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备考。所有人都在忙,复习或者抄笔记,做题或者准备作弊。
本来以骆冰骆容的水平,高空飞过不成问题的,但是骆冰很郁闷的发现他的同居人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看书,不是背单词就是看例题,不禁有些纳闷儿,这孩子准备考奖学金呢?
骆容却是有苦说不出。那次半夜在大街上冻了快一个小时,回来夜里就发烧了,全身酸痛呼吸困难,连掀开被子喘口气儿的力气都没有。早上起来烧已经退了,骆冰好像没发现。从此就有点感冒症状,不算严重,但是上课明显没什么效率。骆容有点委屈,尽管可以理解骆冰没有必要把自己放心尖儿上疼,但还是存在一些莫名的希望……
“骆容,开饭了。”
“哦。”骆冰合上那本儿没翻几页的题集,羽绒服扑面而来。
“穿上,咱出去。”
“不是吃饭吗?”骆容晕晕地问。
“出去吃饭。”骆冰忍俊不禁。
“笑什么?”
“出去跟吃饭没有对立性吧?”
骆容反应过来:“骆冰!”
“好了好了,这才有点儿人气儿,我老怀疑你让什么老秀才给附身了……”
“切,你才让女鬼附身了!”
我们总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跟某人说,却因为长时间的隔阂找不到话题,如果就此畏缩或许两人就莫名的渐渐疏远了;反之,一旦找到了某种契机,一切就豁然开朗。
周五,无数的机动车辆为首都岌岌可危的空气质量再做贡献。幸好骆冰要去的地方步行只要十来分钟。
“没想到它还在。”
“骆冰……”骆容怯怯的戳了戳骆冰。
“恩?”
“那个,我,不会用刀叉……”
“怎么舒服怎么用,咱炎黄子孙的土地上不用讲他们的规矩,用筷子也行!”
找座位的时候,果然看到不少人用筷子在戳……所谓的文化交融吗?
骆容没吃过西餐。就是认识骆冰以来,也没有到过西餐厅。等待上菜的过程中,骆容半是好奇半是无聊的翻看着菜单,骆冰斟酌着开口:“马上圣诞节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不需要吧,我身上什么东西不是你送的。”骆容无所谓的说,圣诞节,很遥远的东西啊。
骆冰听起来倒不是味儿,语气冷了些许,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那么,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儿?”
“想做的……”骆容沉吟,“去博物馆吧!”小时候孤儿院里的名额轮不到他,后来免票了,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去。
骆冰闻言第一反应是“你怎么不干脆说去游乐园,耍我呢”,这么幼稚的地方。转念一想自己小时候也是因为觉得无聊,没有和同学一起去参观伟大的博物馆,于是说:“好。”
弄半天都不是常人。
从那天吃饭回来,不知道是被牛排堵得消化不良还是怎的,骆冰明显的感觉骆容跟之前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一副认真的样子,但不再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由此骆冰得出结论,骆容还是因为心里有事儿才那副德行。不过既然现在正常了,他也懒得去计较骆容郁闷的原因,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
他不会想到自己在骆容的人生中占有了一个特殊的席位。
所以,骆冰一边Google地图一边教骆容用电脑,就此确定了出行路线。
圣诞节不是周末,没关系,乖宝宝骆容有生以来第一次逃课。
Google说,从A大步行到国家博物馆需要半小时,然而两个非路痴的年轻男性用双腿证明了从他们的窝儿走到需要一个半小时,其间迷路无数次,于是大呼Google脱离中国国情。
“他们的窝儿”这个称呼,是骆冰提出来的。某天在食堂吃过午饭,下午只有两节课还因为老师有事改自习,骆容呆呆的问怎么办,骆冰随口来了句“会我们的窝儿吧。”
雷到了。
骆冰想:原来我已经把爹娘的房产当成我和他的家了。
骆容想:真的?我听错了吧我听错了吧我听错了吧我听错了吧……
先反应过来的骆容故作嫌恶的说:“又不是狗,哪儿来的窝。”
粉红色泡泡哗啦哗啦的碎掉了。
言归正传,逛博物馆其实是件很累的事情,尤其当一个人想要看完每件东西的说明,另一个摄影初学者拿着相机使劲拍时……
上午没逛完——当然,博大精深的博物馆一天也是不可能逛完的——再摊儿上一人卷了一烙馍卷菜当午饭,在门卫大叔炯炯有神的注视下吃完,擦干净手,继续逛。
冬天黑的早,俩人五点多出来,雪花打着旋儿从黑色的天穹中落下。
骆冰说:“你看这像不像女娲在掉头皮屑?”
骆容喷了,被口水呛到,剧咳。骆冰一阵猛拍,骆容心想:我没让你呛死也得让你拍死!
元旦有文艺晚会,在体育馆搭台唱戏,要求同志们自发自觉地从宿舍搬凳子。
骆冰和骆容发挥骆驼的忠厚朴实隐藏在台下的茫茫人海中。发扬理科院系的优良传统,绿草如茵,已知他们班两个男声合唱,初选就out了,竞争是在激烈。
于是,当一位身材窈窕的古装丽人出现在台上,全场沸了。
“MM,来一个!”
“哪儿来的MM啊?可惜看不太清……”
“他们从外院找的外援吧?”
“不对,人文的吧!只有那里的美女才会有如云的直长发!”
骆容也问:“骆冰,你知道那是谁吗?”
“你不觉得眼熟?”
“是有点儿,不过我不认识几个女生。”
“那根本就不是女的!”骆冰小声道,“那是孟雨。”
正巧大屏幕上出现了美人的侧脸,那两弯柳眉,白皙脸颊,似水烟波,粉嫩红唇,属于……孟雨!?虽然孟雨平时就有点那啥,骆容想,但是也不是这种感觉啊!
前奏响起,是一首舒缓又带点哀戚的曲子,与新年的气氛有些不符,但是人们大多沉迷于美色,没有介意……第一个音节呼出,孟雨动了。
声音清澈而单薄,雌雄莫辩。
【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凭栏半日独无言,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
笙歌未散尊罍在,池面冰初解。烛明香暗画堂深,满鬓清霜残雪思难任。】
曲声渐稀,舞者渐缓,只闻一句【今夜别君去】,灯光乍暗,一是静寂,掌声雷动。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有了一场惊艳,其后的节目都索然无味了。骆冰靠在骆容肩上昏昏欲睡,骆容不敢动,背有些酸,正巧被人拍了一下。骆容回头,只见那男人长发扎成马尾,银灰色长风衣泛着光,差点惊叫出来。
任谁在黑漆漆的夜里看见一张白的发青,嘴唇发紫的脸,都会想叫的。倒是定了魂儿,才认出是孟雨。
“有那么恐怖吗!不过是在台上冻得!”
“没有,很帅啊。”骆容误解为是问他素颜与化妆的区别。
孟雨噎住,过了会儿才说:“好几年没试过这样了,皮肤自由呼吸的感觉,真好。”
“刚才也很漂亮……”
“那你庆幸一下吧!以后看不到了。”
“什么?”
“我要和过去say goodbye了。”
骆容莫名的觉得悲伤,为那首曲子,也为孟雨没有表情的面孔,“你是不是失恋了?”
孟雨又愣住,片刻,苦笑一下,“算是吧!”
“那个,虽然不知道怎么说,还是,希望你开心点。”
孟雨突然趴过来,吓了骆容一跳,僵着身体不敢动,但是那两片冰凉柔软的东西只落在他脸颊上。
“Good luck to you。”
祝你好运,也祝你们……
骆冰的睫毛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