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花子将粗绳子紧紧地拴在腰间,打上死扣,以防不慎坠落深处。
另外四个拽住绳子,慢慢地将他放下去。再有两个,用绳子拴着个竹筐,随着下到井中的叫花子一块儿顺下去。
马九爷跟张八爷站在井口旁看井中动静,那个下到井中的叫花子接触到井水之后,大喊:“凉啊,好凉啊,刺骨的凉,上面几位哥们儿麻溜点,我多待一会,估摸着冻出老寒腿。”
紧忙把孩童尸体放入竹筐当中,上面快速往上拉绳子。拉上之后,将孩童尸体放在一边,接着将竹筐重新顺进去。
这些人干活麻利,一会儿就把四具孩童尸体打捞上来,井里的叫花子旋即被拽上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帮他擦干身子,将破棉袄破棉裤帮着他套上。
这叫花子在地上来回蹦跶,以此增加身体的热量,驱赶身上的寒冷。
孩童尸体打捞上来,水面清净了。张八爷让人把前面大殿中的帷帐撕下来,给几个已经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孩童盖上。
他如此冷血的一个人,这会子都觉得心里不舒坦,这该死的邪祟太坑人了,唯有杀之而后快!
九爷单手扶着井沿,伸脖子往井中观瞧,他精通水性不假,可这井水刺骨寒,自己这幅老骨头下去之后,不出一袋烟的工夫,估摸着就冻挺了。
就在愁苦无奈之际,外面又来人了。只见那个回衙门报信的小差官领着几个人到了张八爷跟前,喘着大气说道:“班头,我把能耐人找来了,他答应下水,胡,胡大人赏纹银二十两。”说着话指着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说道,“他就是接下差事的好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二十两银子买他送命,值了!
“够麻利的啊,我寻思着三天之内能有人接下这个差事就不错,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人接手?”张八爷带着疑惑问道。
那个壮汉给张八爷鞠个躬,极为谦卑地说道:“八爷,您老不认得我了么,我是给咱衙门送鱼虾的何大志啊。”
张八爷仔细看他两眼,想起来了。胡大人的大婆喜欢吃水产海货,因而有人时常往衙门送些鱼虾螃蟹什么的。这个何大志他见过几回。
何大志平日在海河上打鱼为生,赶上有好货,就送到衙门,只不过他每次都走后门,不敢从前门进,见过几面,但不是很熟。
九爷也认得他,走上前来,跟他打个招呼。
何大志一见是九爷,忙给九爷作揖。
“九爷,您老也在这儿呢?”
“是大志啊,怎么,你把差事接下来了?”
“没错,我今个儿打了几尾好鱼,给胡大人送过去的时候,正好见到胡大人让人张贴告示,于是我把差事直接抢了归来。
二十两银子,对我们这种穷哈哈来说,就不少了,我累死累活打上一年的鱼,也赚不到这么多银子。
老娘最近老毛病又犯了,等着我挣钱抓药呢,我要把这二十两银子拿到手,我娘的药就有着落了。”何大志一脸欣慰地说着。
九爷心中不是滋味,这纯粹是拿命换银子啊,好人啊,大孝子啊。
只是这井中不可测,万一有个好歹,他的老娘就无子送终了。
九爷不忍见他送死,顾不得张八爷愿不愿意,当场对他晓以利害。
“大志啊,你可知道井里有什么东西么?”
“听领我过来的小官爷说了,里面藏着个怪物。胡大人对我说,要是我下去上不来,他替我养着老娘,我拿我这条命换我老娘下半辈子的好日子,我认头。
九爷,我晓得您是好人,一切都是为我着想,我这里先谢过您老。您老放心,我带着家伙来的。您瞧。”
何大志从随身带着的布口袋中拿出一柄明晃晃的短刀,这柄短刀磨得飞快,透着寒光。
“九爷,我打小在水边长大,练就了闭气的绝活,到了水里跟在地面上一样,我的水性,加上这柄刀子,量那怪物也奈何不了我。您老放心就是。”
张八爷在一旁咋呼道:“行了,行了,何大志,八爷敬你是条汉子,别啰嗦了,早点下去早完事,我让兄弟们用绳子拉着你,你要有事儿,用力拽绳子发信号,兄弟们立马把你拉上来。”
“谢过八爷。”何大志给张八爷又作了个揖。
九爷在何大志肩头拍了两下,随即闪到一旁。
何大志脱了个光膀子,从口袋中拿出一身水靠,将水靠套在身上,接着将一条小拇指粗的绳子打了个花,系在腋下和腰间。
水靠用鲨鱼皮缝制,紧紧贴在身上,可起到稍微的御寒作用。那条绳子也是特制的,尽管不是很粗,但格外结实。
一切利索之后,何大志对张八爷说道:“八爷,不劳弟兄们麻烦,我带来几个朋友,都是吃水上饭的,平日我们在一块儿打鱼,今天他们一定要随我来,为的是帮衬我一把。”
张八爷朝着那几位抱拳道:“各位好汉,辛苦了,完事儿我请大伙儿喝酒。”
“谢您老。”
有个朋友拿过一个瓷瓶,何大志拔去塞子,嘴对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干净净。
九爷提鼻子闻了闻,是酒,但一定兑了御寒的药面儿,打鱼人有自己的方式御寒,一般不会将其中的秘诀告诉外人。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何大志朝几位兄弟拱一拱手。来到井口,迈腿坐在井口之上,回头说一声:“哥几个,多辛苦。”
他那几个朋友将绳子分别绕在手腕上,何大志双手用力一按井沿,身子一下没了影,紧接着「咚」一声,他落入井水之中。
那几个朋友快速放绳子,绳子如蛇,在他们手腕上游动。
足足放了有十几米,绳子快速一动,几个人立马停止了放绳子,将绳子紧紧拽住,等待水中的何大志「发号施令」。
九爷跟张八爷凑到井边,朝井中望去。
只见一条绳子轻轻晃动,而不见何大志。九爷意识到,何大志已经进入深水当中,他是个善心人,不由得心中忐忑,为何大志的命运而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