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常枫报完十几个人的名单,骆冰的脸黑的跟锅底儿似的。常枫面上小心翼翼的,其实心里正偷着爽。骆冰冷漠的死光扫了他一眼,宣布四人踏上采购食材的征程:“不劳动不得食!”
“孟雨,你脸怎么搞的?”骆冰问。
“多明显那,被人打的呗。”孟雨。
骆冰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让常枫抢白了,火红的脑袋在冬日里像春天一样温暖:“你们家老爷子不是从小就让你练什么拳法,谁能把怎么地?”
“就是老爷子打的。我跟人开房出来让他碰上了,当场就行了家法。”
常枫对孟雨的爹了解多些,问:“没关你禁闭?”
孟雨摊开手耸耸肩:“他把我关地下室饿了两天,要不是你叫我出来,明个儿就冻死里面了。”
好可怕啊。骆容想。如果自己有父亲,知道自己儿子成了同性恋,会不会也是气得打一顿?不过如果他有父亲,也就不会沦落到为了学费跟一男的好上了,这个假设不成立。
常枫说:“骆冰你看,你做一顿饭可是拯救了无数劳苦大众啊!”
骆冰不甩他:“孟雨,你将来怎么办?”
“我被扫地出门了……”孟雨,扭曲的笑了笑,“开玩笑的!这学期过完我去荷兰,我爸让我干脆找个男人嫁了,省的乱搞。”
“这么神奇!”常枫。
骆容安慰的拍拍,孟雨的肩膀,却不想拍到伤处,给孟雨疼得龇牙咧嘴。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骆容突然问:“孟雨打架很厉害么?”
一般这样的问句容易让人以为是置疑,但是孟雨却恰恰从骆容真诚的眼神里领会了他真正的意思,惊异和赞赏。孟雨有点不好意思:“还好吧……”
“什么啊,以前有登徒子以为他是女的企图非礼他,结果就被打进医院了。”常枫说。
“那……你可不可以教我?”
一地眼镜片。
骆冰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常枫。常枫打了个寒战,这都多长时间的事儿了,你还不放过我?
孟雨似乎毫无察觉的回答:“好啊,只要你不怕累。”
其实所有慕名而来的人没有谁真正在意骆冰的手艺怎样,令他们大感好奇的是“班长大人会做饭”这个神奇的念头。在这个快餐与饭局泛滥的年代,在他们的父母都聘保姆的家庭,居然还找得到会做饭的,男人。
被几十几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折磨疯了的骆少爆发了,把一切闲杂人等轰出厨房,只留下骆容给他打下手。
骆容觉得有点恍惚。刚才孟雨拉住他悄悄的说,你想学打架是不知准备反攻啊?骆容刷的变成了番茄,反、反攻?难道他们是情人吗?啊原来他们真的已经是情人了……
那双只会着菜刀与汤勺的,是在他旁边焊过电路板的手,是趴在他身边敲打着键盘的手,是看电视的时候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是在他身上徘徊流连过的……情人的手。
“骆容,油拿过来。”
“哦。”
骆容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应了声却一动不动。
“骆容,油!”
骆冰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只得自力更生。
“想什么呢?”
“骆冰。”
“恩。”
“骆冰……”
“怎么了?”
“谢谢你。”
“恩……啊?谢什么?”
骆容笑了,没有回答。
二月底,快乐的寒假结束了。沈沁到J市开会,本来只是打算顺路看看骆冰的,然而此时她收到的一份特殊礼物,却使她改变了计划。
一枚玉璜。
一枚刻着“骆”字的玉璜。
送礼的是骆海夫妇的老友,当年知晓他们曾为双子订做了两枚刻着家姓的玉,偶然在拍卖场上看见,就买了回来。听说骆冰在这儿上学,想是梁上君子偷来的,物归原主。
沈沁一时间也没多想,打电话叫骆冰来拿。
“玉?我锁在柜子里了。”
沈沁觉得蹊跷,“你再去看看。”
骆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那系着红绳的玉璜果真躺在里面。
“真没丢,好好的在里面呢。”
“那就没事儿了,过两天开完会妈去看你……”
顾及骆容的存在,骆冰还没想好和家长摊牌,赶忙拒绝,“不用那么麻烦,我去酒店找你好了。”
“那也行。”沈沁没注意到骆冰急迫的语气,她的心思已经完全被玉璜吸引住了,因为它是去年才当掉的,也许意味着她的另一个儿子还有一线生机……
沈沁立即告诉骆海这件事,并着手调查玉璜的来历。
另一方面,骆容的“反攻课程”已经开始了。
孟雨制定的初步计划是,每天跑两千米,骆容的小身板儿看着就不结实,基础还是很重要的。结果,第一天骆容就挂了,虽然跌跌撞撞坚持到了底,但是到终点直接就倒了,让骆冰给背回去的。
孟雨居高临下的对趴在地上的骆容说,“体力这么差?不至于吧,我昨天明明警告骆冰要节制了!”
他不说骆容还能喘口气,一说气得翻白眼。孟雨脸上的淤青消散得差不多了,骆冰想再往上面加一个——前提是他爬的起来。
孟雨蹲下来,忽然诡异的笑着说:“骆容,其实要反攻没必要那么折腾自己,我给你说有种药无色无味……”
咦,怎么有点冷?
回头看见散发着寒气的骆冰。骆冰狰狞地笑道:“你是不是禁欲太久饥渴得不行了?哥哥疼爱疼爱你?”
“切~见色忘友的家伙。”
一周后,沈沁知道了玉璜的主人叫骆容,在孤儿院长大,目前于A大就读,与骆冰同班,同居。
学生档案上的骆容笑得有些僵硬,但是依然能看出这少年的脸庞与年轻时自己有七分相像。
“沈女士,这里还有他们的照片,您看……”
“放着吧,钱我回头打给你。”
沈沁的心狠狠的揪在一起。
一个是她的儿子,另一个,也是。
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告诉他们,你们是兄弟,你们是在乱伦?
可是,这不是孩子们的错。
要不是骆海当时年轻气盛树敌甚多,刚出生的雪雪也不会被人偷走;要不是他们太过溺爱冰冰,也不会对他的荒唐放纵视而不见……
在他们眼里,对方不过是不相识的人。
活了快五十年,这个纵横商场的女人第一次没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