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容不见了。
4月1日,下午两节课后,骆冰照例去买菜,骆容到运动场找孟雨。
分手半小时后,孟雨打电话给骆冰,说开玩笑不带这样儿的,他都快晒死了。
“怎么了?”
“骆容没来,你俩不是合伙整我呢吧!”
“他不在我这。”
“看他跟小白兔似的,没想到连你也算计进去了。”
骆冰轻笑,他爱玩儿就让他玩儿吧,径自回了家。天色渐渐暗下来,桌上的饭菜已经没了热气,骆容依然没有消息。骆冰急了,不是又出什么事儿了吧?
发动所有的同学找,电话打到手机没电,结果发现,根本没有人比骆冰更了解骆容。
学校,他们去过的饭店,甚至骆容长大的孤儿院……
一无所获。
春风转暖,吹在身上却是凉的。
“骆冰,沈阿姨是不是来J市了?”
“是。你是说,我妈把他带走了?”
“不,我怀疑前几天阿姨已经和他见过了。”孟雨讲起前几天他和骆容的对话。
骆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到衣柜前一通乱翻。
“他的衣服是不是少了?”孟雨站在卧室门口问。
骆冰点点头,说:“不光是他的,还有我的衣服。”
“说明他对你并不是……”
“我知道,我当然相信他不是为钱背叛我的人,他前几天还说要拍照片,我却什么都没发现,让他一个人面对……”
“骆骆,那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难道是他的错?我本应该和他一起面对的。”
“可是他没有告诉你,不是吗?”
骆冰有些动摇。我本以为你已经开朗了许多,以为你真的相信了我的爱,以为你足够坚强可以与我并肩……却还是,输给了你的怀疑和自卑吗?
“我不会就这样放弃他。”
骆冰拨通了沈沁的电话。
在沈沁提供的一摞资料中,骆容选择了E国的一份。沈沁送他上了飞机,说另一边会有人接他。骆雪,是他新身份的名字。
只是他想不到,生平第一次坐飞机,来接机的居然是驻E大使。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在新闻里见过。眉疏目朗,虎背熊腰,令人印象深刻。
“吓坏了,小朋友?你妈跟我原来是同事,她让我派人来,我想还是我自己来放心……”
“您是说……沈沁?”骆容有点蒙,难道人家以为来的是骆冰?
“啊。要不是听说骆家丢了十八年的小儿子找回来了,我也不至于一下班就过来。你在外面孤苦伶仃的长大,你妈把你交给我了,你喊我声叔叔,以后有什么事……”
骆容机械的跟在他身后走着,还没消化清楚刚刚得到的信息。
假的吧!也许只是沈沁拆散了他们心怀愧疚,才找人照顾自己。
可是,空白的十八年,是巧合么?如果只是陌生人,她会无故的对自己这么好么?
他姓骆,这是玉璜上刻着的;又因为从小多病,院长命名作“容”,是要他包容人世的痛苦艰辛。
可是护照上写的是“骆雪”。
雪与冰,有什么联系吗?
他们真的是原本应为一体的冰和雪么?
难道自己对骆冰和沈沁怀有莫名的亲切,是出自血缘的吸引?
别问了,你自己都开始相信了。
再找到他当掉的玉的时候,母亲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为什么不认他,为什么要借外人之口告诉自己真相呢?
抑或是觉得如草芥一般长大的儿子侮辱了门楣,抑或是觉得兄弟相奸是奇耻大辱,抑或,只是不想他背负罪恶感宁愿隐瞒……
他猜不透她的苦衷,也无力去深究原因。
他只知道自己很难过。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不恨了,不再想为什么父母既然不要他还不趁早流产,不再箱子寄托着一副残躯为什么还要活着。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你们还是不要我。为什么明明相爱,却还是要分开。亲人,什么是亲人?只是因为血缘就被称作亲人么?明明没有见过,不曾抚养过,不曾关爱过。什么是乱伦?只是因为近亲通婚会生下畸形的后代么?他们明明没有一起长大,为什么一定要他们做兄弟?
长期以来压制的悲伤与失落,终于把平静的面具撞开缺口。骆容,或者说骆雪,脸颊上划过两道水痕,他赶忙用手背擦干,却已乱了呼吸的节奏。他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走在前方的男子回头一看:“想家了?”
家?他那里有家。
骆雪不予解释,只勉强笑了下。
“诶,谁都有这种时候,不丢人!你也别怪你爸妈狠心,这边条件好些,他们也就是想补偿你。L市的空气比J市好多了,我的老咽炎过来半年就好了。”
知道骆容没有危险,孟雨就此告辞,骆冰点点头,然后就像个木桩子一样坐在床上发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恋爱。
印象中父母总是很忙。他们给他很多自由,但是他要自己交学费,自己做饭,自己在家长联系书上签字,自己填志愿。他一面在学校证明自己的优秀,一面和女孩子调情,寻衅打架,夜里不回家去飙车……
现在想来很幼稚,他只是想他们管管自己。可是,他们除了纵容,还是纵容。
他真的想问问,该管我的时候你们不管,怎么我终于找到幸福了,你们却要横插一杠子?
在欲望横流之地遇见这个单纯的少年,他本没打算投入真心。然而,几个月下来,他却不断的发现惊喜,泥足深陷。他可以确定,这次他不是为了赌气去和一个男的好,他真的想有个家,他们的窝儿。
骆冰等到半夜才见到沈沁和骆海。
“爸,妈,骆容呢?”
“他出国了。”沈沁强作镇定地说。
“他去了哪儿?你们放心,我不会去找他。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安全。”
“我们无意伤害他,但是你不必知道。”骆海沉声说。
“你们这是在威胁我?”骆冰冷笑道。
“你可以当做是。”骆容声色不变。
“冰冰,你心里爸爸妈妈就是这样的人么?”沈沁红了眼眶。
骆冰怒极反笑:“我心里?你们不声不响地把人解决了,有没有考虑过我是怎么想的?你们不就是想告诉我,这个人禁受不住金钱的诱惑,这个人配不上我吗!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只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是我喜欢的人?”
“骆冰,也许我们的做法是有些不对,但是你不应该这样想……”骆海试图解释,他与沈沁交换了一下眼神,“他是你弟弟。”
“什么?”骆冰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还记得我曾问过你,你的玉是不是丢了吗?”
“记得。”
“你们两人的玉是一模一样的,被典当行拿来拍卖的,是他的那一块。”
“这又能说明什么?”骆冰嘴上不肯放松。
骆海叹气,拿出几页纸和一个小本子,“想你不会信,我专门拿来了你们的出生证明,还有他失踪时我们报案的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