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一下……”
骆冰装没听见,也许叫的不是我吧。
“打扰一下,三号楼怎么走?”
骆冰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回头,一件洗的发白的蓝Tee,一个身高比他矮头发比他长的男生。
“刚好我也要去,一起走吧。”
“恩,谢谢。”
骆容抬头一看,吓了一跳,这不是昨天在pub里学雷锋的同志吗?好像是本校的学生啊,他挺想表达感谢的,但是人家看上去并没想起自己,万一人家根本就忘了也太尴尬了,还是作罢。刚放下心,又被一个问句吊起来:“诶,我看你挺眼熟的,你叫什么名字?”
“骆容,这届新生。”骆容小心翼翼的回答。
“有缘了,我们是本家,单名一个冰字,也是新生。”
“士兵的兵?”
“不,冰雪的冰。”
“谢谢你啊,我这都问了好几个人了……”骆容没话找话,“你真是好人。”
骆冰心里冷笑,那是因为看你长得不错。同时,他脸上仍然挂着春风般的温暖:“你哪个系的?”
“经济系某班。”
“我们同班。”
“哦,那还够有缘的。”
“是啊。你是本地的?”
“据说是。”
“什么叫据说?”
“我刚出生没俩月就给扔孤儿院了。”
“对不起。那你上学,是有人资助吗?”骆冰开始动歪心,没有父母,如果没有经济来源,那就很容易上钩了吧?
“算是吧。”骆容没想多说。
骆冰没再问下去,空荡荡的楼梯间只有回声折来折去。
“这层。”骆冰拉住闷着头还要往上走的骆容,“你住校吗?手机号码给我吧。”
“我……没手机。”
“不好意思,还是要说对不起啊。”
“没关系……”
到了教室,老师已经在台上讲课。骆冰拉着骆容从后门闪进,躲在人群后坐下。
骆容特新鲜,头一回遇到对他这么热情的人。但是,尽管欣喜,昨天的经历还是让他很不自在。毕竟是不一样的人。
之后就少了交集。在骆冰眼中,骆容不过是个与自己同姓,有几分姿色的男孩儿,没多上心。而骆容尴尬地处处躲着骆冰,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年被选为班长,开学一个月又加入了学生会,好像那条看不见的沟又深了几分。
然而,那份失落又是怎么回事呢?
会叫的小鸟有虫吃。可是骆容显然不是会讨人喜欢的孩子。乖巧,听话是不错,但是不会表现自己,加上经常小病不断,留在别人心中的,也只剩下同情和冷漠了。上大学以前,同学总是羡慕又轻蔑的谈起他,学习用功,只得到嫉妒挣不到称赞。进了大学要为生计奔波,室友们倒是很义气的在查勤时给他打掩护,但是他不知道和他们聊些什么,网游,运动,明星,追女生……完全不是他了解的世界。
骆冰是唯一一个毫不犹豫的帮助他的人,而且,总算聊了些私人的东西。
尽管离自己很遥远。
骆容逐渐学会隐藏自己,发下第一周工资,他在地摊上买了一副黑色塑料眼镜框。开始收效不错,但是,想躲的还是没躲过。
初秋的某天,十一点多,眼看在跑几趟就下班了,忽然经理叫住他,让他送果盘到包厢。
他抬眼扫了一眼,几个男人和店里陪酒的女人,还没什么过分的镜头。
东西放到桌上准备走,却被叫住了。
一个金色短发的年轻人,笑起来露出八颗牙:“过来陪我说会儿话吧。”
骆容犹豫了一下,紧紧握住颤抖的手,走到他身边,直着身坐下。
“叫什么名字?”
“……小烟。”
“很有意境嘛,‘月照开烟树’……那什么的,多大了?”
“十八。”
“看起来挺乖的,怎么到这里工作?”年轻人恶意地说。
骆容咬咬嘴唇;“这里……薪水比较高。”
年轻人戏谑的捏起他的下巴,“你不是要说你还有个的绝症的妹妹要养吧?”
“没,没有……”
客人们哄然大笑,女孩子也捂着嘴花枝乱颤,见过纯情的,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
尽管扩宽了路,B市的交通状况却比从前更差,骆冰的车除了放假前上公路跑跑,就没再出过车库。
下午和新同学在学校里看了场电影,骆冰比常枫晚到了半个小时。幸好记得包厢的位置,就没有丢脸的叫人出来接。
心里有准备他们会干什么,却没料到是这般景象。
一个黑发略长,皮肤白皙的男孩儿被几双手压在桌子上,全身上下只剩裤子还在小腿上挂着。没有呼救,只是瘦削的身上肌肉绷得紧紧地。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骆容现在的心情,就是“绝望”了。
之前他还觉得大不了冲出去,不要这工作了;可以一方面他挣不脱这些远比他强壮的男人,另一方面看到骆冰进来,身体忽然就软了下来。
羞耻,怨恨,激动,悲伤……
已经被那个自己憧憬的人看到了,已经没有理由去维护那个理想的世界了,卖与不卖,做与不做,干不干净,还有什么区别呢?
逆光走进来的黑衣少年如黑夜的神祇,而躺在冰冷的玻璃上赤裸的自己像是被丢弃的布娃娃。
骆冰静静地站在门口,没什么表示,直到品尝少年嘴唇的金发男人抬起身来,他才看见了那苍白的面目——那个第一天上课向他问路的男孩儿,那个被醉酒的客人刁难的男孩儿,那个总是看着自己又总是躲着自己的男孩儿,骆容。
骆冰无名火起,有种撕碎眼前一切的冲动。
常枫的声音换回了他的理智:“骆冰,你迟到太久了,我们就先……”
骆冰的眼神深不见底,“让开!”
常枫终于体会到骆冰的怒火并不是针对自己没有等他一起,而是针对那个游戏的对象。男人们的动作已经停下,但没有人愿意把嘴边的肉送出去。
两边都是朋友,常枫有些为难。
骆冰抓起一个人的领子就是一搡,那人直接把沙发撞翻了。众人还未回神儿,他拽好骆容的裤子就把人抱走了。
虽然室内还开着冷气,九月的夜晚,到底是凉了。
骆冰怒气冲冲地就横抱着一个青年同性从后门冲了出来,走了一段,倒也不觉得累。即使灯光昏暗,骆容也感觉到路人的目光。
“骆冰……那个,我可以自己走。”
骆冰放他下地,却依然搂着他。
“谢谢。”骆容说。
“上次说有人捐助,是假的吧?还是你有什么特别花钱的事儿?我倒不信来这种地方工作连个手机都买不起。”骆冰冷冷的说。
“不是,我打工真的是赚学费的……虽然没考到奖学金,但是又舍不得就这样放弃了……所以……”骆容的声音渐渐消下去。
“你要是真的没办法,与其卖给别人,不如卖给我一个。”
骆冰把自己对骆容隐约的熟悉感归结于他曾暂时遗忘的初遇上,于是心安理得的不去深究原因,直到,一切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