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一个星期一直在下雪,这天早上起来,雪已经积了了快一尺厚了。
骆冰说这雪很多年没见过了。
中学老师怎么评价早恋的危害来着?过早沉溺于两个人的世界里,导致人际交往过早枯萎。
骆冰有段时间没跟人出去疯了,即使去也带着骆容,呆不久就闪人。
骆容本来就没什么交际可言,不过有几个能打招呼的人而已。
这俩人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改变,或者说,他们彼此只承认那层交易似的关系,别无他念。
骆容不喜欢常枫,总觉得这个人在用一种想要剥掉自己衣服的眼光看着自己,也许他还是对那件事情心有余悸,但是,骆冰却没发现他的这种胆怯。
这个周末,美其名曰,为了庆祝孟雨一个月没逃课。
孟雨是个比较欠打的人,就好像临阵磨枪这个捷径是专门为他设计似的。平时只见他玩儿,睡觉,发展各种爱好……考前特别精神,一阵突击,成绩特好。家传武学,所以运动神经发达;高中时候突然疯狂的喜欢韩国明星,开始沉迷于街舞,然后本来只是有点单纯小白的人彻底转变成了变态……
所以?所以,他选择的地方是音乐嘈杂的舞厅,而且,没有女人。
骆冰原本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那个十四岁的,有点腼腆的微笑的,单纯而阳光的男孩儿。以上的这些内容,都是和他一个中学的人反映的。没想到,四年,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骆容在这里很不自在。原本就不怎么健谈,更何况跟这么一帮少爷。他喜欢安静,唯二的爱好是看书和跑步,都是不需要第二个人参与的活动。而且,他也能感觉到,骆冰的朋友也不喜欢自己——恐怕也没把他放在一样的地位上看待吧,只是因为骆冰不愿放他一个人在家,才不得不陪同,只好坐在一边沉默。
而今天,这个描着眼影,涂着唇膏,说话妖里妖气的——男生,居然说要教他跳舞?
“那个,我在这里看就好了,不好意思……”骆容一边委婉的拒绝,一边求救的望向骆冰,而骆冰仿佛对杯中的液体产生了巨大的兴趣,头也不抬。
“来嘛,很简单的,只要跟大家一起扭就好啦~”孟雨抱着骆容的胳膊摇晃。
骆容大脑当机了,就在他手足无措间,被看似纤细实则力大无穷的孟雨拽下了场。
在这个寻找安慰和发泄的地方,漂亮男孩的吸引力可想而知。妖精是一种风格,而骆容这样一身青草气,气质干净的,又是另一种诱惑。
在孟雨的指导下,骆容渐渐放开自己随着节奏挥洒汗水,但是也免不了与人“接触”。开始他以为对方是无意的,碰多了也就明白了其间的暗示,于是找了个借口,躲到洗手间。
谁知冤家路窄,正看见一个不想见的人。
好玩的小白兔溜走了,孟雨一时没找到什么高质量的对象,也没了兴致。回到休息区,只见其他人都走了,只剩骆冰在玩手机。
“骆骆,怎么就你在啊?”
“给你看衣服。”骆冰白了他一眼。
孟雨消声了,初二的时候,骆冰转学了。骆冰是班长,八面玲珑,深得老师欢心,同学拥戴;他则凭着热情做体育委员,管间操,要是认真了就讨不到好,加之不善交际的性格,他总是形影单只,甚至运动会只有寥寥几人报名。而往往就是骆冰帮他出面,告诉他如果认为是对的,就要坚持。
那时太小,只当是感激和尊敬;没等他明白过来,骆冰就走了。当他每每在夜里想起的人再次出现,身边却有别人陪伴……
“孟雨,骆容呢?你把他丢哪儿了?”
“啊?他说太热了,去洗把脸……还没回来?”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他。”
“我等了你快三分钟,可爱的小服务生。”
嚣张的红发,勾勒出肌肉的紧身Tee,夹在中指食指间的烟,在骆容眼里无一不代表着危险。更何况这些组合起来,叫做常枫。
“你有什么事吗?”骆容极力抑制住后退的冲动,想要为自己挣得一份尊严,殊不知错过了逃走的最佳时机。
“当然是……”
冷不防,常枫突然欺近,抓住他两手扣在头顶,再空出右手伸入他的毛衣下摆。骆容又羞又恼,奈何挣不开常枫钳子般的手,突然想到还有长腿可用,猛一抬膝撞上男人下身,趁对方吃痛,夺门而逃。他看见一个写着“员工专用”的门,便拉开冲了出去。
迅速穿过拥挤的人群,本是骆冰的看家绝技。就好像他儿时骑着自行车把菜市场搅得鸡飞狗跳,有了四轮车喜欢在高峰时间在车流里穿梭。此时他象条鱼一样挤过身体与身体之间的空隙,在被推开的人破口大骂之前已消失踪迹。
不过几十秒,他却感到十分漫长。长达他有时想检阅他们的相处经历。
两个月,他不得不承认皇城根儿下还有这样的人存在:不知流行为何物,不会用电脑和手机,喜欢报纸胜过电视……
人不可能完全了解一个人,即使他拥有和你完全一样的基因。可是,跟一个与你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人混到一般熟的程度,两个月足够了。
他现在相信那个孩子真的是纯粹为了继续上学才去做服务生,也相信,骆容完全不会与人交往。假如周围的人都用“非正常”的态度对待你,你恐怕也不会给他们“正常”的回应。不奇怪骆容答应自己的要求,即使他们不过说过两次话。一个人,一个自己憧憬的同龄人,好歹比每天不同的男男女女强些。
洗手间,什么都在发生。
骆容可能已经呆在那儿十几分钟了。
草!骆冰在心里骂孟雨。
拐进曲折的走廊,骆冰遇上了常枫,还没开口,他便阴阳怪气的说:“别找了,你小情儿不在里面。”
骆冰狐疑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找他?”
“猜都猜得出来。要是孟雨丢了,你才不那么上心。”
没理会对方语言里的讥讽,骆冰追问:“你刚看见他了?他怎么了?”
“我哪知道!不就是玩儿一下,至于反应那么过激吗!我靠!”
骆冰发现常枫一直靠着墙没动,脑子略一转就明白了来龙去脉,揪起他的头发,一字一顿的说:“别,再,动,他!”
常枫吓了一跳,听闻骆冰在B是也不是没有风流韵事,怎么这么就恼了?还是对大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骆冰已经转身离开,常枫提着劲儿问:“为那么一……那么一小孩儿,你至于么!”
骆冰脚下一顿,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骆冰找到骆容,已经是半小时以后。骆容打开的门通向进货的外置楼梯,他就一件毛衣一条单裤子在零下四度的北风里吹得脸都青了,牙齿不住地打颤,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骆冰没说什么,只是把半路折回去拿的羽绒服披到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