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骆雪出门的是轩辕天,算是朋友。说算是,因为骆雪觉得他目的不纯;不过对方一直没有越界,他也乐于把频繁的邀约当做同乡情谊的表现。有人请客吃饭,何乐而不去呢?而且东方的工作环境确实不错,因为它要求员工说汉语——没错,这就是骆雪选择东方的真实理由。
“今天去哪?”
“你说你见了老板连个招呼都不打,净惦记着吃了……”轩辕天一手抚额,做郁闷状。
“你的一贯表现可不就是个活动餐吧吗?”
“这难道是我的错?好心当成驴肝肺,你——”
“原来你还有点自知之名。”
轩辕天被击中,挫败了:“好吧,我是什么无所谓,只要你不嫌弃我的手艺就行。”
“好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老板,我要下车,我可不想被你毒死。”
“我保证它毒不死人的。”
“你试过?”
“我当然试过!把你毒死了我会被那群女人撕碎的……”
“好吧,你会做什么?”
“炒饭。”
“你会打鸡蛋么?”骆雪斜着眼睛看他。
“不要看扁我好不好!我专门跑去跟人家大厨学的!米是专门从国内过来的!”
“败家!”
“怎么样?”
“不错。”
“我辛辛苦苦俩小时的劳动成果,你就给这俩字就完了?”
骆雪想,正常人做蛋炒饭需要花两个小时吗?“其实看起来挺倒胃口的,纠结成一团。菜炒太久都蔫儿掉了,鸡蛋有的焦了有的还是液体……”
“哦。”轩辕天委屈的应着。
“不过味道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
“哦!”轩辕天喜形于色。
“我本以为你会把碱当成盐,或者放很多味精,或者……”
“你可以停止了,Icy。”
“没办法,你嫌我的评论不够长。”
“你伤害了我。”
“哈哈,倒是你怎么想起学做饭了,不是奉行‘君子远庖厨’的么?”
“因为经济危机到了,我要节省开支。”轩辕故作严肃地说。
“那你还空运大米?我以为你是嫌钱烧手。”
“恩……”轩辕天托着下巴沉思,“Icy,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
“你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
“你要不要听?”
“说吧。”
“你知道咱楼下那家店,美其名曰中西餐兼备,实际上只有西餐可以吃。但是老板娘自以为自己做的很好,所以坚决不肯专门找一个中餐的厨师。”
“然后换厨师了,你跟那个厨师勾搭上了。”轩辕天是个双,整个东方集团都知道,这也是骆雪心怀戒备的原因之一。
“非也非也,那厨师也是个痴情人啊。”
“他的爱情故事打动了老板娘也打动了你?”
“恩。本来我是想老爷子快寿辰了,把这小伙子聘过去当贺礼,结果人家不愿意。然后我就问他为什么,他说他要找一个人。因为门弟之见,他和他的爱人分开了,对方被他的父母送出国,断绝了一切往来。他找了很久未果,最近听说爱人在BL工作,特地从家逃了出来。当然,他是个gay。”
“老套的故事。”
“很老套,但是生活处处皆桥段,桥段总是那么感人。”
“不过,接受你的聘请,与他找人之间并不矛盾吧?你也可以帮他找。”
“这我倒没多问,也许还有什么苦衷吧。”轩辕天耸耸肩,“不过他答应教我做菜,作为回报。”
“你帮人家什么了,值得人家回报?”
“Icy,不要这么说,我会误会你在为我吃醋。”
“可能吗?对了,能让你这么有兴趣的,长的应该不错吧?”
“确实,饭店里的小姑娘总是议论他。不过现在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罗。”
“姓罗?”骆雪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也许是劳,也许是你那个骆。谁知到呢!”轩辕天突然发现骆雪脸色有些苍白,“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也许是食物中毒了。”
“什么?你可别乌鸦嘴啊,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开个玩笑罢了,我胃没感觉不舒服。也许只是今天比较累。”
“那你早点休息,要不留我这儿吧,我这儿挺宽敞的。”轩辕天给骆雪找的公寓离公司大楼很近,所以骆雪就没有代步工具,而他自己常住的别墅却在郊外,这时天色黑的差不多了,很难打到车。
“不用了。”
“那我送你。”
骆雪点点头。
“啪。”
这已经是骆雪一星期内摔碎的第三个茶杯了,但是,骆雪本人并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也许应该买个仿瓷的。他想。
从轩辕那儿回来,他就有些魂不守舍了。骆海已经离开——本也没什么时间交代。独自一人更没什么拘束,就这样昏沉度日。他总是做梦:梦到自己躺在床上被调皮的孩子取笑,却怎么也发不出反驳的声音;梦见沈沁泪流满面的指责他勾引了自己的儿子,她宁可一生下来就把他掐死;梦到骆冰,前一刻还携手谈笑,下一刻牵在一起的手便融化了,融在一起,他怕得想扯开,却扯烂了,露出血肉;骆冰浑然不觉痛,只是痴迷有怨恨的盯着他:“你为什么要推开我?我们本应是一体的啊!你为什么逃走……”
每每梦中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后来夜里倒睡不着了,白天看着光亮有些许安心,可是窗外车水马龙又吵得他无法入睡。冰箱里的吐司和水果已经吃完了,而主人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在他的眼里,梦和现实已经分的不是那么清楚。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我要去哪里?
我不能见到他,否则我的一切努力就付诸东流了。
他是哥哥。为什么他是哥哥呢?
你爱他。这无可否认。
不,我恨他,他夺走了我的一切,健康,名字,父母的爱……连我的心也给挖走了。
他怎么能原谅我的逃离?他一定会来报复的。
我想他。
我不能见到他,可是,我又能去哪儿呢?
算了,让他找到我,让他杀了我吧。
“骆雪,醒醒……”
谁啊?谁是骆雪?
“让我来吧。骆容,我做了你喜欢的菜。”
这感觉很熟悉,味道也很熟悉,为什么我想不起是谁?
是骆冰吗?你找到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