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九爷见她扑来,双手攥刀柄,用力一抡。
一颗大脑袋滚落地上,身子站在九爷面前,爪子高高举着。
脑袋掉了,纵使再大能耐也活不成了。
九爷飞起一脚,将站着不动的腔子踹飞出去。
朝着张八爷喊道:“八爷,依我看,把这玩意儿快快烧了为妙。”
张八爷哪里肯依,这是证据,只有把这个带到衙门,胡大人才放心,才能跟那些有钱有势的绅董,以及那些孩子被这邪祟害死的人家有所交代。
可他又怕再出事端,为难之际,有人对他说:“班头,要不咱把腔子烧了,只把脑袋提回去。胡大人明白事理,不会怪咱们。”
“有道理,有道理,来人啊,把腔子拖出去,一把火烧了。”
喊了好几遍,才有人大着胆子把没了脑袋的腔子拖到外面,就在大街之上,找来稻草木柴洋油,点了一把火。
张八爷来到九爷跟前,挑起大拇指,笑着说道:“九哥,您是刘伯温在世啊,算得真准啊。要没您这招连环计,那邪祟还不能伏法。
现如今邪祟除掉了,咱津门太平了。您放心,这一回功劳我绝不会独占,一定把您的功劳跟胡大人说清,非让他送您一块匾额不可。”
九爷一摆手,说道:“我不稀罕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我灭她只为咱津门除一祸害,只为那些惨死的孩童以及我那老兄弟李老歪报仇雪恨。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求,功劳是你和那帮兄弟的,不用算我那份。”
“咦!九哥,真性情,我越发佩服您了。如今事儿了结了,我也不多待了,赶紧回去复命。九哥,告辞。”
有人提着大马猴的脑袋,有人拎着断臂,有人抬着死了的差官,纷纷离去。
院里重又恢复平静,小六跟袁佑源吓得不轻,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爷三个进到屋中,点起灯烛,打扫战场。
经过一场打斗,屋里屋外满是血,腥臭难闻。
一直忙活到天色大亮,总算收拾利索了。
三人均感觉乏累,九爷出门买了些早点,吃过之后,让小六和袁佑源睡一觉,他要到李老歪家里去,把杀死邪祟的事情告知老兄弟,让老兄弟安心上路。
九爷出门后,小六跟袁佑源躺下,小六说:“胖子啊,你说要没师父的先见之明,咱俩这会子是不是已经成零碎了。”
袁佑源说道:“可不是么,你也瞧见了,那个大马猴就剩一只爪子,都被剁成烂酱了,还能起来弄死俩,要是囫囵个儿,不弄死所有人不算完。”
小六把双臂枕在脑后,翘着二郎提,心中越发佩服师父。
原来昨晚马九爷从外面回来之后,告诉二人晚上要办大事,他俩留下不但不能帮上忙,反倒是累赘。
他让两人在吹灭灯烛后,偷偷到外面去,找个地方躲好了,中间绝不能回来,必须等到天亮后再回来。
小六不放心师父,但又怕师父骂他,只好跟袁佑源在吹灯之后,偷偷溜了出去。
他们走后,张八爷提前找好的人来到义庄,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有衙门的差官,也有街面的混混,都是不要命的主儿。十八个藏在寿材中,另外几个人带着一张大网上了房。
张八爷跟衙门口的差官藏在附近一户人家当中,这边只要把大马猴网住,他们就冲进来。
这一切都是九爷跟张八爷合计好的,九爷认定那只马猴子三天之内必定会到义庄找自己报仇。
果不其然,她真的来了。要是她不来,九爷反倒不踏实。如此一来,邪祟中了计,落了个应得的下场。
小六跟袁佑源出去之后,尽管答应师父不到天亮绝不会回去,可他心里始终不踏实,他不能留下师父不管,要死也要跟师父死一块儿。
躲了一阵子,他听到义庄乱成一团,知道打起来了,他不管袁佑源,执意要回义庄。
袁佑源一个人害怕,索性也跟了回去。他俩是福将,回来之时,马猴子已经不动了。
到近前看马猴子,要不是那几个差官把他俩推搡到一边儿,死在马猴子爪下的就是他俩了。
这便是以往经过,二人此刻真有些后怕,可又感到庆幸,老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备不住往后就能交好运。
九爷来到李老歪家,跪在老兄弟冰冷的尸体旁,流着泪告知老兄弟,那邪祟已经除掉,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李老歪白事自然是九爷一手操持,他没有子嗣,只有两个徒弟,徒弟为儿,摔盆打幡儿自然是这俩徒弟的事儿。
风风光光将老兄弟入土,九爷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忙活了整三天,九爷累得瘦了一圈,一切利索之后,他疲惫不堪回到义庄,倒头便睡。
小六跟袁佑源不忍打扰,两人到了院外,靠着墙根一边晒老阳一边聊闲天。
正聊着呢,就见张八爷脚步匆匆由远而近。
看他那一脸倒霉德行,就知道又没好事。
小六心疼师父,师父刚睡下,他就来了,师父还怎么歇着?
他站起身拦住张八爷,说师父不在家。
张八爷说声「归一边去」,一把将他拨浪到一边。
好在有袁佑源圆鼓鼓的大胖身子挡着,要不小六非摔个趴虎不可。
张八爷才不管小六愿不愿意,大踏步进了屋,急火火喊道:“九哥,九哥,出事了,又出事了,可把我愁死了。咦,天都大亮,你怎么还睡啊,快别睡了,先给老弟我解解忧吧……”
九爷睡得正香呢,被他吵醒,头疼欲裂,心脏突突跳,咬着牙坐起身,没好气地问道:“我说八爷啊,你就不能让我清净会儿么,我上辈子欠你的啊?邪祟不都除掉了么,你还来找我干么,莫非她又活了不成?”
“嗐!九哥,要不是火烧眉毛的事儿,我也不来找你。邪祟没活,没了。”张八爷急火火说道。
“没了?这话怎么说的?”九爷问道。
“嗐,那天我把马猴子的脑袋带回衙门,胡大人拍手称快,让人把那颗脑袋吊在衙门口示众,让津门父老见识下偷小孩的祸害究竟是个嘛样,他也趁机跟道台大人以及那些绅董阔爷们表功。
为此专门派了兄弟们倒班儿看守,就在昨晚,那颗脑袋突然不见了,胡大人大发雷霆,把负责看守的几个兄弟每人打了八十板子,将我大骂了一通,要我三天之内把脑袋找回来。
您说说,这不是为难我么,我他妈往哪儿找去啊。实在没法了,有病乱投医,只能找您来了。”
“找我,我能帮你什么啊?我就是蒙古大夫,嘛病也治不了,你透错医了,别来找我,要找就去找那些乞丐、混混,八成是他们弄走了。”
“我去了好几个锅伙,都说没人干过这事儿。叫花子们爱干这事不假,偷走尸体趁夜挂在有钱人家的大门上,借此讹诈人家。
可这是衙门的东西,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也没人敢跟衙门过不去。
谁敢偷胡大人的脑袋,呸,谁敢偷了马猴子的脑袋,谁就要掉脑袋,没人敢不要命。
您说这事儿奇不奇怪,那也不是嘛值钱的东西,吓人呼啦的,谁会偷这玩意儿?
九哥,您见多识广,吃的盐比吃的米还多,您给合计合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