倒是个识大体的女人。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无法对她生出好感来,他转过头去狠狠地瞪了岳冰一眼,轻咳了一声,硬邦邦地说道:“岳大人住在公主府上,应该知道公主为何会突然收侍女吧?”这句话透着一股很明显的酸味——哼哼,那妖精祸害男人也就是了,现在居然还把兴趣转到女人身上了,不行,他绝对不允许!毕竟在某方面,女子是比男子占优势的。比如说……子嗣。
“这件事,将军还是问公主本人比较好。”岳冰看着他气呼呼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我虽奉命居于公主府,但对公主的私事,却是无权过问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莫黎怎么听怎么觉得岳冰是故意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他哼了一声,扭头不说话——这件事,他自然是要亲自从那妖精口中取证的,不用他提醒!
云潇儿却听出味来了,脸更红了,连忙解释道:“将军莫要误会,奴婢跟公主没什么的,公主可怜奴婢,收奴婢在身边侍候——奴婢绝对不敢对公主有任何非分之想!”说罢,竟直直地跪在了莫黎面前。最主要的是她根本就对女人不感兴趣!弄月公主是美,可她也不差,更何况她现在一心只想着报仇,怎会想着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莫黎见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搔了搔头,道:“你起来吧,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看她那样子,应该还不知道那妖精其实是个男人,他现在也可以稍微放心下来了,虽然他对离鸢突然来的好心很奇怪。
岳冰看向云潇儿的眸色又深了些——这个女人,真不简单,可是她还是栽到了玉朝华手里,却不知玉朝华,又是怎样一个了得的人物?
同样的,岳冰也不相信离鸢会突然好心要帮一国的落魄公主报仇,而且那落魄公主的国家跟自己又是敌对关系。那么,就是他有利可图了。就离鸢本人来说,不知道银霜国的国土对他重要些,还是那个和他齐名的美人国主对他的诱惑更大一些呢?
岳冰的收敛了眼中的精光——无论是哪样,都很让人头疼呢。
应诏进宫的离鸢自然不知道莫黎强闯弄月公主府,并因为云潇儿争风吃醋的事,他现在正对着那个吊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的少年皇帝大皱其眉。月沐临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把岳冰塞到他府里他并没有怎么生气,可遇到这种事,他不是“应该”生气吗,于是自从接了旨后,他就没有去皇宫看过月沐临。月沐临开始也觉得心虚愧疚,也不敢跑去弄月公主府上烦他。可眼见个把月都过去了,离鸢还没有来看他,他便坐不住了,这才叫身旁的太监总管把离鸢请进宫来。
月沐临年岁未及十五,勉强算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自然有小孩子的特权,就比如现在。他睁着一双贵气的丹凤眼委屈地望着离鸢,口中嘟囔道:“姐姐姐姐姐姐,原谅临好不好?”
离鸢不说话。
结果这厮越发闹腾起来了:“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好了!”离鸢哭笑不得,只好缴械投降,“我没有生气。”
可是小皇帝很明显不信:“如果你没有生气,怎么不进宫来看我?都一个多月了……”越说越委屈,全然忘了自己之前做了什么坏事。
“那是因为我忙……”离鸢颇有些头疼地说。其实他就是不想进宫,这小子一看到他就知道耍赖粘着他不下来,更何况皇宫那么“远”,他懒得跑……
“哼!”月沐临自然是不信的,以一声轻哼表示自己的不满,却也没用追问,“姐姐都不喜欢我了……”
离鸢一巴掌拍在月沐临天庭饱满的额上,费力将那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说吧,你把岳冰扔进我府里想做什么,嗯?”
还欲往离鸢身上扑的小皇帝闻言,霎时耷拉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离鸢一眼,扁了扁嘴,道:“姐姐可不可以别问?”
“你不说我也知道。”离鸢斜了他一眼,勾出几丝魅色来,“临啊临,你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想最后……”
“姐姐,你别说!”月沐临慌乱地捂住了离鸢的嘴,“我知道——我都明白的。姐姐,你曾告诉我,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我……不会后悔。”
离鸢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终是叹了一口气,道:“我希望你记住今天所说的。临,你长大了,但作为一个帝王,这些还远远不够。下一步,你是不是应该思考该如何从我手中取回权力了?”
“姐姐!”月沐临惊愕地看着他,“我从来没有想……”
“作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你必须想!”离鸢严厉地看着他,“临,你已经过了可以任性的年龄了,以后若姐姐不在了,你也要将碧落国好好地守护下去!”
“姐姐?”月沐临这次是真的慌了,他猛地抓住离鸢的手,力道之大让离鸢能很清楚地感觉到那从手腕上传来的疼痛,“你要去哪里?”
“我只是打个比方。”离鸢强忍住甩开他的冲动,笑着回答道。而他却是在刚才那一瞬间,真正地下定了决心。
玉朝华啊……
“姐姐以后断不许开这样的玩笑!”月沐临抱住他,闷闷地说。可他的心却越来越不安,他有一种感觉——他的姐姐,在不远的将来,似乎真的就会离他远去。
“好。”离鸢笑着回答道。但他心里却想着,临已经开始想要控制他了,即使他对自己是真的依赖,可是触及皇权,有哪个会是干净的?临不仅是他九弟,更是皇上,没有一个皇上能够容忍臣子的权力比自己还大,况且他若想要控制自己,首先要做的便是收回他手中的权力。浸淫皇权这么多年,若说离鸢没有野心是不可能的,可是坐在高位久了,他也会感到疲倦。或许,他暂且把军政大权“还”给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临也要把他给的权力守好了,否则的话……
他不介意提前收回。
心里这样想着,离鸢却知道他现在还不能走的。且不说月沐临还太过稚嫩,那些各怀鬼胎的臣子们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新选的官员虽大都有才,可离鸢却不太信任——要离开,他也要先把这些事情处理好,月沐临毕竟是他疼爱的弟弟,他不想给他丢下一个烂摊子就一走了之。
总之,路漫漫其修远兮,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在他动手之前,玉朝华,你就尽力成长得更加强大吧,这样的话,他才会有更多征服的快感呢。
距那次和薛紫然在聚贤楼会谈已经很久了,尹丞熙还是觉得右相的态度变得有些……诡异。
他怎么就想着让弄月公主嫁给他呢?
尹丞熙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是没想过把这件事告诉离鸢,但就是没好意思说出口。最近,他看到薛紫然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他又问出些什么奇怪的问题。而另一方,薛紫然几次寻人不着,也知道尹丞熙是在躲着他,可他并没有因此作罢——他估摸着,尹丞熙应该是害羞了,据那次会谈来看,他对弄月公主也并没有抵触之意,于是,薛紫然就觉得这事靠谱,大笔一挥,一封请求皇上将弄月公主下嫁于吏部尚书的奏折就一气呵成了,洋洋洒洒数千字,言辞之恳切,古今难出其右。
如果他就这样把奏折递上去,月沐临看了最多当做没看见,丢到一边就罢了,可是薛紫然是个直肠子,他看出月沐临对离鸢的依恋,知道悄悄呈折子上去,绝对会被皇上无视,于是乎,这位右相大人,决定在朝堂上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件事提出来——这样的话,皇上应该找不到理由回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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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想当然耳。
月沐临大发雷霆,可偏生薛紫然说得有理有据,他实在找不到茬开罪于他,最后只得以“容后再议”草草收场,临走时还狠狠地剜了尹丞熙一眼。
尹丞熙哭笑不得——右相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想到他还真敢去拂皇上的逆鳞,还顺带着牵连了他——看吧,以后他的日子就难过了。
朝堂上的事自然一字不漏地传到了离鸢耳里。那时他不过一时兴起,演了一出“悲情”戏给薛紫然看,让他别紧咬着他不放。谁知薛紫然竟这么爱管闲事——难怪他这几天安静了不少,原来是在给他物色驸马人选啊!这个真是……离鸢想了一个词——太胡闹了!
不过……“嫁人?倒真是个好方法。”彼时他正在和岳冰、林清许以及云潇儿坐在弄月公主府的花园里,突然没来由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林清许微觑离鸢的脸色,只见那张连天地都为之倾倒的面庞上依旧是笑意吟吟的,看不出喜怒。他低下头,掩饰眼中的幽光——这个世界上,他最看不透的便是这位弄月公主,就比如现在,他知道他一定想到了什么,可是他却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如何做。
岳冰的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安。他虽然比林清许了解离鸢许多,但他的想法,他也是捉摸不透的。他看了离鸢一眼,默默地记下了。
而云潇儿却全然没有他们这些担忧。她一向自负美貌,自负聪慧,而这些自负却全被那个名叫玉朝华的绝美男子摧毁了。而面前这位弄月公主……若说玉朝华的冷漠的外张的,那离鸢的冷漠则是内敛的,两人骨子里都是绝然的无情,并且都有着举世无双的才能,自然也同样的危险——只是不知道这样两个人对上,结果将是如何?
而这两个人,明明又是那般相配的。
云潇儿不由得想,如果当初那个爱上玉朝华的人是弄月公主,最后的结局会不会不同呢?即使道最后注定不得善终,最多也只是两败俱伤吧?
想到这里,云潇儿的心里微微有些酸涩——有的人是天生拿来仰望的,玉朝华是这样,月离鸢亦然。她妄图接近那仰望的存在,于是最后遍体鳞伤。她的目光扫过林清许和岳冰,就不知道这两个人——还有那些和弄月公主暧昧不清的人,到最后又会怎样?
离鸢没给云潇儿继续思考的空隙,她瞥了她一眼,问道:“潇儿,你被那人放出来……依你对玉朝华的了解,你觉得那人会怎么样?”
云潇儿闻言一怔,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那个人——那个玉朝华找来的替身,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似乎早已成了她比玉朝华更加可怕的梦魇。但她毕竟是皇室之女,她闭了闭眼,只是一瞬,便将那些情绪尽收眼底,声线平稳地回答道:“玉朝华绝对不允许任何威胁到他的人存在,所以,他应该会被……灭口吧。”不知为何,在说到“灭口”这个词时,她的声音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离鸢点了点头,又道:“本宫想,那人肯定也是知道这个结局的,却还是放你走了——看来,他对你倒是一片痴心呢。”
“公主……”云潇儿勉强保持面上的平静,“你为何……”
“只是感慨而已。”离鸢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潇儿,本宫看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