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鸢的突然收手令莫黎有些疑惑,他睁眼望向他,苦笑道:“怎么,你现在对我这个倒贴上来的便宜货心存不舍了?”
离鸢并不理会他这明里自嘲暗里讽刺的话语,他沉默了一瞬,蓦地一笑,满面嫣然:“子若,你知不知道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忘情水?”不等莫黎回答,他继续说道,“听说,服用了忘情水的人会将自己所爱之人忘掉——爱得越深,忘得越干净。恰巧,我手里正好有一瓶这样的好东西——你想不想知道,你爱我到底有多深?”
莫黎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像是看到冥界修罗似地向后退了几步,连嘴唇也变成了几近透明的白。“月离鸢,你真狠。”他说。然后他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突然拔出腰间的剑就往脖间横去!
莫黎一直不知道他喜欢离鸢哪里,又好像爱上了他的全部。他的才华,他的冷厉,他不经意透露出来的魅惑,他偶尔的温柔……哪怕是现在的绝情。他突然明白了,离鸢要的不是莫黎,而是那个能够为他征战沙场的镇南将军。原来,他根本就不应该回来。但他如果不回来的话,恐怕离鸢又会生疑吧?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啊。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突然想起他第一次看到离鸢的时候。那时的离鸢穿着一身白色裙衣,伫立在百花丛中,那般素淡,却将满园的群芳硬生生地比了下去。那般美好,那般不可接近。就像窗外皎洁的明月光一样。
从那个时候起,他的心里便有了他。
若人生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
原本以为他只是那遥不可及的明月光,最后为何会成为了他胸口上的朱砂痣呢?即使想要抹去它的存在,也会留下一个狰狞的伤疤,一直疼到心里面。
如果那天没有看到他该多好。
如果他能在当时就止住那份悸动该多好。
如果他能早些看清该多好。
如果……
如果他不爱他,该多好。
莫黎的身体缓缓软倒下去,然后离鸢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慕。
有一种默契,是不需要言语的。离鸢和慕,就有着这样的默契。因此,不消离鸢示意,在莫黎就要抹脖子的瞬间,慕立刻出现在他身后,干净利落地将他打晕了。
离鸢看了莫黎一眼,目光放到了欲言又止的慕身上:“你都听到了?”
慕点了点头,回答道:“是。”
“哦。”离鸢轻应了一声,低头望着莫黎脖上那浅浅的红痕,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主子,”慕迟疑地问道,“您真的要……嫁给玉国主吗?”
离鸢有些诧异地望向慕。慕的面上跟寻常一样没有什么表情,可离鸢还是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伤心。
离鸢这回是彻底头疼起来了:“为何你们都会介意这件事?莫黎也就算了,可是慕你——”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本宫说过要带着你一起走的,你们到底在难过什么?”说着,还脾气不好地踢了踢莫黎的身体,“甚至还寻死觅活的。”
“主子您不知道,您刚才所说的话有多伤人吗?”慕努力寻找合适的措辞,“您知道莫将军的性子,他又爱您至深,这次,怕是被伤透了心吧。”
离鸢皱了皱眉:“本宫就是说,这些情啊爱的真真是麻烦得很。不过,”他促狭一笑,“就连本宫的慕都明白,看来本宫确实是做错了——慕,你教教本宫如何?”
慕脸一红:“主子永远也不会做错。”
“谁说的,”离鸢斜了他一眼,“本宫又不是神人。”说着,他揉了揉额,苦恼地说,“本宫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啊,枉外边如何传本宫魅惑人心,可是连自己的情人都摆不平——名不副实,真对不起那些人的天马行空。”
“主子……”慕有些哭笑不得,决定转移这个话题,“那您准备拿莫将军怎么办,真的要给他服用忘情水吗?”
离鸢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这世上哪有忘情水那么玄乎的东西,难道你见过?”
“可您刚才不是说……”
“哦,那是本宫随口编出来的。”
慕:“……”他同情地看了莫黎一眼——他刚才是白自杀了。
莫黎醒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离鸢放大了的笑脸,一时之间有些怔愣。当他想起之前发生过什么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他冷冷地看着离鸢,硬邦邦地说道:“弄月公主,男‘女’授受不亲,您快放开末将,否则别怪末将不敬!”
“何必这么冷淡?”离鸢脸上笑意不变,像只八爪鱼似地将莫黎缠得越发紧了,“我们什么关系,用得着这般生分么?”
“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莫黎冷笑着问道,却也没有将离鸢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他倒想看看,他现在还想搞什么鬼!
“情人关系啊。”离鸢很自然地说道,“子若,你还在生我的气?别气了嘛,要说起来,你也有错。”
“我有什么错?!”莫黎蓦地拔高了声音,然后又为自己的反应十分懊恼,“是的,一切都是末将的错。公主是永远也不会错的。”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赌气。
“不仅你有错,慕……砂、丞熙、清许,以至于我那个二皇兄都有错!”离鸢脸不红心不跳的把他所有情人挨个说了个遍,“和我在一起这么久,你们从来都没有告诉我哪里做错了,哪些是情人间不应该存在的——你们都喜欢自己压在心里伤心,都不肯告诉我!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有错?”
“我……”莫黎差点被离鸢给绕晕了,但他及时反应了过来,瞪大了一双眼睛,“我们说了你就会改吗?”
“当然!”离鸢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还不忘了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可是一直知错能改的!”
莫黎被他这样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心里的怨怼也因此消了很多,可想让他就这样原谅他,那也是万万不可的。于是,他只是鼓着腮帮瞪着他,就像是一只气呼呼的小青蛙。
“子若……”离鸢撒娇。
“……”
“莫黎……”离鸢装嗲。
“……”
“黎黎?小黎儿?真不理我?”见莫黎的脸色有由红转紫的趋势,离鸢再接再厉,拉住莫黎的手臂不停地摇晃着,“黎宝贝儿,子若心肝儿……”
莫黎额上青筋直跳,终于忍不住破功了:“叫得这么恶心巴拉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开口了就好。离鸢扑到了莫黎身上,严肃地说:“子若,我们**吧。”
莫黎霎时呆住了。
“不说话?不说话便是没有反对,我就当你默认了。”离鸢自顾自地说道,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喂,谁说我没……哈……你摸哪里呢?!不要……住手啊……”
不要住手?他当然不会住手的。离鸢嘴角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嗯哼,还敢跟我玩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敢不理我?胆子还真是大啊!今天拿不下你我就跟你姓,哼哼!
可怜的小羊羔莫大将军,就这样成了某人的盘中餐……真是可悲可叹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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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黎咬着离鸢细腻的脖子,面上满是愤懑,不只是针对离鸢,还针对他自己。
他居然就这样被那只可恨的妖精给搞定了?!
面上虽不忿,但莫黎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乐呵的。一直以来,都是他厚着脸皮往离鸢身上粘,离鸢对他总是爱理不理的,可是今天,他居然能拉下脸来讨好自己——这是不是说,离鸢之于他,并不只是一个遥远的梦?莫黎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只需要一点点关怀,他就能对离鸢死心塌地——离鸢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哄受伤的情人,但不得不说,他对人心的掌握十分到位,投其所好,是他最会做的事情之一。
离鸢被他弄得痒痒,一把拍在他的头上,斜了他一眼,道:“别胡闹。”
“就闹!”莫黎使小性子似地说道,说着,还在离鸢脖间狠狠地吸了一口,满意地看到那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是你不让我死的,那你就得对我全权负责,以后不许再拿身份压我,不许伤害我!否则……”
“否则如何?”离鸢挑眉看着他,“再死一次给我看?”
莫黎似是认真想了一阵,然后点了点头:“没错,就再死一次给你看!”
离鸢有一种将莫黎的大脑劈开,看看里面的构造是不是跟普通人不一样的冲动。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子若,你的年龄明明比我还大,为何还像个小孩子似的?简直跟临相差无几了。”
莫黎闻言,不乐意了:“临临临,叫得这么亲热,他现在还不是想着对付你了?我才跟他不一样……”
“临他毕竟是我的九弟。”到现在,离鸢对月沐临的隐瞒已经没最初时那般生气了,他淡淡地说道,“他才十四岁,有任性的权利。不过,”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不听话的小孩是应该受到惩罚的,而他既然是皇帝,那代价就更大一点——他毕竟是皇上,你也别想着找他麻烦了,临的有些想法虽略显稚嫩,可他若想治你,却是很容易的。他,交给我来处理就是。”
莫黎皱起了眉,不满地说道:“你就知道包庇他……”心里却为离鸢对自己的担忧而暗暗窃喜。看着离鸢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他只觉得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搂住他亲了一口,闷闷道,“只要你最后不要惩罚到床上去了就是了……”
离鸢白了他一眼,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子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是必须要嫁给银霜国的国主的。”见莫黎因自己此言有又要炸毛的征兆,他连忙按住他,道,“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几近是恳切的语气了。
莫黎一怔,激动的情绪稍微缓了下来,挑眉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银霜国很冷。”离鸢轻声道,“几乎是终年飘雪,我这么怕冷的人,如果有半分可能,我怎么会去那样一个地方?可是,我是碧落国的公主,即使我是个男人,我的身份也不会变。我必须为碧落国做出一些牺牲——你知道的,我身不由己。”
莫黎当然知道。可就算知道,他又怎么能够接受?他握紧了离鸢的手,干涩地问道:“就不可以找一个代替你嫁吗?”
离鸢摇了摇头,道:“弄月公主太出名了,而且你认为这天下找得出一个女子与我相提并论么?”
并不是瞧不起女子,而是弄月公主这个角色实在太难扮演了,就算是男人,也很少有能达到他那个高度的,更何况是被“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个教条所禁锢着女子?莫黎自然也明白,他会这么问,纯粹的自欺欺人而已。
“子若,你就当我像你以前那样,出征边疆了吧。”看到莫黎怏怏不乐的样子,离鸢开口道,“我只是离开的时间比较长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莫黎蓦地望向他:“你还会回来?”
离鸢白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不回来了?碧落国的弄月公主是这么好娶的吗?竟敢教唆着临来对付我,那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相信玉朝华也是很愿意有我这样一个劲敌来跟他斗智斗勇的。”玉朝华,他前世的情人或是禁脔,他可是很期待和他的会面呢。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小皇帝也惨了一脚进来?!”莫黎表情现出几分狰狞之色来,“是他逼你嫁的?”
离鸢这才惊觉自己说漏嘴了,瞥了一眼莫黎一副听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他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道:“现在还没有,不过估计快了。临的目的应该是想让我主动去求他,然后趁机收回我手中的权力,顺便将我幽禁在宫中——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莫黎现在简直想立刻带兵冲到皇宫去将那小皇帝给砍了,在军旅中养成的粗口也不由得爆了一声出来:“军爷我灭了他格老子的!”
离鸢闻言,嘴角抽了抽:“你别忘了,他老子也是我老子。”
莫黎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面上不由得有些讪讪:“我就是这么一说,嘿嘿……”
“别笑了,傻死了。”离鸢伸手拉住了莫黎两边的面颊,捏成了各种形状,虽然……呃,也很傻,但也成功地让莫黎的傻笑变成了龇牙咧嘴,最后鼓着帮子瞪着离鸢,再次蜕变为一只气呼呼的小青蛙。
“这件事,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离鸢知道再玩下去,某人就要发飙了,便适可而止地收回了爪子,“你先别张扬出去,我自己跟他们说,嗯?”慕虽然也知道,但莫黎并不知道他的存在,因此离鸢没有提到他。
莫黎自然知道离鸢所说的“他们”是指的他其他情人,虽有些吃味地哼了哼,但还是同意了。他突然记起一事来:“你还要带其他人去么?”
“当然。”离鸢点了点头,“我又不会武,一个人去不是送死么?”
“又会带上你的慕砂侍卫吧?”莫黎撅着嘴说道。他就是嫉妒慕砂怎么了,这都怪离鸢厚此薄彼!
没想到离鸢却摇了摇头:“砂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如果连他也不在都城坐镇,我实在不放心。”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认真地对莫黎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不能惹事,知道么?多听听清许他们的话,我离得远,自然无法时时都护着你。还有,右相虽然迂腐了点,但人却是实诚的,他比你还不会说话,你也多罩着他点,我不想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国的人才死的死,走的走——那我还不如不会来了呢!”
“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莫黎有些受不了地捂住了耳朵,心里却是喜滋滋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罗嗦?现在就这样了,以后老了怎么得了?”
离鸢摊了摊手,道:“现在不说,再过些时候恐怕就没机会说了,我还不是担心你!”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莫黎偏过头去,掩饰眼中的湿意,“到了那边,你也要好好的,如果那姓玉的欺负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离鸢微微一笑:“到了那边,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他是一点也不介意的,只不过到最后究竟谁是“夫”谁是“妻”,可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莫黎走后,离鸢躺在床上,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总算把莫黎这个大麻烦搞定了!接下来应该换谁呢?砂就放到最后了,他还不想这么早就惹他伤心,剩下的就还剩尹丞熙和林清许了——在感情方面,这两个人应该是最好搞定的,林清许不说,只要给他权力,他就不会搞出什么妖蛾子来,而至于尹丞熙……这个人的存在感一直很淡啊,除了为数不多的几次交合,他们之间似乎都没有怎么接触,他一般不会主动来找自己……很明显,虽然被迫做了他的宠侍,尹丞熙还是不愿和他多做接触。其实这样也好,离鸢挺喜欢他这种不惹事的性格的,但有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怨念几下——难道他的魅力下降了,连自己的情人都吸引不了!
情人……嗯,应该算是情人吧……这是离鸢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该死的莫黎,刚开始他说要和他那啥他还满脸不乐意的样子,到最后却主动痴缠了他几次——这家伙,有这么欲求不满吗?最后他倒满意了,可苦了他……还要强打着精神向他解释那些他觉得完全不用解释的东西——真累啊!
大概真的是累着了,离鸢这次居然做了一个梦。
那是他活到现在所做过的最“精彩”的一个梦。梦中的主角依旧是那个大概是玉朝华前世的男人和那个大概是自己前世的女人。那个梦精彩得离鸢醒来后发了很长时间的神——不管那个女人是不是他的前世,都太彪悍了!跟她比起来,自己那些被描黑的名声算什么啊,让她站在那些只会耍些嘴上功夫的士子面前,所造成的震撼力绝对比自己还大得多……
最重要的是,她是真正的女子,不是他这样一个冒牌货。一个女子,敢活得如此鲜明,就离鸢个人来说,是值得尊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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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那个“精彩”的梦,让离鸢对自己和玉朝华的前世——姑且算作他们的前世吧,越来越好奇,甚至不惜驱动神力想要探察一番——每次用了神力之后,他都会虚脱很长一段时间,就像被人抽光了力气一般,不过作用跟付出是成正比的,离鸢每次动用神力都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可是这次……
离鸢瘫痪一般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张脸也变得苍白如纸。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这次的消耗比以往都多,可是,他竟什么也没有看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他的神力不够还是因为有人刻意地不想让他知道?
离鸢的目光一时显得有些阴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不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其他人压制了。到底会是谁,在处处与他作对?等他知道了,他一定不会轻饶他!
当然,离鸢想归想,他也知道仅凭他现在,是无法与那个未知的强大对手匹敌的,这件事也只能搁后了。最重要的是,由于动用了神力,他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苦笑了一声,他轻轻地唤道:“慕。”这下,又要让他和砂担心了,他这个主子当得真不称职。
慕看到自家主子仿佛病入膏肓的样子自然是吓了一大跳,嘴上虽没说,可那眼神却一直没有从离鸢身上转开过。离鸢咧了咧嘴,吩咐道:“有什么话过会儿再说,你先帮本宫沐浴,本宫现在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慕闻言,面色微红:“主子,还是叫砂进来服侍您吧,属下笨手笨脚的……”
离鸢白了他一眼,若是平时他还会调侃他几句,可现在却没有精力耍嘴皮子功夫了:“也好,你叫他进来吧,不要惊动他人。”连声音也带着浓浓的疲惫。
慕应了一声,微微湿了眼眶——虽然他的主子平时的音调也是懒懒的,也不像这般……听起来令人心疼。他实在是想不通,在这期间他的主子只是和莫黎来了一场妖精打架而已,莫黎走后他曾往屋里瞥了一眼,那时离鸢已经沉沉的睡下了。慕确定之后绝对没有第二个人接近过他主子的卧房,可是,他的主子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失职,慕决计不会原谅自己。
砂看到离鸢的脸色,也是吓了一跳,连忙跑到离鸢床边握住他的手,问道:“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你先给本宫沐浴。”离鸢很想扯出个微笑安慰他,可是却好像起了相反的效果,只见砂看起来似乎更加难过了,“待会儿本宫再向你们解释。”
洗掉了一身的冷汗,换上了干爽的衣服,离鸢的精神似乎也好了许多,以“病患”为由赖在了慕的怀里,懒洋洋地说起了他刚刚想起的“理由”。大概意思就是说他被什么人在梦中攻击了,大概是某个看不惯他的神术师想要害他,还好他精神够强大,现在只是感觉到有些失力而已云云,说了半天,却不见慕、砂二人有所回应,离鸢不由得有些心虚,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问道:“怎么,你们不信?”
“主子说什么,属下都相信。”慕和砂异口同声地回答道。说完,两人互看了一眼,大概是在交流些什么,然后就听砂说道:“主子,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他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留下一个这么大的把柄?”离鸢道,“本宫倒想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敢暗算本宫,待本宫找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那个人居然敢限制他的神力,他最好保佑他永远也不知道他是谁,否则……哼哼,他月离鸢可不是软柿子!
“这样的话,他以后再想暗害主子,主子岂不是……防不胜防吗?”砂担忧地皱起了眉,慕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个倒不用过于担心。”离鸢道,“神术师再怎么厉害也只能用精神攻击,而神术也不是可以随便乱用的,每次使用过后施术者都会遭到反噬,说不定那个人现在比我还惨呢——你们主子的精神强大着呢,他不能拿本宫怎么样。”这些,当然是他信口胡诌的,不过,按照他使用神力会有这么大的副作用来看,他所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吧?
不想把自己会神力的事情告诉慕和砂,并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每个人都应该有只属于自己的底牌,更何况他有着碧落国的皇室血脉?在某些方面,他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属下和砂,是主子的影卫,可却没能保护好主子的安全,属下真是……该死。”慕突然闷闷地说道,眼睛里满是自责。砂的神情和他差不多,看来他们两人都把离鸢被攻击的事全都归罪在自己身上了。
“你们俩胡思乱想些什么?”离鸢哭笑不得地说道,“这哪是你们的错?你们根本不会神术,被其他人钻了空子也是应该的,更何况本宫只是感觉有些无力而已,本宫没怪你们,你们倒自己把自己怪上了?还是说,你们并不相信本宫可以凭一己之力顶住神术师的精神攻击?”事实上他会变成这样完全是他自作孽,不可活,慕和砂这么“自觉”地替他顶了罪,他还是有些良心不安的。
“属下当然相信主子不会被那种邪术击倒,”慕慌忙解释道,“属下只是觉得,属下很没用,无法替主子分忧——这是属下自己的问题。”
“谁说的?!”离鸢很想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出来,可说了这么半天的话,他已经有些疲累了,因此只是声音稍大了一点,“慕,你和砂是最出色的影卫,但你们也不是神人,难免有做不到的事。再说了,精神攻击本宫还能稍微应付一下,可若有人真刀真枪地向本宫扑来,本宫也只能躲在你们身后了——这样看起来,岂不是本宫比你们还要没用?你们万不要如此妄自菲薄——你们的功过,只有本宫一人可以论断。”
“主子……”砂糯糯地唤了一声,潋滟的眸子满是感动,“属下谢主子体谅。”
慕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涨满,眼中的坚冰也有了融化的迹象。他竟破天荒地冲离鸢一笑,道:“属下知道了。”
离鸢喉头一动,脱口而出:“如果不是现在本宫实在没有力气,慕,你现在就‘危险’了。”那个“危险”说得分外暧昧。其实,慕的笑容并不如他的双生兄弟那般妩媚妖娆,就像是盛开的白莲,不艳不娇,却自有一番风味。
慕闻言,脸又红了。他怨怪地看了离鸢一眼,不满道:“主子!”
砂掩嘴轻笑。
离鸢看了砂一眼,又道:“改天,等本宫好了,你们和本宫一起……嗯?”
这次不仅是慕,连砂的脸也红了——他们怎会不知道他们这个无良主子是什么意思?他竟想……砂看了自己的双生哥哥一眼,微微一笑,额心上的朱砂痣似乎也红得更加妖艳:“属下……都听主子的。”
离鸢轻笑。他本来只是想逗逗他这两个可爱的影卫,听砂这么说,他便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了。瞥了一眼咬着唇不出声的慕,离鸢问道:“那慕觉得如何呢?”
“属下……属下……”慕一时没了主意,一双眼游离来游离去,最后竟瞪了离鸢一眼,道,“主子就知道拿属下寻开心!”
“本宫没有啊!”离鸢装无辜,“本宫听说,很多人都喜欢同时和一对双胞胎一起的,本宫也想试试……”
“主子!”慕又羞又气,几乎要把自己怀中这个没骨头的人丢出去了,“主子这个问题,属下……属下拒绝回答!”
离鸢嘴角一抽——最近,他的慕侍卫胆子日长啊,居然敢拒绝回答他的问题,只不过,他也乐见其成罢了——这样才更像情人嘛。说了这么多的话,离鸢精神不济,也不欲多说了,便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本宫要休息了——你们俩都上床来陪本宫……慕,你那是什么眼神?本宫现在就算是想将刚才的想法变成现实,现在也是有心无力——本宫只是想让你们陪着本宫单纯的睡觉而已。”看见慕防备的样子,离鸢颇为委屈地说道。
知道离鸢不过是在耍宝,慕和砂都没有理他,却也按他说的那样爬上了床——砂睡在最里面,慕躺在外面,将离鸢夹在中间。还好离鸢的床够大,挤上三个大男人都没有问题。
离鸢一笑——这才是标准的左拥右抱啊,可惜他现在没有力气,不能“拥”也不能“抱”——改天一定要试试!怀着这样一个伟大的“理想”,离鸢渐渐睡着了。
隔着离鸢,慕和砂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有时候恶劣得想让人暴打他一顿。咳咳,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们可舍不得伤他,当然也不准别人伤他!而这次……虽然是在他们能力范围以外的,他们都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不会放过那个敢攻击他们主子的神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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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神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离鸢在床上一躺就是半个月,更没有功夫到尹丞熙和林清许那去探风声了。虽然离鸢很懒,但也不代表他乐意一直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因此这半个月来,是彻底把他呆烦了——于是,等他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便打死也不闷在被子里了——笑话,他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像这样“消极怠工”算怎么一回事?
再说小皇帝月沐临。他本来因为自己暗地里的一些小动作而心虚不已,生怕离鸢哪天怒冲冲地跑到他面前来找他兴师问罪。可离鸢最近连下床都困难,月沐临出于自己某些说不得的原因,也不敢召他进宫,因此半个月来,离鸢连一次都没有去过皇宫!这让月沐临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着恼——姐姐居然这么多天都不来看他!想到这里,月沐临心中越发明确起来,最后的那点犹豫,也变成了坚韧。
“跟银霜国那边联系,叫他们尽快赶到。”月沐临轻声说道,而语气却是那般不容质疑,“越快越好。”姐姐,你终究是我的。月沐临心里默默念道。他已经等不及了。
这一切似乎都在暗中悄悄进行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外人看来,离鸢真的没有半分危机感,只知道整天呆在弄月公主府中和他的那些面首们厮混。而真正的事实如何,是外人忽略掉、也不配知道的。离鸢也并不在意他人如何看待。他精神稍好,便叫砂把尹丞熙叫了来,同时也差人去请了林清许,准备一次性将这两人都解决掉。
林清许到的时候,离鸢坐在后花园的石凳之上,尹丞熙和云潇儿正坐在他的旁边,只堪堪剩下最后一个石凳。林清许挑了挑眉,径直走了过去,也不行礼,直接坐到了离鸢对面,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公主,不知您唤微臣前来,有何要事?”
离鸢慵懒地眯着眼,仿佛还没有睡醒似的,他斜睥了林清许一眼,微微笑道:“也没有大事,只是春天到了,本宫园子里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煞是好看,因此想请左相过来看看而已。”
林清许一哂,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尹丞熙和云潇儿身上滑过——这两个人都在这里,只是单单少了岳冰,他请他来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赏花?但既然离鸢这么说,他也只能附和道:“公主的花,自然比寻常人家的要美上许多,”说着,他深嗅了一口,“异香扑鼻,怕是再上乘的香料也无法比拟这天然的花香。不过……”他话音一转,颇有深意地望向离鸢,“可是娇花再美,也不及公主半分;花香再诱人,也不如……”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不如公主天生的暖玉温香。”
尹丞熙闻言,脸霎时就红了,不由得看了林清许一眼——左相说话怎么这么露骨?而且还是在离鸢面前,他不知道离鸢是男人吗?也真敢说!虽然,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云潇儿也是两靥生霞,无限娇羞,仿佛被夸奖的是她那样——她以前贵为忘川国的凌冰公主,也不是没听过那些官家子弟类似的赞美,但她一直觉得油腔滑调,可是林清许说出来,却不是那么讨厌,相反还让人觉得舒服。如果……如果在她没有遇到玉朝华前,他这样对自己说,恐怕早就俘获了自己的一颗女儿心。可是看看弄月公主,人家却是面不红心不跳的,闻言只是略略展颜,道:“左相谬赞了,本宫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是公主自谦了。”林清许一本正经地说,“微臣贫乏的言语,尚不能形容公主之美一二,还请公主不要怪罪。”
离鸢轻声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林清许不过是恭维,可他说的话确实好听,任谁听了都会高兴,离鸢也不例外。他很喜欢和林清许说话,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他笑过了,便没再和林清许扯嘴皮子,而是将话题转到正事上面来:“潇儿,不久后,银霜国的玉国主会亲自出访碧落国。到时候……”说着,他睇了云潇儿一眼,“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听到这个消息,云潇儿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不过声音还是有点抖:“公主放心,潇儿绝对不是不识大体之人。”
离鸢点了点头。总体说来,他对云潇儿还是比较满意的,如果他不是顶着公主的身份,这样的女人娶来做正妃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只可惜……正惋惜着,又听云潇儿犹豫着问道:“公主,能告诉我他……玉朝华为何会出访碧落国吗?我听说,碧落国和银霜国谈不上和睦,玉朝华又是虎蛇之辈,怕是有什么见不得的阴谋啊。”
离鸢一笑,道:“这次把你们叫来,就是要说这个事情的——在皇上眼里,本宫应该是对此事毫不知情的。”
林清许眼神一凝,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公主是说,皇上他故意瞒着您,而和玉国主做了什么交易吗?”
林清许果然心思敏捷。离鸢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没错。本宫在二十生辰宴所说,并不完全只是试探你们这些朝堂新秀,本宫现在的处境堪忧啊……”
“那公主知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吗?”尹丞熙问道,眉头也重重地皱了起来。既然他已经宣誓效忠于离鸢,对月沐临自然没有什么君臣之守了,哪怕是对整个碧落国——他只服从于离鸢的命令而已。
“玉朝华会亲自出访碧落国,肯定有潇儿的原因在。”离鸢漫不经心地说道,望着满园子的鲜花,也不知道视线放在哪位娇客之上,“之前,本宫故意叫人透露给玉朝华云潇儿在碧落国国都的消息,只不过他不知道潇儿在本宫府上——他大概会认为你在藏在右相那儿吧。”他说着,望向云潇儿。
云潇儿勉强牵出一抹苦笑:“他是想除掉我。但这个原因还不足以让他亲自前来。”
离鸢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你们觉得,皇上为什么会突然和玉朝华联手,来对付本宫?”
“自古权臣都是这个下场,哪怕公主是月国主的亲姐姐。”潇儿最先回答道,表情显得有些哀戚。她也背叛了最爱她的父亲,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
离鸢只是笑。
“皇上是觉得自己的皇权被公主压制了吧。”林清许猜测道,“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忍其他人的权力比自己还要大。”
“更何况公主在民间的威望还那么高。”尹丞熙补充道。如果一开始他还对离鸢心怀芥蒂——不仅是因为家门的破落,也因为离鸢不怎么好的名声。但相处这么久,他突然又觉得离鸢很可怜。如果他只是一名女子还好,可他偏偏是一位皇子,且才华出众,却不得不扮作女子;他看得出来,离鸢真的对皇位没什么兴趣,他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整个碧落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可这样的人……
离鸢显然不需要任何人可怜。他的目光从尹丞熙、林清许、云潇儿脸上一一扫过,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在你们眼里,皇室之中,真的就不可能存在真感情么?”
林清许和尹丞熙都没有说话。却是云潇儿,轻声说道:“是有的,可一旦沾上皇权……最先被舍弃的,便是感情。”如果凌冰公主还“活着”的话,最终还是免不了成为和亲或是拉拢权臣的棋子吧,即使她的父皇表现得有多么宠爱她。
离鸢翻了个白眼,道:“你们也真无趣。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本宫要说,皇上,他一直是本宫的九弟,他对本宫的……咳,感情,是绝不会变的。只是……”他说着,微微一笑,说不上是欣慰还是苦恼,“本宫的九弟长大了,想靠自己的双手获得想要的东西,可他毕竟只有十四岁,难免会有些不成熟,会有心人利用——若不是因为本宫,他是不会坐上那个皇位的,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不想。”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他跟本宫学,学什么不好,学本宫的懒惰,如果不是看在身份问题上,本宫早像以前那样拿竹板子打他的**了!”
三人都是一呆,怔怔地望着离鸢。
离鸢揉了揉额,似乎有些疲惫:“你们都不知道吗,皇上他想要的,一直是本宫——可是,这却是本宫最不能容忍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掷地有声,带着浅浅的阴寒,在已经回暖的春天,也让在座的三人感觉到了些微的冷意。
“而玉朝华,”离鸢继续说道,“他既然想染指碧落国,挑拨本宫和皇上的关系,本宫怎么也得送他一份大大的回礼不是,可不能乱了礼尚往来的规矩。”离鸢阴阴地笑了,“而本宫的九弟,也应该受到相应的‘奖赏’,这样才公平,不是么?”
桃花乱 正文 紫然
林清许离开弄月公主府的时候,表情显得有些奇异。
他早就知道离鸢大胆,却没想到他竟如此有胆色。
上位者莫不讳生畏死,深思熟虑,离鸢掌握大权,本身又是个极其多疑的人,可是他居然做得到以身为饵,置之死地而后生,打皇上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也会打乱玉朝华的计划,同时也保全了自己——不失为一石三鸟之策。
想到朝堂上那个还尚显稚嫩的小皇帝,林清许摇了摇头。如果真如离鸢所说,小皇帝想要的一直只是他而已,那么这次他会输得很惨。不仅输了权力,也输了心——离鸢口口声声都是为着他那个九弟好,表面上看起来他也确实对他十分纵容,可他明知道他对他用情至深,却要他亲手将自己送进别人的怀里,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残忍?如果仅仅是姐姐对不听话的弟弟的惩罚的话,这惩罚也未免太重了。
再怎么说,小皇帝今年还未满十五岁。
不过……林清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做这样的人的下属,不是一件很荣幸的事么?他林清许,可是很欣赏这种杀伐果断,不徇私情的人呢。
当然,林清许心里也有些微微的遗憾。他已经确定了离鸢对那个诱惑无比的皇位没有半分觊觎之意,也注定了他无法放开手脚大展身手一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为人臣子,哪个不希望自己的主子位置坐得越高越好?可偏生……没错,林清许最大的理想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离鸢的意思,小皇帝的皇位还会继续坐下去,那么他的头上就多了一人——还是他看不太上眼的人,怎能让他的心情不郁积?
不过,像现在这样也不错了。林清许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那一点小小的遗憾,很快就被他丢到了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在离鸢离开之后,他应该如何完成离鸢交给他的任务——既然离鸢如此信任他,他也应该对得起他的信任,不是么?
而此时,同样被离鸢那个大胆的计划刺激到的尹丞熙却是心乱如麻。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离鸢会离开他的视野范围之内,以至于但他突然听闻这个消息后,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直到一双纤纤素手环住了他的腰,他才蓦地惊醒过来,四下张望时,才发现林清许和云潇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整个后花园里就只剩下他和离鸢两个人。
离鸢用了缩骨术,此时身高不过尹丞熙的肩头,看着离鸢化妆化得颇为女气却又妩媚至极的脸,尹丞熙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转移到了满园群芳之上,口中讷讷道:“公主……”
“丞熙还是这么害羞。”离鸢莞尔,眼见着尹丞熙的脸更红了,也不再戏弄他,忽然问道,“丞熙,说实话,你对本宫究竟是怎么看的?”
尹丞熙一怔,不解地望向离鸢。只见离鸢的脸上也是一派认真,他的面色稍稍恢复的常态,表情也变得有些迷茫起来:“公主,微臣不知道。”顿了顿,他又道,“微臣是真的不知道,只是刚才听到公主要……深入银霜国时,微臣心里……应该是有些不舍的。”说到这里,他的脸又红了。
离鸢闻言,粲然一笑:“这么说来,丞熙对本宫也并非全然无情了?”也不等尹丞熙回答,他继续道,“本宫对丞熙……也是欢喜得很,若你不嫌弃,等本宫回来,就一直这样,如何?”
尹丞熙愣愣地看着离鸢,唇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岳冰曾对他说过一句话,离鸢就是一株饱满罂粟,一旦沾上,便是万劫不复,且甘之如饴。以前,尹丞熙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男人愿意拜在弄月公主的石榴裙下,丝毫不理会外界如何风评,现在他想,他或许明白了。每一次看到他,便会被他多吸引一点。这一点一点的吸引集合起来,越扩越大,最后就不仅仅只是吸引,而是转变为……爱了吧?更何况离鸢更是时不时地勾引他?
是的,他承认,他早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离鸢。
他不记得最后自己到底有没有答应,或者说他什么也没有说。他从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会是这样一种感觉。酸酸的,涩涩的,害怕被人发现,又在心里默默地喜悦着。他不知道离鸢对他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是不是如他所说那般“欢喜得很”,可在这一刻,尹丞熙愿意相信,哪怕是在那漫长的五年等候中,在连跟着离鸢最久的慕砂侍卫都快忍不住崩溃时,他仍固执的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最后他果然等到了。五年后,当他看到他浑身如雪,骑在一匹枣红的高头大马身上,对着他们绽放出如花的笑容时,他觉得之前付出的一切全都是值得的。
只为了那一刻。
即使他身边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即使他最爱的不是他。
即使他在他心里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