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只有那条垂在水面上的绳子微微晃动,何大志却仍不见上来。
九爷不禁心中叫苦,何大志兴许已经遭了那怪物的毒手了,本想喊那几个人把绳子拉上来,但却喊不出口,在这里张八爷是头头,他最多算个帮手,轮不到他吩咐人。
“哎呀,哎呀,怎么还没动静,别是葬在里面了吧……”张八爷唠唠叨叨,一脸着急地神态。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还不见动静,九爷心说:“完了,完了,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交代了。嗐!苦命人啊。”
突然之间,绳子动了起来,拉着绳子的几个人见绳子动了,一面大声喊着“快拉,快拉……”一面快速的拉绳子。
一个黑影从井水中冒了出了,正是何大志。
将何大志拽上来之后,有个朋友拿过一条破棉将他从头到脚裹住,只把脸露出来,接着将瓷瓶中的药酒给他灌下去。
何大志刚被拉上来时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上牙床打下牙床,说不出话。
喝下药酒之后,脸色逐渐有了血色,嘴唇上的紫色逐渐泛出红色。
九爷将烟叶塞入烟袋锅,点着之后让何大志大口嘬了两下,何大志从口鼻中喷出烟雾,朝着九爷呲牙一笑,有些磕磕绊绊地说道:“九爷这,这口烟,真是神仙烟儿啊。”
懂得说笑了,便是没是了。
张八爷迫不及待地问:“何大志,水里面嘛情况?”
何大志忙说:“好家伙,深不可测啊,有句文词叫嘛来着,对,别有洞天。你站外面看是口水井,进水之后,我一直往下扎,越到下面水越清,看得越真楚,也越来越凉,刺骨的那么凉,要不是我提前喝了点药酒,估摸着拉上来的就是死尸了。
到了底,有个大洞,八成通着泉眼呢,我游进去探了探,嘛也没看见。
太冷受不了,这才让哥几个把我拽上来。等我缓过劲来,我再下去一趟,这一回要探不出个真章,我死里面也不上来!”
“嗐,千万别说这种话,有得就有失,有胜就有败,犯不上置气,实在探不到,立马上来,没人埋怨你。”九爷关切地劝着。
“九爷,您老真是善心人啊,我嘛也不多说了,全在心里了。我拿了胡大人的银子,就要把事儿给人家办妥了,弄个半颤子,我自个儿都看不起自个儿。您那老烟叶还真提神,请九爷再赏我一口。”何大志呲着牙笑着说。
九爷忙把烟杆儿递给他,何大志大口抽起来。
抽完之后,把烟杆儿递给九爷。此刻他脸色已经恢复如初,把破棉被甩一边儿,站起身子在地上蹦跶几下,施展施展腰身,朝几个朋友抱拳说道:“哥几个,再辛苦辛苦,兄弟我再下去一趟。”
有个朋友又递给他一瓶药酒,在何大志喝之前,这位朋友提醒几句:“大志啊,你也知道,这玩意儿不能多喝,喝多了肠穿肚烂,肉皮都烂掉,这一瓶已经到头了,就算嘛也探不到,也不能再喝了。”
何大志点头一笑,仰脖喝下,把瓶子交还回去,紧一紧拴在身上的绳子,说声:“哥几个,拉紧了,我去了!”
说完,走到井边,「咚」二次落入井水之中。
那几个朋友迅速放绳子,这一回绳子不住地往下放,何大志显然已经游远了。
眼见绳子就要到头了,几个朋友紧忙将绳子拽住,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往下放了,绳子没了,何大志就别想再上来了。
九爷跟张八爷紧忙到井边,朝里面看着。
那些看热闹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辛三姐站在门口,傻呵呵看着这帮老爷们儿,她脸上带着慌张,不知道究竟是为何大志担心,还是怕井里的怪物突然冒出来。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的时间都过去了,还不见何大志有动静。
纵使他懂得闭气法,可井水冰冷刺骨,他也难以承受,为了区区二十两银子,就这么作践自己,九爷不禁感到一阵阵心酸。
正在九爷为何大志心酸之际,绳子快速抖动起来。
“拉,快拉,把人拉上来……”
绳子如蛇,滋溜溜顺井口往上走。
隐约见到有个黑影要被拽上来之时,突然之间,绳子断开,那几个拉绳子的朋友身子失去重心,全都仰面摔倒。
“大志啊,大志……”那帮朋友连忙爬起来,涌到井口朝里面喊何大志的名字。
九爷跟张八爷看得清楚,那个黑影就是何大志,本来可以被拉上来,绳子却突然断掉,黑影一下就沉了下去,显然是被那个怪物给拽下去的。
至于绳子为何会断掉,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被怪物的利爪割断的。
“血,血,是血……”
有个趴在井口朝里看的朋友大喊起来,只见沽沽血水泛起,本来呈现草绿色的井水动了起来,井水变为淡红色。
那些鲜血一定是何大志的,他一定是在跟水中的怪物搏命,试问一个人又怎么能够对付得了一只怪物。
张八爷用拳头搥了一下井口,叹气道:“完了,完了,何大志这条命算是交代了!”
九爷两眼一闭,摇头叹息:“大志啊大志,你啊,你啊,怎么这么不听劝呢,你没了,你老娘不糟心死才怪,嗐,好人不长命啊……”
何大志那些朋友哭的哭,喊的喊,跺脚的跺脚,捶胸的捶胸,为好友的死而悲愤,而难过,而心碎!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连个尸首都捞不上来,真真是可惜啊。
水面平静下来,血水已被冲淡,一切恢复原样。哭喊没用了,大伙也都认命了。
有人说道:“大志没了,咱分兵两路,一路到衙门报信,一路到大志家里报丧,得了,就这样吧,快些去办吧。”
就在这些朋友心灰意冷准备离开之际,水面再次动了起来,随着一大股血水从下往上翻腾起来,九爷看到有个黑影出现了。
黑影是谁?究竟是何大志?还是那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