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知道辛三姐的性子,这娘们儿不好惹,吃软不吃硬,你越跟她凶,她越是来劲。
“辛三姐啊,人家是衙门口的官爷,问你话理所应当。是啊,你为嘛跑这儿来了,这其中究竟有嘛事呢,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要真有委屈,官爷也好为你伸张。”
“哼,这听着还像人话。九爷啊,我的命好苦啊……”辛三姐又要哭。
“嗐,先别哭啊,你不是命苦,你是命大,上回你大难不死,这回又是大难不死,两回都不死,你的命还不够好,不够大么?”九爷劝慰着说。
辛三姐立马不哭了,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说:“对啊!九爷说的太对了,我这命可太好了,两回都不死,这是菩萨保佑着我呢。
嗐,糟心啊,缺了德了,九爷还记得我前些日子给朱长芝的闺女当替身,要跟一头肥猪成婚冲喜的事儿吧?”
九爷点点头:“记得,记得。”
辛三姐接着说:“大婚当天出了幺蛾子,大伙儿都跟您到后院看热闹去了,我跟那头大肥猪乘机拿了些东西跑出朱家。
把东西变卖了后,换了一些银子,我没敢回娘家,怕我爹跟我哥骂我,又怕朱长芝派人抓我。
于是拿着那些银子在城里住了下来,好吃好喝好一段日子。
我这人那都不错,就是不懂得节省,把银子用光了,客店里的势利眼把我撵了出来。
我没地方去,就满城乱转悠,心想着我这小模样还过得去,备不住就有哪位阔爷看上我,娶我当个姨太太。”
张八爷听她说这话,真真为她感到丢人,「呸」一声朝地上啐口唾沫。
辛三姐白了他一眼,不理他的茬,接着说道:“白天还好,找个馆子往人身边一靠,陪人说笑换顿吃喝,到了晚上可缺了德了,天津卫这么大,愣是没我一个弱女子的安身处,没辙只能找没人住的屋凑合一宿。
转悠来转悠去,我就转悠到这块儿了,一瞅有个破道观,附近还有些没人住的破屋,我心说这地儿不错啊,为嘛都搬走了呢?
合着给我腾地儿,周全我个容身之所。正想着美事儿呢,结果倒霉了。这会子想起来,我这心里还乱哆嗦。”
辛三姐心有余悸,脸上显出惊慌。
九爷安慰说:“现如今没事了,这么多人,就是为救你来的。你怎么倒霉了?”
辛三姐接着说:“我就觉着身后悄无声息地来了个人,本以为是打闷棍套白狼的坏种,刚想跑,结果就被掐住了脖子。
等我看清楚了,老天,我登时就吓的背过气去。醒来的时候,就到了这间屋里,那个玩意儿就在一边看着我。我明白我遇到嘛了,就是咱老百姓平时用来吓唬孩子的马猴子。”
“果然是她!”九爷一惊,张八爷也跟着一惊。
“没错,就是马猴子。没有比那张脸更吓人的了,更吓人的是,她还能说人话,哑巴嗓子跟鸭子叫赛的,别提多难听,她跟我说,不让我死,要我,要我……”辛三姐有些难为情。
“要你干么?”张八爷是急性子,紧忙问道。
“要我给她儿子当媳妇。”
辛三姐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一下把马九爷跟张八爷镇住了。
九爷紧忙问道:“她有儿子?”
“有哇,水井里面藏着的就是。”
辛三姐这番话说出,让马九爷和张八爷又是一惊。
这就对了,马猴子不能在水里呆着,原来井里面藏着的是她的种。
一个马猴子就已经不好对付,再多添一个水里的祸害,可该如何是好?
九爷摇头叹口气,让辛三姐接着说。
辛三姐又说:“她那儿子每回来看我,都满身湿漉漉,他走的时候,我隔着门缝往外看,才知道他每回都跳进院里那口水井里。
马猴子平时不在,只有白天来这里躲一会儿,天黑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八成是祸害好人去了。
她每回都给我拿点吃的过来,也不知是些什么肉,我怕饿死自己,强忍着恶心吃下去。
她那儿子是个野物,不懂得好歹,拿些烂肠子嘛的给我吃,我不肯吃,全都扔墙角了。
我想着逃走,谁料根本逃不掉。只要一出门,井里的怪物就爬出来拦住我,那样子别提多凶,吓得我不敢跑了。
也怪了,别看他模样丑,又是个不通人情的野物,不过对我还凑合,我不让他靠前,他真就不敢靠前,让我把他训得跟条狗赛的。
可马猴子不好对付,吓唬我再敢对她儿子大呼小叫,就把我开膛剜心,撕成碎片。
她说等到报了仇,等到她儿子的爹回来,就让我跟她儿子拜堂成亲,到时候一家人离开这里,找个没人招惹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她还有爷们儿?”张八爷大嗓门问道。
九爷这回更糟心了,有个儿子还不算,还有丈夫。天爷啊,合算这是一家子,不知道有没有公婆和娘家兄弟?完了,捅了猴子窝了,等着倒霉吧。
辛三姐接着说:“我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够跟个怪物拜堂成亲,我一心想逃走,都生出撞墙自杀的心了。
今个儿那怪物到了屋里,蹲门口看着我,我朝他大骂,他就一直蹲那儿一直听着,丝毫不敢上前。
突然外面有了动静,他扑过来一下把我打晕,等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们了,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再晚来一天,我备不住就撞墙了。菩萨保佑,保佑我大难不死……”辛三姐双手合十,闭眼念佛。
九爷跟张八爷对视一眼,两人都泄了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陆地上的、水里的全来了,不知道后面还来个嘛样的,就凭这点人屁用也没有。
这时候,姚五、何六领着人呼啦啦进了院。
张八爷出了屋,马九爷跟辛三姐后跟出去。
来的这伙人,高矮胖瘦嘛样的都有,带着绳子和梯子,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要饭的叫花子,偶尔有几个穿的人模狗样的一看脸色就知道是大烟鬼,这种人都是为赚钱不要命的主,有下水捞死尸的事儿,对他们来说是好差事。
“班头,人都找来了,下一步怎么办?”姚五问张八爷。
张八爷把眼一瞪,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办,找俩手脚麻利的下去把人捞上来。”
一个个全都自告奋勇,谁都想赚这份钱。
姚五让他们别咋呼,谁要再咋呼,就揍谁。
他这一凶,立马没人敢咋呼了,姚五挑了挑,捡了几个看着年轻体壮的出来,让他们几个负责把井里的死尸打捞上来。
几个人谢过姚五,拿绳子搬梯子到了井边,一个个脸上挂着喜兴,为能赚到钱而高兴。
九爷站在一旁没说话,这时候也根本轮不到他说话,他心里犯愁:“这些人都不知道井里藏着什么,下去会不会跟那个小差官一样,被那个怪物拖入井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