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低头不语,须臾,抬头问道:“负责看守的那几个倒霉蛋儿就一点都没看见,凭空说没就没了?”
张八爷叹口气:“嗐!可不是么,我原本以为那几个小子偷懒耍滑,不看着脑袋而是找地方睡觉去了。
结果连吓唬带骂,问了五六遍,几个人咬死了口,都说压根就没有离开过。
他们一共四个人,都在门楼子呆着,那颗脑袋就挂在离着门楼十几步的高杆子上。
为让人看得清楚,脑袋离地一丈多高,要想勾下来,要么爬杆,要么搬梯子。
除此之外,那就是飞檐走壁的高人了。可就算是高人,他偷那玩意干么呢?
再者说了,就算身手再麻利,动作再快,怎么也要有个影啊。
可偏偏连个影都没有,那四个小子就听见「吱」了一声,再看,杆子上挂着的脑袋没影了。”
“那就是有动静了?”马九爷问。
“嘛动静?”张八爷冒傻气。
“你刚不说了么,那四个小子听到「吱」了一声,脑袋就不见了。要这么说,不还是有动静么?”
“是啊,有音管嘛用,关键是没影啊,耗子也吱吱叫,总不能是耗子爬杆给勾下来了吧?那得是多大的耗子?”
九爷再次低头不语,沉思一会之后,翻身下地,穿上靴后,对张八爷说道:“我啊,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让你赖上了,走吧。”
“走?往哪走?”
“还能往哪?到你混饭辙的地儿去看看。”
“你是说去衙门?”
“还能去哪?去赶庙会,这会子可得有啊。”
“哎呀,我的九哥,您老真够义气。走走走,咱这就走。”
好好的一觉,让张八爷给搅和了。
九爷心里本不想再插手这里面的事儿,可转念一想,这事儿太蹊跷,自己要不彻底把事儿了结,管保没有清净的日子,隔三差五就来找自己,谁受得了?
这一回给他圆圆满满管好了,免得他往后还来找自己。一是为了探查其中的蹊跷,二是为了让自己能有清净日子,九爷这才迈步出义庄,前往现场看究竟。
来到之后,九爷一瞧,光杆儿一根,上面拴着半截绳子,绳子有拇指这么粗,照理说就算力气再大,也不能一下把这么粗的绳子拽断,若是用利器将绳子割断,怎么也要有个影才行,总不能跟鸟一样,脚不沾地飞到杆子上把绳子割断吧?
“九哥,看出嘛端倪来了没?”张八爷焦急地问着。
九爷没搭理他,信步朝着离杆子四五米远的一堵高墙走过去。
站在墙根下,抬头往上看,看了一会,回过身看了看杆子,又回过身抬头看了看,开口对张八爷说道:“八爷,劳烦找人搬个梯子来。”
“噢,您要上墙?”
“废话,下河卷裤腿,要梯子干嘛。”
“得嘞,您等着,这就找人去搬。”
不大会工夫,姚五、何六跟随张八爷抬着梯子到了墙边。
“搭这儿。”九爷指着一块墙面说道。
姚五、何六紧忙把梯子搭好。
九爷说声「扶住了」,抬脚上了梯子,一直到了墙头。
顺着墙头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仔细瞧了几眼,伸手在墙头搓了几下,然后顺梯子下来。
“九哥,有嘛发现?”张八爷紧忙上前询问。
九爷摇摇头,说:“嘛也没发现。八爷啊,我劝你跟胡大人求求情,反正马猴子已经死了,脑袋在不在也没嘛要紧的。
你跟在他身边儿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了,他不能为难你。这事儿,到此就算了吧。”
“九哥,这,嗐……”张八爷耷拉着脑袋喘大气,没辙了,也只好这样了。
九爷不再多说,自行回义庄。
这一路他脸上挂着凝重神情,看上去心事重重,一定是愁事,要是喜事,绝不能是这副尊荣。
“九哥,九哥。”
九爷听到有人喊自己,忙站住脚,回头一瞧,是黄三太。
黄三太一溜小跑到了九爷跟前,供一拱手,说道:“九哥,这是去哪儿了,好些日子没见着您老,我这心里还挺挂念您。”
“到衙门走了一趟。”
“噢,到衙门干嘛?摊上事了?”
“嗐,我能摊上嘛事,张老八的事儿,我帮他一点小忙而已,现如今没事了。对了三太,这些日子老没见着你,你出远门了么?”
黄三太捋着络腮大胡子,先嘿嘿笑了几声,呲着牙说:“我赶上好差事了,南城的阔爷黄大富前些日子回山西老家,他怕有人劫道,于是雇我当他的保镖。
好么,这一道,我好吃好喝,安安稳稳把他送到地儿。他千恩万谢,非要留我住几天,天天大席招待我,这小日子过的,跟个神仙赛的,我都吃胖了。要不说交朋友要交有钱人呢,我回来的时候,人家给我这个数。”
黄三太伸出大手上下一番。
一百块银洋,黄三太发达了。
“好哇,赚大发了。”九爷真心替他高兴。
“嘿嘿,这辈子头一回赚这些钱,比我揍人强多了。”黄三太咧着大嘴笑着说。
“有了钱,可千万存住了,别乱糟践。”
“咦,九哥,您还不了解我么,我是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上没老,下没小,光棍子一个没婆娘,我存钱干么,又不能下小崽儿?
钱是王八蛋,没了爷再赚。九哥,嘛也别说了,走,我请你下馆子,咱哥儿俩吃顿好的,顺带说说话。走吧九哥,别磨叽了,又不是让您花钱,你磨叽么啊。”
黄三太一把抓住九爷手腕子,拿出一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的架势。
九爷心里正好烦闷,正想找人拉叨拉叨,既如此,那就赚他一顿好酒喝。
附近有家鲁菜馆子,名叫鲁味轩,名气一流,据说掌勺的大师傅是原先是宫里的御厨,专门伺候皇上的。
吃他做的菜,也过过皇上的瘾,别看这家没有便宜菜,可客爷照样络绎不绝,都是有钱人,谁怕花钱谁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