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真是不好意思……」
叶家晴显得有点窘,叶家笙则是一脸凝重,彷佛责备姊姊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幸好我刚好打电话给你,结果是这两位同学接的,是他们帮我带你回家休息的。」
「这样啊……一贤,小岛,谢谢你们了。」
叶家晴挣扎地坐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自己正坐在自家客厅里,立刻松了一口气。
「家笙,抱歉,害你大老远赶来……」
「我没有关系。倒是你,姊夫不在了,你更应该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为什么……」
看叶家笙开始数落姊姊,一旁的乐一贤感到有些尴尬,反观小岛,依旧我行我素地发着呆,丝毫不受周遭气氛的影响。
「好了,我去给你切点水果来吧!你多少吃一点补充营养。」
不等叶家晴开口回应,叶家笙便自顾往厨房间走去,似乎对这间房子相当熟悉。
望着那颀长的身影,乐一贤第一次看到叶家笙的时候,那种感觉只能用「惊艳」来形容,对方拥有和叶老师极为相似的细致五官,却散发专属于青年的优雅气质,身材和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岛差不多。
只不过,这位在自己的标准中属于「正妹」等级的男性,给人难以亲近的感觉。
见叶家笙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乐一贤向叶家晴投以关心的目光。
「叶老师,你现在感觉怎样?还好吗?」
「有好好睡了一觉,应该好多了吧!」
叶家晴苦笑着,乐一贤将代为保管的手机交还给她。
「我本来想连络你喊着那个人,可是你手机里的电话簿没有这个名字。」
「我喊着谁?」
「好像是……『懿得』吧!」
「懿得?……我竟然会喊着懿得的名字……」
叶家晴的笑容更为苦涩,神情复杂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机。
「电话簿里当然找不到他的名字,因为他是我已经去世的老公。」
1加1等于0?(灵异学园系列一)05
「咦?那为什么……」
话才出口,乐一贤又迟疑了,在叶家晴催促的目光下,才吞吞吐吐的说下去。
「刚才我们找资料的时候,你弟弟明明就在旁边,却没有告诉我们那就是你先生的名字……」
「这样啊……」
叶家晴没有太过讶异的表情,只是有点为难。
「怎么说呢?打从我介绍懿得给家笙认识的时候,他就明显不赞成我们交往。我后来才知道,他们在大学是同社团的学长学弟,也因为这样,他认为懿得在感情上不够认真专一。所以,就连当初我们要结婚的时候,他也曾强力反对。」
「原来如此……」
「后来他们相处的情况一直很糟,家笙在念研究所的时候,因为学校就在附近,我父母命令他和我们一起住一阵子,大概也是想藉机让他们修复关系吧!但他们还是常常为了各种大小事争吵,实在很让人受不了呢!」
乐一贤这才明白,为什么叶家笙对这个家相当熟悉,却摆出冷漠的态度。
「最后,家笙还是坚持搬出去了。只是……他搬走的那天,懿得就出事了。这种巧合也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看着叶家晴哀伤地垂下眼,乐一贤想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
「真是的,我怎么会跟学生说这种丢脸的事情呢?我大概是太久没有和别人聊天了,请你们不要介意。」
「不会!不会……别这样说……」
虽说「你们」,其实小岛好像从头到尾都没在听,依然没礼貌地东张西望。
乐一贤忍不住用手肘顶顶他。
「喂!小岛!」
「干嘛?」
还敢问他「干嘛」,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神经啊?
乐一贤差点没翻白眼,这时,叶家笙也从厨房回到客厅里。
「姊姊,你吃点水果就先回卧房休息吧!」
「不用了,我想在客厅待着。」
看叶家晴面有难色,叶家笙顿时脸色一沉。
「为什么?因为你会想起姊夫吗?」
叶家晴的无声地望着他,似乎代表默认。
「那你去我以前的房间睡。」
对于叶家笙的提议,叶家晴仍旧摇摇头。
「其实自从懿得走了以后……就像你说的,我害怕留在我们的卧房,所以我都睡在你房间里。可是现在……我很害怕走进那个房间。」
「为什么?」
叶家笙激动地提高音量,卡在中间的乐一贤也感觉得到气氛诡变,尴尬得不知所措,而小岛……应该不用说了。
「我不懂。姊姊,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为什么老是失眠?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你不要为了姊夫那种人糟蹋自己!」
「那种人?」
糟糕,现在就连叶家晴也不悦起来,还是卡在中间的乐一贤,真想从即将掀起的风暴中落跑。
「家笙,他都已经走了,你不能放过他吗?不要再……不要再那样说他了……」
「可是……」
「叶老师。」
突然间,慵懒嗓音准准地卡进争执当中的空档。
「请让我和乐一贤在你家睡一晚吧!」
「咦?」
乐一贤惊讶得连下颚都快脱臼了,就连差点爆发争吵的姊弟俩,也怔怔地望着小岛,而他老兄竟然若无其事地指指窗外。
「已经很晚了,我们没有公车回家,而且等一下会下大雨。」
「下大雨?」
这家伙是气象观测站吗?不对!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到底是怎样啊?
乐一贤还没开口吐槽,其他两人也一脸莫名其妙,然而没有多久,窗外响起「滴滴答答」的清脆声响,才刚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敲打着玻璃的水声逐渐转强,甚至掩盖了众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宣示着外面正下起滂沱大雨。
在寂静的空气中,只剩下诡异到极点的淅沥雨声。
一切都来得太快,除了惊愕之外,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那个一开口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小岛,缓缓地抬起手,指向走廊深处,位在浴室旁的房间。
「还有,请让我们睡在那个房间里。」
1加1等于0?(灵异学园系列一)06
窗外「哗啦哗啦」的雨声仍没有缓和的趋势。
撑起沉重的眼皮,乐一贤疲惫地瞄了一下陌生的床头柜,电子闹钟显示「02:58」,让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躺回不习惯的床铺。
闹了一晚上,都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他竟然无法回到自己家里那舒适的床,甚至被迫和少根筋的同学挤在女老师家的单人床上。
要不是明天是星期六……不对,已经算今天了,他一定会被老妈杀了。
「真受不了……」
乐一贤心中难免埋怨小岛,那个人自己想留下,干嘛把他也拖下水?
没看到人家正忙着家务事吗?干嘛硬是要住下来?
更绝的是,叶老师都还没答应让他们留下,小岛就自顾拉着他跑进浴室旁的房间,彷佛这里是他订好的旅馆客房。
叶家晴本来想站起来阻止他,但因为过于疲劳而跌回沙发上,又或者是不想再被弟弟追问,虽然她露出担忧的神情,却还是任由他俩留下。
「呼……」
做个深呼吸,乐一贤望着天花板上未点亮的日光灯管,这里是叶家笙离开之前的寝室,也是叶老师害怕进入的房间……
但是环顾四周简单俐落的摆设,和一般男生的卧房没有什么不同。
到底这个房间里隐藏着什么?
任他想破头也没个头绪,他不知道小岛到底打什么主意,但既然是小岛指名要睡的地方,绝对没有好事。
再次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乐一贤翻了个身,却猛地对上一双亮晶晶的明眸,正大剌剌地盯着自己看。
「小……小岛?!」
早就说了,被那么漂亮的眼睛注视,对心脏不好。
「你还不睡吗?」
「暂时不想睡。」
小岛淡淡地应了一声,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挪动身体向他挤过去。
接触到小岛身上的体温,乐一贤触电似地向后缩起高大的身子。
「你不要挤过来啦!床已经够小了。」
「你讨厌我吗?」
之前还处于恍神状态的小岛,现在竟然像变了个人似地,积极地靠近他,那股无形的气势逼得乐一贤节节后退,背部差点掉出床沿。
「话不是这么说……」
「我以为你喜欢我。」
「咦?」
没料到小岛天外飞来一笔的发言,乐一贤讶异地瞪大了眼,只见小岛依然稀松平常地用那双深邃大眼凝视他。
「我知道你喜欢男生。」
「咦咦?!……」
这家伙的发言怎么越来越劲爆了?乐一贤顿时一身冷汗。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是说……」
「你外婆告诉我的。」
「……」
乐一贤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因为他外婆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啊!
「她有时会回来看你。」
「什么?!」
被小岛一个接一个的爆炸性发言吓得心脏都快停了,乐一贤下意识地回头看自己的背后,当然什么也没有。
「现在没来啦!不过感觉她还满喜欢我的,也会跟我聊天,她还叫我嫁给你当媳妇。」
「媳妇?!」
就他所知,现今社会还无法接受娶男生当媳妇的前卫思想,更何况,他才不要这种少根筋的媳妇!
「那个……我外婆去世前有点老年痴呆啦!」
「可是,你喜欢男生这件事情没错吧?我也是男生啊!」
小岛嘴里平静地说着歪理,接着一个翻身,轻巧地跨坐在乐一贤身上。
「所以,我不行吗?」
「不……不是这个问题啦!」
这个姿势也太刺激了吧!
乐一贤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即使坐在自己上面的小岛看起来相当可口诱人,但这里毕竟是叶老师家啊!
「小岛,你先下来再说……」
「那是什么问题?我不是借你笔记,还把面包分你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这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说……」
小岛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好像他提了个愚蠢的问题。
「我对你这么慷慨,你也应该报答我一下啊!」
「难道……难道小岛你喜欢我吗?」
「这和喜不喜欢无关,我的意思是说,现在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一脸焦躁的小岛蓦地弯身低下头,直到乐一贤感觉到自己的唇上传来微微的热度,他才意识到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被少根筋的小岛吻了啊!
先是将唇瓣覆盖上他因讶异而半张的唇,再生涩地探入舌尖,那是有点笨拙的吻,表示小岛对于亲吻还不是很熟练,却拼命地想要诱惑他。
青涩的动作,和比想像中柔软的唇……就连那轻轻掀动的浓密长睫毛,都让乐一贤看呆了,差点忘记抵抗。
不对!现在不是陶醉的时候啦!
乐一贤伸手架开小岛的头,出言制止他。
「喂!小岛,我要告你性骚扰喔!」
「之后就算你要告我性侵都无所谓,但现在给我听话点,不然来不及了。」
「性……性侵?!」
乐一贤惊恐地吞了口口水,这个外国人到底知不知道「性侵」的意思是什么啊?还有,到底什么东西会来不及?他一点也听不懂啦!
「小岛,你快点下来!」
乐一贤想要推开小岛,但平常懒洋洋的人竟像只无尾熊一样,死扒住他不放,还一直试图攻击他的唇,害他不小心又被亲了好几下。
若要说有什么事情来不及,他俩现在下半身完全紧贴在一起,加上不断挣扎的结果,难免会有些……不经意的摩擦,看来完全造成反效果,这下可不妙了……
「小岛!拜托你!……」
快要招架不住的乐一贤只能开口恳求,真是痛恨身为男生的自己,在这种时候的反应有多率直。
他可不要在别人家搞什么不纯的同性关系,对象还是那个远观就好的小岛。
绝对不行!
一咬牙,乐一贤猛地一个转身,瞬间将原本处于优势的小岛,转为压在自己身下,或许是没想到会被他反身制住,小岛一时怔住了,似乎陷入恍神状态,目光涣散地望着上方。
乐一贤终于暂时得以松口气,突然间,有一道窥探的视线从左侧投向自己,莫名的寒意顿时笼罩全身,令人相当不舒服。
他还没转头一探究竟,眼角馀光已瞄到床边似乎有什么黑黑的物体……
定眼一看,他才赫然发现,那是一双脏污的皮鞋和破旧的西装裤,正直挺挺地伫立在床边的木板地上。
1加1等于0?(灵异学园系列一)07
「咦?……」
是他眼花了吗?房间里什么时候多了另一个人?
脑袋来不及运转,只有视线惊恐地往上游移,那是一双男人的腿。
布满污迹的西装外套、染成一面暗褐色的白衬衫,男人的脸色灰白如纸,只有张着的口不断蠕动,狼狈的身影和干净的房间完全不搭调,彷佛不应该属于这个空间。
「你……你是谁?怎么会突然……」
更诡异的是,男人似乎正努力动嘴表达些什么,但如同默片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乐一贤突然发觉对方惨白的容颜相当眼熟。
对了,在叶老师的客厅里有一张照片,那是她死去丈夫的遗照。
所以,眼前这个人……
「呜……哇啊啊!……」
乐一贤吓得从小岛身上跌了下来,即使再迟钝,他也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恐怖的经验。
外婆不是说他八字重吗?他不是从小就灵感等于「0」吗?
那他现在看到的又是什么鬼东西啊?
「出现啦!小……小岛!……你看!那……那个……出……出现啦!……小岛!」
小岛没有理会他,依旧发着呆,嘴里还莫名其妙地念着「幸好赶上了」。
乐一贤一把揪住小岛的衣领,强硬地将他的头扳往「那个」所在的方向。
「你搞什么啦?小岛!快看啊!」
「嗯?」
终于回神搭理他了,但小岛只是瞥了瞥乐一贤所指的方向,然后耸耸肩,彷佛吓得哇哇大叫的他精神有问题。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就在那里啊!这么大一只你怎么可能没看到?!你可是『诡异小岛』耶!你是拥有巫女血统的『小岛』耶!怎么会没看到?那纸娃娃咧?体育老师咧?你到底是怎样啊?」
小岛一脸无辜的模样看起来特别可恨,彷佛在说「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啥」,乐一贤也知道自己根本就语无伦次,却没有馀力管制自己的嘴。
「拜托!你真的看不到吗?」
「有什么办法?我就是看不到啊!那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叶老师的先生啊!那个叫懿得的人,他一直想跟我说话,可是我完全听不到他说什么。」
「他在说话吗?」
小岛皱起了眉,又开始嘟囔「我怎么没听到」之类的胡言乱语。
而一直伫立在床边的男人,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突然如大梦初醒般,原本憔悴的双眼绽放出疑惑和愤怒的光芒,怒气冲冲地瞪着乐一贤,似乎在质问他「你是谁」,并迈开脚步向他靠近。
「过来了!小岛!他走过来了啦!」
乐一贤想要跳下床逃跑,却被小岛拦腰抱住,动弹不得。
「你疯啦?放开我!」
「我什么也没看到啊!你再看清楚一点,他现在到底在哪?」
「就在那里啊!走过来了啦!他看起来超生气的,我的天啊!放开我啦!」
乐一贤一边颤抖地指着前方,一边拼命挣扎,但小岛的力气意外地大,他根本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朝自己逐步接近,布满血丝的双眼在苍白脸色下,衬得更加猩红骇人。
乐一贤更加恐惧地发现,对方衣服上的褐色污渍是已干涸的血迹,而那张大的嘴,很明显地在说……
「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像个不称职的配音员,小岛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替男人出声,但就算没有他配音,乐一贤也能看到男人正面目狰狞地向他们怒吼着「滚出去!」,并猛地冲了过来。
「哇!他扑过来了啦!小岛!你快想想办法啊!」
乐一贤下意识地抬手摆出防御姿势,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小岛从口袋里掏出一件物品,迅速地抬手向扑来的身影按去,正巧捺上对方的胸口。
男人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发出无声的惨叫,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不解地低头看着贴在自己胸前的纸片。
然而,乐一贤这也才看清楚,那逼退男人的神奇纸片,竟然是张小小的贴纸……
「有没有搞错啊?」
乐一贤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但再怎么看,那就是一张贴纸,还是便利商店送的集点贴纸。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击退恶灵的究极法宝吗?
不是桃木剑?不是八卦镜?也不是黑狗血写的黄纸符咒?更没有祭出十字架或拷贝录影带……
而是一张小小的、粉红色的、画有可爱卡通人物的贴纸。
重点是,那还是便利商店的集点贴纸……
「好逊!……」
心中的话不小心脱口而出,乐一贤忍不住想像小岛这样一个帅气的高中男生,小心翼翼地搜集集点贴纸时的模样。
「哪里逊?」
小岛不悦地睨了他一眼。
「贴纸才方便携带啊!而且我的贴纸可是浸过净身水的。」
还「我的贴纸」咧!明明就是便利商店送的……
还未能开口吐槽,这时,乐一贤赫然想起他们还面临重大危机。可是一回头,男人已不见踪影。
「消……消失了?」
他战战兢兢地以目光搜索整个房间,却再也找不到男人的身影。
「他该不会躲在哪里偷袭我们吧!」
「你放心,他的时间也到了,顶多明天才会出现。而且这个灵并不凶猛,只是想要吓走我们而已。」
小岛仍是那云淡风轻的口吻,懒洋洋地从床上站起身来。
「这些因执着而留下的灵,只会专注自己要完成的事情而已,对于其他事物的注意力很低。除非像你刚才那样提到他的名字,影响了他的意志,不然他不会轻易查觉在这里出现的我们,并不是他的目标。」
「那他到底要找谁?还有……你不是说过,从叶老师身上感觉不到执念吗?……」
乐一贤晃晃昏沉的脑袋,一下子塞进过于庞杂的讯息让他难以招架,脑海中却闪过一件气愤的事情。
「对了!刚才那么危急的时候,你干嘛还骗我说你看不到他啊?」
「我的确是看不到啊!」
小岛眨着水润的漂亮双眸,无奈地耸耸肩。
「刚才也是凭着你的描述和我自己的直觉,才做出攻击的。」
1加1等于0?(灵异学园系列一)08
「你看不到?怎么可能?」
「我听得到、感觉得到,也能和灵沟通,但就是看不见他们的形体。」
「为什么?」
乐一贤无法理解小岛的说法,为什么灵感等于「0」的自己,反而突然间把「那个」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太奇怪了吧!你不是……」
「我的事情不是重点,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解释。倒是你提到执着……我在叶老师身上感觉不到残留的执念,是因为那个灵所执着的,并不是『人』,也不是叶老师……而是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
乐一贤再一次环顾这整洁的空间,不明白有什么好令人留恋之处。
「灵会出现的原因,全看他们死前所执着的愿望是什么。」
小岛也跟着张望房间里的摆设,似乎也在寻找蛛丝马迹。
「如果他们想着要找什么人,就会跟在那个人身边,成为所谓的『背后灵』;如果他们一心想要到什么地方,在七七回魂后,他们就会努力找到那个地方守着,也就是『地缚灵』。无论是背后灵或是地缚灵,都要到心愿了结,才会离开。」
乐一贤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意思是……那个男人还会继续出现,直到完成他的愿望吗?
「不过,能留在人间这么久的灵,除了执念够深,也必须相对地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要付给谁啊?」
「总之……」
不打算解释乐一贤的疑惑,小岛硬生生地转移了话题。
「你刚看到的就是地缚灵,我想这就是叶老师长期失眠以及害怕这个房间的原因。他应该在临死前,无论如何都想要到这个房间里来,才会一再出现。」
「想到这里来……所以说……」
这一瞬间,乐一贤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睁大了眼望着小岛,而对方也赞同地点点头。
「没错,就是你所想的。他要找的并不是叶老师。而是……」
两人有默契地望向书桌上的相框,目光聚集在三人合影的照片中,唯一面无表情的那个人。
『小叶子,你愿意花一生的时间想着我吗?』
自己可以偷偷地对那个人保有爱恋之心吗?可以任性地一直喜欢那个人吗?
那时候的自己,只是对那个人怀着单纯的恋慕。
即使勉强笑着参加对方的大学毕业典礼,即使故作潇洒地挥手道别……即使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络。
然而,多年来,他不曾忘记那灿烂的笑容,曾经以为只专属于自己的笑容……
但是,当姊姊一脸幸福地带着那个人出现眼前,长久以来的思念、爱意、感伤、错愕、愤怒……全在刹那间崩溃。
从那一刻起,他知道,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那段纯净而美好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只有无止尽的丑陋情感,只有光是见面都令人窒息的心痛,驱使他、折磨他……
直到他们跨越不该触碰的界线,直到彼此伤害得伤痕累累……
『姊夫,你该走了。』
口中刻意强调的称谓,连自己都感到心痛,只有逞强的嘴角还能挤出苦笑。
『你不是还有重要的会议要赶着去参加吗?来接你的同事一直猛按电铃,吵死人了。』
『你真的那么希望我走吗?』
已穿好整洁西装的男人伫立在床边,向他投以复杂的视线,让心脏揪得更紧。
『那你还要我怎样?从我要自己喊你姊夫的那天起,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懿得学长。你在我面前向姊姊发誓,一生都会爱护她,与她互相扶持。所以……她才是你真正爱的人,而我只是……只是你……』
颤抖的唇,无法再吐出作贱自己的话。
但更可恨的是,那被对方压住亲吻时,无法真心抵抗的自己。痛恨那个最后仍伸手拥住对方,贪恋缱绻体温的自己。
『总之,我们就当什么都不曾发生,你应该继续留在姊姊身边。』
『家晴她……都是我的错……自从毕业以后,我就失去你的消息。认识她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只觉得好像看到你一样,很有亲切感、很怀念……』
『可是,你最后还是做出了选择,不是吗?你和一般人一样,选择了那种……「人人称羡」的婚姻。』
男人的沉默,无言地划开他始终无法愈合的伤口,也默认了这个结论。
『已经够了……我反对姊姊和你结婚,因为嫉妒而对你恶言相向……我受不了了,不要再让我……觉得自己很污秽……』
『不是的,真正污秽的人,是我才对……』
眼看男人温和的五官难过地扭曲,令他更加煎熬,他不想让应该开怀大笑的脸庞,为了自己而蒙上阴影。
那个人,应该属于幸福、充满笑声的生活。
『无论如何,我很快就会搬出去了,你要好好照顾姊姊。』
『我不同意!你不能就这样……』
门外刺耳的电铃声再次打断男人的话,一声比一声急促,直到男人明白自己没有时间多做解释,转为拥住他的肩恳求着。
『等我!求求你!等我回来,明天家晴也出差回来了,到时我们再好好谈谈。』
『懿……』
将差点冲口而出的称呼吞了回去,他挣扎着转过头去,不敢接触男人真挚的眼光。
『这三天的会议一结束,我就会搭夜车赶回来……应该三点左右就会到。』
耳畔持续回荡男人的哀求,每一句话都刺痛他的心。
『一定要等我!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求求你,等我……』
等我……
即使男人的声音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但他心中的觉悟更加明了。
『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只偷偷地望着对方、不可能默默选择祝福,不可能……掩埋想要触碰、拥抱对方的欲望……
即使他的心还是任性地爱着那个人,却无法保留当初那单纯的爱恋。
贪得无厌的欲念、背叛至亲的罪恶感……他再也难以承受。
他要远离这里,远离让他布满思念的空间,因为他会不断回味那个人给予的短暂温暖,再也无法忘记那个人。
但是,为什么即使他逃离了那个空间,却仍无法遗忘那交织着甜蜜与苦涩的过往?无法遗忘对方最后一次,在他耳边诉说着「等我」的声音。
「……先生……叶先生!」
在乐一贤有点不自在的呼唤声中,叶家笙疲惫地回过头,他似乎为了照顾叶家晴而一夜没睡,脚步蹒跚地从浴室中走出来,抬手抹去洗脸后留下的水渍。
「什么事?姊姊说她要出去买早餐,已经出门了喔!要找她的话就等一下吧!」
「不是的……叶先生,我们是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1加1等于0?(灵异学园系列一)09
「和我谈?」
「是的。」
乐一贤点点头,确认似地看了身旁的小岛一眼,照预定提出疑问。
「请问,叶老师有没有和你提过有关那个房间的事情?」
「那个房间……你是指我以前的卧室吗?」
叶家笙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我有问她,可是她不肯说。」
「其实叶老师出门前……就是你还在浴室的时候,我们先和她谈过了。」
「什么?」
叶家笙明显面露不悦,像是在说「那你们问我干嘛」。
「那她有说什么吗?」
「她说师丈回来找她……」
看见叶家笙脸色铁青,乐一贤暗自责怪小岛把这种困难的解说工作交给他。
「但是她听不到对方说什么,只是一直指着床头柜,似乎要她找出什么东西,但她翻遍了整个柜子,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那以前是你的房间,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小岛突然插嘴进来,叶家笙嗤之以鼻地冷笑着。
「我没有任何想法。姊姊只是在做恶梦而已,姊夫走后她非常伤心,可能精神状况变差了吧!」
「所以你认为只是她精神有问题吗?」
小岛毫不修饰的说法,让叶家笙俊美的脸庞有如被冰霜冻结般冷冽。
不会吧!……你就不能婉转一点吗?
乐一贤不断在心中哀嚎,早知道就不要让小岛开口了,然而,对方似乎没有感受到他的懊恼,仍兀自说下去。
「其实,我们也看到你姊夫出现了。」
什么「我们」……明明就看不到。
虽然乐一贤很想抗议,但叶家笙暴怒的神色让他把话吞了回去。
「你在胡说什么!」
「我们有什么理由要骗你吗?」
小岛的口气虽然平淡,但每一句话都像在挑衅。
「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确认。」
「我没有这么无聊,那种穿凿附会的鬼故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任何意义吗?……」
小岛质疑地挑起单眉,定定地凝视着叶家笙。
「在我们看到他出现前,曾经听到刺耳的闹铃声,但我确认过,实际上床头柜的电子闹钟,并没有设定那个时间响铃,但响铃时时间刚好是凌晨三点,这些事情对你来说,真的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喂!喂!小岛,我怎么没听说有什么闹铃声?」
即使知道仍会被叶家笙听见,乐一贤还是习惯性地压低音量,以手肘顶顶小岛。
「你什么时候又听到闹铃声了啦?」
「被你压倒的时候。」
「喔……喂!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啦!」
看小岛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乐一贤回忆起当时他被自己压在床上的痴呆表情。
这么说来,或许小岛常常恍神并不是在发呆,而是在仔细聆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吗?
「为什么你听到闹铃声,我却没听到?」
「都说了你的灵感等于『0』,所以完全听不到嘛!」
「可是我看得到啊!」
「那也是我暂时借给你的能力。」
「我才不要那种能力!等等……」
乐一贤瞪大了眼,怔怔地望着小岛。
「你说你借给我的?你怎么借?你不是根本看不到吗?你到底……」
「一个大男人不要这么婆妈好不好?就说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啊!」
「抱歉,两位……我真的没有兴趣知道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
叶家笙冷冷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那个人死了就是死了,他一走了之,留下我姊姊一个人为他伤心难过。反正死去的人,不可能再回来。」
「死去的人当然不可能回来。」
丝毫不受叶家笙的冷言冷语所影响,小岛的语气依旧平静而坚持。
「但他们会为了实现生前的愿望,付出任何代价以短暂停留在世间,那种执念大到足以突破生与死的界线,你可知道那是多么惊人的信念?」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这么说吧!我们和叶老师都看得到他,却听不到他要说的话,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他希望这些话只被一个最重要的人听见。那个人,不是叶老师,也不是突然闯进房里的我们……」
小岛意味深长地望向叶家笙,直到对方难耐地移开了视线。
「所以,请你再考虑一下,床头柜、闹铃声以及凌晨三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