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这不是黄三爷、马九爷么？贵客临门，小店立马蓬荜生辉了。”
鲁味轩的管事一见二位爷，先是打个千儿，接着满口奉承话。
“别你妈废话，楼上还有雅间么？”黄三太撇着大嘴说道。
管事的这位知道黄三太是耍胳膊根儿的横主，不管他有钱没钱，也不敢得罪他，一脸奉承相说着：“怎么能没有呢，就知道您二位今个儿大驾光临，我让人早给您二位提前预备下了。”
黄三太洋洋得意，天底下谁不喜欢听奉承话呢。
“算你小子识相。九哥，您前面，我后面，咱雅间里面说话去。”
二人一前一后迈步上楼。
“抬脚节节高，二位爷高升了，雅间两位，好生伺候着……”
这间雅间实在不赖，又霍亮又安静，坐下之后，黄三太喊过力巴儿，嘛好上嘛，嘛贵上嘛，招牌菜九转大肠自管端上来，别怕爷爷不给钱。
瞧瞧，穷人乍富，癞狗长毛，要的就是这股子劲儿。
等着上酒菜的当口上，黄三太说话了。
“九哥，我自打进了城，就听见不少新鲜事儿。说是马猴子的脑瓜子被人砍下来了，有人说是张老八那个臭狗食砍的，也有人说您砍的，我气不打一处来，这事儿指定又是他张老八邀功，一准儿功劳都是您的。九哥，我这话没错吧？”
九爷一笑，说道：“嗐，管谁的功劳干么，反正事儿已经了结了，爱谁谁吧。”
“咦，我就不爱听你说这种话，凭嘛功劳是他的。他平时沾的便宜还不够么，气死了我，要不是他穿着那身虎皮，我真他妈想一拳揍死他。”
黄三太气得喘大气，九爷紧忙劝慰，为这点小事不至于气成怎样。
经由九爷一番劝，黄三太消了气。
“九哥，这里没外人，您跟我说说，究竟您是怎么把那马猴子弄死的，您别掐头去尾，您要一字不落的跟我说。”
“好吧，好吧，是这么回事……”
九爷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着，酒菜摆满桌后，边吃喝边接着说。
只把黄三太听得用力拍巴掌，他埋怨自己没赶上，要是自己赶上了，非一弹弓把那死马猴子打个两头穿不可。
二人交谈甚欢之际，外面传来唢呐锣鼓的声音，锣鼓喧天、唢呐刺耳，不是出门子就是娶媳妇。
好奇心趋势之下，黄三太推开窗户，跟九爷探着脖子往外观瞧。
嚯，这不何大志么？
只见何大志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披红挂彩，满脸堆笑朝着两边围观的路人不断抱拳。
看这样，伤已经好利索了，唐梦良的药简直绝了，这才几天，何大志就能夸街了。
力巴儿往上端菜，瞅二位爷抻长脖子看热闹，还以为二人羡慕何大志呢。
他没话找话：“二位爷，您估摸着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吧？那人姓何，名叫何大志，是个吃水上饭的苦力，这不就因为下了一趟井，宰了个邪祟为民除害，不但县太爷胡鼎仁重赏了他，道台大人亲自登门看他，还让他披红挂彩围成转一圈儿，为得是夸夸他的功劳。
就这阵势，多少年没见过了，上回有这阵势，还是出武举那年，咱津门出不来文状元，尽是些耍胳膊根儿的爷们儿，倒也露脸了，我要能跟他那样，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力巴儿很是羡慕，九爷回头看看他，嘴里没说话，心里说话：“你小子光瞧见人家风光了，怎么不说人家卖命的事儿，这是何大志造化大，得亏了人家小神仙唐梦良，要不然他早就交代了。”
如今见何大志这样，九爷心里倒是很为他感到高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光彩，他的亲人，他的祖上，他的后辈，都沾着他的这份光。
等到人群簇拥着何大志走远，黄三太才肯把脖子缩回来，“哼”一声说道：“照理说，这会子骑在马上披红挂彩的是九哥你，他算个几儿啊。”
“嗐，别这么说话，那都是人家拿命换来的，真让我骑马游街，我还抹不开面呢。行了，别想那些虚头巴脑了，来，老哥哥敬你一杯。”
这顿饭一直吃到快天黑，九爷喝得挺舒坦，微微有些醉，黄三太酒量不如他，有些睁不开眼。
老哥俩相互搀扶下了楼，黄三太大方，不但一文不少的给足了酒钱，还赏了那个力巴儿一块银洋，把那个力巴儿美的屁颠儿屁颠儿的。
九爷先把黄三太送回去，而后自行回到义庄，路过裘记酱货铺，他心里想着徒弟和袁佑源，跟老裘买了一只肥烧鸡，一大块猪头肉，又要了一截冒着白油的肥肠，提着这些东西回到义庄。
好么，袁佑源眼珠子都冒蓝光了，这人吃东西没够，一瞅有硬货，甩开腮帮子，颠起后槽牙，跟小六不用筷子下手抓，吃的满脸的油。
九爷在一边抽着烟，瞅俩孩子吃得香，心里挺高兴，怨自己是个穷哈哈，要是大阔爷，何至于让俩孩子这样不要命。
这俩饿死鬼托生的玩意儿，把九爷买来的酱货吃了个一干二净，袁佑源吃美了，扯开嗓子给九爷唱了一段打渔杀家。
嘿，味儿真地道，比那肥肠还带味儿。
等到呼噜震天响的时候，九爷却睡不着了，倒不是因为袁佑源的呼噜声，而是他有心事。
他仰面朝天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房顶，心里盘算着在衙门口的高墙上发现的端倪。
迷迷糊糊的，九爷睡着了，却始终睡不踏实，睡不多大会，就梦到那只大马猴拎着脑袋站在小门外，一动不动地站着，那颗脑袋时不时呲出白森森的牙齿，似乎是在说话，但听不清究竟说得是什么，又似乎是在诅咒……
九爷这一宿睡得极为不踏实，等到鸡叫三声之后，明明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
小六跟袁佑源睡得正香，九爷不忍打扰他俩，披上衣服，抓着烟杆儿小声出了屋，到了院中经由凉风一吹，他顿觉神清气爽。
坐在马扎上，点燃烟丝，百无聊赖地抽着闷烟。
刚抽了没几口，就听到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就见一个人影风风火火跑进院中，几步到了他跟前，大喊一声：“九哥，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