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五,骆冰耐不住学长死皮赖脸的纠缠,答应替他去学生会开会。骆容只得一人先回家,不料,在公寓楼下被人叫住了。
那是为中年美妇,打扮简约大方,气质高贵。骆容不曾见过她,却有几分似曾相识。
“我是骆冰的母亲。”
“伯母好,我叫骆容。”
“我知道,我想你也知道我的来意。”
“我们上楼谈吧。”骆容有些逃避地说。他是想过他们在一起不可能长久,也隐隐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不论是作为一个身份低微的包养情人,还是作为一个正常家庭的儿子的男性恋人。
好像昨天他们才两情相悦,今天就要面对分离。
骆冰,如果是你,会怎么办呢?
骆容放在沈沁面前的是漂着鲜柠檬片的温开水。沈沁不禁想起,小时候骆冰嫌开水没有味道死活不愿意喝,自己往杯子里泡干柠檬的情景。
一转眼,那个早早懂事又有着倔强脾气的孩子长成了一个少年,甚至可以说他过于早熟的成为了一个男人;而另一个她无比亏欠的孩子,小心翼翼的坐在她面前,好像是打破了古董花瓶害怕被惩罚的孩子。
天意弄人。
沈沁从包里拿出一只精美的纸盒子,递给骆容。
骆容接过,不知这妇人是何用意。
“打开看看。”
是半年多前他当掉的玉。很多年,他孤单的躺在病床上,无摸着它,仿佛那是母亲的手,他的依恋。
他默默地合上盒子,抬头迎向夫人的眼光。那眼神里好像不是厌恶,而是别的什么,他看不清,也无心去理清。“您希望我怎么做呢?”
“出国留学吧。”
骆容一惊,盒子掉在了地上。他以为他只是要他们分手,却不想分手的条款还包括永不相见。片刻,他缓缓的弯腰把盒子捡起,放到茶几上。
“我能拒绝吗?”
妇人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可是拟合骆冰都还太年轻……”
她的语气中透着怜悯。怜悯什么?他没有家人,还是他的爱情永远见不得光?人们总是以爱为名做着伤害的事,从不问当事人想要的幸福是怎样的。可是,如果我有母亲,她也会这样做吧?
“好吧,什么时候?”
“尽快。我可以再给你们两星期,这是我的名片。”
骆容双手接过卡片,捏在手心里。
“谢谢。”
“不,是我很抱歉这样要求你……请不要告诉骆冰。”
骆容没有回答,呆呆的看着桌上的盒子。
骆冰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屋里没开灯,但他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沙发上。
“怎么不开灯,睡着了?”骆冰从身后拍拍他的肩,心想果然还是身子弱,练几天拳就累成这样。
骆容吓了一跳,“啊!你回来了?”
“困了到床上去睡,小心着凉。饭好了我叫你。”骆冰往厨房走去。
“哦……骆冰。”
“恩?”
“明天天晴的话,我们去拍照片吧。”
“好啊。”
上课的时候,骆容从不会和骆冰坐在一起。骆冰身边很容易聚集起人,而骆容偏好人迹罕至的前排。所以,总是看着骆容后脑勺的骆冰没发现,平时总是认真做笔记的骆容开始走神。
孟雨的打架课程进入新的阶段,教骆容一些动作套路。这个走神的后果可是严重的,所以,反倒是孟雨先发现了骆容的异常。
“算了,今天就这样儿吧。”
“对不起。”
骆容一惊很努力地集中精神了,可惜,办不到。毕竟他不是个花花公子,或者天生的性冷感,他没有一颗够冷的心或者一张够厚的皮。
他每天都在倒数着距离沈沁给的期限的日子。一想到没有几天就要分别,想到不会有人下了课去买菜给他做饭,不会有人好笑的看着他笨拙地学“新东西”,想到晚上背后不会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了,想到看不见那带着嘲讽气息的微笑了……心脏就阵阵抽搐。
他很想把一切告诉骆冰让他来解决,可是,是时候从他的庇护下走出来,自己去面对世界了——也许,也许有一天他们不再相爱,甚至撕破脸皮地争吵,那样,还不如让我们把记忆留在这美好的一刻。
他很想打通名片上的电话告诉沈沁他不要和骆冰分开,他后悔了,可是,他却没有勇气去伤害这个始终尊重着他的母亲。
骆容把他们的照片存在了一张记忆卡里,他悄悄藏起了骆容去年秋天很喜欢穿的一件衬衣——他一直记得,骆冰第一次抱起他,那上面黑色的暗花蹭在自己皮肤上微微瘙痒。至于其他,他带不走,也没有权利带走。
他能带走的只有记忆。假如忘了呢?要是可以永远不忘记,就好了。
其实,就算沈沁不作要求,骆容也不会告诉骆冰的。
比起痛苦的生离死别,他宁愿伪装一切都如同往常。
“你跟骆冰吵架了?”孟雨问。
“算是吧。”
“原来你们真的会吵架。”孟雨若有所思地说。
“这有什么奇怪?”
“没什么,只是你们太过合拍了,简直像是上辈子做过夫妻,难以想象而已。”
骆容在心中苦笑,怕是老天嫉妒他们吧,所以才降下考验。可是我太过懦弱又太过自以为是,骆冰,请你原谅我。
孟雨没有多问。暗想,听说沈阿姨来J市开会了,难道是她说了什么?
他想骆冰估计也不好办,就没和骆冰说。却没想骆冰根本不知情,一念之差,错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